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與奇幻之間— 《威尼斯三部曲》之神話再現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神話與奇幻之間—

《威尼斯三部曲》之神話再現

研究生：林巧蕾

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六月

與兒童文學交會時

三年前，我踏進了兒童文學的殿堂，三年來我不斷發現了許多從未想像過的 事物。我站在五位兒文所的巨人肩膀上，看到了兒童文學寬闊、深遠的境地。當 我真心地在兒童文學領域中追尋著夢想時，每一天都是繽紛的，因為我知道每分 每秒都在實現我的夢想。

保羅‧科爾賀（Paulo Coelho）在《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說道： 「當你真 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我的論文能如期地完 成，除了感謝許建崑老師引領我從後現代主義的思維來看待新事物，並給予鼓 勵。另外還要感謝杜明城老師，指點我從不同的角度來審視我研究上的盲點與迷 思。最讓我心存感謝的是恩師——子樟老師，因為老師不厭其煩的鞭策與嚴謹的 指導，讓我在論文寫作期間，心中感到無比地踏實。雖然老師不苟言笑的表情，

常讓人感到惶恐，但在我內心深處所看見的老師其實是一個慈祥又可愛的「智慧 老人」。最後，非常感謝我的父母和先生，因為有你們的支持，給予我無限的時 間與空間，讓我能盡情追求夢想。

當我決定與兒童文學交會時，就像跳進一股強勁的水流中，把我帶到最初也 夢想不到的地方去，這並不是代表交會後的結束，而是另一個展翅的開始。

巧蕾于 2006.7.4 盛夏

神話與奇幻之間——《威尼斯三部曲》之神話再現 中文摘要

奇幻文學以神話原型為基礎，支撐起奇幻世界的一片天，超脫現實的想像，

揮灑自如。同樣地，科學幻想也源於神話幻想，神話將原始思維引導到科學思維 乃至科學。

在凱‧麥爾的《威尼斯三部曲》中，研究者發現了神話的遺跡，作者引用 埃及、希臘羅馬神話以及聖經故事開拓了自己的新神話。凱‧麥爾在神話、歷史、

傳說的研究與學識，讓他有取之不竭的創作元素與想像。創造出擁有水后、魔鏡、

人魚、飛天石獅的魔幻威尼斯。除此之外，還打造出有別於一般認知的地獄景象 與黑暗主宰。透過主角梅勒的魔幻冒險，隨著空間與場景的轉換，一步步邁向成 長與啟蒙之路。

本研究一開始先探討神話與奇幻文學之間的關係，並針對文本中的神話，

對照原生神話與改寫的部分做比較與分析；另外就文本中魔幻情節、特殊角色與 第二場景的部份再做深入的探究。

研究者最後在結論部分，就改寫神話對文化意涵及讀者的影響力作進一步 的分析，新舊神話之間應有明確區分的需要。其次，針對魔法的創作，作者必須 掌握特定的元素與要件，才能創作出具有獨創性、令人耳目一新的魔法。最後，

將神話、魔法與科學三者之間的關係作探討，這三者並非全然的平行沒有交集，

因為神話與魔法的啟迪，讓科學研究有更多題材與動力。

關鍵詞：奇幻文學、神話、威尼斯

Between the Myth and Fantasy

:The Representation of the Myth in Trilogy of Venice

Abstract

The Fantasy literature is based on the myth, detaching from the reality and freely exploring a fantastic world. Similarly, scientific illusions come from the mythical illusions. The mythology guides primitive thoughts to the scientific thinking and even to the science.

In the “Trilogy of Venice” by Kai Meyer, the researcher has found the vestige of the myth. The author has quoted from myths of Egypt, myths of Greece and Rome Greek and the stories of the Holy Bible to open up his own mythological work. With the knowledge and study on the mythology, the history and the legends, Kai Meyer has inexhaustible imaginations and ideas for his work, creating a magical Venice world consisting of the aqua queen, the magical mirror, the mermaid, and the flying stone lion. In addition, he creates different scenes of the Hell and the evil ruler which people are not familiar with. With the conversions of the spaces and scenes, the protagonist, Meiler takes the path to the initiation and the maturity through his magical adventure.

At first, the research treat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yth and the fantasy literature, and then makes a comparison and analysis of the original myths and the adapted myths of the researching text. Besides, the researcher makes a further study on the magical plots, special characters and the imaginary world of the text.

In the conclusion, the researcher makes a further analysis on how rewriting mythologies influence the cultural meanings and readers and finds that it is necessary to clearly distinguish between the new and old mythologies. Secondly, the author must grasp the specific elements and therefore create the original magic which makes people surprised . Finally, the researcher probes into the relationship among the mythology, the magic and the science and finds that there are more subjects and motives for the study of the science because of the inspirations of the mythology and the magic.

Keywords: fantasy literature, mythology, Venice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神話與現代幻想………01

第二節、凱‧邁爾的魔幻寫實………04

第三節、魔幻冒險之旅………06

第貳章、 神話的風華再現

第二節、奇幻文學中的神話再現………13

第三節、英雄的冒險歷程………17

第參章、 魔幻情節與角色分析

第二節、特殊角色………33

第三節、怪物大搜奇………45

第四節、另類神祇………55

第肆章、 魔幻之境

第二節、地獄與黑暗世界………71

第三節、鏡中境………77

第伍章、 結論

第二節、魔力點子………88

第三節、神話與科學之間………91

參考書目………95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神話與現代幻想

「超現實」的想像或「幻想」，是神話的一大特色，它基於現實又超脫現實的

「幻想」，擺脫了時空上的限制，奇思妙想。原始人對一切的自然現象、社會生活、

宇宙萬物，都是抱持著神奇浪漫的幻想去推測或理解，也因此神話就浮漾著幻想 的色彩。而神奇浪漫的幻想，使得一切的變化、神力和魔法都可以恣意的揮灑，

盡情展開。這些元素不但強化了神話的詭異氣質，更開啟了日後以幻想為創作核 心的先河。

神話是人類「想像力」的產物，即使是現代人也是用「想像」去感受它、玩 賞它。近年來在世界各地蔚為風潮的幻想文學，「想像力」即被視為幻想文學的重 要本質。利麗安．H．史密斯（Lillian H. Smith）於二十世紀五○年代出版的《歡 欣歲月》中寫道：所謂「幻想」就是從獨創的想像力產生的，而這種想像力是超 越我們五官所能知覺的。同時也不是外界事物引導出來的概念，而是形成更深邃 的概念的心靈作用¹。由此我們可以說，神話與現代幻想文學的共通點即「想像」，

兩者之間有著血脈相承的關係。

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在 1971 年曾寫道，兒童文學有其 狂野的血脈；它的起源部份來自於說故事的漫長歷史。神話、傳說、童話故事都 有自己的生命，不斷被重印，不斷造成豐碩的影響²。被譽為幻想兒童文學三劍客 之一的喬治．麥克唐納（George MacDonald），其經典著作《北風的背後》（At the Back of the North Wind）構築出全新而獨特的幻想世界，爲兒童開啟了驚異的奇幻國度。

1 李利安‧H‧史密斯（Smith,Lilian H.）著，傅林統編譯，《歡欣歲月》（台北市：富春。1999 年），

頁 328。

2 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著，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Written for Children：

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天衛文化。2003 年），頁 230。

喬治．麥克唐納是個神話奇幻作家，而神話的神髓在於語言所構建的事件的形式、

概念、和相伴而來的感情，無論再怎樣把它肢解，一組栩栩如生的人物像，也是 永不會消失的。喬治．麥克唐納在他的幻想文學作品中，從頭至尾飄浮著相當於 神話級的想像力³。受到喬治．麥克唐納影響最大的是 J.R.R.托爾金（J.R.R. Tolkien）

和 C.S.路易斯（C.S. Lewis）。

由於科學知識的普及，相對的剝奪了神話的「流動性、感性與神祕性」的存 在可能，現代人要創作新的神話，已有實質上的困難⁴。托爾金的英雄傳說《魔戒》

（The Lord of the Rings）將一些古老的神話、傳說故事結合在一起並重新賦予活 力。原已日漸走入黯淡、悲涼命運的神話，在托爾金倡導「第二世界」理論之後，

