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Jean-Paul Sartre）情緒理論及其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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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台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碩士論文. 指導教授：林建福. 博士. 沙特（Jean-Paul Sartre）情緒理論及其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 研究生：李喬媛. 撰. 中華民國九十七年七月.

(2) 謝誌能夠完成這份論文，要感謝很多人給予我的幫助，雖然我只能以簡短的碎言獻上我的感謝，但始終縈繞於我的心中的謝意，卻是細意綿綿，不足道盡。感謝從小到大養育我的父母親和遠在他鄉卻與我心靈同在的二姐，直到研究所我已長大成人，他們還是深藏著無盡的擔憂與關切，卻默默地支持著我的步履。而在大學到研究所的歲月中，許多的良師與益友都照護和陪伴著我成長，使我能夠順利地前進到這裡，其中最感謝的，莫過於我最敬愛的指導教授，林建福老師。與建福老師的相遇是從大學開始的，老師在我大學時擔任我的導師，老師總是以溫暖的關懷亦師亦友地陪伴著我們的成長。而在老師有關教育哲學的課堂中，更是啟迪了我對教育哲學的興趣，我記得當時還因為欣賞老師治學的認真與熱誠的教學態度而多修了老師的其他課程。老師在課堂上耐心地講解著艱澀的哲學問題，並且時常以幽默的談吐引導我們學習的動力，都是讓我記憶深刻的感受。而這緣分則幸運地延續到我就讀研究所的期間，不僅在課堂上老師讓我認識到教育哲學更深刻的面貌，甚至在日常的待人處事與生活態度上，老師也都讓我學習到更多。而在論文撰寫的過程中，老師更是不倦地教導與包容我的淺拙，不厭其煩地允許我時常的叨擾，並經常鼓勵和關心我的課業及生活，使我能順利地完成學業與論文，在此只能以隻字片語獻上對老師無盡的感謝，實是不足。而治學嚴謹的黃藿老師對我論文的精闢分析；親切認真的李玉馨老師對我課業及生活上的問候；還有聰明機智的林逢祺老師、寬和溫暖的洪仁進老師、體貼窩心的林秀珍老師，以及系上其他許多給予我指導和關心的老師，都是我能夠完成這份論文必須感謝的眾位良師。當然還要感謝我的同窗友伴，尤其是聰慧又貼心的世婷，兩年的研究所時光我們一起經歷了許多大小事，不僅在課業上彼此切磋，更在生活與心靈上有著深刻的交流，像一位戰友般地扶持並鼓勵我，讓我不僅能完成學業論文，更交到了一位相見恨晚的人生摯友。亦感謝體貼與耐心的浩銘，屢屢在我挫折與低潮時提供支持與安慰，讓我能時刻擁有前進的力量。同時沈穩誠厚的伊琳學姐和細膩聰明的孝元學長也都給了我許多建議與關心，還有儀珊、李虹、致嫺、子瑤、及其他同窗的學友，在在都是我學業與生命過程中不可或缺的良伴。人之相遇乃是偶然，但這些偶然的交會卻點亮了我從大學到研究所的生命，而相信你們給予我的，亦將會是我日後人生當中陪伴著我成長的源頭活水，感謝這樣的相遇，感謝所有愛護與照顧我的人，在此謹誠摯地獻上我無盡的謝意。. i.

