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156 戰國晚期早段
第二節 郢都核心文化的成形
二、 郢都的物質與精神世界 (一) 器用體系的考察 (一) 器用體系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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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郢都的物質與精神世界
(一) 器用體系的考察1. 器物造型的共通性──以漆雕製品為中心
前文所介紹的郢都周邊墓葬,墓主群體的階層與時代的相似性較高,大 致可歸結出戰國中期以來,居住在郢都周邊的元士,乃至大夫階層貴族。該 批墓葬內棺中與墓主貼身相隨的器物──大量玉質飾件與銅劍,則為楚人所 重視的象徵性物品。不同於過去所設想的境外異俗,玉殮之制很可能通行於 戰國時期的楚地。82墓葬槨室隨葬的大量用器,具體顯示了楚國物質生活概 貌,其中的工藝製品又以漆雕器最為引人關注。
漆雕器素材為竹、木材質,雕琢髹漆之製作工序繁瑣,耗費工時亦長。
但相比於受制原料供應,又必須在一定時間內灌模澆鑄的銅器製作,則有其 靈活之處。過去許多研究都已指出木質工藝製品的造型,時常為銅器演進時 所仿效的來源,83木器製作堪稱為當時地域風格的根本。考古發掘雖然未能 在郢都周邊尋得漆器手工作坊,但就墓葬所出文物,仍可發現作坊產品的製 作與流通背景。
沙塚M1 的漆矢箙(SM1:23-1,圖 3-2-7),是以數塊漆雕板組合而成的扁盒 形矢箙。該器通高23.5 公分,長約 22-18 公分,器表髹黑漆為底,再以紅漆 描繪紋飾。在矢箙面板中部透雕1 隻向下俯衝的鳥,鳥身旁側則各雕 1 隻鳳 鳥,其下又為2 獸(發掘報告稱豹),鳥喙咬住2 獸前足。而矢箙四周都飾有紋 飾邊框,頂部邊框較寬,左右浮雕2 蛇。
82 孫慶偉還指出東周殮屍用璧盛行於齊、楚地域的現象,是由講求精氣與神仙學說的道家 思想背景所觸發,認為殮玉之制是配合楚地既有社會背景的發展。孫慶偉,《周代用玉 制度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頁268-271。
83 Colin Mackenzie, ''The Evolution of Southern Bronze Styles in China during the Eastern Zhou Period,'' Bulletin of the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 of Hong Kong, number 7(1984-86), pp.
3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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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塚所出漆矢箙的動物浮雕圖,基本是以向下俯衝的鳥作為中軸線,兩 旁再雕出對稱的鳥獸,整體構圖所見的動物,嘴部或肢體的線條經過設計,
相互纏繞連接。而此種構圖形式,也出現於望山M1 的彩繪木雕小座屏(WM1:
B84,圖 3-2-8)。
圖3-2-7 沙塚M1漆矢箙(SM1:23-1)
資料來源: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江陵望山沙塚楚墓》,頁181,圖一一九。
望山 M1 的木雕座屏,整體高度 15 公分,長度 51.8 公分,由屏座與雕 屏組成。屏座部份主體為蛇浮雕,底部刻有4 隻蛇體交互纏繞,蛇體花紋分 為2 類,座屏一端各有 2 個蛇首互為對稱;屏座旁側的蛇雕,除了延續蜷曲 交纏的蛇體樣貌,還將蛇首與蛇尾延伸至雕屏畫面,攀至屏框的蛇首位在整 體雕屏的中部,並表現出吞噬立於座屏框架蛙類的動作。至於屏座左右邊框 部份,也雕有2 條沿邊框向上攀爬的蛇。
而雕屏呈現的動物形象有鳥,以及成對的雙鳳、蛇與鹿。構圖單元是由 向下俯衝的鳥作為對稱中軸,鳥身下方為纏繞的雙蛇,鳥喙銜蛇,並伸出雙 爪為踐蛇之樣。至於雙蛇的蛇首則朝向左右方,並咬住兩隻鹿抬起的前腿,
