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研究中,筆者談宗教性,指的是「人間佛教」,但人間佛教的宗教概念 是否符合正知正見的佛法,必須追本溯源,探討釋迦牟尼佛創教的根本理念為 何?釐清佛教最根本的教義並整理其獨特性。
一、原始佛教的根本教義
佛教約在兩千四百五十年前,由中印度迦毘羅國的王子悉達多所創56。悉達
56 釋迦摩尼降生於中印度。父為淨飯王,母摩耶夫人,即剎帝利之族人也。釋迦姓喬達摩,名悉 達多,天資穎悟,兼通文武,悟人間生老病死之無常,於十九歲時,捨其尊容而出家。
多雖貴為王子,十九歲以前享盡榮華富貴,但心靈卻極度不安穩。當時婆羅門教 盛行,僧侶專橫、宗教道德流於形式,再加上階級制度57的不公平,人民沒有自 由,因此普遍萌發厭世的思想,有些人從苦行尋求解脫,有些則否定宗教、否定 因果、否定道德,反之,他們鼓吹物質主義、感覺主義、快樂主義等反動思想。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悉達多經過六年的探索與苦行,最後在菩提樹下靜坐冥 思,悟宇宙之真理,蔣維喬《佛學概論》提到:
釋迦正覺之內容,即對於人生問題,而有充滿之解答。其所答者,即下列 二事:
一、老病死及人生一切之不自在,由何而來?答曰:由煩惱,即迷於真實 之無明。
二、如何得解脫人生之不自在乎?答曰:由正見、正道、斷除煩惱。58
聖嚴法師針對佛法的根本教義也在其《佛教入門》有更進一步的解釋:
佛法的一個梗概,便是「四聖諦法」,在此四聖諦法中,又以五蘊法分析 了宇宙人生的本體,五蘊法中包羅了構成主觀的六根和客觀的六塵,這個
五蘊的世間,便是苦諦的內容。又用十二因緣,說明宇宙人生的現象,說 明三世因果的循環,也說明了如何使此因果循環的現象消失。事物之間所 發生的關係,名為因緣;先後之間所引起的現象之關聯,名為因果。因緣 思想和因果思想,是一體的兩種表徵,乃是佛陀思想的獨特處,也是佛教 中心思想的中心。佛陀即以此因緣與因果,宣說了集諦和滅諦。為了滅苦 的方法,便說了八正道。
57阿利安人由西北方入侵印度後,在從游牧生活轉向農業定居的過程中,社會內部逐漸產生階級 分化的結果。「婆羅門」是祭司貴族,掌握神權,壟斷了文化教育,地位最高;「剎帝利」則屬軍 事貴族,掌握行政和軍事權,地位僅次婆羅門;「吠舍」是自由民,包括農民、手工業者和商人,
「首陀羅」則是失去土地的阿利安自由民以及被征服的土著居民,地位最低。統治階級利用種姓 制度控制社會階層,婆羅門教宣稱神的意志創造了四個種姓,他用口創造婆羅門、用肩和手創造 剎帝利、以膝創造吠舍、用腳創造首陀羅,前三者有權參加宗教生活,透過「入門式」成為再生 人,但首陀羅則被排除在宗教生活之外。定種姓之間有嚴格區分,不得僭越,古印度法律彙編《摩 奴法典》便明定種姓間不得通婚,否則所生子女必為賤民;低級種姓不得從事高級種姓的頭班,
國王可剝奪其財產、將之放逐。在種姓制度下,血統決定了人的社會地位,影響了印度社會經濟 發展的生態。
58蔣維喬,《佛學概論》(高雄:佛光出版社,1990 年),頁 8。
也就說,人一生下來就注定要經歷生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怨 憎會、五陰熾盛等苦,而導致這些苦的起因,在於眾生不知道,世間任何的人事 物,不可能恆常,反而樂於追求,殊不知所有「色相」一切隨「緣」而起,隨「緣」
而滅,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因此 眾生若想擺脫這「八苦」,釋迦尊者要我們先觀「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如此 才能去「無明」,也就是要有正知正見,依「八正道」,最後證「寂靜涅槃」。
綜合以上,簡而言之,原始佛教之根本教義,四諦、十二因緣、八正道之概 括也,分別說明如下:
(一)、四聖諦
四聖諦是釋迦一生中最重要的思想,也是他有別於其他印度宗教、哲學的地 方。四聖諦的內容是什麼呢?《增一阿含經》卷一四,第五經,曾有下面的說明:
彼云何名為苦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愁憂苦痛不 可稱記。怨憎會苦、恩愛別離苦、所欲不得,亦復是苦。取要言之,五盛 陰苦,是謂苦諦。」云何苦習諦?所謂受愛之分,習之不倦,意常貪著,
是謂苦習諦。彼云何苦盡諦?能使彼愛滅盡無餘,亦不更生,是謂苦盡諦。
彼云何為苦出要諦?所謂聖賢八品道;所謂等見、等治、等語、等業、等 命、等方便、等念、等定。
從引文中可看出,原始佛教所謂的「苦」,乃包括生、老、病、死、怨憎會、
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等苦,即為「八苦」,其中五陰熾盛59是其他七苦的 真正原因。聖嚴法師也在《佛教入門》提到:
苦聖諦,便是佛陀的宇宙本體論。也就是說,以佛陀的智慧,所見的宇宙
59 五陰熾盛根據《佛光大辭典》的解釋:又作五盛陰苦、五取蘊苦。為八苦之一。指人各具五陰 而諸苦熾盛,亦指有漏的五蘊之苦。例如生、老、病、死、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別離、所欲不 得等,均屬之。