(3) 沙特（Jean-Paul Sartre）情緒理論及其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摘要 . 本研究旨在探討 Sartre 的情緒理論，希望藉由理論的分析以深入瞭解情緒的. 本質與意涵，並透過與其他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之比較從而尋繹其理論的獨特性，並獲致當今情緒教育可借鏡之處。本論文採用概念分析法、現象學方法與歷史研究法。而在研究的步驟上，首先針對 Sartre 存在主義思想進行脈絡的探討，以作為理解其情緒理論之基礎；其次則詳細探究 Sartre 情緒理論的內涵，以獲致情緒的本質與意涵；接著進行 Sartre 情緒理論與其他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之比較論述，以呈顯 Sartre 理論的獨特之處與可能之限制；最後則根據上述研究結果，推衍出其對當前情緒教育的蘊義。本論文研究的結果如下：壹、Sartre 的情緒理論符應於其存在主義之觀點，以自由、責任與自欺等核心概念為基礎而發展其有關情緒之論點，因此在探究 Sartre 情緒理論時，必須以其存在主義的脈絡來理解之，方能看出其情緒理論的深層意義。貳、Sartre 詳細論述了情緒的本質、作用類型與意義，並將情緒置於主動性的範疇中，認為情緒有其目的性，即意在逃避解決問題所必須採取的實際行動，因此我們則必須對我們所自由選擇的情緒行為負起責任。至於情緒的意涵便在於它是一種自欺的態度，其違背了人的自由，因此是不被讚許的，而這同時蘊含了理性優於情緒的觀點。參、Sartre 的情緒理論可歸為情緒的評價理論之一，但其提出了情緒的再評價過程，可謂為其理論的獨特之處；同時 Sartre 與其他近代重要情緒理論相較，可說是較整全地關注了情緒的諸多層面，唯其理論似乎較能適用於對負面情緒的解釋，同時其貶低情緒的價值，亦是值得我們更進一步思慮之處。肆、綜觀 Sartre 情緒理論對當前情緒教育的啟示，可得知情緒教育之目的應在使學生能真誠地面對自我的情緒，並培養學生對情緒負責的態度，同時能夠以實際行動來代替情緒反應，並將行動之傾向深化至個人的生命之中；而情緒教育方式上則必須以學生為主體，經由提昇學生的自主性與價值感、以實際行動體驗個人之自由與責任、改變主體的認知與價值信念、並輔以正向的環境為之。關鍵字：沙特、情緒、情緒教育. ii.

(4)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and the implications of emotional education. Abstract The main purpose of this research is to explore Jean-Paul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It is hoped that the theoretical analysis of this research would be able to perceive the essence and the signification of emotion, and to identify the uniqueness of Sartre’s theory through comparing it with other representative modern theories of emotion, and then could provide some suggestions for Taiwan’s education. Conceptual analysis, phenomenological method and historical research method are used in this research. Firstly, Sartre’s existentialism is probed. Secondly, the content of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is explored. Thirdly, the systematic comparison between Sartre’s theory and other modern theories of emotion are made to identify the uniqueness and probable limits of Sartre’s work. Lastly, based on the above analysis, we derived the possible implications of today’s emotional education. The results of this research feature the following points: 1.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is based on his existentialism which has freedom, responsibility, and bad-faith as the central ideas. Therefore, we must fully understand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along with the thought thread of his existentialism. 2. Sartre describes the essence, function, type and meaning of emotion. He puts emotion in the category of activity and concludes that emotion has its finality which is to escape from the practice to solve problems, therefore, people must be responsible for their emotion. The signification of emotion is bad-faith, which is against freedom and thus is not encouraged. This implies that rationality is superior to emotion. 3. Sartre’s theory could be classified as the evaluation theory of emotion. The re-evaluation process of emotion is its uniqueness. While comparing Sartre’s theory with other modern theories of emotion, we can see it covers perspectives more thoroughly. However, Sartre’s theory might need further discussions because it applies better to negative emotion and also degrades the value of emotion. 4. From the analysis on Sartre’s theory of emotion, we derive implications of modern emotional education that the purpose of emotional education is to teach students to face their emotion sincerely, to be responsible for their emotion, to take effective action to solve problems. These purposes could be reached by encouraging students’ independence, allowing students to experience their freedom and responsibility through real action, changing students’ recognition, constructing positive atmosphere, etc. Keywords: Sartre, emotion, emotional education iii.

