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156 戰國晚期早段
第二節 郢都核心文化的成形
一、 郢都核心區貴族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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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郢都核心文化的成形
環繞著楚王居所與中央官署而成的郢都核心區，就行政區劃來看，其轄 境首要包括郢都，次有郢級城邑，以及作為入朝王士俸邑的食稅州。郢都內 部設里編戶，都城內外還有邑之類的郊區聚落。郢作為楚之國都，在戰國時 期已臻成熟，郢都所引領的政令導向、文化風格，其影響應不僅限於行政區 域，當另有擴展之範圍。戰國時期的郢都核心區，落實於地理空間，大抵可 理出以紀南城為核心，外環鄢郢、漢水與沮漳河，並且可能跨越長江，南及 澧陽平原地帶的郢都核心區空間。64
目前作為戰國楚系文化典型器物，絕大多數都出自郢都核心區的考古發 現。過往的研究對於該批器物的考察，注重時間斷限，但較少進行空間上的 界定。因此器物不僅與其使用的空間（墓葬）割離，也比較難以追尋製作與流 通的空間（市場）。本節將從郢都核心區的貴族（士以上）墓葬資料出發，並旁 及各類楚地所出可資對照的實物，探討戰國時期楚系文化核心區域的器用體 系特色，以及楚人藉由墓葬形制，所欲表達的神靈世界面貌。
一、 郢都核心區貴族墓葬
現今透過墓葬分布，可以發現郢都核心區的特色之一，便是聚居有相當 數量的貴族，其中不乏封君等級的高官重爵。出土簡牘文字所見封君，其封 邑亦有相當比例集中於郢都周邊。65此現象多少反映出楚國政局「封君太
64 位在長江南岸的澧水下游，東周時期文化面貌雖然受到地方因素影響，但整體仍與郢都 地區最為接近。譚遠輝，〈澧水下游楚墓論述〉，收入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南省 考古學會，《湖南考古2002》（長沙：岳麓出版社，2003），頁561-587。
65 近年針對楚封君封邑地望的研究顯示，封君大量集中國家精華地區，並以江、淮流域為 多，楚國的勢力拓展與封邑之間的聯繫並不密切。何浩便認為此現象除了封君自身意願，
也在於楚王不願分封政情不穩的新佔地或邊疆。何浩，〈論楚國封君制的發展和演變〉，
《江漢論壇》，5（武漢，1991.05），頁7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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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也讓人理解楚悼王時期（西元前401-381），吳起變法採取收世祿，並令「貴 人往實廣虛之地」作為改革重心的背景。66不過，該批貴族也同樣是當時各 類工匠的主要贊助者，其需求支應了冶鑄、雕刻與髹漆紡織等作坊的運作，
對於器物裝飾風格的趨向也能發揮一定影響力。
目前郢都周邊的貴族墓地，主要在紀南城城址以北近郊，發現較為集中 的大夫等級墓群，包括藤店、馬山鎮濠林村與沙塚村墓地。沙塚墓群往南則 是八嶺山墓群所在地，當地墓塚遍布，推斷有相當數量的楚墓，但未進行正 式發掘。67此外，在城址東部長湖沿岸的天星觀，也曾發掘 2 座封君等級墓 葬。郢都核心區的貴族墓葬，普遍於戰國中期或稍晚時代修建，墓葬受到的 破壞多是現代工程或盜掘，但基本上保存了相對完整的文物。至於紀南城以 南區域，出土墓群數量甚多，不過墓葬等級偏低，多限於士或庶人墓葬。68
66 [清]王先慎撰，鍾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1998），卷4，〈和氏〉，
