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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概述

第二章 Sartre 生平及其思想淵源與背景

第二節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概述

本節旨在探討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脈絡,共分為三部分。首先由於 Sartre 所處的時代戰亂不定且思潮迭出,這對Sartre 思想的成形有極重要之影響,因而 在探討Sartre 整體思想淵源之前,勢必要先對他所處的時代特性有所認識,准此 第一部份將闡述 Sartre 所處的時代背景,旨在探討當時重大事件與重要思潮對 Sartre 思想發展之影響;第二部分則就 Descartes、Husserl 與 Heidegger 來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第三部份則概述Sartre 存在主義思想中與其情緒理論有關的概 念,以便瞭解Sartre 情緒與其整體思想脈絡之關係,並作為之後瞭解 Sartre 情緒 理論之先備基礎。

人是自由的,懦夫使自己懦弱,英雄把自己變成英雄。

— Sartre, 1943/1956: 43 壹、Sartre 的時代

Sartre 所處的時代世一個存在主義思潮逐漸蔓延的時代,其原因乃在於當時 的歐洲由於高度社會化的結果,人與人之間雖然緊密相連卻又彼此疏離,而社會 價值體系的劇烈又使得人們產生心靈上的動搖;同時接連的兩次世界戰爭也讓人 們的生活處於極度不安之中,並造成了心靈上的危機之感,於是人們開始轉向認 真思考人的存在此一根本問題(鄭重信,1975:4-5)。

至於這段期間的法國,正好被納粹的德國所佔領,工人、猶太人、政治犯等 都大批地被遣送至及集中營,而Sartre 亦是其中一員,他在生命與人身自由飽受 威脅的期間,越加體會到自己能夠自由抉擇的重要,因此他根據所觀察到與體驗 到的人生經驗,寫出了其以自由為中心的哲學(項退結,1986:8)。Sartre 對自 由的體驗曾在《沈默的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Silence)中有過表述,他說(引 自彭鏡禧譯,2001:277):

我們從來沒有比在德國佔領期間更自由過,從說話的權利起,一切權利我 們都失去了,每天我們都受到當面的羞辱,卻必須沈默地忍受。……而由 於這一切我們得以自由,面對納粹的毒素,每一個正確的思想都成為一項 勝利。……死亡成了我們習以為常的,時時刻刻我們按著這意義過活:「人 必有死!」而我們每個人做的生命抉擇都是真正的抉擇,因為它是面對死 亡而做的。……正是敵人的這種殘酷把我們逼到盡頭,使我們問自己一些 在平時永不會考慮的問題。……自由的基本問題出現了,我們被帶到對於

人類自身所能有的最深的知識的頂峰……

在這種危機與死亡相互交錯的氛圍中,Sartre 提出他對人類自由有的看法,

他認為無法從人身上剝奪的終極自由,就是說一聲「不」,而一人只要保持知覺 的清明狀態,則無論他可能的行動範圍多麼窄小,他依舊可以在自己的心裡說一 聲不,而意識和自由於是合而為一,因此想要消滅一個人的自由,唯有消滅他的 意識(彭鏡禧譯,2001:280)。

Sartre 同時也在戰時著手撰寫《戰爭日記‧一個虛假戰爭的札記》一書,在 其中顯示出他已經開始醞釀後來出版在《存有與虛無》中的諸多觀念,譬如自由 的經驗、偶然性(contingence)、現實性(facticité)、憂懼(angoisse)、27否定性 的意識(négatité consciousness)等(蔡錚雲譯,2005:474)。可見這個不安定的 時代,在Sartre 身上刻下的是其日後深刻思想的雛形。

