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黃海科幻小說中醫學與人類有限生命的突破
黃海科幻小說中的醫學，在三、四十年前來看，是十分先進的預言，這些預 言，有許多已經實現了，例如器官移植、試管嬰兒、複製人等等。尤其無性生殖 的技術，他預言在1989 年試驗成功。一九九七年二月，複製羊「桃莉」的照片 出現在全世界報紙的頭版，牠是由其「母親」的乳腺細胞所複製的，是第一隻以
152 參閱黃海：《奇異的航行》，頁 111，112，123。
153 參閱 0 黃小寒：《“自然之書”解讀──科學詮釋學》(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 年 3 月 1 版 1 刷)，頁 9。
成熟體細胞複製的哺乳類動物。根據負責研究桃莉複製計劃的羅斯林研究所的兩 位教授──安．魏爾邁(Ian Wilmu)和凱西．坎貝爾(Keith Cambll)表示：
這個研究的目的並非企圖為複製更多軍事用途的人類鋪路。計畫的目的 之一是要改變羊的部分基因，使分泌羊乳的過程中可以產生像人類凝血 因子等醫藥用的物質。如果這個計畫能夠成功，將是人類取得不易以人 工合成的生化物質的一條捷徑；人類只須將羊餵飽，羊自然就由乳腺分 必出人類需要的物質。154
有關無性生殖的技術，已在二十世紀末臻於成熟。美國佛羅里達洲一位女科 學家，在2002 年 12 月 27 日對外宣稱，一個無性生殖的女嬰已經誕生，消息傳 出之後，引起宗教界及科學界嚴厲的譴責。黃海的預言，與實際科學發展進度相 去不遠，他認為站在科學肩膀──科學尖端上去眺望，一直是科幻作者應有的宏 觀角度，也是他作為科幻作者一生的領悟和體驗，他自認不敢說有什麼預言功 夫，只是熟讀科普讀物的收穫，從科學的發展趨勢去推測罷了。《一○一○一年》
中的女太空人艾薇思，就是一個例子：
艾薇思是一九九○年出生在東京，她對自己的父母親完全沒有印象，因 為她是由試管中培養成的女人。無性生殖在一九八九年試驗成功，艾薇 思是用她母親的卵子加入某種技術使之分裂、成長，終於成為一個傑出 的女性太空人。她的母親是誰，對她已無意義……。155
黃海這段描寫，是在1969 年 1 月，當時的無性生殖還只是醫學上的一個構 想，沒想到只經過了三十年，這個構想就實現了。相似的例子見於以二○二○年 為背景的《新世紀之旅》中的〈DNA！ DNA！〉，他對於 DNA 有一段冗長的介 紹，其中一部分這樣寫著：
……DNA 裡面包藏著無數個遺傳密碼，科學家就靠著解答這種密碼，
154 參閱劉德祥翻譯：《DNA 問世五十週年特展──展覽手冊》(英國文化協會主辦，英國貿易文 化辦事處贊助，2003 年出版)，頁 26。
155 參閱黃海〈在天之涯〉《一○一○一年》，頁 19。〈在天之涯〉原發表於 58 年 1 月 14 日《中 華日報》副刊。
控制著生命，DNA 帶來了一個嶄新的世界，科學家可以設法改變人種，
改變人的品質，甚至創造生命……。(頁 27)
科學是科幻小說的要素，黃海在科幻小說中，不忘記詮釋他所要傳達的科學 知識。DNA ( Deoxyribonucleic acid 的簡稱 )在七十年代還是一種新興的生命科 學，在封閉的台灣社會裡，知道什麼是DNA 的人並不多，以 DNA 為科幻小說 的題材，當然有新鮮感，但是黃海擔心讀者看不懂，所以用了很大篇幅來介紹 DNA，不過，當時科學家對 DNA 的了解仍舊有限，尤其什麼是遺傳密碼，黃海 仍然無法詮釋交代。DNA 是一九五三年四月英國劍橋大學兩位科學家法蘭西 斯．克立克(Francis Crick)和詹姆士．華生(James Watson)，在卡文迪西(Cavendish) 研究室共同研究發現的基因化學結構──去氧核醣核酸，其中包含了四個被稱為 鹼基的化學成分：腺嘌呤、胸腺嘧啶、胞嘧啶和鳥糞嘌呤，分別被標示為A、T、
C 和 G。但他們仍然不知道這四個鹼基是怎樣結合成一個 DNA？後來倫敦國王 學院的若瑟琳．佛蘭克林(Rosalind Franklin)以及莫理斯．魏爾金(Maurice Wilkins) 加入研究，透過X 射線照射原子時所產生的繞射去解開 DNA 的結構：
