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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活動與原住國文化經驗

第四章 結果與討論

第三節 身體活動與原住國文化經驗

以前在越南都是做重的工作,在那邊比較少人運動,在鄉下沒有人運動。在越 南都是做農田比較多,人家把東西搬回來路邊,我們就等太陽搬上來曬,然後 在家裡就煮飯、做一些家事。有一陣子去學做衣服一年多,回來家裡有做兩、

三年,然後就結婚來臺灣。中文是結婚完了才學,結完一個月多就來臺灣了…

(訪I971108-2)

一、休閒觀的文化差異

當印尼籍受訪者 Effie 被問及「請問你認為什麼是『休閒』?」時,她對於 這個問句沒有反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之後,當研究者換個方式詢問「

平常有沒有去哪裡玩?」時,她將問題理解為近期的觀光活動經驗,也回答說 沒有。最後,當研究者再以另一種問法提問「你平常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會覺 得比較放鬆、感覺不累?」此時 Effie 的回答與另一位印尼籍受訪者 Fenny 一 樣,都是「看電視」。

在本研究當中,越南籍受訪者對於看電視的話題特別有興趣,她們通 常在夜間的時段看電視。Iris 愛看的是民視的「娘家」,Helen 喜歡看的是「臺 灣媳婦」,她們看電視的原因除了受到劇情吸引之外,也是為了學習國語跟 台語。另一位受訪者 Judy 喜歡各式各樣的韓劇,因為看電視可以放鬆心情。

雖然印尼籍與大陸籍的受訪者也會在夜間時段看電視,但是在談到電視話 題時,她們對於電視劇情或是演員的討論比較少,這或許跟她們不需要靠 電視節目學習中文有關。

越南籍受訪者 Helen 在受訪時表示看電視是她生活中最放鬆的一件事。

之後,當研究者繼續追問:「在看電視之外呢?平常還會做什麼休閒活動?」Helen 反而在此時提出她的疑惑:

我平常每天都在工作,沒有在想玩的欸。你們臺灣的女孩子很奇怪,平常好像 都不用幫忙家裡。嫁出去的女兒回到家像客人一樣,都不用做家事。年輕的女 生整天只想跟男朋友開車出去玩,都不用管家裡嗎? (訪 H971108-2)

上述 Helen 的提問反應她個人對於「休閒」一詞的理解相近於「玩」,並且 是相對於「工作」與「家事」等正經事的觀念。她在後續的談話中表示,

她在越南的原生家庭對於家庭事務相當看重,每個家庭成員從小就被教導

要盡量幫忙家裡,只要有事情沒人做(例如環境凌亂或是碗盤沒洗),她和 她的兄弟姊妹都會馬上協助整理,即便是她的父親也一樣會幫忙洗衣服,

不像臺灣的先生或是小姑,很少動手做家事。

另一位越南籍的受訪者 Gloria 在被問及休閒觀念時,她認為休閒是休 息的、靜態的情境。例如她最喜歡先生帶著全家人到山邊或海邊,靜靜的 坐著,或是走一點點路。但是當研究者繼續追問她是否將身體活動視作休 閒時,她卻不這麼認為:

研究者:那妳覺得對你來說,平常這些騎腳踏車或是走路,算不算休閒的一種?

Gloria:我不認為這樣休閒耶!因為我們運動就把體力一直消耗一些熱量,不 覺得休閒。在我的想法裡面,休閒是說有一點運動,然後有個地方停留。

是給我們放輕鬆的時候,不是運動的時候。我常常騎車只是消耗一下身 體裡面的東西,不是休閒。(訪G970811-1)

之後,當研究者詢問她「作為一個全職家庭主婦,會不會因為家事太多而沒辦法休 閒?」的問題時,她表示休閒雖然很好,但是自己過去在越南就不注重休閒,

所以現在在臺灣有休閒也好,就算不休閒也不會有「缺乏」的問題。這樣 的說法與過去 Henderson 等(1988)主張婦女休閒阻礙理論有所衝突,因為 在第二波女性主義的論述中,婦女的個人休閒權益被視為理所當然

(entilement to leisure),而沒有積極行使個人休閒權益的婦女被認為是受到 父權體制迫害的結果,學者將這種(相對西方)消極的休閒態度稱之為「先 行阻礙」(antecedent constraints),意指婦女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其休閒參與 受到社會性別規範的影響而有所侷限。但是研究中越南籍受訪者重視「工

作」更甚於「休閒」其實是傳統文化價值使然,她們的消極休閒態度並非 性別壓迫的結果,而在沒有個人休閒動機的情況下,「沒有時間」或「沒有 錢」參與休閒的問題自然也不存在。

在本研究當中,印尼籍與越南籍的受訪者因為族群文化背景而沒有積 極休閒的態度,但是這並不意味所有「新移民女性」都一樣不在乎休閒。

由於臺灣與大陸的文化根源與語言詞彙較為接近,在訪談進行時,大陸籍 的受訪者聽聞「休閒」一詞,完全不需研究者加以說明即能意會,而她們 也表示自己需要休閒,藉以從繁忙的生活步調中獲得短暫紓解。

不過,在受訪者的休閒意願與休閒實踐之間存有一定的差距。雖然大 陸籍的受訪者多渴望休閒,但 Betty 因為工時太長僅能在排班的空檔從事短 暫的散步活動,Doris 則因為全時段貢獻家庭幾乎沒有個人時間。特別值得 注意的是,研究中最積極參與身體活動的 Carol 同時也是看重個人休閒的人,

她平常除了會去游泳、做 SPA 之外,偶而還喜歡找些三五好友打打麻將,

或是到 KTV 唱歌。另外。她也在受訪時提到按摩的經驗,呈現她重視休閒 的生活態度:

Carol:一個同事請我去游泳,那我就請他們去按摩。

研究者:去哪裡按啊?