(5) 目第一章. 次. 緒論.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9.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12. 第四節. 各章節內容安排 ………………………………………………………13. 第二章. Sartre 生平及其思想淵源與背景. 第一節. Sartre 生平 …………………………………………………………… 15. 第二節.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概述 ……………………………………… 22. 第三節. Sartre 情緒理論產生之背景 ………………………………………… 35. 第三章.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涵. 第一節. 情緒的本質…………………………………………………………… 46. 第二節. 情緒的類型…………………………………………………………… 60. 第三節. 情緒的意義…………………………………………………………… 74. 第四章. 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之比較. 第一節. 近代重要的情緒理論………………………………………………… 90. 第二節. Sartre 情緒理論在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中的位置 ……………………103. 第三節. Sartre 情緒理論與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之比較與評析. 第五章. …………… 115. Sartre 情緒理論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 第一節. 重要情緒教育理論之主張 ………………………………………… 131. 第二節. Sartre 情緒理論與情緒教育 ………………………………………. 第六章. 141. 結論與建議. 第一節. 結論. ………………………………………………………………. 154. 第二節. 建議. ………………………………………………………………. 157. 參考文獻 ………………………………………………………………………… 159. iv.

(6) 附. 錄. 附錄一 …………………………………………………………………………… 165. v.

(7) 第一章緒論本章共分為四節，第一節將論述本研究之動機與目的，第二節則闡述本研究之方法與步驟，第三節討論本研究之範圍與限制，第四節則簡述本研究各章節內容之安排。.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本節共分為兩部分，第一部份將分四點依序闡述本研究之動機，第二部分則根據研究動機盧列本研究之研究目的。 “ Emotion is the return of consciousness to the magical attitude. ” 「情緒 — 意識（consciousness）回返到魔術般的態度」. — Sartre, 1939/1976: 76. 壹、研究動機一、情緒在生命當中的重要性德國哲學家 G. W. F. Hegel 曾言：「少了激情，就沒有偉大的事情，也做不出偉大 1. 。這句話直接地賦予了情感極重要與崇高的地位，亦點出了情感生命在的事情」我們處事行動過程中所佔有的積極性位置。同樣的想法，在英國詩人 T. S. Eliot 的作品中亦可見到，其於著名之作〈荒原〉（The Waste Land）中寫道：「我的朋友，血激盪著我的心，一剎那果決獻身的勇氣，是一輩子的謹慎都贖不回的，我們靠這，僅僅靠這而活著」（杜若洲譯，1985：72）。而 R. G. Collingwood 則認為這首詩隱. 喻了沒有情緒的世界是一個「沒有水的、枯乾的荒野世界」（引自 Warnock, 1986: 186）。2因此雖然是以文學筆調而寫出的詩句，但 Eliot 亦表達出了在面對生命危劫之處時，情緒總是讓我們決定投擲自身的動力，而謹慎—或者說理性—與之相較，似乎微不足道。Hegel 與 Eliot 同樣用了極深刻的文辭來歌頌情感，在哲學與文學上均賦予了情緒相當重要的地位。 1. ”Nothing great has been and nothing great can be accomplished without passion. （ ” Hegel, 1817/1975: 235），取自 http://www.enotes.com/famous-quotes/nothing-great-has-been- and-nothing-great-can-be。 2 Collingwood 在討論 Eliot 的作品〈荒原〉時，寫到：「這首詩描繪了一個世界，在其中生氣勃勃的、獨自肥沃了人類所有活動的情緒的泉源乾涸了。激情曾經流淌得如此有力以致於威脅了慎思，摧毀了人類的獨特性，毀壞了人類的小船，如今萎縮為全無。沒有人給予、沒有人因為同情而願意冒險……我們唯一剩下的情緒是恐懼，即恐懼情緒的本身、恐懼被情緒淹死、恐懼一把塵土」（引自 Warnock, 1986: 186）。 1.