而鹿的後腿箝住位在畫面雙側的鳳鳥頸;鳳鳥本體的設計,是與邊框2 條上 下分布的蛇相結合,上部的蛇首為鳳鳥吞入,下方的蛇尾則為鳳鳥踏壓,也 呈現鳥銜蛇、踐蛇的形象。整件木雕座屏便是由2 組構圖單元結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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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8 望山M1彩繪木雕小座屏(WM1:B84)雕屏
資料來源: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江陵望山沙塚楚墓》,圖六六。
同一類構圖的製品,出現於天星觀M2 的漆屏(M2:14,圖 3-2-9)。漆屏出 土已略有殘缺,復原後整器通長 51.2 公分,通高 14.2 公分。根據復原圖所 示,該座漆屏的單元圖樣,仍如同望山M1 的漆屏,畫面中軸是以 2 隻相對 的紅冠鳳鳥,口銜並足踐纏繞呈8 字形花捲的雙蛇,而踐蛇鳳鳥又足踏黃冠 鳳鳥曳長的尾部,黃冠鳳鳥也根據所處位置,或是相對踐蛇,或是口銜沿屏 框而上的蛇首。整體座屏裝飾的設計,相較於望山M1 以鹿、鳥、蛇填塞畫 面,該件座屏則以較為減省的構圖,增加線條的連續性,呈現出一種流動感。
圖3-2-9 天星觀M2漆屏(M2:14)復原線描圖
資料來源:湖北省荊州博物館,《荊州天星觀二號楚墓》,頁165,圖一三五。
而此種以對稱紋飾圖樣為基礎,又追求畫面流動感的裝飾風格,也表現 在天星觀M2 的彩繪漆豆。M2 的浮雕龍鳳紋豆(M2:106、110,圖 3-2-10),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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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公分,豆盤直徑 17.7 公分,全器外部浮雕,紋飾主題是以龍、鳳、蛇相 互纏繞、疊壓或交替,豆柄為龍鳳奔騰之狀,豆座則有2 蛇分向上、下逃離,
而鳳鳥追補之狀。在天星觀M2 一共發現有 2 件大小相同的浮雕龍鳳紋豆,
漆木器至今仍是不可套模複製的器物,該類漆豆得以規制化生產,顯示當時 楚人已掌握相當雕刻技巧,並且得以摹製近似規格化的精緻漆器產品。
圖3-2-10 天星觀M2浮雕龍鳳紋豆(M2:106、110)
資料來源:湖北省荊州博物館,《荊州天星觀二號楚墓》,頁142,圖一一七。
2. 鳥首飾杖與角形器
透過墓葬所顯示的禮制階層性,多半展現於棺槨形制,禮器的組合套數 等制度,並且配合隨葬文物品質,推斷墓主的政治身分。然而在許多特定的 時空環境之下,周禮標舉的禮儀規範卻未能得到具體實踐,無論是尚未得到 地域文化體的認同整合,或是因為僭越頻繁而使體制失去價值標準,都會使 得相關討論的成效受到限制。本文擇選被視為身分象徵的鳥首飾杖,以及通 常出土於高等級楚墓的角形器,針對器物形制與使用展開討論,希望能由此 探尋更為具體的楚墓等級甄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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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的杖飾目前均出土於戰國時期楚墓(詳見表 3-2-3),其型態大多以鳥 形為主。而左冢的兩只銅鳥首與郭店墓的鳩杖首,形制大小相仿,鳥首圓眼 喙尖,首又前俯啄翼,僅左冢M2 的銅鳥首有頂冠,較為突出。兩處墓葬的 鳥首紋飾,同樣採取錯金銀技法,以羽紋、捲雲紋表現鳥羽,此種技法亦見 於包山M2 具有鳥形杖鐏的龍首杖。84配合形制最為簡便的雨臺山鳥首藤杖,
可以發現圓眼,略感弧形向內收的尖喙,紋線裝飾,組成楚地對於鳥形杖飾 共通的造型特點。該類器物的製造設計,風格與技術應屬相通的體系。
至於該批杖飾的用途,發掘報告多半認為其插孔原有木柲,很可能為鳩 杖(郭店)或鳥杖(左冢)。不過,該類鳥形杖飾也曾見於長沙戰國楚墓,並被 視為防止銅戈脫落的戈籥,是與戈同出的配件。85長沙相關出土文物的製作 與保存相對較差,但鳥呈現圓眼喙尖,鳥首又向前低俯的形貌,與郢都周邊 所見鳥形杖飾如出一轍。檢視郭店與左冢墓葬的出土文物,3 座墓的確都發 現有相應數量的銅戈,而左冢M3 的鳥形杖飾出土位置(參考圖 3-2-11),更與 銅戈、戈鐏相連,杖飾的紋飾也能與戈鐏相配。因此,鳥形杖飾的用途,應 是套接在戈器之頂,作為固定戈的戈籥。
84 發掘報告並未提供杖鐏的大小數據和色彩,但龍首杖的龍首部分,也採取錯金銀菱線、