奠定新神話的基礎，重現神話的風采。他以北歐神話中的「中央之國」為模型，

發揮神話的想像力，創造了一個「中間之國」的架空世界。

而後受到托爾金影響的作家，其一是艾倫‧加納（Alan Garner）在 1960 年出 版的作品 The Weirdstone of Brisingamen 和續集 The Moon of Gomrath，他的作品幾 乎都與神話有關聯，一個以神話為背景的現代幻想故事，構成艾倫‧加納小說最 基本也最獨特的模式。在加納以威爾斯神話為主軸的幻想作品中，他就像一個扮 演傳教士的角色，唯恐神話中「結晶的經驗」被世人所遺忘，他在神話中所扮演 的角色就是使神話復活。另一個受托爾金影響的作家——蘇珊‧古柏（Susan Cooper），在 1965 年出版《過海洋，石頭下》（Over Sea, Under Stone）的幻想系列 也大量引用了神話和傳說。

隨著理性思維時代的來臨，使得原始神話日漸消失、凋零。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認為神話與科學真正的分野產生於十七世紀到十八世紀，在培根、

笛卡爾、牛頓等大師的出現後，有了看似斷裂的分野。科學彷彿是探究真實世界 的利器，而神話彷彿只是一個虛構世界的工具。眼看神話即將被現代世界所解構，

此時幻想文學作家運用了神話的浪漫元素「想像力」，以擬作的方式，開啟了新的

3 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頁 20。

4 林文寶、徐守濤、陳正治、蔡尚志合著，《兒童文學》（台北巿：五南。1996 年），頁 233。

神話大系，讓神話有機會以不同的方式重新展現在世人眼前，雖說原始神話已不 復以往受到人類的認同與信仰，但至少喚起了世人重新思考神話存在對人類的價 值與意義。

過去先民在對抗不可知的大自然力量與為了生存而努力奮鬥的精神，構築出 神話的基礎，而這個過程也造就了英雄人物的誕生。在不同形式的英雄神話中，

我們可以歸納出共同的精神與英雄行為模式。在坎伯（Joseph Campbell）與莫比爾

（Bill Moyers）的對話集《神話》（The Power of Myth）中說道：從全世界及許多 歷史階段的故事裡，可以找出一種特定、典型的英雄行動規律。基本上，它甚至 可以被說成是只有一個原型的神話英雄⁵。神話中英雄歷險的標準路徑，乃是成長 儀式準則的放大，亦即從「隔離」到「啟蒙」再到「回歸」⁶。這種神話英雄冒險 的模式也成為奇幻小說中的人物歷險的典型。兒童們閱讀幻想作品，跟著故事裡 的主角一同體驗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驚異，並且間接得到冒險的樂趣，更能喚起 兒童們對英雄典範的認知與崇敬。

在《威尼斯三部曲》中，凱‧麥爾（Kai Meyer）除了以埃及神話、傳說為基 礎，以威尼斯（Venice）為奇幻冒險的重要場景，結合童話角色、魔法，由主角梅 勒（Merle）與威尼斯的守護神——水后展開一場冒險驚異之旅。故事情節以懸疑 的方式展開，凱‧麥爾以其細膩、蘊含神秘的手法在每個場景及環節中不斷鋪陳，

在每個重要事件中都可以獲得新的訊息及線索，讓讀者一一去拼湊出故事完整的 因果脈絡。在歷險中，水后的神祇身分也隨情節發展而呼之欲出。主角梅勒經歷 了神話中成長、啟蒙、生死抉擇的英雄試煉之路，凱‧麥爾在《威尼斯三部曲》

中也同樣地塑造出奇幻小說中少年英雄的風采。

5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神話》（The Power of Myth）（台北市：立緒文 化。1995 年），頁 230。

6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台北市：立緒文化。1997 年），頁 29。

第二節 凱‧邁爾的魔幻寫實

德國奇幻文學作家凱‧麥爾（Kai Meyer）生於 1969 年 7 月 23 日德國的盧北 克（Luebeck），童年時期在萊茵（Rhine）渡過，小時即熱愛閱讀幻想小說，十二 歲起便開始在一些奇幻小說雜誌上發表短篇作品。大學研習過電影、戲劇和哲學，

當過幾年記者後，於 1993 年 24 歲那一年出版了第一本犯罪紀實小說 Der Kreuzwortatsel-Morder，之後又陸續推出小說作品。

凱‧麥爾在 1995 年開始專注於寫作，成為專職作家，偶爾從事電影的編劇工 作，他撰寫的電影腳本 Schrei - Denn Ich Werde Dich Toten 於 1999 年 11 月發行了 電影 DVD。另外還推出了漫畫集 Engel: Pandoramicum。現與太太 Steffi 和兒子 Alexander 住在德國 Eifel 的北方邊境。

凱‧麥爾目前已是超過 30 本著作的成人和童書作家。他的作品當中大多數都 都將神話、歷史的元素注入其中，如凱‧麥爾青少年書系中第一部《七印》（Sieben Siegel）和第二部《威尼斯三部曲》——《水后》、《石光》、《玻璃字》（DieFließende Köni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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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三部曲》是凱‧麥爾的第二部青少年奇幻小說，2001 年他在德國推 出第一部《水后》（Die Fließende Königin

）

凱‧麥爾在構思三部曲的故事場景時，他想找尋一個能令人相信擁有魔法的 城市，當時他馬上聯想到布拉格和威尼斯這兩座城市。他以前曾遊歷過布拉格，

並且已將它設置為另一本小說的場景，於是凱‧麥爾偕同妻子一起到威尼斯展開 為期一週的旅遊，在這段期間，他馬上愛上了這座城市。凱‧麥爾認為水道的獨 特風情、古老的建築和那略帶著腐壞的氣息等因素，都讓威尼斯擁有一種奇異的 氛圍。他想找尋一些可以發揮的元素去創造出一股魔法的氣氛，石獅子就是他所 想到的第一個題材，因為在威尼斯每個街道的角落都可以看到巨大的石獅子，因 此飛天石獅就成為故事裡的重要角色。

接著，他認為主角梅勒在冒險的旅途中需要有一位良師指引，而他想以精靈 來扮演良師的角色，於是他結合了威尼斯水城之名與凱‧麥爾心中的想像，以「水」

創造出「水后」此一精靈。凱‧麥爾喜歡放一些引人恐懼、驚慌的材料在他的書 中，例如地獄使者「塔拉瑪」的形象就取材自幾本藝術書籍中的圖像。

雖然三部曲中充滿了奇幻、驚異、神話的角色和場景，但寫實的情節依然呈 現在梅勒所遭遇的處境和戰爭的殘酷事實當中。此亦為凱‧麥爾奇幻小說的特色 之一，也因此《西法倫郵報》（Westfalenpost）稱凱‧麥爾為魔幻寫實大師。

第三節 魔幻冒險

《威尼斯三部曲》是 2003 年允晨文化出版，劉興華翻譯，依序分別是《水后》、

《石光》、《玻璃字》，三部文本情節上下連貫，卻可各自獨立閱讀。故事是以孤女 梅勒（Merle）為主角，所展開的一段成長冒險之旅。三部曲故事分別以威尼斯、

地獄和埃及為故事的場景，依情節的推展而轉換場景。第一部故事的開端是以威 尼斯為背景，第二部隨著梅勒到地獄揭開黑暗力量神祕的面紗，第三部來到埃及 和真正的敵人展開最後的對決。這三部曲也可以說是一段紀錄梅勒揮別童年邁向 成人世界的成長故事。筆者以下就《威尼斯三部曲》的重要情節作概略的介紹：

威尼斯這座夢幻水都經常被設定為奇幻小說的場景，不只是因為它擁有獨特的 水道、橋樑和迷宮般彎曲的巷弄，古老的建築以及空氣彌漫著一股潮溼、腐壞的 氣息，這些元素讓威尼斯構築出特有的奇幻氛圍，讓人不自覺相信威尼斯似乎是 一個擁有魔法的奇幻之都。

梅勒帶著攸關身世之謎的水鏡被威尼斯魔法製鏡師亞欽波多收留在他的鏡子 作坊當學徒。與梅勒同時被收留的還有另一個盲眼女孩尤妮帕（Junipa），在亞欽 波多的協助下，尤妮帕鑲上了鏡子般的眼睛，重見了光明，甚至能看到遠方的世 界。

