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Honneth 的承認理論
3.4. 論「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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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理想為何，真正能夠作為批判依據的，就是人們對於自己生活的期待，
換言之，就是「人們自己想要過著什麼生活」。Honneth 使用「自我實現」這個 概念，主要指涉的就是「能夠去發展和追求自己所認為有價值之生活的真正且有 效的能力」(2005b; 1995a; 2004b)。
Honneth 除了在論及「法律承認」中討論「自主的個人」的情況之外，用到
「自主性」時，主要都是和「自我實現」混合著使用的。(2004b; 2005b)在某種 意義底下，「自己規定自己所遵循的律則」(autonomy 的原義)與「自己過著自己 想要的生活」(自我實現的定義)，確實有著相類似之處。總之，Honneth 就是如 此使用了。但重點是，Honneth 所討論的自我實現或是自主性，是以「承認理論」
為基礎的，他稱之為「以承認理論解釋的自主性」(a recognitional account of autonomy) (2005b: 130)。這樣的自我實現有什麼樣的特殊之處呢？Honneth 認 為：
這種自主性概念有著許許多多的名稱，諸如：關係的、社會的、交 互主體性的、坐落於情境中的，或是承認的。但不論如何，我們都 可以用以下的宣稱來概要之：自主性是一種能力，這種能力僅僅只 存在於支持著自主性的社會關係脈絡之中，且與所謂的自主性的內 在感受連結在一起(2005b: 129，粗斜體為筆者強調)。
從這段文字中我們就清楚地看出兩個特色：「支持自我實現的社會關係」以及「自 主性的內在感受」。不消進一步地說明，這兩個概念基本上指的就是上述三種
「相互承認的關係」以及由此關係所形成的「積極的自我關係」。在《為承認而 鬥爭》一書的結論中，Honneth 也特別強調出了兩種自由的概念：一種是去除外 在限制，一種是去除心理的內在壓力。當 Honneth 不斷地強調「實踐的自我關係」
時，他所想要討論的範圍就是第二種自由概念(1995a: 174)。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完整地將「相互承認」、「積極的自我關係」、「蔑 視經驗」、「自我實現」等等概念串連起來：
在「相互承認」的互動之中，人們得以藉著瞭解「他人對自己的特色的積極 評價」，來形成「積極的自我關係」，一種「沒有內在心理壓力」的「安全感」，
以此為基礎，進一步去完成「自我實現」。而如果「相互承認」的過程中遭受了 阻礙，便會破壞「積極的自我關係」，因而形成「蔑視經驗」，人們在這種經驗 會感受到痛苦，進而會「為承認而鬥爭」。
3.4.論「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
Honneth 多次於綱要性的文章中強調，他的批判理論是奠基在一種「美好生 活的概念」之上(1993a: 37; 1995a: 173; 1996: 388‐389; 2002b: 266; 2004a; 2004b:
338)。因此，這必然是瞭解 Honneth 批判理論的一個關鍵環節。以下這節就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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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說明這個概念。我們之所以要在討論完承認理論的基本概念之後再另外特別
「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並不是因為這個概念與承認理論毫無關係。Honneth 恰好是用「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這個概念來包含上述討論的承認理論知各個元 素。因此，以下就用這個概念對整個承認理論進行總結。
3.4.1.「美好生活之形式概念」的意義及其重要性
在《為承認而鬥爭》一書中專門討論這個概念的章節中，Honneth 定義了「美 好生活的形式概念」：
「倫理」39概念必須涵蓋作為個人自我實現之必要前提的所有交互 主體性條件(1995a: 173)。
所謂的「美好生活」，指的是人們自己所期盼的生活，換言之，就是他們「實現 自己選擇的生活目標」或稱「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1995a: 173)。然而，要 做到「自我實現」，並不是沒有「條件」的，而指出這種「『美好生活』所必須 依賴的『自我實現的交互主體性條件』」，就是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換言 之，「形式」意謂著「條件」，而「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就意謂著某種概念，
它能夠指出「美好生活所需的『條件』」(Zurn 2000: 118)。
然而，這些「自我實現」所依賴的「交互主體性的條件」指的是什麼呢？我 們可以從上一節的討論中瞭解到，這些條件指的就是「三種基本的承認形式」，
而這三種承認形式之所以關鍵，就在於人們如果要去追求他們自己所希望的生 活方式，就必須依靠著某種安全感，某種「積極的自我關係」，而後者只能夠透 過相應的承認形式才能形成。因此，如果說「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指的就是「自 我實現的交互主體性條件」，那麼，Gwynn Markle 在一篇訪談 Honneth 的文章 中所進行的概要就非常合理了：
Honneth 宣稱，作為具有規範性的社會理論核心之「倫理生活的形式概 念」，應該包含三種承認方式，這些承認形式是作為任何自主性的施為 者(autonomous agent)所必須具備的前提，這三種交互主體性的關係分 別為：情感的承認、法律承認和休戚與共(或，對於個人成就的承 認)(Honneth, A., & Markle, G. 2004a: 383)。
我們可以用圖表是上述幾個概念之間的關係：
