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歷史與敘事文本之呈現
第二節 《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歷史與文化的意涵
涵
《長老尼偈》成就了早期印度佛教婦女追求獨立與完整的宗教身份，並且成 為佛教婦女修行的典範，但是對於不同的歷史與文化背景下的女性是否能應用 呢？令人好奇的是什麼樣的敘述文本，足以形成歷史文本並賦予女性而成為典範 呢？是什麼樣的歷史與文化背景造就了女性修行者，可以追求獨立完整的宗教身 份！宗教透過經典建立了宗教的神聖性，宗教的傳記同樣承載宗教人物由「俗」
到「聖」的獨特宗教之意義。《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在經典神聖化的過程 中，與歷史與文化中所蘊含的性別意識與社會規範，在彼此間的滲透與消融的過 程中所呈現性別與宗教的意涵，是為本章所探討重點所在。文本中印度女性和中 國六朝時期婦女的社會地位形成強烈對比，各為十世紀之前代表一印一中的《長 老尼偈》與《比丘尼傳》在歷史與文化中代表什麼樣的意涵！文本之作者又以何 種敘述策略達到敘述文本權威的建立。
《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同時各為十世紀之前，印度與中國僅存於佛教 藏經中唯一的尼傳，兩地皆各自代表了原始佛教與大乘佛教之派別，在不同的歷 史與社會文化背景下，《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所形塑的女性修行典範，各 具有什麼樣不同的性別意涵？所謂「長老尼」之「長老」，在《望月佛教大辭典》
〈長老〉解釋為：「年齡長而法臘高、且智德俱優的大比丘。」，由此推之，「長 老尼」的意義可謂比丘尼中最德高望重者。「比丘尼」是從梵文bhiksuni，和巴利 文bhikkhuni音譯而來，意指學佛修行而望達到開悟解脫的女性沙門。相較於長老 尼所處的社會文化差異形成，比丘尼在中國佛教結構裡「去性別化」，以自由個 體的身份選擇出家修行，並且在自己的歷史與文化的舞台上，發展自己的主體
性。120換言之，不同社會規範與意識形態在父系體制的脈絡裡，建構各自理想中 的女性修行典範。李玉珍在其《唐代比丘尼》一書中指出：目前對於中國比丘尼 史的研究主要有「經典性研究」與「歷史性研究」，歐美學者將前者置於女性研 究之下，比較經律中比丘尼和佛教經典中其他女性的角色，以考察佛教對女性的 看法；另外是「歷史性」的研究取向，著重於考察比丘尼的社會、經濟行為。121 因此，把《長老尼偈》與《比丘尼傳》置於「經典性研究」向度上，將探討二者 在歷史史料上的價值；再者，在「歷史性研究」的向度上，將探討《長老尼偈》
和《比丘尼傳》於文化意涵上的性別認同和社會規範。
一、史料價值
《長老尼偈》是以巴利語寫成，為南傳佛教經藏巴利小部經之第九，內容係 收集佛弟子中長老尼之偈頌，頌數自一偈集之十八頌乃至大集之七十五頌，共有 十六集，521 頌說偈之長老尼有 73 人。巴利經藏中除了小部以外，早有對應之
《四阿含》漢譯本，122而小部除了《法句》、《經集》之外均無譯本。本論文所採
120陳美華，〈解讀「比丘尼」在西方人眼中的隱含〉，《婦女與宗教：跨領域的視野》，(台北：里 仁，2003)，頁 344。
121請參閱李玉珍，《唐代比丘尼》，台北：學生，1999，頁 2。
122現存的原始經典有「巴利五部經」與「漢譯四阿含」，現將這兩種傳承經典列表對照如下表。
巴利經藏五部（南方上座部所傳） 漢譯四部阿含（北方部派所傳）
《長部》（《長尼柯耶》）共 34 經 《長阿含》共 22 卷 30 經（法藏部所屬）