(8) 在心理學上，心理學家亦認為情緒是人類行為中最複雜的一面，也是人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面（張春興，1977：433）。而諸多專門探討情緒的重要學者亦有相同的看法，認為情緒是我們生命中不可缺少的部分，譬如 R. C. Solomon 就直言：「是我們的激情，亦唯獨是我們的激情，建構了我們的生命、提供了我們生命的意（Solomon, 1976: xvi）。而林建福（2002：100）義，並定義了我們所居住的世界」亦認為，人的情緒不僅影響個人生命開展的方向，也足以決定人群世界的不同狀態。這些學者均是以理論為出發，認為情緒賦予我們多采多姿的生命經驗，豐富了我們的人生價值，讓我們成為有情有淚的「人」，而不只是機械式運作的理性機器。由是觀之，不管是哲學家或詩人出於自身情感的讚揚，或是心理學與哲學理論上的探討，都顯示出了情緒經驗在我們個人生命與群體生活中的重要性。因此，若我們能對情緒有更深入的認識，包括對情緒的本質、作用，甚至是表達等各方面有所瞭解與掌握，則對我們生命的開展實是有所裨益的。而本研究動機之一即為深入地探究情緒的內涵，以瞭解情緒的本質與樣貌，並作為陶冶我們情緒生命所遵循的依歸。二、情緒教育在當前教育中的重要性此項研究動機係接續第一點而來。誠然情緒在我們生命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然而翻開今日的報章雜誌，我們卻看到當前社會上有著不少因情緒失調而導致的社會問題。D. Goleman 在《情緒智能》（Emotional Intelligence）一書中即指出，現今社會中的諸多問題，反映了情緒脫序的廣泛現象，並且這種狀況近十年來正穩定的增加中（張美惠譯，1999：11）。3而在教育場域中，這樣的狀況亦是不少見，讓我們先看看下面這個真實的例子：現在的孩子……像紙糊的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破。一些小事叫過來，不是哭就是擺臭臉。像今天兩個，哭的邊哭邊說，他眼睛發炎，要我不要理他；擺臭臉的握著拳頭說，他愛面子，已經很努力在控制脾氣了……4. 3. 《情緒智能》一書旨在透過科學的角度來探究情緒，其中提出腦部情緒結構的新發現，試圖從神經學的研究來解釋情緒爆發時的腦部運作，並以此為基礎論及 EQ 對人生活各層面所造成的影響，同時提出兒童時期的情緒學習經驗左右著我們 EQ 的發展，因此主張兒童或青年期是奠定情緒根基的關鍵其，對人的一生都將造成深遠的影響。 4 本例摘自一位研究者認識的國中在職教師之親身經歷，詳見 http://tw.myblog.yahoo.com/jw! pthFRHWfGRl864fBS4AWEdM-/article?mid=121&prev=125&next=114&l=f&fid=8（2007/12/1） 2.

