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吳青峰國語歌詞中出現的重疊詞
第一節、 重疊詞概述
重疊詞是將詞彙重疊的一種型態，屬於複詞，在漢語中是相當常見的，重 疊形式在其他的語言中並不常見，但是漢語詞彙卻運用了大量重疊式的構詞方 法，因而重疊詞的使用是漢語運用上的特色，漢語詞彙中的重疊現象。字詞的 重疊運用是漢語文學中很常被使用的方法，重疊形式的使用不僅可以加深文章 的情義，還能展現出聲音上的節奏韻律；漢語字詞的重疊，其中有一類是「疊 字衍聲複詞」：
疊字衍聲複詞顧名思義是指由音節重疊而成的衍聲複詞，亦即《通雅‧釋 詁》所謂的『重言』，這類複詞依形式分，可以分成一個音節重疊和兩個 音節重疊兩種；依音節的性質分，也可以有兩小類，一類是不疊不能 用，另一類是不疊也能用。125
舉例來說，單音節重疊的有：「芸芸」眾生、「微微」發光、飢腸「轆轆」，以及 親屬稱謂詞「爸爸」、「姑姑」等；雙音節重疊的則有：冷冷清清、鬼鬼祟祟、
明明白白等。然而有些字詞的表面看起來是重疊，卻並非疊字衍聲複詞，如：
家家戶戶，所指的是每一家每一戶，是詞的重疊，而非字的重疊。而漢語的合 成詞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素構成的，其中的構詞法則之一便是重疊式，重
125 楊師如雪：《文法 ABC——給你一把解開國文文法教學的鑰匙（增修版）》（臺北：萬卷樓圖 書股份有限公司，2006 年），頁 3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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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的形式大可分為：AA 式、ABB 式、AAB 式、AABB 式。126針對漢語的重疊 結構，房玉清有更詳細的解說：
重疊結構是指相同的語言成分的重複。如 A 重複成 AA（媽媽、看看）；
AB 重複成 AABB（日日夜夜、清清楚楚）或 ABAB（學習學習、一個一 個、笑著笑著）等。重疊結構不僅適用於詞法，而且廣泛適用於句法的各 個平面。漢語大多數量詞、動詞、嘆詞，一部分形容詞，少數名詞，方位 詞、數詞、指代詞都可以組成重疊結構，不少短語也可以組成重疊結構，
但是他們表示的語意有較大差別。127
詞的重疊式，是漢語構詞的一項特色：重疊有些是用作擬聲，有些用作一 般的形容詞，少數也作動詞和名詞。從另一個角度看，重疊詞可以分為「疊 音」和「疊義」兩大類。128
字詞的重疊反復是文學作品常見的使用手法，重疊詞在詞彙學上具有相當的 能產性；在漢語的發展過程中，重疊詞具有重要的地位，為單音節詞增衍為多音 節詞的方式之一；「漢語語言中常常利用重疊的方式，或是構成詞、詞組，或是 甚至用於語句的組合，造成修辭學上所謂的『類疊』。」129在現代國語歌詞中，
雖然偶爾會出現一些疊音詞用作擬聲使用，但因為歌詞的文字篇幅不長，卻必須 在少量的文字當中包含許多作詞人的情感與想法，因而擬聲用的疊音詞通常是為 了增加歌詞的音韻效果，而於歌詞中所使用的重疊詞大多數還是以能夠經由文字 表達意義的為主；不只有常見的AA 形式，還有許多 ABB 形式的重疊詞，作詞 人藉由詞彙多樣化的運用，甚至是自創新詞的方式，讓歌詞的內容能夠更加豐富 多元。
若從重疊的形式來談，詞組的重疊、句式上的重疊其實都是漢語重疊現象的 應用，但由於筆者欲探討的是吳青峰國語歌詞中的字詞重疊現象，著重的是詞彙 面的重疊詞使用狀況，因此對於吳青峰國語歌詞的重疊現象研究，局限於漢語詞 彙結構重疊形式的討論。關於重疊詞的構詞法，江碧珠曾有以下解釋：