作坊中一位戴著面具的女管家溫珂，原本是個擁有鯊魚般尖銳牙齒的美人魚，

為了要實現人魚戀的夢想，請求海女巫的協助而擁有了人類的雙腿，但終究人魚 殊途，愛情猶如幻夢一場，她遭受到愛人的背叛與人類的唾棄，就在萬念俱灰欲 尋死解脫之時，當年幼時的亞欽波多對她伸出了援手，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溫珂並誓言終生跟隨亞欽波多以求報恩。梅勒無意間發現溫珂每晚都走進院子的 一座深井中，故事就在這樣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中展開。

而這個結合寫實與想像的威尼斯，三十年來因為有水后的保護而免於被埃及帝 國毀滅，水后在威尼斯的人民心中，有如神祇般的受到愛戴與崇拜。但此時的威

尼斯，已受到埃及死而復生的法老王——亞門歐菲斯和埃及帝國大軍的包圍。

主角梅勒和賽拉封（Serafin）是在一次鏡子作坊和織布作坊的學徒衝突事件 中，首次相遇並互生好感。

後來在一場水后的慶典中，梅勒和神偷少年賽拉封無意間偷聽到腐敗的威尼斯 參議員與埃及使者的賣國交易。威尼斯的命運岌岌可危，讓梅勒訝異的是，只有 她才能拯救這座城市。在一連串因緣際會的巧合下，梅勒不得不保護水后免受法 老王朝的魔爪，梅勒帶著水后的「精華」，在這座宛若迷宮的城市裡，展開了一段 驚心動魄的逃亡之旅。為了延續水后的生命，梅勒喝下了水后的精華與水后合而 為一。

隨著水后離開威尼斯，法老王終於佔領了威尼斯。在這場浩劫中，只剩下一些 以賽拉封為首的少年戰士，和擁有魔法的獅身人面娜娜貝雅能夠阻止家鄉的淪陷。

梅勒繼續她的使命，她和水后先拯救出已被威尼斯囚禁二百多年的賣國賊之 父——維米特拉克斯。維米特拉克斯是一隻會飛行的黑曜岩獅子，他們一行三人 一同前往地獄主宰——光爵的國度，以尋求援助。然而這趟求救之旅卻是多災多 難，不僅法老的木乃伊戰士、太陽飛艇和獅身人面對他們窮追不捨，而地獄中的 怪獸——麗靈也讓梅勒吃足苦頭。

在地獄冒險的途中，梅勒發現了虛弱無比的冬天，並且對他伸出援手，冬天爲 了尋找失去音訊的夏天而來到了地獄，在地上的世界只要被冬天碰觸就會結冰，

但是在地底卻一無用處，幾乎就像個人類一樣。

到了地獄的中心——光爵之城，梅勒一行人才發現，光爵的真實面目原來就是 當年到地獄探險的首位探險員及發現者——波橋教授，為了科學研究而捏造、杜 撰了一大堆關於地獄的謊言，為的就是想獨佔地底的一切。其實背後真正控制地 獄居民及光爵的黑暗力量是來自外太空、穿透地球、鑽入地獄下面的巨大發光球 體——石光，透過光的力量控制住地底的一切，包括透過植入能夠維持生命並加 以控制的石頭心。讓梅勒難以接受的是，他的好友尤妮帕已被植入的石頭心所，

就連黑曜岩獅維米特拉克斯也無法倖免。

法老受到獅身人面的利用而背叛了霍拉斯祭司，並脅迫祭司賽特到地獄刺殺光 爵，但任務失敗，在生死交關之時，賽特化身為老鷹飛出重圍，梅勒一行人也一 路尾隨賽特的逃亡路線，才得以逃脫光爵和麗靈的追捕。

威尼斯此時已受到埃及帝國入侵，埃及的「收集船」來到了威尼斯墓園島——

聖米歇島，將在那裡已安息數千年之久的人面獅身之神——母親之子，吸入收集 船裡，展開一場母親之子復活的行動。而同時賽拉封一行人在海女巫的協助下來 到了埃及。

當威尼斯在木乃伊戰士的攻擊下瓦解時，梅勒和水后來到了獅身人面的國 度——埃及。但是埃及沙漠卻已埋在深雪下。在獅身人面的鏡子碉堡中，尤妮帕 和梅勒透過水鏡裡的鏡魔得知能穿梭鏡子世界的咒語——玻璃字，藉由玻璃字能 夠穿梭在鏡子世界和鏡子所相連的世界之中，也因此梅勒才得以來到光爵的鏡 廳，看到光爵的真實面目——波橋，並從波橋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及水后 的真實身分。

原來梅勒是由波橋教授的兒子史蒂芬和人面獅身娜娜貝雅所生，而水后原是古 埃及的獅神——賽克美，一次因石光墜落地球時發出的光芒而受孕，生下了母親 之子，並且繁衍出獅身人面一族。後來賽克美放棄了自己的肉身，成為無形的水 后並潛藏在威尼的水域之中。

石光企圖透過獅身人面，藉由統治世界讓霍拉斯祭司和法老乖乖聽命，其實最 終目的是讓威尼斯礁島底下的母親之子復活，協助它統治地表，進而征服全世界。

最後光爵因為石光加強對他的控制力無法再抵抗石光，加上自己的怯懦，擔心一 旦離開地獄，失去了石光的力量而加速老死，因此決定繼續留在地獄成為真正的 魔鬼。

霍拉斯祭司賽特得知尤妮帕的特殊能力之後綁架了尤妮帕，穿透鏡子來到法老 亞門歐菲斯所在之處，在刺死法老之後自己也同歸於盡。另一方面水后也重新回 到古代神祇賽克美的肉身，準備和復活的母親之子展開一場決定性的戰役。就在 水后即將轉移到肉身之時，梅勒才被告知自己將會因此失去生命，雖然悲憤但為

大局著想，梅勒只好從容就義。就在生死的瞬間，賽拉封取代了梅勒讓水后從他 身上轉移生命到肉身，犧牲了他年輕的生命。

後來賽克美戰勝了母親之子，並且吃了他的心，讓他永不再生。梅勒因賽拉封 之死深受打擊仍無法平復內心的激動與傷痛。在與賽克美、溫珂、鏡魔、娜娜貝 雅等人一一道別後，梅勒與尤妮帕再度踏上尋親之旅，她決定要與尤妮帕進入鏡 子世界中找尋迷失在鏡子世界成為鏡魔的父親。石光則因為母親之子與獅身人面 一族的慘敗，在地面上失去了隨從，企圖征服地表的夢想幻滅，只好暫時安分的 待在自己的地獄之中。故事的結局雖不像童話故事擁有完美的結局但也不盡全然 的令人難以接受，讓人留下一絲淡淡的哀愁。

第貳章 神話的風華再現 第一節 奇幻文學的源頭

奇幻文學的源頭可以一直追溯到人類初民在荒山野嶺間，在熊熊的篝火前所 譜出一篇又一篇的神話傳奇。

麥克‧懷特（Michael White）認為西元二世紀希臘的盧奇安（Lucien, 120-180，

古希臘作家），大概可以算得上是奇幻文學的宗師，他的《盧奇安諷刺詩》可能是 奇幻文學留存於世的最早作品。到十五世紀，英國政治家摩爾（Thomas Moore）

把盧奇安的文體發揚光大，創作出《烏托邦》（

Ｕ

彭懿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一書說：兒童文學的起源即幻想兒童文學 的起源。真正的幻想兒童文學的出現就在十九世紀的英國產生，分別是查爾斯‧

金斯萊（Charles Kingsley）的《水孩兒》（Water Babies）、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的《愛麗絲漫遊奇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和喬治‧麥克唐 納（George MacDonald）的《北風的背後》（At the Back of the North Wind）。他們三 人的特色就是不像格林兄弟那樣依賴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之外」的虛構的民間故 事當中去尋找驚異，而是自己動手去構建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⁸。