(9) 事實上，前述因情緒導致的教育問題在現今的學校當中越來越常發生，學生不僅常為情緒問題所困擾並影響學習，更經常因為情緒問題而導致行為上的偏差。而研究者在自己任教的經驗中亦曾碰過不少，譬如做錯事讓老師糾正時態度橫蠻、因情緒失控而打架鬧事、心情低落時就躲起來不見人影等。5曾幾何時，原本是讓生命澎湃繽紛的情緒，卻成了我們極大的煩憂，而本應處於人生中璀璨無憂時期的青少年，也因為情緒的壓力產生了許多問題。更甚者，因情緒問題所導致的憂鬱症、進而引發學生自殺等校園事件亦是時有所聞。6由是觀之，情緒所帶來的困擾，似乎已成了許多青年學子的不解之愁。處於青少年時期的學生，由於生理上的變化、學校適應問題、家長與社會期望的頓時增加等挑戰，本就容易產生負向情緒增多、情緒反應強烈、情緒易變等情緒不穩定的情形（王淑俐，1995：201）。而今日社會的快速牽動與多變風氣，都使得這些適應問題不斷增加。流行病學的研究資料即顯示，近年來青少年時期發生情緒障礙的盛行率相當高，約在 5-10%之間，而 10-20%的青少年則呈現了憂鬱症狀，因此青少年的情緒行為障礙十分常見（林志堅，2001）。7再根據董氏基金會 2004 年的調查則發現，有高達 27.8%的青少年受訪者憂鬱情緒傾向嚴重，需求助於學校輔導老師或專業機構，更得注意的是，有 30.6%的受訪者「想要消失不見」。8因此，對於處於「狂飆期」（period of storm and stress）9的青少年來說，情緒問題遂成了其生命中最重要、亦最待解決的課題。 Goleman 認為，情緒脫序現象的解決之道就在於下一代的教育，而我們之所以要大力鼓吹情緒智能的教育，實是著眼於情感、人格與道德的三合一關係，並且越來越多的證據顯示，基本的道德觀實是源自於個人的情感能力（張美惠譯， 1999：13）；至於 M. Warnock 更認為，所有的教育在某種程度上都是情緒教育（Warnock, 1986: 183）。同時教育實際措施上，也開始重視情緒教育，根據教育部 2007 年的〈生命教育工作計畫〉，生命教育校園應發揚 3Q 精神，而凡能展現 3Q 中之任一特質，便足為表彰之學生，至於 3Q 分別是 AQ，EQ 與 MQ，其中. 5. 研究者本身曾於國中任教並擔任導師一年。因憂鬱症所導致的學生問題、甚至是學生自殺事件時有所聞，譬如 2007/10/25 奇摩新聞所載：「高雄中學林姓學生去年因不堪課業壓力，疑有情緒困擾而休學就醫，今年復學重讀高一，學校啟動輔導機制照護，希望紓解他的情緒困擾，但林生仍多次向輔導老師表示『第一志願的光環很亮，卻也很沉重』，最後仍難以承受壓力而於 10 月 24 日上午在校園內遊盪兩節課後，跳樓自殺身亡」。詳見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071024/4/mzi8.html（2007/10/30） 7 本資料取自秀傳醫療體系網站，http://www.show.org.tw/health_detail.asp?x_no=0000004122 &page=49，撰文者林志堅為台中榮民總醫院精神科醫師（2007/10/30）。 8 本資料取自財團法人董氏基金會網站發表之「青少年日常生活、網路使用與憂鬱傾向之相關性調查」http://www.jtf.org.tw/psyche/melancholia/survey.asp?This=64&Page=1（2007/12/15） 9 G. S. Hall 稱青少年期為「狂飆期」，是指情緒作用超過正常的程度，因為此時期的個人生理變化快速，以致於情緒波動頗大，而容易造成心理上的騷亂與不安（王淑俐，1995：200）。 6. 3.

