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調—再定位自己的存有

存有(being)，是一種存在感，是一種時空的心理連結（高淑清，2001）， 在面臨身心易位衝擊時，更需要再確認自己與所處時空的關係、並覓得一 個安心的位置。小殷和晴晴儼然逐漸接受在幼兒園的生活，卻在他們穩定 的軌道中出現重大事件，致使先前的平穩表現幾乎歸零。從再經驗幼兒園 生活的過程中，再一次定位自己在幼兒園時空的位置。對於小殷，重大事 件是—搬入阿嬤家；對於晴晴，重大事件是—生病住院的經驗。

壹、如常生活中的經驗斷裂

斷裂，意謂著不連續、出現缺口的狀態，輕者可以「船過水無痕」， 重者可以是生命中的驚濤駭浪。面臨如此轉折，兩歲兒的辛苦困難，更有 甚於一般成人或襁褓中的嬰兒，因為在瞭然斷裂的認知下，失控、無力的 感受，打從心底襲上來。

一、斷裂的生活、斷裂的關係

生活是平常的，關係是無形的。斷裂常起源於平常的作息中，突如其 來或未及預備的事件裡。

對大多數人而言，家，是一個歸屬感的所在，搬到一個新的、更大的 居所，理應是歡愉的，但是對於兩歲兒而言，卻是面臨新時空中建立存有 感的挑戰。這個挑戰的過程，正是一個斷裂經驗的開始。小殷，從小給媽 媽自己照顧，生活在與爸爸、媽媽、哥哥的小家庭天地裡，直至進入幼兒 園，跨足不同的生活領域，明顯耗費較多心力去接納一個新生活界域。在 八月份（2007 年 8 月）我跟小殷媽媽聯絡時，媽媽原來表示預計在九月份 會搬去阿嬤家住，後來因為阿嬤家房子整修工程進度延緩，因此延至十一 月份才進行搬家事宜。

準備搬家期間，我看到小殷媽媽一個一個的紙箱、打包著舊家這邊的 細軟，準備搬入一個新的環境中，小殷穿梭在這些紙箱中，聽聞媽媽說著 她對這個小而美的舊家的不捨，以及即將與長輩同住的小小壓力，所以媽 媽 其 實 也 在 調 適 要 進 入 一 個 新 環 境 ；第 一 次 和 媽 媽 進 行 資 料 檢 證 時 (20080710)，媽媽聊到，因為之前和阿嬤各自居住時，阿嬤希望兩個家庭 互相干擾降到最低，因此雖是阿嬤家，其實小殷在搬家前對阿嬤家熟悉的

程度有限，加上又重新裝潢，對小殷幾乎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媽媽在 工程期間，有帶小殷去看過整修的新家一、兩次，但當時畢竟是灰沙塵土、

混亂中的模樣，不論小殷有沒有印象，都迥然不同於整理好的樣子。加上 大人都忙或像媽媽自己也有調適心情的必要，因此對於小殷進入新家的銜 接就無暇關照。

除了這樣的背景脈絡之外，小殷和阿嬤的關係處在一種緊張、要修復 和好的狀態，阿嬤住小殷家期間，因故打了小殷小腿一下，小殷有一陣子 還會對阿嬤「不客氣」，拒絕阿嬤的示好或擁抱。在如此空間的陌生與人 事的不親近之下，開啟新家的生活。這樣的變動，經驗斷裂之巨大與劇烈，

影響小殷的身心狀態，因為不能接受新家，睡眠的反抗最為明顯，「就是 睡很淺，一下子就醒、然後會哭，所以上週(20071119-1123)只去上一天的 課。」(AOF-10-1)在身體休息未能充分的情形下，小殷感冒一直未痊癒，

因此媽媽每天為小殷向幼兒園請病假。

如常的幼兒園生活，受到生活中斷裂經驗的影響，也撼動了原本建立 的師生關係。因為病假期間，家庭和幼兒園僅存在著附加連結，完全沒有 主要連結，病假期間，媽媽透過電話向幼兒園行政老師請假，而藍天班老 師通常在知悉幼兒連續病假之後，會電話關心是否好一些。這樣的連結，

是存在於成人世界，卻不見於兩歲的小殷生活中，所以週末參加實驗園的 跳蚤市場活動時，小殷明顯拒絕老師的親近。

跳蚤市場那天(20071124)，我們先參加哥哥的活動（因為爸爸出國，

所以媽媽兩邊參與），回來實驗園時趕跳蚤市場的閉幕式，因為中間 隔好多天，粧老師、馨老師要愛[抱抱]他[小殷]一下，他也不給愛，

我說去藍天班看看有什麼不一樣，他也不要，他以為要讀書，他不要 去（小殷聽著媽媽說話）。(AOF-10-2)

所以，因為搬家沒有做好與新場所連結，造成小殷身心方面的疲累，

在未能充分休息之下，不斷請病假、與幼兒園的連結出現缺口，造成再回 幼兒園時一段辛苦的適應歷程。

晴晴從家庭要進入幼兒園時，媽媽為了她暫停工作室、為晴晴進行許 多準備並固定帶她去參觀蒙幼園；在上全天班之前，還特別準備家中晴晴

熟悉的小被子來入園，顯示對於晴晴轉換到「學生」角色的重視。然而，

生病的經驗，顯然讓家人集中在疾病恢復的過程，忽略了對再入園的準 備，或者不知道再入園是需要進行準備的。

晴晴初入幼兒園時算是很進入狀況的新生，這個美好的開始，隨著第 二週肺炎發燒住院的情形嘎然而止。入園第八天，晴晴即因發燒向幼兒園 請假，停止了我原本計畫對她在幼兒園的觀察，當我轉換至實驗園觀察 時，晴晴媽媽又聯絡我說晴晴仍想去蒙幼園，生病仍想上學，可見在這個 階段，幼兒園對晴晴的吸引力。然而不敵病毒的影響，媽媽當天被幼兒園 通知晴晴發燒、提早去接回生病的晴晴。

