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近代重要情緒理論之比較
第三節 Sartre 情緒理論與近代重要情緒理論之比較與評析
在上一節將Sartre 情緒理論作一概略分類後，本節將融合上述二節的討論，
對Sartre 情緒理論與近代重要情緒理論進行比較，旨在獲致 Sartre 情緒理論與其 他理論的共通與相異之處，並評析Sartre 情緒理論之特色與可能的不足。其中在 比較部分，由於上一節已針對Sartre 的情緒理論與其他情緒評價理論進行了較為 深入的比較與闡述，因此本節將擴及其他理論而以較為宏觀的立場來進行論述。
准此，本節將共分三部份來討論，首先進行Sartre 情緒理論與近代重要情緒理論 的比較，以從中看出彼此的異同；其次則評析Sartre 情緒理論的獨到之處；最後 則提出Sartre 情緒理論中可能的限制與缺失。
壹、Sartre 情緒理論與近代重要情緒理論之比較
Sartre 情緒理論可說是融合了各理論所探討有關情緒的諸多面向，然而卻在 內涵上有其不同，以下便試圖分別針對Sartre 的情緒理論與情緒的生理和感覺理 論、行為理論、評價理論與認知理論之共同與相異處進行闡述。
一、與生理和感覺理論之比較
Sartre 雖以對情緒生理理論的批評為出發點，但他卻並未摒棄身體上的騷動 和感受與情緒之間的關係，反而主張生理上的變化也是應該被考慮與探討的現象
（Solomon 2007: 103）。由 Sartre 對真實情緒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對 Sartre 而言，情緒中的血壓升高、血管收縮、與呼吸困難等生理上的騷動狀態代表了情 緒的真實性，換句話說，在真實的情緒中必須有生理騷動的顯現，若缺乏這種騷 動的狀態，便不能說我們是擁有了真正的情緒，亦即生理現象的意義對Sartre 而 言便是區分情緒真實與否的依據。由此觀之，Sartre 亦相當強調生理變化在情緒 中所扮演的重要性。
然而，除此之外，Sartre 的情緒理論卻與情緒的生理和感覺理論所呈現的觀 點有極大的不同。首先，生理理論將情緒視為一種對生理騷動的感受，然而Sartre 並不認同此觀點，因為他認為許多時候不同情緒中的生理改變是非常相似的，因 此生理變化並不代表情緒本身（Fell, 1965: 130）。易言之，情緒並不只是生理的 騷動，譬如Sartre 認為害怕與生氣時皆有可能產生血壓升高與呼吸急促的現象，
然而害怕與生氣卻是截然不同的情緒，因此有機體量上的變化並無法與解釋質的 複雜狀態。同時，Sartre 反對我們因為生理改變而感受到某一情緒，因為強調生
理的騷動會使我們將情緒視為毫無意義的心理混亂現象，錯誤地認定我們只能被 動地遭受情緒的侵襲，亦即會使情緒落入被動的範疇內；相反地，他主張事實上 情緒是有其意涵的，它是我們一種意在解決艱難狀況的意識行動，也就是說，情 緒是屬於主動的範疇，是由我們自己所發起的。77如此一來，被生理和感覺理論 所忽略的意識作用變成為Sartre 探討的目標，甚至可說是 Sartre 情緒理論賴以發 展的主軸。78
其次，生理和感覺理論都同樣地使用因果關係來解釋情緒，然而Sartre 基於 強調意識的介入作用，因此亦反對以因果關係來解釋情緒，他認為因果關係會產 生心理決定論的後遺症，亦即把包括情緒行為在內的人類行為視為由環境、遺傳 等客觀條件所必然決定的，而這則使人有藉口得以逃避自由。79簡言之，Sartre 不似生理與感覺理論認為情緒無內在性質可言，而是以評價與認知理論的立場強 調了情緒的內在邏輯結構，亦即探討了主體的認知信念與價值系統。
二、與行為理論之比較
行為理論以情緒行為作為探討的核心，並將情緒視為一種行為的反應而非有 機體的狀態，同時其擴大了行為概念的內涵，不僅將之包括身體上的行動，亦包 括了一些明顯的生理變化與傾向。80而Sartre 的情緒理論與此相似，他以行為的 觀點來描述情緒，主張情緒是一種行為的模式，在其中我們用身體來改變世界與 我們的關係。同時與行為理論相同地，Sartre 也將生理變化與情緒行為連結，主 張生理現象不應與行為區分開來，因為這兩者在某種程度上象徵了意在否定世界 的行為，然而Sartre 亦認為純粹的生理現象亦不能被等同於行為本身，雖然兩者 最終會成為一個統一的整體而無法單獨地被研究（Cogan, 1995: 26）。
至於Sartre 認為情緒行為帶有意涵的這一說法，其實與 Darwin 有某種程度 上的相似。Stern 便認為 Sartre 從來沒有談到 Darwin 的名字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
因為Darwin 不僅將情緒與行動視為是有關係的，他亦將情緒與意義二者關連起 來，雖然並不是非常清楚地，但Darwin 確實認為情緒表達是一種人類慎思行動 的殘存遺跡，它們曾經是有意義的，並充滿了確定的實用功能（Stern, 1950: 558）。 而Sartre 則認為當世界變得艱難時，我們便致力於咒語式的行為，他並且將每一 種情緒配上一種特定的行為，而這些行為則以某些原始的與象徵的方式否定了世