頁96-97。關於吳起改革的成效，鄭威指出悼王以來，封君封邑的分布發生變化，南陽盆 地與淮水汝潁地區的封邑數量減少，比例由整體封邑數的80%，下滑為50％左右；相形 之下，江南地區則出現封邑設置，雖然僅佔楚國封邑總數的20%，但此現象已顯示吳起
「遷貴人往廣虛之地」的政策，曾有一定程度的落實。鄭威，〈楚國封君研究〉（武漢：
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9），頁169-175。
67 八嶺山墓群東距紀南城遺址約6公里，墓塚分布區域達4300萬平方公尺，現存封土堆498 座。根據文獻紀錄，該地葬有18位楚王，以及10餘位五代與明代的王侯。官信、鄭忠華、
龍永芳，〈楚紀南故城大遺址周邊古墓群保護管理現狀與對策〉，《江漢考古》，3（武 漢，2008.09），頁123。
68 墓葬資料參考「表3-2-1 馬山、沙塚墓群（附八嶺山墓群）」與「表3-2-2 拍馬山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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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1 郢都周邊墓葬分布
(一) 藤店墓地
藤店墓地位在紀南城西北方約 9 公里，屬川店鎮藤店村管轄。墓區現有 7 座南北向排列的土塚，殘存封土底徑約有 25 至 40 公尺，佔地 375 萬平方 公尺。1973 年發掘的藤店 M1，曾受工程破壞，封土已被揭去。該墓形制為 長方形豎穴土坑，設有5 級生土臺階，槨室填塞白膏泥，再覆土夯實；葬具 採單槨重棺，棺內有隨身兵器與飾品，隨葬品置放於頭箱與側廂，並發現有 24 枚竹簡組成的遣冊。
藤店 M1 隨葬銅禮器為成組的鼎、豆、壺，並配盤、匜、勺；另有相當 數量的陶鼎、豆、敦、簠、壺，也有陶盤、匜、勺、罐、罍、提梁三足器，
陶器表面多繪有紋飾。銅器在禮器之外，主要為兵器與車馬器，包括漆盾、
箭箙、皮甲、車傘等漆木器，相關功用的隨葬器物完備，其中銅劍刻有錯金 鳥書銘文「越王朱勾自作用劍」，當屬輾轉流入墓主手中的越王劍。藤店M1 隨葬樂器有瑟與鼓，喪葬器則有彩繪木鹿與鎮墓獸。墓內出土用器還包括漆 木豆、案、耳杯與皮手套，也有少量玉飾和竹蓆、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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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墓葬出土之越王劍，配合隨葬器物形制，可推測藤店M1 的時代最 早為西元前4、5 世紀之際，即戰國中期，墓主的身份為元士階層。69 (二) 馬山濠林村墓群
位在馬山鎮東部的濠林村，其南方 4.5 公里距離處即為紀南城。當地為 紀山的餘脈，境內有多道南北向崗地，墓塚滿佈於丘陵崗地之上，在秦家山 與院墻灣等地，均曾出土戰國墓葬。
1. 秦家山 M2
秦家山M2 的發掘始於盜掘帶來的破壞，因此隨葬文物多有佚失，墓葬 形制也受到相當程度的侵擾。M2 棺槨形制為 3 棺單槨，未受盜擾的內棺，
棺底鋪墊雕花笭床，棺板外髹黑漆，內為紅漆，棺外以長條麻布綑束。墓主 為女性，骨架仍存，在面部覆蓋1 件玉覆面，雙耳旁側各擺放 1 件造型不同 的玉璜和玉佩，頭前又有玉笄。雖然玉覆面刻劃的人面與楚俑相仿，應是楚 地製造之物，但其餘玉飾多帶有中原或秦國風格，發掘者因此推測墓主可能 來自楚境之外，是戰國中期採行楚式禮制的外族。70
該墓殘存文物以陶器為多，並得以復原出鼎、敦、簠、壺、鬲、罐、豆、
盤等器類，鼎與敦施有紋彩，餘多為素面，並以罐的數目最多。此外還見有 銅刮刀、骨帶鉤、琉璃珠以及僅存鳥頭的虎座飛鳥。發掘者同樣指出秦家山 M2 陶鬲、盤所帶有的非楚器作風，認為墓主的用器保留了西周遺風。從秦 家山墓群的結構觀之，M2 墓主似乎為楚國某一系貴族家庭的成員，或許即