許多學者認為，真正的幻想兒童文學是從《愛麗絲漫遊奇境》開始的。同是

7 麥可‧懷特(Michael White) 著，莊安琪譯，《托爾金傳》(Tolkien：A Biography)（台北市：聯經。

2002 年），頁 74。

8 同註 3，頁 14。

日本的英美兒童文學評論家的神宮輝夫，也在《兒童文學的主角們》中道出了激 賞之詞：《愛麗絲漫遊奇境》確定了幻想文學的成立，「它一方面開拓了荒誕

（nonsense）這一分野……而另一方面，是大幅度地更新了兒童文學的本質⁹。」

朱學恆認為：托爾金（J.R.R. Tolkien）的《魔戒》有著北歐神話濃濃的哀戚 與憂愁，瑪格麗特‧魏絲及崔西‧西克曼（Margaret Weis ＆ Tracy Hickman）的

《龍槍》系列有著希臘羅馬神話強烈的多神入室氣氛；這都是因為奇幻文學本來 就是浸浴在各國各文化神話中的產物¹⁰。

傅林統在《美麗的水鏡》中將現代童話分為傳承、創作、幻想童話三類，並 將現代的奇幻文學歸類在幻想童話此一類，傅林統並指出童話的世界，可分為現 實的（real），幻想的（fantasy），無意義的（nonsense），三個其趣各異的層面。幻 想的層面，是日常生活當中，發現另一個不同的世界，奇異的境地。至於無意義 的層面，並不是真的沒有意義，而是把日常的世界，倒過來看它的反面，也就是 把既成的價值觀，反過來造成怪異的世界，使讀者感覺人類的世界，在想像中是 可以無限擴展的。綜觀英美現代幻想童話的趨向，是承襲神話、傳說，把現實生 活中的不滿，用幻想的世界來表現，並且使願望成真¹¹。

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Written for Children

：

如時間的轉變。要清楚地劃分現代童話和幻想故事並不容易；約翰‧洛威‧湯森 將篇幅較長的作品視為幻想故事，即使它運用了許多童話的要素，因為他認為童 話的特色之一便是它的簡短，不過決定一個故事是長或短的分界點也不明顯¹²。

綜合上述，對於奇幻文學的起源說法不一，是神話？是傳說？或是童話？筆

9 轉引自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頁 17。

10 奇幻戰隊編，《奇幻魔法總動員》（台北市：奇幻基地。2002 年），頁 52。

11 傅林統著，《美麗的水鏡—從多方為深究童話的創作和改寫》（桃園縣立文化中心。1996 年），頁 65-67。

12 同註 2，頁 76。

者認為奇幻文學的表現形式呈現了兒童文學多樣化的面貌，融合了各個文類的特 性，就如利麗安．H．史密斯（Lillian H. Smith）所說：幻想文學無論在題材方面，

或技巧方面，都是多種多樣的，而且不管任何形態的幻想作品，都各自追隨著偉 大的創始者造出來的巧妙的模式¹³。在《威尼斯三部曲》中我們看到了童話的元素：

人魚傳說、海女巫、魔鏡等，同時也看到了聖經故事、埃及以及希臘神話的濃厚 色彩。

13 同註 1，頁 346。

第二節 奇幻文學中的神話再現

《格爾特神話》的作者揚‧布雷斯基安指出，科學等「現代童話」帶給人的，

其實是使得許多人成為國家與經濟的奴隸。加上環境的破壞、戰爭更加悲慘，對 於置身黑暗隧道不見天日的現代人而言，古老神話展現的豐富想像力，或許可以 協助我們找到出路吧¹⁴。

奇幻小說的鼻祖托爾金 1939 年 3 月在蘇格蘭安得魯大學受邀演講，講題為《論 奇幻文學》（On Fairy Stories）。其演講的主要目的在於回復神仙故事（Fairy Stories）

在成人心目中的本來地位，不再淪為兒童的床邊故事。托爾金表示，若認為奇幻 文學是末道小計，只適合兒童，對神話故事和兒童都不公平。透過這篇演說，希 望能為奇幻文學建立理論基礎，證明奇幻作品值得重視¹⁵。

因此托爾金倡導了第二世界理論，同時也是新神話的奠基人之一。奇幻文學 的表現形式之一是第二世界的建構，托爾金認為：第一世界（The Primary World）

是神創造的宇宙，也就是我們日常生活的那個世界。而人不滿足第一世界的束縛，

他們利用神給予的一種稱為「準創造」的權利，用「幻想」去創造一個想像的世 界，這就是所謂的「第二世界」（Secondary World）。人的「幻想」所「準創造」起 來的第二世界，所有的一切則都是以一種看得見的「真實」形象建構起來的。第 二世界為我們提供一個隨心所欲的藝術空間，它催生了一大批包括托爾金本人作 品《小矮人歷險記》、《魔戒》在內的新神話。人們看中的是第二世界的魔法，第 一世界中一切不可能的東西，在那裡都成為令人信服的可能。這才是第二世界的 魅力所在¹⁶。

第二世界吸引讀者的另一個原因是：它聯繫人類最早期也是最原始的幻想。

14 轉引自七會 靜著，蕭志強譯，《哈利波特魔法解密書》（台北市：世茂。2002 年），頁 3。

15 柯林．杜瑞茲（Colin Duriez）著，褚耐安譯，《聖經、魔戒與奇幻宗師》（Tolkien and C. S. Lewis:

Gift of Friendship）（台北市：啟示。2004 年），頁 111。

16 同註 3，頁 89-91。

瑞典的瑪麗婭‧尼古拉葉娃在《西方藝術童話及其研究》一文中就寫到：「從發生 學原理看，這『第二世界』是從神話、民間童話中的『另一世界』演化出來的，

更深一層推想，是從先民的宗教思維的冥幻世界中演化出來的¹⁷。」

朱學恆提到：奇幻作品中的架空世界雖然必須靠著極端活躍的想像力，但《魔 戒》的成功並不單靠奇想天外的創造力。托爾金對於語言、神話和歷史的研究，

讓他的作品充斥著獨創但又契合人心的橋段：人類因自大而導致努曼諾爾陸沈的 故事取材自巴比倫通天塔和亞特蘭提斯的故事，而神上神創造艾達的過程則是利 用與聖經相同的概念¹⁸。

另外有「最危險的童書作家」之稱的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他的奇 幻作品《黑暗元素三部曲》（The Golden Compass）（The Subtle Knife）（The Amber Spyglass）同樣地也是以米爾頓（John Milton）的《失樂園》（Paradise Lost）作為 取材藍本的奇幻故事，從名稱乃至故事架構皆受米爾頓的《失樂園》影響甚大，

而米爾頓的《失樂園》的原始架構則來自於《聖經‧創世紀》中夏娃與亞當的神 話。普曼的《黑暗元素三部曲》創造出新夏娃萊拉和新亞當威爾，同時藉著他們 建立現世天堂共和國的概念¹⁹。

朱學恆對上述的現象更進一步的提出解釋：這並不是抄襲，而是運用人類傳 統的文化資產來作參考的創作模式，許多時候，奇幻小說徹底擺脫了物理科學的 限制，但也因此在感性上必須追求人性的本源才更能讓人信服。而過去的歷史、

神話與傳說就正是人性演化的軌跡。奇幻的故事不見得必須重蹈覆轍，但卻可以 從這些參考資料中瞭解人性的方向。

神話運用在奇幻小說的現象同時出現在《威尼斯三部曲》中，凱‧邁爾運用 埃及神話中對動物崇拜的特點，將埃及的動物神、象徵物獅身人面、木乃伊、祭 司等民間習俗與宗教信仰融入在故事的情節當中，讓故事中的人物、事件的發生

17 轉引自彭懿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台北市：天衛文化。1998 年），頁 91。

18 作家文摘出版編輯部，林以舜譯，《奇幻文學寫作的十堂課》（台北市：奇幻基地。2003 年）

19 關凱玲，《奇幻文學的探索旅程—以《黑暗元素》三部曲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2004 年，頁 18。

與情節的推展都符合其歷史文化發展的軌跡。我們從這部作品當中看到凱‧麥爾 擁有深厚的文化知識背景，分別以神話、傳說故事、歷史、童話裡的素材，透過 作家本身的創造力與想像力發揮其寫作題材，創作出令人感到驚豔與獨特的奇幻 作品。

薩霍斯基（Kenneth J. Zahorski）和波依爾（Robert H. Boyer），他們在一篇題 為《High 幻想文學的第二世界》（The Secondary Worlds of High Fantasy）的論文中，

依據故事中的幻想元素與現實世界的關連而區分出「High 幻想文學」（High Fantasy）和「Low 幻想文學」（Low Fantasy）。兩者的主要差異在場景（setting），