《中部》共 152 經 《中阿含》共 60 卷 222 經（說一切有部某派所屬）
《相應部》共 56 相應 (1)《雜阿含》共 50 卷 1362 經（根本說一切有部所屬）
(2)《別譯雜阿含》共 16 卷 364 經（近似前者有若干差異）
《增支部》共 1 法乃至 11 法 《增一阿含》共 51 卷 481 經（所屬部派不明）
《小部》共 15 部 雜藏—《法句經》、《本事經》、《生經》等
南方上座部的巴利文經藏—「五部」，毫無遺漏而完整地傳承下來，在日本也已譯為日文並 收錄於《巴利語三藏》中（臺灣元亨寺參照日文譯本翻譯了全文為漢語，另有英文等多國語言譯 本），此外再也無其它任何部派傳下完整的原始佛經。至於漢譯「四阿含」則是每一阿含經都分 屬不同的部派，只不過剛好整理後合稱為「四阿含」而已，彼此之間並不像巴利文經藏如此統一 與密切相關了。
日本明治以後發現巴厘文經藏，日本學者便將它與漢譯阿含作比較，至今兩者的對應關係幾 乎已經徹底研究了，而其中最早的研究成果是(女+市)崎正治博士的〈漢譯四阿含〉（"The Four
用的《長老尼偈》中譯本，是以元亨寺漢藏南傳大藏經編譯委員會編譯的《漢譯 南傳大藏經‐小部經典三》中的《長老尼偈》；另外，中國北京鄧殿臣先生所翻譯 的《長老尼偈》之中譯本，並附有注釋家達磨波羅Dhammapāla123於《真諦燈》
（Paramattha‐dīpanī）著作中包含《長老尼偈》的注釋。124《長老尼偈》的內容 是以偈陀(gatha)125為主，通常是以四句為一偈，偈前無散文，直接以韻文紀錄之
Buddhist Agamas in Chinese", ASJ., Tokyo, 1907。譯按：ASJ. 為日本亞洲協會（The Asiatic Society of Japan）的略稱）。隨後，赤沼智善（1885‐1937）教授的《漢巴四部四阿含互照錄》（1929），內 容更為詳細。
123 Dhammapāla。又稱達磨波羅。為五世紀末之註釋家。被尊稱阿闍梨（Acariya）。南印度建誌 補羅（Kān~cīpura）人。嘗學於錫蘭大寺（Mahā‐vihāra），其後，定居於南印度達糜拉國（Damīla）
之巴多羅底陀寺（Padaratittha‐vihāra）專事著作。其年代不詳，推測為大註釋家佛音（Buddhaghosa）
之同代後輩，將佛音未完成之巴利三藏註釋完成，為註釋佛音之註釋書之最力者。或謂師與大唐 西域記卷 10 所出之達磨波羅（護法）菩薩為同一人，然此一推定後為蓋伊卡（W. Geiger）等所 否定。
124據聖典史（Gandha‐vamsa）所載，達磨波羅之著作有真諦燈（Paramattha‐dīpanī），內容包括 屬小部經（Khuddaka‐nikāya）之如是語（Itivuttaka）、自說（Udāna）、所行藏（Cariyāpitaka）、長 老偈（Thera‐gāthā）、長老尼偈（Therī‐gāthā）、天宮事（Vimāna‐vatthu）及餓鬼事（Peta‐vatthu）
等七部之注（佛音之注現已散軼）
125偈陀，有廣狹二義，廣義之偈，包括十二部教中之伽陀（gāthā）與祇夜（geya），兩者均為偈 頌之體，然兩者之意義互異：偈前無散文（長行），而直接以韻文記錄之教說，稱為孤起偈，即
以下為一行首盧迦之例：a=nītyā ba=ta=sāmskārā, Utpādāvya=ya=‐dhārmNa=h。此一偈之漢譯有 四字與五字各兩句兩行，自外形觀之，如同漢詩，但無韻律。長偈中未必為一頌二行，而每有一 至四行者，原典中偈之音節數與漢譯後之偈句，其字數並無直接關係。此外，一般首盧迦不限製 音節之長短。另有為表示散文之長度，而將各段散文逐一分別為 32 音節者。例如漢譯大般若經 最初四百卷相當於 400 卷之梵本，稱作十萬頌般若。