69 荊州地區博物館，〈湖北江陵藤店一號墓發掘簡報〉，《文物》，9（北京，1973.09），
頁7-17。
70 發掘者指出秦家山M2的玉覆面，以及棺內所出葬玉，應為玉殮之俗，是楚地墓葬首見特 例。不過發掘者所指出的玉殮形式，其實還見於其他同時期院墻灣M1、望山M2等楚墓，
相關資料詳見本節討論。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湖北荊州秦家山二號墓清理簡報〉，
《文物》，4（北京，1999.04），頁18-28。本段落以下相關墓葬細節不再具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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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外邦嫁入的女子，於楚國至少享有元士等級的禮制待遇。
2. 院墻灣 M1
位在秦家山周鄰的院墻灣墓地，也出現許多與秦家山墓相為呼應的現 象。院墻灣M1 為豎穴土坑墓，設有封土、墓道，葬具採重棺單槨，隨葬品 置於內棺、頭箱（東槨室）與側箱（南槨室）。由於墓葬遭受嚴重盜掘，2006 年 進行了搶救性發掘。但是側箱文物已被盜取清空，頭箱劫存器物也多殘碎，
只見鼎足等銅容器附件與小型車馬用器，陶器有鼎、敦、壺，漆木器甚為腐 朽，僅能確認有木鳥首、鎮墓獸、耳杯、漆瑟殘件。此外槨室還發現核桃遺 存，推測墓葬原先曾隨葬一定數量的食品。院墻灣的棺具束封尚稱完整，盜 掘僅擾及內棺東側擋板，為整座墓葬保存較佳的部份。71
該只棺具的外棺為素面，內棺外表髹黑，內側上紅漆。墓主骨架保存良 好，鑑定為35 至 40 歲的女性。內棺出土器物約數十件，類型有銅器與玉、
料器，共分為2 層出土。隨葬銅器有 3 只附漆劍鞘的銅劍，其中之一為玉質 劍首；此外在骨架上半左側還有1 件鎏金帶鉤。棺內的玉石料器數量較多，
許多發現於底板的玉飾，最初應是懸覆於墓主身上，其後再陷落至棺底。根 據飾件出土的相對位置，大致可推測隨葬的玉環、璧，主要放置於墓主頭部，
可能配合玉瑬、佩飾作為玉覆面，固定蓋覆墓主臉面的絲綢織品。而在墓主 頸部則集中出現各色琉璃珠與包金料管，當為1 套串接的飾品組合。墓主胸 腹處則為數件玉璜、玉佩，雕功細緻，造型主題多變，見有神人操雙龍、龍 鳥魚形，以及昂首或吐舌等形式的龍形玉佩。
71 荊州博物館，〈湖北荊州院墻灣一號楚墓〉，《文物》，4（北京，2008.04），頁4-23。
本段落以下相關墓葬細節不再具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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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2 院墻灣M1內棺器物分布第一層（上）、第二層（下）
資料來源：荊州博物館，〈湖北荊州院墻灣一號楚墓〉，頁8，圖八。
院墻灣 M1 墓葬年代約在戰國中期偏晚，墓主所享禮制等級，乃階層較 高之士或大夫規格。墓葬內棺曾發現1 只三角狀玉印，印上有紐，印文主體 為肖形之雙鹿與飛鳥，並在圖案間夾有一「王」字，發掘者因此推測墓主或 與楚國王室有所淵源。
而院墻灣M1 的葬制，與秦家山M2 同樣在棺內隨葬玉器，而大批發現於 墓主身軀處的玉環、璧等，更貼近「疏璧琮以斂尸」的玉殮之俗。72院墻灣 與秦家山所發掘的墓葬，2 位生活時代接近，又同屬楚國貴族女性的墓主，
彼此文化背景聯繫較深，甚或具有系出同源的可能性。
(三) 馬山沙塚墓群
馬山鎮沙塚村一帶為東周墓葬集中區域，當地距離紀南城約 8 公里。目
馬山鎮沙塚村一帶為東周墓葬集中區域，當地距離紀南城約 8 公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