在漢語詞彙發展史上利用重疊方式構成詞彙，也是單音詞發展為多音詞的 手段與趨勢之一；這類利用重疊構詞的方式而產生的詞彙，稱之為『重疊 詞』。研究重疊詞時，要注意疊音詞與重疊式合成詞的區別問題：一種是
126 王錦慧、何淑貞：《華語教學語法（修訂版）》（臺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2015 年），頁 22-23。
127 房玉清：《實用漢語語法》（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68。
128 竺家寧：《語言風格與文學韻律》，頁 45。
129 江碧珠：〈泛論重疊詞的構詞法〉，《問學集》第 4 期（1994 年 6 月），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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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節的重疊而構成的單純詞，一種是單音詞素重疊使用的複合詞。130 從吳青峰的歌詞作品中觀察，也有一些詞組的重疊，而針對句式上的詞組重疊形 式，如：〈小宇宙〉：131「左手邊有個年輕人插隊，看一眼看一眼眼神充滿不屑。」、
「右手邊一個婦人丟紙屑，走向前走向前好像沒有不對。」等，抑或是句式上的 重疊現象，如：〈飛魚〉：132「是誰說，生活生來就要活；是誰說，難過還一定要 過；是誰說，歌曲必須寫前奏。」、〈不同〉：133「如果你覺得宇宙靜默，不如用 力張開雙手；如果你不想那麼脆弱，不如躺下看看天空；如果你覺得世界難懂，
也可以選擇低下頭；如果你不想反覆摸索，也可以裝得很輕鬆；如果你曾經做過 一點夢，請記得想像的輪廓；如果你暫時什麼都不想做，至少有你，還有我。」
等，這些詞組重疊或是句式上的重疊形式於吳青峰的歌詞中也可見到不少例子，
但由於筆者欲專注在詞彙層面的重疊現象，因此詞組與句式上的重疊形式皆不列 入本文的討論範圍。筆者將針對吳青峰如何運用漢語詞彙中的重疊現象作為本文 的研究旨趣，並依據重疊詞的形式結構，分為重疊式合成詞和疊音的單純詞兩大 類。以下將針對吳青峰國語歌詞出現的重疊詞做逐一討論。
第二節、吳青峰國語歌詞中出現的重疊詞
漢語的重疊詞可分為兩大類：「重疊形式有兩種：一種是音節重疊，非重疊 形式沒有重疊後的意義，……一種是語素的重疊。」134音節重疊的疊音詞用以 描摹聲音或形容一種狀態，和字的本意無關（屬於疊音的單純詞），例如：叭 叭、咕咕、綠油油、黑漆漆等；語素重疊的疊義詞則是由兩個實詞所構成（屬 於重疊式合成詞），例如：想想、看看、冷靜冷靜、明明白白等。
吳青峰創作的國語歌詞中重疊詞共出現了352 例，其中疊音詞有 21 例，疊 義詞有331 例，以下針對其歌詞中出現的疊音詞與疊義詞逐一做討論。
一、疊音詞
疊音詞是借用兩個相同的字重疊後構成一個詞彙，用以描摹某一種聲音或 是形容某一種狀態，即擬音或擬態，重疊後的詞彙意義和本來的字義無關。從 模擬聲音來看，吳青峰的國語歌詞中共有四首歌使用了擬聲用的疊音詞，羅列 於下：
130 江碧珠：〈泛論重疊詞的構詞法〉，《問學集》，頁 46。
131 吳青峰作詞，蘇打綠演唱，收錄於蘇打綠：《小宇宙》專輯（臺北：林暐哲音樂社，2006 年）。
132 吳青峰作詞，蘇打綠演唱，收錄於蘇打綠：《Sodagreen》專輯（臺北：林暐哲音樂社，2005 年）。
133 吳青峰作詞，潘瑋儀演唱，收錄於潘瑋儀：《把全世界放手中》專輯（臺北：環球唱片，
2006 年）。
134 房玉清：《實用漢語語法》，頁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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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表擬音作用
