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自然的移情

《觀念二》區分為物質自然、動物自然與精神世界的形構三部分，前兩部分 談自然界的形構。在自然界中的移情，是把人當成自然存有，且是具有身體與心 靈的存有，身心是一體的，要移必須一起移；然而，他人的身心如何能夠被我「一 起」形構出來，涉及他人的在場與共在場，即附現的概念。分述如下：

一、附現與移情的關係

胡塞爾在《觀念二》第二部分第四章有關「心靈實在性在移情中的形構」中，

開宗明義指出：

在經驗中，在原初形構的領域中，被原初給與的是在時空中事物 的多樣性，多樣的顯現；但是原初地被給與也包含人(men)（「理 性的」活的存有），人不像是被給與的融合，而是可區分為事物 與主體（伴隨主體的心靈生活）的兩層單一體。被給的實際上(eo ipso)也是，作為人類(human)，具有統覺某物的行為的人類，相 互關係的可能性，即人與人之間的溝通的可能性。(Ideas II, p.162)

前一節才提到，他人無法原初地被給與，何以在此要談論移情時，卻又說人 是原初的呢？原來，這裡所指的人是自然界的人類存有(human being)，而非具有 位格意義上的人(person)。他人作為軀體身體和心靈的整體，確實可以是一個原 初的人，但這主要是在本己的、唯我的層次上說的，當涉及互為主體，他人仍無 法原初地被給與。

自然界的「被給與性」(Gegebenheit, givenness)是指事物（感覺材料、對象 等等）的顯現，從意識活動的角度而言，顯現涉及意向相關項。這個概念強調被 顯現者與自我的相對性，或者說，「被給與」是指被給與自我。真正被給與自我 的對象，也就意味著自我可以經驗到的東西。人們是在被給與性中看到對象，在 認識中構造起自身。¹⁵被給與性屬於主體的一方，且與生活經驗有關。在對所有 人（或動物）自然的同一性中，被給出的除了事物的顯現，還有人與人（或動物 與動物）之間的社會聯繫、友誼、婚姻、結盟等等。(Ideas II, p.162)

主體對他人的形構涉及附現，附現又和顯現對象的在場與共在場有關。胡塞 爾說，如果我們稱生活經驗為「原初的知覺」(original perception)（其中主體具 有被感知的對象，亦即，在原初的在場中被給出的對象），那麼對象的意義便是

「實際地」、「在原初中的」；除此之外，還有「共─被呈現的」(co-presented)。( Ideas II, p.162)共─被呈現的是不在場，在場與共在場之間有一個基本的差異，即「共 在場會回歸到在場」。(Ideas II, p.162)且對象的原初在場，並不意謂所有它的內在

確定或適當屬性的全部在場；在連續原初的知覺中，對於自我，還存在著帶來對 象可能性的一切，它所從屬的每個特性，在這個知覺的連續中，有一個對象自身 的持續意識在原初的在場之中。(Ideas II, p.163)

不在場的部分即為附現，附現與在場的顯現可以說是同時出現，且是一體的 兩面，有Ａ就有Ｂ。由於附現，使得主體得以把握認識對象為同一；但是，這種 認識，很可能只是虛假的認識，不完全的認識。舉例而言，筆者在高雄住了二十 多年，當有人提到高雄，我可以描述這二十多年來在高雄生活經驗的種種，並透 過附現給出高雄的意象；但即便生活了二十多年，筆者對高雄的認識仍只是很小 一部分，其他部分是被我附現出來的。

附現和移情有所不同，其中的基本差異在於附現是唯我論式的，移情才是互 為主體的關鍵，但附現卻可以是移情的基礎。胡塞爾簡述如下：在唯我論主體的 狀況中，附現具有其原初的基礎，在共在場的原初連結中，被連結的組件(members) 系列，被一個接一個的結合在一起。在另一方面，亦即在互為主體的層次上，這 個系統發展為秩序指示系統，由於其他人的連續經驗，藉由移情，他人被形構。

(Ideas II, p.165)

胡塞爾進一步舉例：在唯我論主體的狀況中，觸覺除了有摸的領域還有與此 聯合的感受溫度的領域；當我擠壓心臟四周，我還能夠透過身體的在地化，「感 覺到我的心」，感覺它可以變得更強或變弱。(Ideas II, p.165)此外，唯我論地，當 我的眼睛看到我正在摸的手，還給出視覺影像，對應到摸的動作上。所有這些為 我給出的，一起屬於共在場，也就是屬於附現。在另一方面，「只有在移情中換 位，我所看到的其他人的摸的手，才會為我附現出屬於其他人的手的唯我論視 角，且一切都必須屬於他人，在顯現化的共在場(presentified co-presence)中。」

(Ideas II, pp.165-6)且只有透過移情，對於在那裡被我看到的身體，才有在那裡屬 於他的心靈的生命。然而，這個被認識的他人的心靈存有，也是共─被給的，在 共在場中對目擊的身體的移動，類比地給出他人的心靈存有，及其可能與我一般 的主體。(Ideas II, p.165)也就是說，附現所給出的唯我論視角的他人，必須進一