度回溯往日情景的方式，講述自己的故事來鼓勵和教導有同樣遭遇的印度婦女。
《比丘尼傳》是中國佛教史上最早一部記述中國婦女奉佛修行的專著，同 時，也是古時女子才智表現的記錄！126其史料價值的重要性，在於建構中國比丘 尼教團的發展歷史之外，同時透過比丘尼的參與社會活動，也勾勒出六朝時期的 社會與文化的現象。南朝比丘尼人才輩出，出入宮廷對皇室貴族講經說法，對社 會產生極大的影響力，此時的比丘尼不僅身為教團一份子，尚要肩負起弘法利生 的神聖任務。以歷史性典籍的價值來說，《比丘尼傳》不僅是一部記載六朝婦女 才智表現的記錄，同時也是佛教東傳中國之後，婦女獻身宗教與活動的軌跡，提 供了兩晉到南北朝佛教與當時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彼此交涉下，實際發展 的情況。
（一）《長老尼偈》
《長老尼偈》記載於經藏中的小部，經典文本的形成是在大眾部的思想興起 之後，一些上座部學者為適應新的形勢所編撰的，可以確定小部經典的形成是從 西元前四世紀到前一世紀，歷時約三百餘年。127《長老尼偈》是由七十三位長老
126請參閱曹仕邦，〈《比丘尼傳》─一部記載六朝婦女才智表現的史籍，兼論此書的撰人問題〉，《海 潮音》第 91 卷第 3 期，頁 2。
127 [1]請參閱鄧殿臣譯，《長老偈‧長老尼偈》，（慈善精舍：2007），頁 382。
[2]印順法師，《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頁 860 ‐863：「銅鍱部Tāmraśātīya 所傳的『小部』，為『小 部』現存的唯一聖典，所以上面是專就銅鍱部的『小部』來說。現在作一綜合的敘述。「小」
Khuddaka，這一名稱，起源於「祇夜」──偈頌的雜說。四部阿含集成，沒有被編入的，也就稱 為「小部」、「小阿含」。Bharhat 銘文，說到了「五部」Pachanekāyika，可見西元前二世紀，在佛 教的某些角落，『小部』已與「四部」相合，而總稱為「五部」了。不過，『小部』的早已存在，
並不等於巴利『小部』的現存部類，早已存在；因為「小部」的內容，是在不斷集成中完成；部 派間是並不一致的。
巴利『小部』各部分的集成，可分為五期（細分為八）：
1.「相應教」集成時期：『義品』與『波羅延』，被看作「祇夜」，而為「記說」所決了。這二種，
應與「祇夜」（為八眾雜說）的成立同時。在「祇夜」、「記說」，集入「相應修多羅」，而成
『相應』時，『義品』與『波羅延』，被稱為「伽陀」而獨立起來。接著，集錄佛（與弟子）
的感興語，名為「優陀那」，那就是『法句』。『經集』中「蛇品」、「小品」的一部分，也是 那時期成立的。所以大概的說，『經集』的內容與『法句』，在『小部』中是最古的。
2.「四部阿含」集成時期：「相應」的發展，再編集為「中」、「長」、「增一」；加上原始的「相
應」，稱為「四部阿含」。那時，『如是語』已經成立。上來二期的聖典，是原始佛教的聖典。
3.上座部時期（約為西元前 300──250 年）：上座部Sthavira 獨立，上座的地位強化。『長老偈』、
『長老尼偈』，雖部分早已在傳誦中，而集成部類，應屬於這一時期。上來，是分別說部 Vibhajyavādin 與說一切有部 Sarvāstivādin 共有的聖典。
4.分別說部時期（約為西元前 250，傳說為第三結集；到 200 年）：「本生」的部分偈頌形成。
是西元五世紀的覺音Buddhaghośa 所作。以偈頌為主的『小部』，在長期的編集中，完成
是西元五世紀的覺音Buddhaghośa 所作。以偈頌為主的『小部』，在長期的編集中，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