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部曲中我們看到許多有關鏡子、鏡像與鏡子世界的描述,例如:魔法製 鏡師亞欽波多的魔鏡、與梅勒身世之謎有關的水鏡、在鏡中世界迷失的鏡魔、穿 越鏡子世界的咒語玻璃字,以及能抵抗石光力量的鏡廳和獅身人面鐵眼中的鏡子 碉堡等,我們從字裡行間可以感受到作者似乎對鏡子的物理現象以及發展演進史 相當有研究。除此之外,作者還將個人從鏡子中領悟到的哲理流露在他的作品之 中,以下針對三部曲中有關鏡子的部分作分析與探討。
一、水鏡
梅勒從小就被人發現在一個漂在大河道的柳木籃子裡,籃子裡還擱了一面鏡 子,和梅勒的臉一般大,橢圓形,有個短握柄。鏡框由一種深色合金製成。鏡子 最特別之處是它的鏡面非玻璃構成,而是水,可以伸手進去但不會產生水波,而 且不管如何旋轉鏡子,一滴水也不會流出來,水鏡裡的液體也不會被布料吸走,
甚至鏡子被擠壓也不會破。除了梅勒本身觸摸水鏡時會感到溫暖之外,其他人碰 觸水鏡都會覺得冰冷。我們從梅勒擁有不尋常的水鏡看來,作者有意要為接下來 的情節發展做鋪陳,也為梅勒不凡的身世預留伏筆,造成一個令人緊扣心弦的懸 宕情節。
水鏡的外觀和一般普通的鏡子沒什麼不同,即使梅勒將整條手臂伸進水鏡 裡,手臂並不會從另一面出來,而且有時甚至會感覺到有一隻手很溫柔地握住她。
事實上,水鏡的另一邊是梅勒的親生母親娜娜貝雅,娜娜貝雅只要從任何一個有 水的地方,將手伸到水裡,製造出一面魔鏡,就可以藉由水鏡與梅勒交會、聯繫,
不過也僅限於手的接觸。梅勒曾經將臉伸入水鏡裡,但所看到的景象是一片漆黑,
唯有尤妮帕的鏡子眼睛可以穿透黑暗看到另一邊的景象是一頭獅身人面,甚至尤 妮帕還可以聽到水鏡裡發出低語的聲音。
一次梅勒和尤妮帕在鏡子作坊被亞欽波多派去鏡子中抓鏡魔,一個鏡魔趁梅 勒不注意時進入了梅勒的水鏡中。就在梅勒和賽拉封偷聽市議員和埃及使者的秘 密交易時,在作者刻意安排的情況下,梅勒口袋裡的水鏡像有生命般的滑出口袋,
引起很大的騷動,破壞了市議員和埃及使者之間的賣國交易,甚至水鏡還讓一名 埃及使者的手指誤碰觸到而成了黑色碎骨。後來透過水鏡裡鏡魔的協助,梅勒得 以和遠方的母親聯繫。
二、鏡魔
鏡子裡若有鏡魔的存在即影響鏡子的清晰度,亞欽波多說:鏡魔,這些不時 是窩在我鏡子中煩人的寄生蟲。抓他們是學徒的工作。亞欽波多在製作魔鏡後都 會請學徒清理鏡子裡的一些特定的元素——鏡魔。被鏡魔侵入的鏡子,表面會出 現像塊霧翳,鏡魔在鏡面上飛快移動,像幽靈般沒有形體,鏡子裡面的玻璃會出 現模糊的裂縫。
而對付鏡魔的最佳武器就是一個拳頭般透明的玻璃球,這個玻璃球是亞欽波 多委託慕拉諾的一名玻璃吹製師按照他給的圖案去製作的。面對鏡魔時,只要唸 出特定的咒語「因特拉比利尤斯比德里斯」,鏡魔立刻就會被關到球內。
她們走進神奇的鏡子世界,在那裡碰上了鏡魔:一些來自其他世界,卻 想轉換到這個世界的生靈,結果成了幽靈般的幻影,擱淺在亞欽波多的 魔鏡中。他們在鏡子世界的玻璃迷宮中,幾乎像風一般輕盈倏乎,但回 去或繼續附在其他身軀,對他們來說,卻永不可及。透過一個咒語,女 孩們捉住他們,帶回給師傅,而他再把他們釋放到威尼斯河道的水中世 界。(《玻璃字》,頁 103)
鏡魔是一般人非肉眼就可以清楚看見,梅勒在鏡中捕捉鏡魔時看到的景象
是:有東西飛馳過她的臉龐,一道白影,兩隻手臂,一個頭顱。從近處看,那已 不再是一團霧,而是像一個滴落眼睛的水珠造成的朦朧影像。(《水后》,頁 95)
只有尤妮帕的鏡子眼睛可以清楚看見鏡魔的樣子。被吸入玻璃球的鏡魔,亞欽波 多通常是將牠們丟到水道裡,讓牠們住在水中的倒影世界。
有關於水中倒影的世界,賽拉封帶著梅勒來到威尼斯的水道邊,指著水中反 射的一扇帶光的窗戶,但實際上建築物的窗戶卻是漆黑一片。在午夜十二點到一 點之間,一些房子的水中倒影和實際情形不吻合。賽拉封說出了第二個威尼斯的 傳說:
一個只存在在水中倒影中的,或至少離我們非常遙遠,就連最快的船隻 也無法到達,連埃及帝國的太陽飛艇也不行。有人說,那位於另一個世 界,和我們十分相似,卻又完全不同。到了午夜,兩個城市的界線開了,
或許只是因為這界線太過古老,幾百年來不停使用,變得像張破舊的地 毯一樣。
好玩的還在後頭。一名乞丐,幾年來一直坐在這樣的一個地點方,日日 夜夜觀察著,對我說了更多。他認為有一些來自另一個威尼斯的男女,