(10) EQ 即是指「情緒商數」（Emotional Quotient），亦即具有良好的情緒管理之能力者。10因此，不僅在理論上，也在實際教育上，我們都可看到學者與教育單位對情緒相關議題與情緒教育的重視。諸多的情緒問題顯示出情緒教育的重要性，而我們亦可看見教育在理論上與實務上所做的努力，然而情緒失調現象仍舊為當前學校中層出不窮的疑難，因此我們可以做的應該還有更多。如此則形成本研究的第二個動機，希望能透過更深入地瞭解情緒的各個面向，以汲取其對於改善當前教育景況之啟示，進而對情緒教育的理論建構與施行方向能有所幫助和建議。三、由情緒之「責任」問題所引發的思考在上述的實例中，我們還可以看到情緒似乎成了我們用來逃避行為責任的一種藉口，譬如「我現在心情不好，不要管我」、「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是因為很生氣，所以才……」這些話語，似乎越來越容易成為我們逃避不當情緒表達與行為責任的托詞，我們聲稱我們被情緒所征服而不能控制自己，或者我們是受到情緒左右而犯錯，因此拒絕為情緒或不當的行為負責。然而果真是如此嗎？是否因為情緒是如此的重要，我們就可以放任自己成為一個縱情之人？我們可以控制我們的情緒嗎？或者更進一步地問，我們必須對我們所產生的情緒負責嗎？而這些問題則引發了研究者思考情緒是否涉及責任的問題。事實上，情緒的「責任」（responsibility）議題，一直以來往往是被忽略的（Solomon, 2003a: 195）。西洋古代詩人將情緒描述為荒唐、不理性的力量；11而中古與現代的詩句亦同樣地用生理上的騷動（physiological disturbance）與理性的喪失來形容情緒； 12 至於 20 世紀初期古典的情緒心理學理論—詹郎二氏論（James-Langues theory of emotion）則是這種觀點的科學性宣布，其將情緒視為「在意識中帶有某些情感（affects）、感受（feelings）或感覺（sensations）的生理騷動」；而後來的 S. Freud 則是應用水壓理論（hydraulics）來描述情感，透過心理壓力與情感發洩的觀點，以投注（ cathexis ）、宣洩（ catharsis ）、昇華（sublimation）等概念發展其精神分析理論（Psychoanalytic theory）（Solomon, 2007: 93）。換言之，情緒通常被當作一種毫無規律的、混亂的心理過程或心理事 10. AQ (Adversity Quotient）是指逆境智商，MQ（Moral Quotient）則是道德智商。關於教育部 96 學年度生命教育校園實施計畫內容，可參見教育訓育委員會網站 http://www.edu.tw/EDU_WEB/ Web/publicFun/tmpurl.php?sid=19601&fileid=159148&open（2007/10/30） 11 譬如西元前 610 活躍於希臘的抒情女詩人 Sappho 的詩句：「愛是一種癲狂」；或古羅馬詩人 Horace 的句子：「憤怒就像騎著一隻野馬」（Solomon, 2007: 93）。 12 Solomon 於此處指出的例子多為英語的用法，譬如心碎（the breaking of heart）、憤怒的迸發（outpouring of bile）等（Solomon, 2007: 95）。 4.

(11) 實，是人性的偶然事件，亦是一種「被動的」（passive）經驗（Fell, 1965: vii）。同時由此發展而來的對情緒之一般觀點即為：情緒是棘手的、引起混亂的一種力量，在情感的爆發中或在無目的與非理性的行為中顯現出來，是常常使人難堪的、對我們的利益有害、且不受我們控制的，因此它們並非我們的責任（Solomon, 2007: 93）。而 J. P. Sartre 則是率先破除此一傳統觀點的作者。Solomon 認為 Sartre 提供了一個不同於自古以來生理心理學與血氣（animal spirits）的侵襲模式（model of invasion）之情緒理論，並且他的觀點可說是一個具有說服力的不同說法（Solomon, 2007: 94）。13而身為二十世紀初期其中一位首先針對情緒做出明確哲學解釋的哲學家，Sartre 並不使用心理學家的科學分析方法，將情緒當作獨立、偶然的心理事實來研究，而是以哲學的觀點對情緒做出了全面性的關照（Meltzer, 1950: 126）。