Carol:去盲人按摩中心阿。是很專業的盲人按摩,按摩很舒服的。

研究者:你一個月去幾次阿?

Carol:不一定耶,我想一個禮拜去一次。要去放鬆,這些血都堵塞了,要叫他 給你打鬆。在大陸我就常去按摩了,去華醫館,在大陸很有名啊!

研究者:你還滿會享受的欸!

Carol:其實我還滿享受的。又不用顧小孩,兩人生活自由自在的。(訪C970806-1)

從上述不同族群背景之受訪者言論中,研究者察覺到西方休閒論述無 法一體適用的議題。雖然主流的西方休閒論述認定「休閒」包含著自由的 本質、具有自我抉擇的意味(Kelly, 1996),但是這樣的休閒意涵受到第二 波女性主義的質疑,認為女性的工作與休閒並非截然二分的體驗,很多時 候婦女的休閒是目的性的(Shaw & Dawson, 2001),並且休閒歷程還夾雜著 家務勞動,必須在體力上與情緒上服務他人,因此不算是真正的「自由時 間」(free time)(Green et al., 1990)。

上述說法或許片面符合大陸籍受訪者 Doris 的家庭休閒經驗,因為她總 是奔忙於先生與兒子的家庭事務之間。但是其中「婦女經驗」的同質假設 卻受到第三波女性主義的挑戰。由於休閒觀念與社會文化脈絡不可脫鉤,

而不同的文化價值將形塑不同的休閒行為模式。在本研究當中,印尼籍與 越南籍受訪者視家庭生活為重心,她們理解「家庭/家人」的休閒需求,

但不認同追逐「個人休閒」之必要性,這與西方社會強調的個人主義相衝 突,但卻與過去 Tirone 與 Shaw(1997)研究中的印度裔加拿大婦女經驗相 仿,由於個人休閒被認為是自私自利的觀念,因此亞洲婦女較少積極追求 個人休閒(Tsai, 2006)。從上述東西休閒觀念差異作思考,過去張婉縈(2007)

從西方休閒觀點來檢測臺灣外籍配偶之文化休閒現況是不恰當的。由於族 群背景的差異,新移民女性的休閒活動本來就不一定有臺灣菁英文化內涵,

而當研究者主張以教育、輔導的措施,建立外籍配偶的特定休閒行為時,

已經先將外籍配偶的處境被害者化(victimized)。事實上,如果休閒真的是 一種自我決策,那麼個別新移民女性的獨特休閒態度與決策,才應該被學 術研究者認識與尊重。

二、健康促進與族群差異

近年臺灣受到北美健康促進思潮的影響,各界紛紛提倡「健康促進」

的觀念,期許民眾以身體活動與健康飲食的方式積極經營自己的健康,特 別在研究者就讀的體育科系中,更是經常可見身體活動作為健康促進策略 之論述。直到研究訪談進行時,研究者才理解西方的健康促進主張並非普 世認同的價值,而研究中不同國籍的受訪者對於運動與健康的關係則有不 同的認知。

當研究者訪談印尼籍的受訪者 Fenny 時,曾經詢問她對於「身體活動」

與「健康」的看法,原以為她會就自身的健康促進行為展開討論,結果 Fenny 的回答正好將話題帶入相反的方向,她覺得人老生病之後哪裡都去不了,

也沒辦法走遠或是久站。換言之,她將「健康」視為因、將「身體活動」

視為果,所以沒有健康就不能從事身體活動。另一位印尼籍受訪者在被問 及同樣問題時,也只是猜測性的回應:「身體活動跟健康?應該有關係吧!」然 後就沒有意願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當大陸籍受訪者 Carol 與 Doris 在被問到「身體活動」與「健康」的關

係時,儘管她們無法清楚解釋兩者之關連、也記不起健康促進之觀念從何 種媒介管道習得,但是對於身體活動有益健康的信念卻深信不疑:

研究者:你覺得身體活動跟健康有什麼關係呢?

Carol:運動很重要啊!身體很重要啊!都是錢買不到的啦!我覺得健康就是要 動,要運動才會健康啊!所以生命活力是在於運動啊!

Doris:那當然了,健康最重要!我覺得健康比什麼都重要,所以一定要運動。

(訪CD970815-1)

另一位大陸籍受訪者 Betty 則在自大陸返臺後,主動談起身體活動的重 要性:

我跟你說啊,這次回去廈門因為不用工作,太陽又大,我曬著曬著就中暑了,

後來就大病一場,病好了就回來了。所以說,還是在臺灣保持勞動好,像我每 天幫病人翻身拿東西啊,肌肉比較結實、比較有力氣,回去不動就生病了…(訪

後來就大病一場,病好了就回來了。所以說,還是在臺灣保持勞動好,像我每 天幫病人翻身拿東西啊,肌肉比較結實、比較有力氣,回去不動就生病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