成功地跨越了兩個世界的藩籬。但他們並不知道,當他們到了我們這裡 後,他們便不再是人類,只成了永遠被關在鏡子中的鏡魔,有的能越過 一面面的鏡子,然後迷了路,來到妳師傅的作坊和她的魔鏡中。(《水 后》,頁 115-116)
跳入梅勒水鏡裡的鏡魔是來自另一世界的小男孩,因為晚上偷溜到叔叔的工 作室,跟著叔叔後面跳入鏡子中,當他發現自己跳入鏡中時,已無法挽回了,因 為他已成了鏡魔。甚至漸漸地連自己的名字和回憶都記不得了。後來梅勒和鏡魔 交換條件,若鏡魔能從中協助梅勒和娜娜貝雅透過水鏡間接聯繫,就答應將鏡魔 釋放入大海中。
而梅勒的父親史蒂芬在梅勒生下來之後,因為不想受到他人的束縛而失去個 人自由而選擇離開娜娜貝雅和梅勒,史蒂芬從鏡子離開了威尼斯,因為在鏡子世 界中沒有領路人而變成了鏡魔。故事最後,梅勒為了找尋父親,與尤妮帕又展開 一場尋親之旅。
看到鏡魔此一角色總不免讓筆者想到《彼得潘》裡跟著小飛俠一起到夢幻島 冒險的孩子們,自從到了夢幻島之後,對於父母的樣貌,對家的記憶都逐漸淡忘,
甚至忘了回家的路。彼得潘離家多年在夢幻島中失去對時間的概念,他拒絕回到 現實世界接受長大成人的事實,於是他選擇回到夢幻島上成為永遠長不大的孩 子。鏡魔與彼得潘不同之處是鏡魔是迫於無奈的情況下,再也無法恢復回人類,
而必須永遠停留在鏡子世界中,但相同的是他們對時間的流逝完全沒有概念也失 去了時間感,心智永遠停留在當下。
三、鏡中世界
鏡子神秘的對稱使人相信,在它背後存在著一個超越日常現實、不可見的相 應的人。而穿越鏡子的夢想是再生於他方這個需求的響應。它使得調和內外、最 後活在夢想或想像之一方的大好希望,閃爍在一個沒有現實負擔和過失壓力的宇 宙中。另一種邏輯:夢想和慾望的邏輯,沒有擬態的競爭得以支配這個「他」方。
可是跨越也是一種罪,是孩童和詩人相信的新奇冒險,是不在標誌著現實疆域的 路線97。
有關鏡子世界的著作有路易斯‧卡洛爾(Leuvis Carroll)的《鏡中奇緣》中 愛麗絲穿越了鏡子進入一個與現實世界完全相反的鏡中世界。儘管愛麗絲因為進 入了鏡子世界而興奮不已,但是跨越到一個未知的世界卻隱藏了幾分危險。她必 須學習另一種語言,展現另一種行為模式。例如愛麗絲試圖前去的花園,每當她 即將抵達時就往後撤退;只有繞道而行,事實上是逆路而行,她才能往前走。
97 莎比乃‧梅爾楚鮑乃(Sabine Melchior-Bonnet)著,余淑娟譯,《鏡子》(Histoire du Miroir)(台北 市:藍鯨。2002 年),頁 323。
日本作家藤子不二雄的暢銷著作《哆啦 A 夢》,裡面曾出現鏡子的道具,大 雄穿越鏡子來到了鏡子世界,鏡子世界裡的空間、人、事、物都與現實世界的常 態顛倒。現實世界的大雄是個考試常掛零蛋的學生,但在鏡子世界裡的大雄卻正 好相反,是班上最聰明、功課名列前茅的好學生。胖虎是最不講理、最霸道的人 物,但鏡子世界裡的胖虎卻是害羞又懦弱。
在《威尼斯三部曲》中,也有穿越鏡子的情節。梅勒和尤妮帕在鏡子作坊當 學徒時進入鏡子裡捉鏡魔,當時他們進入鏡子裡的世界所看到的景象是:
第一眼可以看出的,鏡子世界是個假象世界。這是一個位於兩個魔法帽 下的地域,一個天方夜譚的強盜洞窟,一個奧林帕斯眾神的宮殿。這裡 是人為的,一個幻覺,一個相信這個世界的人做的夢。但此時對梅勒來 說,又像她自己一樣可以捉摸。又像她自己一樣可以捉摸。一幅畫中的 人物是否也相信自己待在一個真實的地方?一個不知道自己被關住的 囚犯?
她們前面是個鏡子構成的大廳,不像亞欽波多的倉庫,而是一個建築,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由鏡子構成。這第一眼卻讓人蒙蔽,就撞上一 面隱形的玻璃牆,而看起來像是大廳底端的地方卻是一片空無,接著其 他的鏡子、不起眼的通道和新的假象。
這裡的鏡子只互相反射,卻沒有反射出站在其中的兩個女孩。這樣一 來,她們會朝著一面鏡子逕直走去撞上,沒被自己的倒影提醒著。這個 景象朝著四面八方無止盡地蔓延下去,一個銀色的水晶世界。(《水后》,
頁 93-94)
凱‧邁爾所創造出來的鏡子世界不同上述二個鏡子世界,似乎較符合物理原
凱‧邁爾所創造出來的鏡子世界不同上述二個鏡子世界,似乎較符合物理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