之形成,乃是由於凡夫眾生,對於五蘊的執著,有此五種現象,構成自我 的觀念,由於有了自我的意識作用,便引來了不自在、不滿足、不完整的 感受,這些感受,便是苦惱。60
什麼是「集」,也就是對快樂的感受樂此不疲所養成的習性。也就是說,世 間的凡人並不了解,所有的感受終歸是苦,錯以為世間的感受存有真實的快樂在 其中,因而樂此不疲,養成一再貪著這種樂受的習性,這就是苦之所以集成的道 理。「滅」,就是把「苦」和「(苦之聚)集」二者滅除殆盡的意思,也就是必須 捨棄欲望,斷除欲望,離開欲望,不使欲望有其殘存的餘地,破除一切欲望之後,
渴愛之心亦可消滅了。也就是說,從所有煩惱和善惡之中解脫出來,由生死的三 界,進入寂滅的涅槃境界。ii道聖諦簡稱道諦,即是滅苦之道,或滅苦的方法,
也就是佛陀所說修道方法,若能依此方法,切實遵行,便可深入聖境,由凡夫眾 生成為超脫自在的聖者之道,所以稱為道聖諦。「道」的內容共有八目,稱為「(聖 賢)八品道,指的是: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總之,苦諦告訴我們,世間即使有樂,但也不是永恆的快樂;基本上,世間 由於是無常變化,所以是苦。而苦的起因,是我人貪著樂受這一種錯誤的習性所 養成的,這即是集諦所說的。滅締告訴我們,苦和苦的起因,都是可以滅除殆盡 的。而道諦則是告訴我們滅除苦、集的具體方法。
(二)、緣起論~十二因緣
緣起論主要是用來說明宇宙萬有如何生起。何謂「宇宙」?世界上最早把空 間和時間統一為宇宙的是 中國 春秋戰國時代的 文子 61和 尸子62,《文子自然》
60 聖嚴法師,《佛教入門》(台北:法鼓文化,1999),頁 54。
61文子,老子弟子,少於孔子,曾問學於子夏和墨子,傳為《文子》(《通玄真經》)一書作者。《漢 書·藝文志》道家類著錄《文子》九篇,班固在其條文下註明:「老子弟子,與孔子同時。」北魏 李暹作《文子注》,傳曰:「姓辛,……號曰計然。范蠡師事之。本受業於老子。」文子學道早通,
遊學於楚。楚平王孫白公勝曾向他詢問「微言」。後又遊學到齊國,彭蒙、田駢、慎到、環淵等 皆師事之,形成齊國的黃老之學。
62尸佼,是秦相衛鞅上客,衛鞅死,尸佼恐並誅,逃至蜀國,後來對尸佼法家思想進行反思,並 取各家之長,著成《尸子》一書,思想兼宗儒、墨、名、法、陰陽,是為雜家,如主張「節葬」、
「非樂」是墨家思想。
定義其為「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尸子》也有大同小異的解釋: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因此「宇宙」是對四方、上下的方位和過去、
現在、未來的過程之設想。而宇宙的起源為何?徐整《三五歷紀》記載「天地渾 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63這是 盤古開天地的神話,也是關於宇宙起源的最初描述。基督教則認為宇宙是上帝所 造,甚至在佛陀以前的印度宗教,認為宇宙萬物均係梵天64所生,釋迦尊者對此 並沒有加以解釋,只說「法爾如是」也就是說自然如此的,因為他認為這些哲學 問題毫無意義,並不會引生正覺,也就是無法對宇宙產生真實的認識。聖嚴法師 在《佛教入門》針對佛陀對宇宙的看法提出更進一步的闡述:
宇宙本身,沒有時空的界限,存在於宇宙中的凡夫眾生,亦無時空的起點 可求,所謂起迄和來往,僅是凡夫眾生的幻覺,不是宇宙本體的真相。65 因此,宇宙是無限的,為何凡夫眾生會有起迄和來往的幻覺,聖嚴法師繼續 解釋:
整個宇宙便是一個無限的存在,我們對於空間的大小和時間的長短,產出 分辨的認識,乃是由於我們在無限的存在中,自我侷限於有限的存在之 故……
也就是說宇宙眾生的生與滅完全屬於自己的因果律,現在之果,起於過去之 因;過去之因,亦源於以前之果;如此向上推究,至於無始為止。《雜阿含經》
卷一二,第二九九經,對「緣起」作了以下說明:
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所謂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
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63 參考〈渾沌初開宇宙的起源〉:
http://tw.myblog.yahoo.com/jw!JQKwBGeaAwI8gqH8hc_iHz_e/article?mid=3004,流覽日期:2012 年 2 月 13 日
64印度神話描述宇宙之始,有一梵卵化為一人,即普魯沙,普魯沙有著數千個頭、眼睛和腳,後 來普魯沙一分為三,就是三大神,大梵天(Brahma),大自在天(Shiva),以及妙毗天(Vishnu)。
其中大梵天為宇宙之主,妙毗天是宇宙與生命的守護者。
其中大梵天為宇宙之主,妙毗天是宇宙與生命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