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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爾左翼的「內在超越」:具有「解放旨趣」的「理性行動」

第二章、 Honneth 對「批判理論」的定位

2.2. 黑格爾左翼的「內在超越」:具有「解放旨趣」的「理性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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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的經驗危及人的存在的同一性,正如傳染病危及肉體生命一樣。

(1995a: 135;粗斜體為筆者強調)   

所謂的「否定角色」(negative role),很明顯的當然是指「疾病所帶來的痛苦 感受」。顯然對於 Honneth 來說,這樣的「痛苦經驗」是很重要的,因為 它能夠「在某種程度上使主體意識到它們所處之狀況」(1995a:  135),也就 是意識到她們生病了。進一步,如同「生病」的症狀帶來了顯著的痛苦經 驗時,我們會尋求醫療協助一樣,「受到精神疾病所折磨的人,也同樣會 想要從這個痛苦中解脫出來」(2004b: 355)。因此,Honneth 宣稱: 

 

伴隨著蔑視經驗而產生的負面情感反應,能夠精確地顯示為承認 而鬥爭藉以紮根的情感動機基礎。(2004b: 355) 

 

換言之,之所以要「鬥爭」,恰好就是為了去「促進所謂的心理健康或人類的完 整性」(1992: 192)。可見,所謂的「診斷標準」必須要具備著一個特色,那就是 指認出了人們的「痛苦經驗」。 

        如前所言,Honneth 為「健康  /  病態」所設定下來的標準,實際上就是「自 我實現的社會條件」,Honneth 認為,「自我實現的社會條件」其實就是「相互 承認」;換言之「是  /  否獲得承認」所導致的「承認經驗  /  蔑視經驗」,就作 為「心理健康/  病態」的描述了。而扣緊這段落的討論,我們也可以發現,

Honneth 確實認為「蔑視」是具有「痛苦」的性質,而這就是「為承認而鬥爭」

的意義。所以「痛苦經驗」與「恢復健康的動力」之間是必然的關係。而對於 Honneth 來說,上述的這些命題也都可以在法蘭克福學派諸前輩們的作品中發 現(2004b: 354)。 

         

2.2.黑格爾左翼的「內在超越」:具有「解放旨趣」的「理性行動」 

2.2.1.黑格爾左翼的核心宗旨「內在超越」 

2.2.1.1.具有實踐意圖的理論

但若要鋪陳 Honneth 理論所依賴的思想背景,光是說明「社會哲學」的特色,

還是不夠的。被 Honneth 歸類於「社會哲學」的思想家,從十七世紀的盧梭開始,

到十九世紀的 Hegel、Nietzsche、Marx,二十世紀初的 Georg Lukács 及其領導的 布拉格學派、法蘭克福學派、以及後半葉的 Anorld  Gelhen、Hannah  Arendt、

Habermas、Jean Paul Sartre 等人。但是,當 Honneth 強調「批判理論」時,一直 都強調隸屬於「社會哲學」中的一個次團體,即「黑格爾左翼」(left‐Hegelianism)17,        

17他通常指的是從 Marx 歷經 Lukács 一路到法蘭克福學派的發展;但有的時候他強調的是「黑格 爾左翼的方法論」,而如果是這樣,被納入黑格爾左翼者,就不只是上述這個為人所熟悉的「西 方 Marx 主義」的思想軸現,還包括了諸如法國的 Cornelius Castoriadis 以及德國的左翼學者 Ernst  Bloch(200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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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為了要更具體地理解 Honneth 的問題意識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我們還得 進一步討論這個部分。 

        當 Honneth 論及「黑格爾左翼」這個概念,引用了 Karl  Löwith 的《從黑格 爾到尼采》一書的第二章來作為「黑格爾左翼」的理解(2004b:  359)。讓我們先 來看看這裡頭有什麼重要的資源能夠讓我們更加理解 Honenth 使用這個概念時 的內容。 

        「黑格爾左翼」與另外一個耳熟能詳的「青年 Hegel 學派」18時常交互著使 用。當然,如同「右翼─左翼」的二元區分一般,「青年黑格爾學派」也與「老 年黑格爾學派」相對應,而其中所包含的人物和思想,則可視為是重疊的。