而在當時若干重要的思想潮流也對Sartre 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在哲學上,譬 如 Hurssel 的現象學,其以存而不論的現象學方法將一切的焦點回歸於人的意 識,另外還有1930 年前後崛起於德國的存在主義思潮,其亦對 Sartre 等法國的 存在主義思想有所啟發作用(鄭重信,1975:3;鄔昆如,1987:52-53)。至於 在心理學上,其一為由實驗心理學所發展而來的科學心理學趨勢,著重以科學方 法來研究心理現象,以James 為重要代表(車文博,1996:315)。其二則為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Freud 企圖解決在資本主義帝國的社會病態現象下,人們因精 神沮喪致使精神官能症與和精神病的發病率日益提高的問題,於此時完成了他精 神分析理論的體系化,並成為當時的顯學(于而彥譯,2000:192)。而 Sartre 便 在這些思潮的影響下逐漸發展期哲學思想,譬如他前期包括《想像》、《情緒理論 概述》、《想 像 力 的 現 象 學 心 理 學 》等著作,都是以心理學為背景所發展出的 思考(Olafson, 1996: 288)。而受到 Freud 所強調的性驅力之影響,在 Sartre 的哲 學思想與文藝著作中,常以與性有關的方式去表現自由;然而他亦大膽否定「潛 意識」(unconsciousness)這一假定,認為心理事實與意識共存,是我們能夠意 識到的。至於在哲學上,Sartre 運用現象學的諸多方法,發展了其現象學存有學,

並且在存在主義思想上深深受到 Heidegger 的氣氛所籠罩(項退結,1986:

163-166)。

當然,二十世紀也是一個文豪與哲人輩出的世紀,各國哲學家、作家、政治 家、科學家不勝枚舉,屬於不同領域的觀點和生活作風相互交流與爭論著,蘊藏 了無限的文化活力,並對Sartre 的文哲修養產生極了極為深刻的影響,他自己就

27 英文譯為“ anguish ”(Sartre, 1943/1956: 800)。

曾說:「我是出生在知識份子群當中的」(高宣揚,1994:6)。28基於 Sartre 之為一 個著名的哲學家、出色的文學家,又為一個頗負盛名的政治參與者,實不難看出 這些當代知識份子對他的影響。

時代的洪流激發了Sartre 的思考,世紀之初的社會現實讓 Sartre 思索甚多;

而二戰的壓迫則讓他開始大量關注人的尊嚴,使存在與自由問題成為他思考的重 心;其次豐富的時代思想潮流奠定了他思想的發展之路;至於文化的激盪則使他 的各類作品更為廣博豐富。這種種的時代經緯,促成了Sartre 逐步發展出其人道 主義式的存在主義哲學。

貳、Sartre 思想之主要淵源

構成 Sartre 思想之泉源的,主要有 Descartes、Husserl、Heidegger 與 Hegel

(沈清松,1990:128;Olafson, 1996: 287)。Sartre 以 Husserl 的現象學為構築其 存有學的方法,而Descartes 之「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則是 Sartre 重 要的思考起點,而 Heidegger 則多少影響了 Sartre《存有與虛無》一書中的思維

(沈清松,1990:128;傅偉勳,2000:279;廖仁義譯,1989:209)。然而Sartre 並非全然接受這些思想,他不僅批評 Descartes 傳統所持的二元論,亦選擇性定 選擇 Husserl 的現象學方法,並修改了 Heidegger 的諸多觀念,將之揉合為一種 全新的東西(李貴良譯,1972:105;Solomon, 2007: 106)。至於 Hegel 對 Sartre 的影響主要是在有關辯證法的運用上(沈清松,1990:128),因與本研究關係不 大,因此將不另闢篇幅介紹之,而主要是以Descartes、Husserl 與 Heidegger 三者 為論述主軸。

一、Descartes「我思」的影響

以Descartes 為代表的法國理性主義哲學傳統對 Sartre 的影響通常是較未受 到人們注意的,然而事實上Sartre 的哲學起點一直是 Descartes 的「我思故我在」

這一命題,同時由此命題所蘊含的自由觀點亦為Sartre 所吸收與發展,以下茲就 此兩方面闡述之。

首先,Descartes 的「我思故我在」是 Sartre 一個重要的思考起點,他在〈存 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中說道(Sartre, 1946/1978: 44):