去氧核醣核酸是兩條獨立的結構繞在一起而呈螺旋狀。每一條獨立結構 的骨幹的鹼基相。其中A 一定與 T 相連而 G 一定與 C 相接。至於 ATCG 這四個DNA 字母排列順序則沒有任何限制。DNA 就是這樣子儲存其遺 傳訊息。156
在黃海的科幻小說裡，DNA 已經發展到科學家可以加以運用及控制的人造 人階段：
生兒育女都不過是DNA 的移植而已，大概現在每一個人都可以隨便到 市場去選購自己願意養育的兒女「種子」，再在人造子宮裡面把種子孕 育長大成人。157
如果人類的繁殖，到了這種地步，DNA 扮演的親子血緣符碼，將失去意義，
156 參閱《DNA 問世五十週年特展──展覽手冊》，頁 6─8。
157 參閱黃海：《新世紀之旅》，頁 30。
人倫關係也將瓦解，衍生的宗教、法律、道德……等等問題，將使人類失序。黃 海寫《新世紀之旅》時，對於DNA 的詮釋，是以一九七○年之前的研究報告為 基礎，所以對DNA 人造人的方式，僅止於幻想。其實，科學家對於 DNA 的研 究，直到一九八○年以後才有重大的突破。一九八四年英國萊斯特(Leicester)大 學的科學家艾列克．傑佛瑞爵士(Sir Alec Jeffreys)發現染色體中大量無用的 DNA 片段，其實是由許多不斷的重複的小DNA 序列組成，人與人之間在這些小 DNA 片段的差異，遠遠超過個體間整體DNA 的差異。於是，他利用「內切酵素」的 特殊蛋白質，把DNA 切割成大小不一的片段，鑑別 DNA 片段的變異，再以照 相的方式記錄DNA 線狀的圖形，就好像條碼，稱為「DNA 指紋」，這樣就能鑑 識特定生物個體是誰，這樣的技術，於一九八六年首次被運用於犯罪偵查、親子 鑑定、以及細胞調控病理研究。DNA 研究最大的問題是大量的序列資訊要如何 整理與運用？一九九六年，英國作物生物資訊網(UK Crop Bioinformatics
Network，簡稱 Cropnet)，這個機構的主要目的是定序作物的 DNA，提供世界各 地的科學家由網路自由取得，促進農作物的基因改造工程及醫藥發展，甚至幫助 純學理的演化分析。158
從DNA 的研究發展來看，它的「密碼」在黃海寫〈DNA！ DNA！〉時，
並未揭開，但他已預測了科學家可以利用DNA 改變人的品質，創造生命，甚至 可以依照需求，設計創造「天使人」、「有鰓人」159。
雖然醫學不斷的進步，人類的平均壽命也逐漸的增加，但是人類的平均壽命 仍然遠低於百年。生命的限制是太空探險最大的敵人，所以，如何延長人類的壽 命，或是延緩衰老的速度，是重要的課題。因此，黃海在早期的科幻小說中，以 人工冬眠術、人體機能減緩器等等技術來延長人類的生命。黃海認為：
「死亡」，只是肉體暫時寧靜，身體於「死亡」之後，馬上被冰凍，等待 將來復活，同時，一些對現世界不滿的人，儘可進入冬眠，等到他認為 的時代來到，再蘇醒，繼續生活。這是一種自由永生的哲學。160 在《天堂鳥》裡，陽美達行星的統治者萬老爹，已活了一萬年，想死卻不得
158 詳細資料參閱《DNA 問世五十週年特展──展覽手冊》，頁 18─34。
159 參閱黃海：《新世紀之旅》，頁 29。
160 引自黃海：《一○一○一年》，頁 31。
死，因為他的永生系統會為他製造另一個身心完全相同的萬老爹來取代他。
為了人類的永生，科學家利用DNA 技術，人造人、改造人，甚至有了試管 人、動物人、超感覺人與電腦箱等等。
在人的改造方面，黃海在《一○一○一年》的〈孤獨的「人」〉，就有以手術 的方式，矯治恐怖分子：
在歷史上，人類不斷的流血、鬥爭，表現出極度野蠻的一面，二十世紀 末，和平臨到廣大人間，仍有少數暴徒企圖統治世界，這些人一旦被擒 獲，馬上便被施行手術，矯治他腦部的疾病，免得再度搗亂。(頁 34)
根據研究有XXY 型基因的人，在遺傳上會有暴力的傾向，現代醫學正在發 展基因治療予以矯治，同時，也將對新生嬰兒篩檢，發現XXY 型基因，就能予 以預防治療。黃海在三十年前雖然不知道暴力與基因變異有關聯，但他那時候就 有以手術腦部的方式來矯治暴力的人道想法，可見他對科學的可能發展趨勢，能 夠充分的掌握；他的科學素養，絕非一般文藝創作者所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