1. 兒時點滴的故居，沒有地方，歸去，腦海聲音，腦海聲音，答答答；填上 空白的美麗，古老鐘擺，扭曲，響著歎息，答答歎息，答答答；青春少年的筆 記，淋濕答答，答答，不答不語，不答不語，答答答；滴滴答答的斷訊，你說 答答，回答，喂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答；往昔，蓋上棉被的往昔，從我皮 膚剝離。（〈失憶鎮〉）
2. 歲月時分喜悅都是一樣，手舞足蹈嘴角瘋顛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哪裡 都遊樂，所有思想玩味恣意地亂追。（〈遊樂〉）
3. 我看到地球融化，我等到恐龍滅亡，超級火山在爆炸，世界被冰河沖刷，
懷疑自己是人嗎？蝴蝶說你真是夠啦！跟隨著音樂聲，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叭搖又晃。（〈酒精和菸〉）
4. 有一隻烏鴉，咿咿哎哎，叫了起來，我們，漸漸脫水，蒸發不見，人們自 艾自憐，屢見不鮮。（〈傷風〉）
依據上述四例，擬音的情況如下：
1. 答答、答答答、滴滴答答、答答答答：分別用以模擬腦海中的打字聲、時 鐘運轉的答答聲、淋濕後的水滴聲，以及用「滴滴答答」來形容斷訊的聲 音。
2. 哈哈哈：以連續出現的方式呈現，用來模擬瘋癲的笑聲。
3. 叭叭叭：以連續出現三次來描摹吵雜的音樂聲。
4. 咿咿哎哎：模擬烏鴉的叫聲。
例1 使用了四種擬音詞，屬於使用較多擬聲詞的一首；運用的是衍聲詞「答 答」以及從「答答」延伸出來的疊音詞；由於歌詞描寫的是一名失憶者，所以 為了呈現出腦中的片段訊息與混亂資訊，歌詞用了較多的擬聲詞來表現，讓人 可以從歌詞中感受到失憶者努力想起什麼，卻只能得到「答答答」的回應聲，
展現出他困在其中，雖努力嘗試仍只能獲得少許零碎片段的無奈。例2 用連續 兩次的「哈哈哈」，來表現瘋癲的笑，讓手舞足蹈的瘋癲更能被人感受到。例3 用連續三次出現的「叭叭叭」來強化吵雜的聲音，突顯出用吵雜的音樂麻痺自 己的行為。例4 改變了一般的用法，吳青峰不採用過去漢語用以描摹烏鴉叫聲 的狀聲詞如：啞啞，卻另外找了一個「AABB」形式的疊音詞來形容烏鴉叫 聲，但因僅有一例，或可看作是他個人選取狀聲詞的特殊作法。
（二） 表擬態作用
吳青峰國語歌詞中所使用的擬態疊音詞僅有1 種組合。
1. 「聽，遠方的信號，痛過的美麗，仍將冉冉升起，想起的我，想起了你，
難跨過的難過。」（〈年輪說〉) 針對上例，簡要說明如下：
1. 冉冉：原意是緩慢的移動，是視覺上的形容。此處的「冉冉升起」修飾的 是「痛過的美麗」；「痛過的美麗」屬於抽象概念，並無實體，卻以「冉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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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形容它的狀態，屬於轉化中的形象化，135擬虛為實，正因為虛實交錯，
提供給閱聽者更大的想像空間。
吳青峰國語歌詞中的疊音詞只有21 個例子，僅佔其全部重疊詞的 5.97%，
而疊音詞中的象聲詞就佔了20 例，足見在吳青峰的語感中，疊音詞還是以模擬 聲音為主要用途。
二、疊義詞
疊音詞的兩個音節組成一個單一的詞素，其性質和連綿詞類似；而疊義詞
疊音詞的兩個音節組成一個單一的詞素，其性質和連綿詞類似；而疊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