以及處理非合理事件（Irrational happenings）的態度²⁰。

在此之前，薩霍斯基和波依爾有一個大前提，即規定幻想文學取材的是非合 理現象。「Low 幻想文學」描寫的是第一世界所發生的「不可能」。「Low 幻想文學」

著眼的是一種「驚異」—即超自然侵入我們那個受自然法則支配的日常世界時，

所產生的「驚異」。而「High 幻想文學」同樣是描寫一種「不可能」，但它的舞台 不是我們的現實世界，而是一個迥然相異的世界，即托爾金所說的第二世界。魔 法成了那個世界的自然法則。所以，它不必像「Low 幻想文學」那樣去描繪超自 然所帶來的驚異了。

風間賢二在一篇題目為「High 幻想文學的三種樣式」中對「High 幻想文學」

進行了細緻的分類。他歸納為三大類：第一類、與現實相距遙遠、隔離的異世界。

第二類、與現實世界擁有一條不確定的國境線的異世界。第三類、包容在現實世 界之中的異世界²¹。凱‧邁爾的《威尼斯三部曲》則屬於第一類，而此類又可再細 分四種型：第一型、擁有獨自的宇宙的一個封閉的世界：它在風俗、年代記以及 地質學上與我們的世界有類似之處，但跟現實的聯繫卻是極其模糊的。第二型、

距離我們遙遠的過去世界。第三型、距離我們遙遠的未來世界。第四型、模擬中 世紀的世界。

20 陳慧鎂著，《尋家而離家的旅程——小說中時空穿梭關係與家的意涵》。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 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2。

21 同註 3，頁 91-93。

而《威尼斯三部曲》則屬於其中第一型，因為故事的場景雖發生在威尼斯、

埃及，但這些場景卻與現實世界的威尼斯、埃及大不相同，例如：三部曲中威尼 斯的飛天石獅、守護神水后、人魚，以及埃及帝國、復活的法老、獅身人面、木 乃伊戰士、鐵眼碉堡等，甚至地獄、石光以及麗靈怪物，這些都是現實世界所沒 有的，而這些在故事裡的世界都被視為生活中的一部分或事實。

有了「第二世界」以及「High 幻想」理論的支持，讓奇幻作家更可以在這塊 奇幻的領域中自由的揮灑創意。而當奇幻文學的想像空間從神話過渡到新神話的 歷程中，作者運用神話中的形象和符號，創造出不同於以往的幻想世界，這是就 是奇幻文學的無限可能以及魅力所在。

就如日本兒童作家七會靜在《哈利波特魔法解密書》中所說：《哈利波特》之 所以受全世界民眾熱烈歡迎，絕不只是故事有趣而已，而是作者 J.K.羅琳（J.K.

Rowling）用她的筆讓古人創造的奇幻想像重新活起來，讓在現代生活中「悵然若 失」的人們有一種前所未有、刺激與清新的感動。透過奇幻文學，讓現代人回過 頭來注意原本擁有卻早已被現代科技生活逼到角落奄奄一息的民間傳說與神話，

並且重新探尋它們的豐富意涵與有趣之處²²。

22 七會 靜著，蕭志強譯，《哈利波特魔法解密書》（台北市：世茂。2002 年），頁 3。

第三節 英雄的冒險歷程

在探討梅勒的冒險旅程之前，我們對神話英雄與人類英雄稍作說明。坎伯在

《千面英雄》一書裡說道：蛇身牛首的早期文化英雄，從一出生，體內便帶有自 然世界的自發創造力量。然而人類英雄卻必須「下降」去和次級的人類重新聯繫 起來。傳奇作者極少滿足於只把世界的偉大英雄看成常人；相反地，他們總偏好 在英雄出生那一刻起，甚至從受胎的那一刻起，便賦予它們超凡的能力。英雄的 一生都被顯現成充滿戲劇化的驚異特質，並在偉大重要的歷險中達到高峰²³。

梅勒的身世一開始就蒙上一股神秘的色彩，尤其身上唯一的信物水鏡也牽引 著非比尋常的線索。而事實也是如此，梅勒身上流有獅身人面、麗靈以及人類交 融的血脈，因此在先天上她的確不同於一般的女孩。

命運之子必須面對一段漫長的晦暗期。這是極度危險、充滿障礙或羞辱的時 刻。他被向內拋入自己的心靈深處，或被向外拋到未知的領域；不論是哪個方向，

他所接觸的盡是未開發的黑暗²⁴。梅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而孤兒院的環境就好比 是個小型的成人世界，在物質嚴重缺乏的情況下，生活相當刻苦，孩子們彼此爭 奪有限的物資，弱肉強食的景象屢見不鮮，從小就看透了人情冷暖，孤兒們也必 須在這種困苦的環境當中被迫提早學會生存之道。孤兒院的孩子能被收養當學徒 是一件幸運的事，梅勒曾有一次到玻璃工坊當學徒，但玻璃匠卻意圖不軌，梅勒 藉機逃回孤兒院，這段就是梅勒即將踏上英雄之路前的黑暗期。

蕭兵在《神話學引論》一書裡說道：神話裡許多英雄、君王、祖先神、仙聖 等等，出生時都曾被丟棄，被動物或獵戶、漁翁等所救援或收養，經歷無數的艱 難困苦，而後成為無敵的英雄或聖王，殺怪，除害，奪寶，救世，最終卻悲慘地 死亡，再升上天空，成為神祇。這就是坎貝爾（Joseph Campbell）《千面英雄》的 主題：英雄們有一千種經歷，一千張面孔，到底還是英雄，他們的故事的結構大

23 同註 6，頁 349。

24 同註 6，頁 358。

同小異，誇張地說，只是「一種」²⁵。

英雄自日常生活的世界外出冒險，進入超自然奇蹟的領域；他在那兒遭遇到 奇幻的力量，並贏得決定性的勝利；然後英雄從神秘的歷險帶著給予同胞恩賜的 力量回來²⁶。以下就坎伯神話英雄的歷險模式與理論來分析三部曲中主角梅勒的冒 險之旅：

一、啟程

神話之旅的第一階段——我們稱之為「歷險的召喚」——象徵命運已經在召 喚英雄，並把他的精神重心從他所在社會的藩籬，轉移到未知的領域²⁷。歷險的召 喚我們可以在梅勒的成長過程中逐一發現徵兆，徵兆一：梅勒是個孤女，被人發 現漂在大河道上的柳木籃子裡，自小在孤兒院長大，身上唯一可以證明身世的信 物是一面不尋常的水鏡。徵兆二：是梅勒在十四歲時不知是什麼理由讓亞欽波多 收養為學徒。徵兆三：是梅勒與水后之間一直存在著無法擺脫牽連的命運，似乎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最初梅勒被遺棄在水道中載浮載沈，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水 流吞沒，但梅勒卻被水后接納了，水后用水流拖住了籃子，讓梅勒得以倖免於難，

被人所發現。爾後，預兆逐一浮現，梅勒來到了鏡子作坊的第一個夜晚，在夢裡 遇見了水后：

在她看來，好像自己其在一個軟玻璃般的生物上，越過了礁島的水域。隱 隱約約有著綠色和藍色的東西拍打著她，無數的水珠，就像他鏡中的水一 般溫暖。它們撫觸著她的臉頰，她的頸子，他迎浪之際張開的雙手的表面。

她感到自己和水后合而為一，一個像日出一樣無法捉摸的生物，有著雷電 風暴般的力量，就和生死一樣不可思議。她們潛入水面下，但梅勒可以自

25 蕭兵著，《神話學引論》（台北市：文津。2001 年），頁 244。

26 同註 6，頁 29。

27 同註 6，頁 58。

在呼吸，因為水后在她身體中，維繫著她的生命，就好像他們是一個身體 的兩個部分一樣。

大群銀光閃閃的魚在她的身邊游動，一路陪伴著她，去哪，對梅勒來說，

愈來愈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趟旅行本身，和水后合而為一，感覺到觸摸著 礁島，分享著它的美麗。（《水后》，頁 32）