39 這個段落中，「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與「倫理」是交互並用的。(1995a:173‐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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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示意圖
另外，從批判理論的角度來說，Honneth 主要關心的主題就在於「批判的標 準」如何設定，並且如何證成他的合法性。我們在第二章中花了非常多的篇幅來 談論這個問題。事實上，在那個部分也已經略為提到「自我實現的交互主體性條 件」，就是作為判別社會「病態─健康」的主要依據。而現在我們就可以正式地 說，批判的標準，就可以命名為「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1996: 389; 2002b;
2004b)。
總之，不論從承認理論的角度來說，還是從批判理論的面向來看，「美好生 活的形式概念」，都是非常重要的。
3.4.2. 「形式的」美好生活的概念
3.4.2.1.真正的問題意識：介於「抽象」與「具體」之間的方法論
上面我們瞭解到了「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指的就是「自我實現的前提」。
現在，我們要進一步說明，Honneth之所以要強調這只是「前提」的原因。為了 要清楚他的用心，我們得從一個更廣泛的脈絡談起，那就是當前討論「倫理」時，
所會遇到的兩個主要敵對的陣營。
Honneth 從一個比較普遍的角度，歸納了康德式的道德觀點會遭受到的批 評：首先，批評者會認為康德的道德理論忽略了人們實際上的行動，是混合著
「個人的意圖、情感，和人際之間的羈絆」這個事實；第二，康德的理論會容易 將人們日常生活的行動，理解成是由「具有一致性的道德原則」所構成的，然而，
實際上的狀況則是「各種不同道德觀點之間充滿著衝突的綜合」。第三點個缺點，
則是強調了人際之間的親密關係，由於康德的道德觀會要求人們採取一種「道德 中立」(morally impartial)的角度來對待這些親密的連帶關係，而這幾乎是沒有辦 法做到的事情(1999c)。整體來說，康德的傳統所受到的批判主要是：
它不能把作為單一整體的道德目標(the purpose of morality as a whole)定位在人類主體的具體目的當中…道德原則的有效性，取 決於隨著歷史不斷變化的美好的生活觀念(1995a: 172)。
自我實現的交互主體性條件 → 自我實現 → 美好生活 ↑ ↑
「美好生活的形式概念」 自我實現的目標 ↑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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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美好的生活目標，這種「人類的自我實現」，必然是與人們的「希求」
所連結在一起的，而後者則涉及到「複雜的人類行動的動機結構」，並不是用一 種「普遍性的證成程序」就可以完整地涵蓋的(1999c)。
Honneth 有的時候將這類批判康德傳統的陣營稱為「社群主義」，有的時候 則稱之為「亞理斯多德的傳統」，但不論如何，他們所宣稱的重點都是相同的，
即「對於美好的觀念」才是「倫理規範」的最終證成的依據，而這種觀念則是會 隨著時空變遷而有所不同的，不可能有一種「普遍有效的規範」。然而，對康德 陣營進行嚴厲批判的敵方，還是有值得商榷的面向。首先，「在形上學的目的論 消失之後，對於客觀地值得追求之目標的普遍宣稱是否還合時宜，就成了問題」
(Honneth 1999c)。然而，更重要的問題是，在追求這些「自我實現的目標」時，
我們是否也應該負起一些對於他人的責任和義務呢？Honneth 認為這也是一昧 地訴諸「美好的概念」的這種傳統可能會忽略的問題。
Honneth 認為，非得要在這兩個傳統中選邊站，是完全沒有意義的。相反，
我們得找方式將這兩個陣營的優點同時納入考慮，所以他說：
就我們把它發展成一個規範概念而言，承認理論正好居於康德傳 統的道德理論和社群主義倫理學的中間。與前者一致的地方，在 於關注最普遍的規範，而這規範被認為是特殊可能性的條件；與 後者一致的地方，則是那種以人的自我實現為目的的取向(1995a:
173，粗斜體為筆者強調)。
因此，綜合「抽象的普遍」與「具體的特殊」兩者，Honneth 提出的方案，就可 以概要為：人類自我實現的普遍條件。這樣的方案，必須要有辦法避開兩個陣 營自身所遭受的批判：
一方面，我們所尋求的描述必定要足夠形式化或抽象化，以致不 能質疑它僅僅只提供了美好生活的某種具體解釋；另一方面，他 們也有足夠的實在內容，比康德對個體自主性的理論更有助於發 現自我實現的條件(1995a: 173)。
因此，我們所提出來的方案，是所有特殊價值發展的「必要前提」，也就是說，
不論我們想要追求什麼樣的目標，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完成自我實現，這些前提
「都是相同的」。在這點上，就是所謂「最普遍的規範」。然而，這些規範並不 是「過於抽象的原則」，而是具有「足夠的實在內容」，是貼近於現實的，是不 會過度忽略人類具體行動的方方面面的方案。從上面的這兩個陣營出發，我們 就可以瞭解為什麼Honneth要立基於「自我實現」而特別強調的「美好生活的概 念」，是一種「形式的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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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2.從「目標」變成「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
Zurn 在一篇專門論及 Honneth 的「倫理生活的形式概念」的文章中，就作 出了以下區分：
Honneth 在發展這個形式概念的時候，區別了：(1)任何承認的社會形
Honneth 在發展這個形式概念的時候，區別了：(1)任何承認的社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