Löwith 認為,「青年 Hegel 學派」這一概念最初只是用來形容 Hegel 的學生,換 言之,指的是「繼承 Hegel 的思想的年輕一代」(Löwith 2006: 85)。然而,如果採 取這種用法的話,那麼後來所謂的「青年黑格爾學派」與「老年黑格爾學派」都 可以涵蓋在內,因為,他們都可以算是「繼承 Hegel 的思想」,只不過,對待他 們老師的態度,或是說重視他們老師思想的面向是不同的。所以,我們不能用 這種「字面的意義」來理解「青年」,而應該以他的「寓意」,因為只有這樣我 們才能夠將之與「黑格爾左翼」連結在一起。 

        Löwith 認為,「青年 Hegel 學派在『黑格爾左翼』的意義上,指的是那些與 Hegel 的關係採取革命態度的傾覆黨派。」(同上)然而,這與「青年」這個詞彙 的意義有什麼關係呢?Hegel 本人確實也曾經對於「青年」與「老年」做過了說 明和評價,他認為: 

 

老年人,在 Hegel 的道德體系中也就是真正有資格從事統治的人,

因為他們的精神不再思維個別的東西,而僅僅思維「普遍的東西」。

他們作為對不同基層真正的「淡漠」而效力於整體的維持…專注於 普遍者和過去,他們對普遍者的知識就是得益於過去(Löwith  2006: 

86)。 

 

反之,對於青年人的態度是: 

 

年輕人是一種沉溺於個別事物的、喜好未來的、想改變世界的實 存,他與現存的東西無法共容,設計出種種綱領、提出種種要求…

他們離開了普遍的東西和過去,以便預知未來,否定現存的東西 (Löwith 2006: 86)。 

 

可見,「青年」與「老年」最為關鍵的差別,就在於對現存體系的關係:前者想 要改變體系,後者則企圖維持體系;前者只對「過去」有興趣,後者則著眼於「未 來」。然而,我們還應該注意到的一點是,對於 Hegel 來說,真正「適合從事政        

18  可參考 David Mclellen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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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的,其實是「老年」,而不是「青年」。Hegel 一直以來,都認為只有老年 人,才具有「睿智」的象徵:如同貓頭鷹一般,只有在傍晚才會起飛。 

        對於「青年黑格爾學派」來說,「青年」與「老年」的區別,並沒有與 Hegel 本人相差太遠,然而,對於這兩者「誰才適合從事政治」,卻有著根本的差異。

「青年 Hegel 學派」認為,當前的政治體系,還有改進的空間,真正要從事的當 然是改革,怎麼會是維持呢?所以,「青年 Hegel 學派分裂了 Hegel 的整個帝國,

摧毀了體系,並藉此使它發揮了歷史作用」(Löwith  2006:  85,粗斜體為筆者強 調)。 

        概言之,黑格爾左翼的特色,就在於強調「改變現狀」,因此,如果它們有 提出任何「理論」,那也不是為了要以另外一個思想體系取代 Hegel 的體系,而 是要與「實踐」結合,要「發揮歷史作用」。換言之,他們要去建立起一個「具 有實踐意圖的理論」。因此,如果我們從「社會哲學」的領域中得出了「批判必 然預設著『診斷標準』」這個條件的話,那麼現在加上了「黑格爾左翼」,我們 就可以獲得一個新的元素,即「具有反思現實與指導實踐之理論」。 

        「理論與實踐之間的聯繫」顯然已經是一個 Marx 主義的老問題了。從 Marx 自己宣稱「改變世界」優先於「解釋世界」起,其追隨者─包括 Karl  Korsch、

Anthony  Gramsi19和 Lukács─沒有一位不強調「理論與實踐連結」。如果將討論 的範圍限縮到法蘭克福學派內部來看,從 Horkheimer(1982)和 Marcuse(1988)等 人綱領性的文章面時開始,「批判理論」也把自己設定成是「歷史進程的反思環 節」,換言之,除了具有「反思」的這種理論能力之外,批判理論本身還必須理 解它自身「形成以及應用的脈絡」,這意謂著,除了抽象的分析解釋能力之外,