77 關於情緒的意涵與主動性，可詳見本論文第三章 Sartre 的情緒理論之內涵。
78 關於 Sartre 對生理理論的批判，可詳見本論文第二章第三節（貳、Sartre 對 James 情緒理論之 批判）。
79 Sartre 反對心理決定論之論點，可詳見本論文第三章第三節（貳、情緒的責任）。
80 關於行為理論的主張，可詳見本論文第三四章第一節（貳、情緒的行為理論）。
界的艱難面向（Wollheim, 1999: 88）。譬如害怕時的昏倒、悲傷時的哭泣等，都 是一種具有象徵性意義的情緒行為，即可以在表面上解決難題。因此我們可以看 到Sartre 與 Darwin 的詮釋並沒有相去甚遠，對 Sartre 來說，生氣是一種人們用 來解決難題的幻覺之變相情緒行為；而對Darwin 來說，生氣則是史前時期的人 類為了真正解決難題的直接行動（Stern, 1950: 559）。然而他們亦都區分了行動與 情緒的不同，Sartre 認為單純的行動本身並非情緒，而 Darwin 則認為情緒是行 動的殘餘部分；同時對Sartre 而言，情緒與行動的界線在於前者是無效的行為，
而後者則是有效的實際行動，而在Darwin 看來，情緒與行動兩者的區別則是一 種歷史上的區別（Stern, 1950: 558-559）。81由是觀之，Sartre 與 Darwin 共享了情 緒與行動及其意義的關連之看法，不過 Sartre 主張情緒行為是無效的，而根據 Darwin 的說法，情緒或許現在是無效的，但它們曾經確實有效過。
然而 Sartre 與行為理論卻有著本質上完全不同的看法，雖然他同意情緒是一 種行為模式，但這行為卻是由意識的作用而來，亦即在情緒中，是由意識所引導 的身體改變了它與世界的關係以使世界改變其性質，因此不同於行為理論排除意 識的狀態，而將情緒視為一種刺激與反應的連結，Sartre 卻是主張意識在情緒中 的主導作用，其甚至以情緒意識取代情緒一詞，強調了主體認知介入的重要性。
再者，不同於Ryle 等行為理論所認為情緒可以作為解釋人類行為的動機，Sartre 並非將情緒視為採取行動的動機，而是將情緒本身便視為一種行動（Stern, 1950:
558）。事實上，Sartre 始終強調情緒中意識的主動作用，任何企圖忽略意識的情 緒理論對Sartre 而言，可說都是犯了一般情緒心理學上的錯誤，即將情緒視為與 人的整體存在毫無關係的孤立與封閉現象，是沒有意涵的混亂心理事實，而這些 都正是Sartre 所極力反對的。
三、與評價理論和認知理論之比較
上一節中我們已經討論過Sartre 的情緒理論與評價理論之比較，因此此處便 以評價理論與認知理論共有的特點來論其與Sartre 情緒理論之異同。我們可以看 到Sartre 與這兩種理論分享了若干共同的觀點，其中最主要者便在於他們都肯定 了情緒中意識作用的介入，認為主體對情境的評價與信念是情緒發生的必要因 素，因此主張了情緒有其內在的邏輯關係，並且由是強調了主體的價值觀在情緒 中的重要性。82
81 Darwin 認為情緒是生物某些具有時用功能之行動的遺跡，詳可見本論文第四章第一節（貳、
情緒的行為理論）。
82 有關 Sartre 情緒理論與評價理論的比較、和 Sartre 情緒理論中所涉及的認知面向，可詳見本論 文第四章第二節。
然而若細究Sartre 所呈現的情緒之認知觀點，我們卻可以發現他其實是摒除 了情緒認知的理性成分。Solomon 便認為，雖然 Sartre 拒絕了傳統理論中將情緒 視為混亂的看法，然而 Sartre 卻仍是在自己的理論中保有了情緒之非理性的觀 點，譬如他說情緒是理性上層建築的倒塌、是一種意識的墮落、一種自陷於囚徒 的狀態等，這些說法都使得Sartre 落入自己所駁斥的範疇之中，亦即其仍舊將情 緒視為較差的、非理性的與墮落的（Solomon, 2007: 109-110）。其實我們也可以 看到在Sartre 探討意志與激情時，他便將前者等同於理性的反思行為，而後者則 為魔幻的行為，是會阻礙我們對世界的正確認知的。83
因此在Sartre 看來，情緒本質上就是一種錯誤的信念，其源自於情緒意識魔 幻地投射所欲的性質於世界上（Weberman, 1996: 404）。准此或許我們可以說，
對Sartre 而言，情緒雖然涉及了信念的認知因素，然而並不如評價與認知理論所 言，情緒是或多或少帶有理性成分的，相反的，Sartre 主張情緒其實是我們依照 自身的需要而主動地誤解世界的真實性質，亦即它是全然非理性的表現，它或許 是認知與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然而卻是一種錯誤的認知與理解。
綜上所述，Sartre 對情緒的討論集結了意識、行為與生理等面向，是一較為
綜上所述，Sartre 對情緒的討論集結了意識、行為與生理等面向，是一較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