原以為附近診所看看應該就沒事，但卻無法遏止病毒的侵襲，所以晴 晴住進教學醫院的兒童病房。我去探病時(20070917)，媽媽推著坐在輪椅 上的晴晴，在病房外面移動，當媽媽跟晴晴說：「老師來看你」時，晴晴哭 了出來，用沙啞、有痰的聲音一直說「不要--，不要--」還要媽媽抱著。我 當時僅是以為生病的晴晴心情不好而已，但是後來我從媽媽那邊瞭解，晴 晴將生病住院歸因於上幼兒園讀書之故，因此我的身份—老師，某種程度 代表著幼兒園，這是讓晴晴不舒服、不想見到我的重要原因。

住了五天的醫院，晴晴出院後仍需回醫院複診，加上中秋節連續假期

（共四天），因此媽媽讓晴晴休息將近兩週未入幼兒園。住院這段期間，

爸爸、媽媽幾乎守候在晴晴身邊，家人關心的重點都在於疾病的恢復，因 為「病人」角色所受到的關照呵護，更有甚於平日，「阿嬤知道晴晴住院 之後少了一公斤，開始為晴晴提供羊肉啊什麼的，要給晴晴補一下。」

(BOF-2-11)

談起生病期間與園所的關係時，媽媽說晴晴住院期間，並未接獲蒙幼 園與家庭聯絡，也就是這段期間家庭與幼兒園幾乎處在隔絕的狀態，雙方 的訊息是互不滲透瞭解的。媽媽和爸爸對於幼兒園未主動聯繫的態度，顯 得不解。

托兒所很奇怪喔，一通電話都沒有，都是我打電話去告訴他們，晴晴 禮拜五(20070914)晚上住院，我星期一(20070917)打電話告訴托兒 所，托兒所都沒跟我們聯絡，直到[隔週]星期三(20070926)去上課，

就說：「ㄟ，來啦--」就覺得啊，這學校怎麼怪怪的。隔壁床那個孩子，

[幼兒園]老師常常打電話來會問「好一點沒？什麼時候出院」，還請家 長準備一些資料申請保險之類的。...通常老師不是都會有反應，不是 說探病，會打電話問說有沒有好一點嗎？爸爸就覺得：怎麼[托兒所]

都沒反應？都沒人問我們喲。只有禮拜三說「ㄟ，來啦--」。(BOF-2-30)

等於住院、請假期間，晴晴和幼兒園的關係是斷裂的，上了幼兒園不 過才一週多一些，隨即面臨住院如此重大的經驗斷裂，又沒有任何的連結 修補這段期間的裂痕與空白，再回幼兒園時必然是一種斷裂的關係，所以 媽媽用「毀了、重來」來形容，「生病之後，再去變成全部都毀了、重來 了...變得重新適應。」(BIM-2-2)

晴晴因為進入幼兒園之後生病住院請假，在兩週的復原期間，家人關注的 是生病的恢復，較少提及幼兒園的生活，加上幼兒園方面也沒有主動的與 家庭表達關心或與晴晴發生連結，因此在家庭和幼兒園都對從「病人」角 色轉為「學生」角色疏於預備的同時，與幼兒園的關係出現斷裂，再入幼 兒園，晴晴面臨比剛入幼兒園時更大的挑戰。

二、重新入園的困頓

困頓，是困苦與勞頓的總和，是面臨生活中的經驗斷裂後、生理與心 理的雙重煎熬。

在家庭環境不熟悉的情形之下， 小殷 搬家當週再回幼兒園之際

（20071120，這一週僅這天上幼兒園），雖然只有兩個多小時，即可見小 殷焦慮的樣子，但至少是接受老師的照顧安撫的，畢竟這是他用了兩個月 而接納的場域呀！

今天(20071120)是小殷搬家之後第一天入園（我後來知道這一週他僅 這一天入園），小殷10：25 到校園，媽媽表示搬新家[小殷不習慣]，

昨天半夜兩點才睡著。...媽媽說[在新家]小殷會一直說要回家，媽媽 告訴小殷：「這是你的新家呀！」(AOC-18-2)

小殷顯然將阿嬤家仍當阿嬤家，因此會吵著要回家，一來不能理解原來口 中的阿嬤家，怎會變成「新家」？再來因為時空的改變，身體未能獲得充 分的休息。在陌生的物理環境及尚未認同新環境的心理因素下，小殷處於

焦慮的狀態中。

馨老師：「跟媽咪再見！」媽媽對小殷說：「我去拿跳蚤市場（幼兒 園即將到來的活動）的玩具。」馨老師：「好，媽媽再見！」小殷開 始哭，媽媽：「媽媽再抱一下（抱一下小殷），」繼續說：「我去拿 跳蚤市場的玩具。」媽媽離開，馨老師：「要睡我們進去裡面睡，老 師陪你。」馨老師抱起小殷，小殷仍在哭，...，和馨老師進來教室，

仍一直哭，並說「我要回家」。(AOC-18-7)

粧老師在團討區分享每位孩子的作品，小殷沒有參與，自己吸著奶 嘴，在玄關處跳來跳去的，這時小皇爸爸來接，小殷看了一下，換在 玄關和木質地板間上上下下，又看一下小皇爸爸幫小皇穿鞋，又去跑 上跑下的三圈... (AOC-18-20)

我在省思筆記寫著：「小殷顯然有一些焦慮，他在教室木質地板和玄

我在省思筆記寫著：「小殷顯然有一些焦慮，他在教室木質地板和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