在這個夢境當中似乎在預告著梅勒和水后之間將有一場休戚與共的命運，並 且兩者將合而為一，生命相繫。

當村落與城市大幅擴展時，英雄才以「人類」形態出現世界。許多自原始時 代存留下來的怪物，仍舊潛伏在偏僻的地區，牠們因惡意或絕望而與人類社會為 敵。它們必須被清除掉。此外，把鄰族貨物篡奪過來為己所用的人類暴君興起，

是造成哀鴻遍野的主因。這些暴君必須被壓制下來。英雄的基本行為就是在清除 障礙²⁸。

三部曲中，獅身人面的祖先——母親之子就是原古時期留下來的怪物，其屍 身被埋藏在威尼斯的聖米歇島地底下，獅身人面一族企圖藉由埃及帝國的侵略世 界的力量，攻佔威尼斯，取得母親之子的肉身，使之復活。而人類暴君的興起所 指的就是埃及復活的法老王亞門歐菲斯，企圖征服全世界，威尼斯和沙皇王朝是 唯一尚未淪陷的地方。暴君是傲慢的，因此他的命運也就注定了。傲慢是因為他 認為他的能力是自己的；所以他是個小丑角色，錯把幻影當成真實；他注定要被 戲弄。亞門歐菲斯是埃及的祭司所召喚復活的法老，而亞門歐菲斯不甘受到祭司 的操控，為了擺脫祭司團的掌控，將權力重新收回，所以選擇聽信獅身人面，誰 知最後自己還是被獅身人面給戲弄了，從頭到尾他只是個被利用的傀儡和工具。

冒險可因為一個大錯而引起，開展出一個意料之外的世界，個人則開始和未 知力量間聯絡；或者也可能只是在閒逛時，某個偶然出現的景象吸引了四處張望 眼神的注意，並又使個人離開一般人經常行走的道路。

28 同註 6，頁 369。

梅勒和賽拉封在一次慶祝水后的祭典中，無意跟蹤飛天石獅的行蹤，發現了 一場市議員和埃及使者的秘密會議，裝著水后精華的水晶瓶即將握在埃及使者的 手中時，梅勒的水鏡似乎像有生命感應似地滑出口袋，水鏡墜落擊中埃及使者的 手，手中的水晶瓶掉落被賽拉封即時接住。兩人在逃亡的過程中，賽拉封不幸遭 到飛天石獅的獵捕，僅剩下梅勒獨自一人帶著水后逃脫。就在梅勒手足無措、難 以置信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時，水后對梅勒宣告著她即將面臨的事實：「現在妳不只 是個普通的女孩了，妳接下了一項任務。」（《水后》，頁 146）因為一次無預警的 竊聽與意外，讓梅勒與水后之間展開一場無法擺脫的命運之旅。

英雄可能會拒絕冒險的召喚。他可能有各種理由：或者是每天應盡的責任，

或者只是純粹自私，無心為人消災解厄。但即使他拒絕了，他將發現這件事根本 沒有商量的餘地。雖然梅勒很想極力擺脫她所遭遇的一切，而且她認為她應該有 不同的選擇，例如把水晶瓶丟掉，告訴自己今晚根本沒有發生任何事。但她又如 何能否認這一切呢？

英雄旅程中首先會遭遇的人物，乃是提供他護身符以對抗即將經歷之龍怪力 量的保護者，坎伯稱之為超自然助力。在三部曲中，水后與黑曜岩獅維米特拉克 斯就屬此種保護者，這個角色所代表的是命運中和善與保護的力量。因為英雄回 應了他自己的召喚，並隨著後續的發展繼續勇敢走下去，所以他會發現所有無意 識力量皆為他所用²⁹。

水后在冒險之旅中扮演著嚮導的角色，一路給予梅勒精神上的支持與力量，

就好比歐洲神仙傳說中伸出援手的神仙教母。水后帶領著梅勒找到另一個更強大 有力並且具有實質幫助的保護者——飛天黑曜岩獅，除了具有飛行的能力，還有 堅硬的身軀、擅於打鬥。當梅勒來到鐘樓推開鐘樓的鐵門，將囚禁兩百年的黑曜 岩獅維米特拉克斯解救出來時，一點都不感到猶豫。質疑這些事，已沒有必要。

梅勒攬下一份任務，當她喝下那只瓶子時，便下了決定；甚至還更早，當她和賽 拉封離開燈火節慶時。一場冒險——一場她想要的冒險。（《水后》，頁 208）

29 同註 6，頁 73-74。

在命運化身人物的引導和協助下，英雄在歷程中前進，直到在力量增強區域 入口遇到「門檻守衛」為止。這些守護人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還有上下—劃 定世界的範圍，它們代表英雄現有領域或生命視野的局限。在它們之外是黑暗、

未知和危險。一般人不僅對停留在既定的界線內感到滿足，甚至感到驕傲，而大 眾的信念使他有種種理由害怕跨入未開發領域的第一步³⁰。

水后向梅勒提議必須離開威尼斯向地獄的主宰光爵尋求援手時，梅勒的第一 個反應是：「離開這座城市？但不可能！包圍防線已經超過三十年，也就是說，現 在就和第一天一樣滴水不漏。」（《水后》，頁 150），第二個反應是梅勒此時此刻想 著那些對她有意義的人，內心掙扎著該離他們而去還是留下來呢？第三個反應 是：外面已經沒有人可以幫忙了，埃及帝國早已統治全世界。對梅勒來說要離開 自小生長的威尼斯是她想都沒想過的問題，更何況在毫無心裡準備的狀況下。

梅勒回到鏡子作坊向亞欽波多、溫珂、尤妮帕道別時，溫珂細聲低語的說道：

「被觸摸的人回來道別。英雄之路開始了。」梅勒不覺得自己是英雄。但她知道 溫珂說的有理。告別，開始，接著開始跋涉，她的跋涉。（《水后》，頁 164-165）

道別之後，溫珂為梅勒引路，水井像有生命般的接納了他，雖然石頭冰涼，梅勒 卻感到溫暖，她告訴自己：沒錯，可以開始了。真的可以開始了。（《水后》，頁 167）

最後梅勒、水后和維米特拉克斯一行人脫離了埃及的包圍防線離開了礁島 時，梅勒感受到：會有事情發生，梅勒能察覺到，會有奇幻偉大的事情發生。像 雷擊一般，她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個開始，和未來將面臨的相比，不過是個小孩 遊戲。梅勒現在漸漸明白，命運賦予了她一個特殊角色，她自己、水后，甚至還 有維米特拉克斯。（《水后》，頁 253）

神奇門檻通道為進入再生領域轉折點的這個概念，是鯨魚之腹這個世界性子 宮意象所象徵的意義。英雄不具征服或撫平門檻的力量，反而被吞入未知領域，

幾乎已經死去³¹。梅勒來到地獄，正如同掉進「鯨腹」中，掉入未知的世界。梅勒

30 同註 6，頁 81。

31 同註 6，頁 93。

一行人起程前往地獄向光爵尋求援助，心中充滿著未知的茫然與不確定感，因為 除了循著波橋的足跡下到深淵外，沒有其他的選擇。包括水后，誰都不知道在地 獄會有何種遭遇。

梅勒的內心充滿著不安，心想：水后在這裡，因為她和威尼斯相互糾葛著，

無法獨自存在。但我呢？我在這裡幹什麼？（《石光》，頁 26）雖然梅勒是個孤兒，

她最親的人都還留在威尼斯，冒著埃及人入侵的危險，想到她自己沒有必要擔心 的父母，這是唯一讓他感到心安的。但她仍感覺這趟旅程並不單純，或許不久的 將來她就會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來到地獄這一刻，梅勒才第一次清楚明白自己肩負何種責任：她為了抵抗埃 及人、拯救全世界而來求援。梅勒的世界對地獄的認知大多是來自波橋教授到地 獄探險所帶回的資訊，是個讓人覺得殘忍恐怖的禁地，有關地獄的傳說都是繪聲 繪影、口耳相傳，除了波橋教授，誰都未曾親眼看過地獄裡的景象。梅勒一行人 懷著戒慎恐懼之心來到地獄，地獄的入口是個看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而地獄的入 口有十個一百二十公尺高的巨石雕像。

坎伯說進入鯨魚之腹就如同進入廟堂之舉，廟堂的內部，亦即鯨魚之腹，和 超越塵世界限上下的天堂淨土是同一的。那就是為什麼廟堂的通道及入口，總有 龐大的怪像站在兩側守護。地獄入口的巨石雕像則是個裸露上身，露出雙腳的男 子塑像。這尊雕像曲著雙肘，手掌對立貼在胸前，手臂因此構成一個粗略的三角，