它必須將自己的「目標」和「研究對象」,都放置在「社會現實」當中。這種「理 論與實踐」的結合對於 Honneth 來說非常重要,而他將這種設定社會理論的方式,

稱之為「Marx 主義的哲學遺產」(1995b, ch1 and ch2; 1996; 2003b; 2004b)。 

 

2.2.1.2.「前理論」(Vorwissenschaftliche)20與「理論」 

Honneth 多次論及批判理論所依賴的社會現實基礎時,都用「前理論」這個 形容詞(2009a: 43; 1996: 386; 2004; 1993b; 1999a; 1995b)。他想要強調的是:「痛 苦」(包括「痛苦的感受」與「痛苦的成因」)是在「理論之前」的。我們也可以 這樣理解批判理論:批判理論並沒有將所有的人類社會面向都當成他的研究目 標,相反,他首要關注的議題,是那些「痛苦經驗」。 

       

19  主要可參考 Gramsi 的《實踐哲學》、《獄中札記》;Korsch 的《Marx 主義與哲學》;Lukaci 的《歷史與階級意識》。 

20  大部分我只會附英文,但此處附上德文,理由是:這是重要的概念,但英譯並沒有統一。有 譯為 pre‐scientific(1993b: xiv; 1995b)或 pre‐theoretical(1999a)。但我之所以選擇後者,主要是因 為在行文中一直都以「理論」來稱呼「批判理論」,這並不代表這種批判理論就不是所謂的「科 學」。不過我們應該理解,德文中的「科學」,指的只是廣泛意義底下,有系統的知識建構而已,

而非當前某種特定學科之中的「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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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理論實踐」21,意謂著「實踐先於理論」。當我們談到「A 先於 B」的 時候,可以有兩種想法,第一是「比較重要」第二是「先於…而存在」。但不論 如何,至少要能夠先確認「A 和 B 是不同的」。因此,我們至少可以理解,

Honneth 確實有意將是將「理論」與「前理論實踐」區分開來。那麼,強調「理 論有別於前理論實踐」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呢?這並不意謂著它們兩者之間 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相反,Honneth 的重點是要強調:批判理論必須將自 己的批判觀點與理論之外的領域─前理論實踐,即包括了道德經驗以及理性行 動二者─緊密地連結合在一起。反過來說:「批判理論」沒有辦法單單靠理論自 身的力量來證成它的「批判標準」。 

        然而,我們還是可以進一步宣稱,所謂的「先於」的意思,應該要理解為「先 於…而存在」,而不是「比較重要」。之所以要強調「痛苦經驗先於理論而存在」,

是為了要避免「批判理論成為產生痛苦的原因」這個荒謬的結果。然而這裡所說 的「避免」,並不是要宣揚一種「完全不會有任何副作用的批判理論」,也就是 說,把批判理論當成一種「一勞永逸的特效藥」,當他完成之後,只消注射一次,

就藥到病除了。我們之所以要強調「批判理論要以既存的痛苦為其目標」主要是 要避免兩件事情:第一,由於批判理論的正當性必須奠基在現存的痛苦經驗當 中,因此,我們能夠「僅僅為了證明批判理論還有存在的價值,就在現實中創造 出痛苦的經驗」,也就是說,醫生不能夠為了自己的生意,在創造解藥的同時,

也散播病毒,增加解藥的需求量。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一開始就特別宣稱,

「批判理論」的「批判」是具有「自身迫切性的」:醫生正在醫治的是「自己的 病」、「自己的痛苦」,他不可能為了要達成「解除痛苦」的這個目的,反而讓

「原本沒有疾病的自己」刻意染上疾病,然後再去「解決這個自己刻意促成的疾 病」吧?上述狀況聽起來非常可笑,但實際上就算不是「刻意」,我們也必須透

「原本沒有疾病的自己」刻意染上疾病,然後再去「解決這個自己刻意促成的疾 病」吧?上述狀況聽起來非常可笑,但實際上就算不是「刻意」,我們也必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