雲紋的方式裝飾。杖鐏鳥體型態近似現代的鴛鴦,不過鳥體的紋飾亦接近左冢與左冢墓 的風格。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頁105。
85 長沙楚墓所出的戈籥共13件,根據形制可區分為3類,該器於長沙最早出現於戰國中期,
並且只見於等級較低的墓葬(據《長沙楚墓》分類之乙、丙類墓葬)﹔戰國晚期的戈籥 還發展出可用於刺擊的形制,與戈結合為戟。湖南省博物館,《長沙楚墓》(北京:文 物出版社,2000),頁20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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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2-11 荊門左冢楚墓M3棺、槨室隨葬品分布圖
資料來源: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荊門市博物館、襄荊高速公路考古隊,《荊門左冢楚墓》,
頁168,圖一一九(說明為筆者自加)。
雖然,鳥形杖飾的用途不在於作為鳩杖或權杖之首,但戰國時期楚普遍 採用鳥形,作為長兵器戈或矛之籥或鐏等部件造型,也是具有特殊性的現 象。該批鳥形杖飾的鳥體較為精短,其形貌最可辨識之處,主要在於鳥喙尖 銳的表現,符合了鳩此一猛禽的主要特徵,整體型態與楚國的鳳鳥紋飾差距 較大,而是與吳越地區出土之鳩杖連繫較多。86作為兵器附件,楚人或許意 在擇取猛禽之象徵。兵器的鳥形飾件製作有精粗之別,目前無法據此逕行判 斷持有者身分,只能認為器件的精緻程度,與持有者的社會地位應呈正比關 係。一如目前出土銅質鳥形飾的墓葬,墓主大多屬大夫、元士階層,墓葬規 模略高,隨葬品豐富。
86 關於吳越地區東周鳩杖與其發展背景,參考鄧淑蘋,〈鳩杖:兼談古越俗中的鳥崇拜〉,
《故宮文物月刊》,10:10=118(臺北,1993.01),頁98-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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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B34) 7.4x2.35x2.7
〈荊門郭店 道圓箍,箍上密釘竹釘。同類型器物還見於望山M1(WM1:B118)、M2(WM2:
B43)荊門左冢M1(M1S:69,圖 3-2-12)、棗陽九連墩M2(M2:N418)、枝江姚家 崗M2(M2:19)與長沙瀏城橋M1 等地,除了外觀紋飾略顯差異,形制基本相 同。87
87 湖北省荊州地區博物館,〈江陵天星觀1號楚墓〉,頁105。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江 陵望山沙塚楚墓》,頁95、149-150。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荊門市博物館、襄荊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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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形器的用途不明,由於其出土時多與車馬器或樂器相伴,故推測角形 器可能是配合車馬裝備的樂器。88但其內部腔體又見有竹籤,不適於作於吹 鳴或擊打之用,或許可推測其是以角形作為象徵的權威器物,但仍待更多資 料加以檢證。楚地特有的角形器至今出土不滿 10 件,平均分布於湖北省各 區和江南長沙,且墓主身分多屬封君、大夫等級。左冢M1 墓主亦屬大夫階 層,角形器應是戰國時期楚國高層貴族的共通用器。
圖3-2-12 荊門左冢M1角形器(M1S:69)
資料來源: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荊門市博物館、襄荊高速公路考古隊,《荊門左冢楚墓》,
資料來源: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荊門市博物館、襄荊高速公路考古隊,《荊門左冢楚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