手指繁複糾纏在一起。每尊巍峨的雕像都背對深淵，沒有瞳孔的眼睛盯著遠方。

這些雕像是埃及帝國的祭司所造，看守通往地底的入口。進入廟堂的過程和英雄 躍入鯨魚巨嘴是完全一樣的歷險，兩者皆以圖像語言表示那使生命有重心和更新 生命的行為。

二、啟蒙

一旦跨越了門檻，英雄便進入一個形相怪異而流動不定的夢景，他必須在此

通過一連串的試煉。這是神話歷險中最令人喜愛的階段。英雄在進入此一領域前，

所遇到的超自然救援者的忠告、護身符和秘密代理人，暗中幫助著他。他也可能 在此第一次發現到，有一股仁慈的力量，在他超人的通關過程中處處支持著他³²。

在三部曲中，除了水后、飛天石獅一路伴隨，另外光爵也就是波橋教授，同 時也是梅勒的祖父，在梅勒潛入地獄期間，就在梅勒即將被外科醫生換石頭心的 前一刻即時相救。甚至之前梅勒能被亞欽波多收養、幫尤妮帕鑲上鏡子眼睛都是 波橋私下費心的安排，目的就是為了見梅勒一面而精心策劃這一切。另外梅勒在 地獄還因為個人的善心救了季節之神——冬天，最後還從冬天那裡得到了超自然 的助力，而得以完成任務。

而一路相伴的水后（也是獅神賽克美），呼應了坎伯所說的「宇宙之母」這 個神話人物，獅神賽克美生下了獅身人面的祖先母親之子，又與母親之子繁衍了 獅身人面一族，而後又用魔法和心裡的血創造了石獅一族。這個宇宙之母將最初 滋養保護存有的女性特質歸諸宇宙。這個幻想基本上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因為小 孩對母親的態度和成人對四周物質環境的態度之間，有密切而明顯的對應關係。

她是創世之母，是永遠的母親，也是永遠的童女。她環抱那環抱的，滋養那滋養 的，她是萬物生命的泉源。因為賽克美是獅身人面和石獅永遠的母親，同時也是 童女生子，因此凱‧邁爾將賽克美受到月光照射受孕所生下的獅身人面命名為母 親之子。

宇宙之母也是所有死亡事物的死亡。整個存在的循環都在她的支配下完成，

從出生經青春期、成熟期、以致老化、踏入墳墓。她既是子宮也是墓穴：是吃掉 小豬的牝豬。因此，她結合了「好」與「壞」，展現出兩種記憶中的母親模式，

不僅是個人的母親，同時也是宇宙的母親³³。後來賽克美為防止石光利用母親之子 操控獅身人面一族，二度將母親之子殺死，並且吃了牠的心與內臟。當水后還是 賽克美時，獅身人面一族把她當成女神膜拜，自從第一次殺死母親之子後，就把

32 同註 6，頁 100。

33 同註 6，頁 119。

她視為惡魔，甚至為她設的石頭立像都張牙舞爪，目光陰沈惡毒。

隨著英雄在人生緩慢啟蒙過程中的逐漸進展，女神的形象也為他而經歷一連 串的變形：她絕不會比他偉大，但她總是能不斷給予超過他所能了解的事物。她 引誘、嚮導並命令他掙脫自己的腳鐐³⁴。水后的真面目隨著歷程的展開而逐漸拼湊 出真實的身份，從一個不具形體的威尼斯守護女神變身成為有形的古代神祇。這 趟冒險之旅一路走來，水后雖一開始就沒有對梅勒說出事件的原貌，不過梅勒隱 約知道水后對她似乎有所隱瞞，並且前後陸續從水后口中得知片段的訊息，其實 水后從頭至尾都清楚著事件因果的脈絡，例如：維米特拉克斯為何被稱為賣國賊 之父並囚禁在鐘樓、水后與獅身人面的關係、獅身人面隱藏在埃及帝國背後的動 機、石光欲征服世界的意圖等。

對梅勒來說這趟旅程得到了二種恩賜，其一就是能穿透鏡子進入境中世界的 玻璃字，因為玻璃字，梅勒才能穿透鏡子來到光爵的鏡廳，而不受石光的阻撓。

另外也因為玻璃字，梅勒一行人才得以逃脫不受到母親之子的攻擊。其二就是得 知自己的身世，與祖父、母親相認。梅勒藉由尤妮帕的協助來到了光爵的鏡廳，

並且從光爵也就是波橋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原來她的父親是波橋與一名麗靈 所生，梅勒的父親史蒂芬後來與獅身人面娜娜貝雅相戀後生下她。最後透過水鏡 裡的鏡魔與母親娜娜貝雅相認。

突破個人侷限的巨痛乃是精神成長的巨痛。當他跨越一個又一個的門檻，征 服一隻又一隻的龍怪後，他對神性層次要求的最高願望也會隨之增加，直到它含 容了整個宇宙為止。最後，心打破了宇宙的侷限範疇，而達到一種超越所有形 相——所有的象徵，所有的神——經驗的領悟；一種對無可遁逃之虛空的體悟³⁵。 當梅勒被告知水后一旦離開自己的身體時會死，梅勒除了震驚、絕望之外，最後 仍是默默地接受必須犧牲生命的事實，因為此時此刻她深刻的體悟出，除了自己 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她的角色和她必須面臨的命運。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賽拉封

34 同註 6，頁 121。

35 同註 6，頁 200。

頂替了梅勒此一犧牲者的角色，成為此次英雄旅程的唯一犧牲者。

三、回歸

英雄藉由「魔幻逃脫」，返回原來的世界。這個逃脫充滿了魔幻般的驚奇障 礙與躲避，而且會得到所有超自然贊助力量的支持。在三部曲中，梅勒歷經兩次 的逃脫，第一次是從地獄逃脫光爵和麗靈的追捕，梅勒和尤妮帕坐在維米特拉克 斯的背上，追隨著前方已變身為老鷹的祭司賽特，一路從地獄經由金字塔的內部 最後返回到了地上世界。第二次是賽克美與母親之子即將展開對決之時，梅勒一 行人經由尤妮帕的帶領穿過鏡子世界逃脫，躲過了一場幾近毀滅的戰鬥。

英雄也許必須借著外來的助力，才能從超自然的歷險中歸返。梅勒所藉助的 外來助力是季節之神——冬天，在梅勒一行人解救出被埃及綁架的夏天之後，冬 天和夏天施展了本身冷與熱的能力搓毀了獅身人面鏡子碉堡，也逼得剩下的獅身 人面眾鳥獸散，也正式宣告英雄任務的終結。

英雄終於跨越了回歸的門檻歸返世界。英雄歷險離開我們所熟知的領域，進 入黑暗之中；他要不是在那兒完成了歷險，就是身陷囹圄或危險，和我們失去了 聯繫；他的歸返世界被描述成從遙遠的彼岸回來³⁶。英雄跨越了分隔人世和靈界的 門檻回來了。他可能很難再適應凡間的生活，因為那裡的人並不清楚他所經歷的 一切。梅勒和其他一起歷險的同伴在歸返之後，每個人都在找尋新的寄託，新的 使命。賽克美即將到沙皇王朝尋找耳聞已久的巴巴雅加；而人魚溫珂決定追隨海 盜船長卡維諾；維米特拉克斯則選擇前往南方尋找自己的同伴，而梅勒和尤妮帕 則回到了威尼斯。

歸返的英雄的第一個問題是，在達到靈性滿足的心象體驗後，還要把無常的 苦樂，生命的陳腐以及喧鬧的淫蕩行為視為真實。為什麼要再歸返這樣的世界呢？

看到滿目瘡痍、等待重建的家園，人民的生活作息逐步恢復一如往昔，城裡的居

36 同註 6，頁 230。

民似乎仍對水后的事一無所知，仍被掌權者蒙在鼓裡，打著水后的旗幟對居民施 以號令，而居民們也信以為真，任由擺佈，甚至他們對梅勒拯救世界的英雄事蹟 也全然不知，梅勒覺得不需要將一切的真相公諸於世，因為這毫無意義，而且沒 有人會相信這個事實。