28 二十世紀初期人才輩出,如文學家 Maxim Gork;哲學家 Leon Brunschvicg、Karl Jaspers、Gaston Bachelard、Gabriel Marcel、Martin Heidegger;作家 Andre Gide、Marcel Proust、Paul Valery、Franz Kafka;政治家 Trotsky、Antonio Gramsci 等(高宣揚,1994:5)。

世界絕沒有一種真理可以離開「我思故我在」,它是意識達成自身時的絕對 真理,而任何理論若離開了Descartes 的「我思」便會壓抑真理,並且其所 形成的學說將粉碎為無。

Descartes 以發現不可懷疑的絕對根本真理,並由此嚴格地演繹出統一的知 識體系為其哲學目標。他經由「方法的懷疑」(methodical doubt)去懷疑一切思 維作用,終於發現了不可推翻的根源事實,那就是我可以懷疑一切,但我不能懷 疑「可以懷疑一切」的懷疑作用本身,換言之,無論如何懷疑一切,「我」必須 存在,否則我無法懷疑,Descartes 於是總括他的發現為「我思故我在」(傅偉勳,

2000:267-269)。Sartre 接受 Descartes 這一命題,保留「我思」為一種第二層次 的意識或「反思的意識」,同時提出了一種使反思成為可能的「反思前的我思」

(pre-reflective cogito)當作「我思」以前的意識存在,並以之作為他現象學存 有學的出發點(傅偉勳,2000:279;廖仁義譯,1989:216)。

Sartre 有關自由的說法,雖然通常被視為高度原創的,但也是終極源自 Descartes(蔡錚雲譯,2005:459)。Descartes 在他「我思故我在」這一命題中就 隱含了有關自由的想法,認為自由是意識的狀態,我們只要發現有一絲可疑之 處,則無論那個信仰多麼言之成理,都要決意說「不」,因此自由存在於自主的 思維中。對經歷二次大戰的Sartre 而言,Descartes 是一個思想的英雄,因為在抗 敵期間,Descartes 的學說可以實踐在行動的人生,即一個假想的魔鬼如果想誘 使他承認一個不完全清楚無疑的命題,儘管四周社會上、自然界的每件事也都在 催他同意,Descartes 還是決心對這個假想的魔鬼說「不」;同樣的,抵抗者可以 對佔領勢力說「不」,而這啟發了Sartre 有關自由的思想(彭鏡禧譯,2001:281)。

綜上所述,Sartre 受到 Descartes 的影響,透過「我思故我在」為出發點,得 出「反思前的我思」作為他分析意識的基礎,並且擴大 Descartes 在這一命題中 蘊含的自由意志之想法,作為他存在主義的探討核心。

二、Husserl 現象學方法的影響

Sartre 在柏林留學的期間曾深入研究 Husserl 的現象學,而在他所發表的大 部分哲學著作中,都戳著Husserl 思想的印記,對 Sartre 來說,Husserl 將 Descartes 的「我思」徹底化,因此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Descartes 主義者(項退結,1986:

164;蔡錚雲譯,2005:460)。Husserl 對 Sartre 的影響主是在現象學的觀點與方 法上,亦即以哲學研究應該直指事物的本質,並且用現象學的方法來描述內心複 雜的心理過程,以下分別述之。

Husserl 的哲學理念是希望追求一個嚴謹而又能解釋一切科學知識的學問,

他認為 Descartes 有關「我思」的嚴謹哲學思考正是這種哲學理念的典範(沈清 松,1990:7)。因此 Husserl 貫徹了「我思」的意識作用,將知識論的探討指向 人的意識,並公開承認他所創始的現象學乃是正統地繼承「我思」的哲學方法(傅

他認為 Descartes 有關「我思」的嚴謹哲學思考正是這種哲學理念的典範(沈清 松,1990:7)。因此 Husserl 貫徹了「我思」的意識作用,將知識論的探討指向 人的意識,並公開承認他所創始的現象學乃是正統地繼承「我思」的哲學方法(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