步透過移情的換位，才具互為主體的可能性，否則在自我主體的一方所附現出來 的他人，可能只是成見下的認識對象。

二、「我作為人」(I as man)的移情

對於「其他人」(the other man)，我擁有這個與感覺領域結合在一起的身體，

以及在心靈領域與行為的主體結合在一起的身體。作為「附屬物」的其他人顯然 也確實原初地對我給出；但是，其他人的「自身─經驗」，卻一點也不會「投入」

到我的身體裡面。(Ideas II, p.167)胡塞爾斷言，在唯我論的自我經驗中，所有關 於我所知覺的被給出的他人，只是透過移情，經驗地反射出他人的心靈生活，伴 隨他人身體的形構，轉換他人的這個單一體為我自己。「關於每個人由於其身體 的其他的經驗，站在空間的連結中，在事物中，且涉及其全部的心靈生活，是以 移情這種確定的方式把握，以至於，如果身體移動且占有新位置，靈魂也會共─

移動(co-moves)。靈魂總是與身體成為一個。」(Ideas II, p.167)胡塞爾引據亞理斯 多德的話說：「如果某些事物綁在另一些事物上一起移動，那就是藉由這個移動 的共─移動，並且就像藉由兩個移動形成的全部。」¹⁶但他補充說，這個應用，

只能與物理的全部連結，靈魂沒有位置，靈魂連結到身體是基於身體是主體的「器 官」，且所有顯現的關係到肉體性，經由感覺的連結而與身體有關。(Ideas II, p.167-8)

為建立自己和其他人的相互關係，為與某人溝通，人與人之間身體的物理關 係，必須被直觀，這不只是視覺的觀看，還有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其中空間與時 間扮演重要的角色，且這個角色必須被理解為，根據它的意義和功能。胡塞爾說：

「意識的合法『自然化』，在於身體與靈魂形成一個真的經驗的單一體的事實，

並且由於這個單一體，心靈獲得了它在時空中的位置。在那裡的其他人，也是以

這種在地化與時間化的方式，為我們給出。」(Ideas II, p.168)因此，在移情中，

我們把他人做為自己的類比來把握，但這類比並不在自我對面產生任何新的結 果，而是「我們同時有一個在那裡的他人的身體，同一化為身體─作為─這裡 (Body-as-here)的現象」(Ideas II, p.168)。也就是說，我先有一個對象的實在性，

亦即在對象空間、對象世界中的他人；然後，我把這個實在性放在一邊，把我的 自我與我的周遭世界並置類比，因此而有「對象性」的第二個自我，以及它的意 義與料。

胡塞爾進一步說，在移情中，我如何參與他人的位置：我把在我面前的一個 顯現的模式同一化為甲，別人同一化為乙，藉由交換位置，而有替代的可能性。

(Ideas II, p.168)如果我們有相同的感受性的話，在空間的相同位置，每個人都有 相同事物的「相同」顯現。也就是說，每個人在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照明，所看 到相同的事物，理論上應該是一樣；但是，他人從來不可能，同時像我一樣具有 我所擁有的相同顯現。我的顯現只屬於我，他人的只屬於他人。只有以附現的方 式，我才有共給出的他人的身體、他的顯現與他的「這裡」。相對地，就像別人 身體的「那裡」，是我的「這裡」一樣，我能思考且作為自然對象的我的身體的

「這裡」，在對象的空間中，也是別人的「那裡」，並且我能思考它，就像思考其 他任何事物一樣，將他人附現為一個身體，一個整全的人。(Ideas II, p.169)

由於物理的身體也是自然科學的客體，移情所導致事物的互為主體對象性之 形構，也導致人的互為主體的客體性之形構。人作為自然科學的對象，物理的身 體是理論的底層結構，它只是主體的顯現，且原初地被稱為「事物」。較高層的 才是主體性，在底層的空間之身體中，有在地化靈魂與其意識的生活經驗；並且，

有多少這種主體，就有多少在「自然」中的人，並對應到他們自身中的真實。移 情在此有兩個層次的形構：在底層先形構出其他人的身體，再形構出其他主體。

這些被形構為「對象自然」(Objective nature)的主體，對胡塞爾來說，在關係到 個人的經驗事物的關係性上，是無可爭論的，且「在移情中完成的互為主體的部 署是無可懷疑的」(Ideas II, p. 171)。這是根據感覺的、直觀的與經驗的特性，關

係地存在，主體與主體之間相互依存，共同依賴他們所經驗的身體與靈魂。(Ideas II, pp.171-2)

笫三節 關於精神的移情

除了在自然世界中把人當成自然存有的移情，還有在人文世界中把人當成社 群的一份子的移情，後者涉及文化、藝術等層面之人文間的交互作用，它屬於精 神層次。胡塞爾認為，並不必要把世界分成自然與精神兩邊，且這兩個世界並非 無關，但確實有區別，後者強調意義和價值。(Ideas II, pp.210-1)。更重要的是，

精神的移情與動機引發(motivation)有著密切的關係。分述如下：

一、 動機引發與移情的關係

《觀念二》第五十六節用了將近卅頁的內容，在講解「動機引發作為精神生 活的基礎法則」，如果加上在此之後涉及到動機的相關內容，有一百頁之多，利

《觀念二》第五十六節用了將近卅頁的內容，在講解「動機引發作為精神生 活的基礎法則」，如果加上在此之後涉及到動機的相關內容，有一百頁之多，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