隨著歷險的同伴一一離去，回歸了正常的生活軌道，這趟旅程就像幻夢一場，

如此的不真切，但所遭逢的生死離別的感知卻又是如此的清晰與刺痛，這也是這 場英雄之旅所留下的唯一證明。梅勒和尤妮帕在歷經這場旅程後，無法再回到從 前平靜的生活，因為內心的衝擊與激昂仍無法在短時間內平息，於是他們選擇再 踏上另一旅程，找回迷失在鏡子世界的父親。

第參章 魔幻情節與角色分析

第一節 魔幻與寫實的融合

《威尼斯三部曲》以奇幻的威尼斯為主要場景，擁有人魚、飛天石獅、古老 神祇等魔幻角色，雖是奇幻小說，但我們不乏從情節的發展與人物的對話內容當 中可以發現，除去魔幻的場景與角色，一切上演的情節就猶如我們日常生活中所 發生的真實事件，如此的貼近我們的人性與真實生活。就如李利安．史密斯（Lillian H. Smith）所說：「小說是虛構的，但這個由作者創造的故事，要使讀者覺得是真 實的。」有人說小說雖然是虛構的，但它比事實還要真實，而這真實就是人生的 真實，人性的真實³⁷。以下就文本中有關寫實的情節作深入的探討：

一、童年已死

啟蒙與成長是少年小說的永恆主題³⁸。佩克（David Peck）曾說：啟蒙在人的 發展中是一種基本的過程，因為啟蒙使我們離開童年受保護與理想的世界，進入 真實和經常令人沮喪的成人世界³⁹。梅勒自小在孤兒院長大，早已嚐盡人情冷暖。

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被迫擔負起拯救水后和威尼斯存亡命運的重責大任，展開 了啟蒙與成長之旅。她必須離開她熟悉的環境並與朋友告別，她也知道自己所賦 予的重任是責無旁貸，也無法推卸。她必須強迫自己面對眼前的挑戰、認清事實，

因為她未來的所作所為攸關自己、朋友、全人類的生死存亡。

「現在妳不只是普通女孩了，你接下了一項任務。」

37 轉引傅林統著，《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永和市：富春。1998 年），頁 200。

38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天衛文化。2000 年），頁 15。

39 轉引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天衛文化。2000 年），頁 17。

「我什麼也沒接下！」梅勒說。「這一切我一點都不想要。你現在別對我 說什麼使命等胡說八道的東西。這可不是在童話中。」

「可惜不是。在童話中，事情簡單多了。你回家，發現士兵把你家燒了，

帶走妳的朋友，妳變得憤怒，知道不得不起來抵抗法老。最後終於碰到 他，使計殺了他。這是童話。可惜我們活在現實中，路是相同，但又不 一樣。」（《水后》，頁 146-147）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一書中提到「在家/離家/回家（home/away/home）的形式是 兒童文學最普遍的情節。⁴⁰」一般少年小說大都是兒童在自由意志下離家的，但梅 勒卻是在非自願的狀況下被迫離家。主角走出了家門，離開了熟悉的環境與長輩 的庇護，開始面對現實社會的考驗，這個考驗都是主角未曾經歷，也是成長啟蒙 必經之路。

水后扮演著理性者的角色，提醒著梅勒在現實生活中的遭遇與童話世界是有 差別的。童話世界中，主角的遭遇與事情的發展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而且最終都 有完美的結局，但現實世界中卻是無法盡如人願，結局也無從掌握。

雖然梅勒很想逃避這一切，但我們可以隨著故事的發展可以感受出梅勒在自 我調適與心境上的轉變。從一開始的痛苦與掙扎，直到認清事實，並且願意接受 命運的安排與挑戰。

雖是如此，梅勒在遭遇自己所無法承受的打擊與壓力時，也會出現失控的反 彈情緒。在她的密友尤妮帕被祭司賽特綁架後，梅勒的反應幾近崩潰、失去理智：

「我的世界已經毀滅了，」她難過地說。「就在我們相遇的那一刻。」

她可不是在挖苦，她沒有任何的惡意。每個字都情意真切：她的世界——

40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著，劉鳳芯譯，《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天衛文化。2000 年），頁 184。

一個意想不到的全新世界，但屬於她自己的——原本是亞欽波多的作 坊，有各種好與壞，有達里歐和其他愛鬧事的傢伙，但也有尤妮帕和溫 珂，及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空間。水后的出現結束了這一切。（《玻璃 字》，頁 166）

對於十四歲的梅勒來說，一肩扛起拯救全世界人的重責大任對她來說實在是 太沉重了！但通常嚴酷的考驗能使人脫胎換骨。對於梅勒而言，嚴酷的考驗更是 掙脫無知與幼稚的良方⁴¹。其實在梅勒喝下水后精華之時，就已無法再回到從前平 靜的學徒生涯，這也同時宣告著梅勒此時已正式向童年道別，必須邁向人生的另 一階段旅程。「我不再是個孩子了，自從那一天我喝下你。」（《玻璃字》，頁 280）

二、烽火蔓延時

人生歷鍊的方式很多，最殘酷的莫過於戰爭的洗禮⁴²。在水后被威尼斯市議員 出賣之後，威尼斯頓時失去了保護傘，而埃及帝國包圍威尼斯三十年之後，終於 有機會可以一舉攻佔威尼斯礁島了！戰爭即將來臨，帶給威尼斯人民戰爭的威 脅。梅勒離開威尼斯前，回到鏡子作坊向製鏡師亞欽波多話別，亞欽波多在知曉 即將有一場無可避免的戰爭時，心中已預見戰爭時的殘酷景象。「不管埃及帝國攻 佔哪裡，最先遭殃的都是生病的人、受傷的人和殘疾老弱。法老將健壯的男女送 往他的工廠，但其他人……我無法回答妳，梅勒。」（《水后》，頁 162）

姜天陸在《少年小戰爭主題研究》中指出：戰火中被迫離家後，所面對的考 驗往往超出一般童書中離家的考驗，考驗的極致，甚至於面對死亡。其嚴峻的程 度，往往不輸一般成人小說的情節⁴³。親眼目睹戰爭的殺戮場面，讓賽拉封頓時失 去了思考的能力，想像中和實際面臨似乎有相當大的落差與震撼力，尤其目睹自

41 同註 38，頁 21。

42 同註 38，頁 22。

43 姜天陸著，《少年小說戰爭主題研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年，頁 86。

己的朋友慘死在自己眼前，可想而知所帶來的衝擊有多大。在故事裡的英雄似乎 擁有金剛不壞之身，永遠打不死，總在緊要關頭時都能化險為夷，但現實世界卻 並非如此，畢竟英雄也只是血肉之軀的常人：

一頭獅身人面大步跳過大門，避開房間另一頭的火勢，在波諾準備轉身 退入密道時，逮到了他。那柄像株小樹一般長的新月彎劍劈了下來，命 中目標。（《石光》，頁 203）

聽著木乃伊戰士、獅身人面和新月彎刀殺人是一回事，但目睹朋友為了 自己而犧牲生命，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賽拉封不確定，如果現在遭到攻擊，他們會不會抵抗。這並不像故事中 的英雄可以不停地戰鬥，不停地逃跑，還不停說著漂亮的大話。（《石 光》，頁 207）

戰爭所帶來死亡的威脅，對梅勒來說是相當的血腥、殘酷的，生命的脆弱與 無奈都讓梅勒感到相當的無助。維米特拉克斯一行人計畫突破埃及軍隊包圍的防 線時，遭遇了六隻飛天石獅的追捕，展開了一場生死鬥。

「別以為牠們是石頭做的，就以為牠們的身體內部和其他生物不同。」

水后說。「死亡是齷齪骯髒的。」

梅勒察覺到她臉頰上有淚。她不想見到死亡，但又無法制止。（《水后》，

頁 226）

戰爭場面無可避免會出現死亡的景象，有些作家或許會考量讀者群為青少 年，因此對於死亡場面的處理方式會簡略帶過，但凱‧麥爾在敘述死亡場景時則 以接近寫實的手法具體陳述。賽拉封回到鏡子作坊，見到製鏡師亞欽波多為了抵 抗來自地獄的使者塔拉瑪而遭到的殺害，對於亞欽波多死狀的描述讓讀者猶如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