至於 Sartre 在發展其情緒理論時，便正面地抨擊了 James 和 Freud 兩個當時候最主流的情緒理論，主張情緒此一通常被認為是毫無規律的與混亂的心理事實，其實具有它自己的意涵（signification），而如果沒有對該意涵的領悟，那麼此心理事實本身是不能被把握的，因此他採用現象學（phenomenology）的方法來探究與描述情緒之意涵，並將之稱為「一個現象學心理學的實驗」（an experiment in phenomenological psychology）（Grene, 1948: 97; Fell, 1965: 2-8）。14 而 Sartre 這種方法上的突破與對情緒本質的澄清和描述，在心理學與哲學史上均是極具重要的一個開始（Cogan, 1995: 21）。由是觀之，Sartre 的情緒理論是一具有突破性的情緒理論，提供予我們一種不同於傳統之情緒觀的論述。同時 K. T. Strongman 認為，Sartre 身為法國存在主義當中最重要的一位哲學代表家，其以存在主義的觀點對情緒做出了完滿的解釋（安宗昇等譯，1987： 156）。Sartre 宣稱，存在主義的第一個原理是「存在先於本質」（existence precedes essence），首先存在著，碰到各種遭遇，在這個世界中起伏搖擺，然後人才塑造或限定他自己，並且為自己所選擇成為的人負責（沈清松，1990：133）。15同時 13. Solomon 將生理心理學與跟血氣有關的情緒觀點稱為侵襲模式的情緒理論。生理心理學派認為我們對情緒目標的察覺會直接作用在神經系統上，進而產生生理上的變化，而人對這些變化的感受就是情緒（Arnold, 1974: 150），因此情緒的產生可說是被動地受到刺激而來，對於生理心理學的詳細內容，可參見第二章地第三節 James 情緒理論部分。而血氣的觀點則由 Descartes 所提出， Descartes 認為情緒是指一種靈魂的知覺或感受，其產生是由於我們對對象的影像透過血氣射向腦中松果腺（pineal gland），而松果腺則促動靈魂對對象的領悟並形成各種情緒（林建福，2001：23），因此對 Descartes 來說，情緒是一種我們所忍受的東西（something undergone），是靈魂被生理騷動所煽動而產生的（Arnold, 1974: 148）。由是觀之，生理心理學與血氣的觀點都顯示出了情緒的被動性，亦即情緒是由外在刺激引發而來，是個體無法控制的，因此是被動地受到情緒所「侵襲」的，故而稱之。 14 Sartre 在現象學上所受的影響，詳見第二章第二節（貳、Sartre 思想之主要淵源）。 15 有關 Sartre 存在主義思想之內涵，詳見於第二章第二節（參、Sartre 整體思想概述）。 5.

(12) Sartre 強調了一種全面性的責任，亦即我們應該為所有與我們存在有關之選擇負責，而情緒作為人的存在面向之一，於是我們對它也是有責任的。基於此，Sartre 不同意「我們無法控制情緒」此一說法，而是主張人必須為情緒負責，其在〈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L'Existentialisme est un humanisme）一文中即揭明了這樣的觀點，他說（Sartre, 1946/1978: 34）：存在主義者不相信激情的力量。他不會將激情視為如命運般地將人襲捲入某些行動的毀滅性的洪流，因而就可以將之做為人的一種托詞，他認為人應該為他的激情負責。. 16. 易言之，在 Sartre 強調人必須為我們所做的事與我們所成為的人負責之觀點下，情緒對其而言也就落在我們的責任範圍之內了（Solomon, 2003c: 191）。由上述觀之，Sartre 一反傳統認為情緒是被動的與混亂此種論點，而情緒主張我們應該為情緒負責，並強調必須將情緒視為一種具有意涵的心理事實，可謂是開啟了對情緒的另一種獨特觀點之原創性討論。至於在情緒教育中，Goleman 也持了類似的觀點，認為情緒教育的其中一個重點就在於，學習為自己的行為和決定負責，貫徹對自己或對別人的承諾（張美惠譯，1999：295）。雖然 Goleman 並未明言其觀點的理論基礎，然而他在情緒教育中提出此種責任的觀點，是否與 Sartre 對情緒責任的觀點有相通之處？而 Sartre 的情緒理論是否有可能作為我們情緒教育實施的理論參考？正是這個理論與實務上的相通之處，卻未受到深入的探討，遂引起了研究者的關注。綜上所述，Sartre 一反傳統情緒的被動性觀點，提出了情緒的責任問題，而此與 Goleman 情緒教育的觀點有謀合之處，若能深入瞭解，應可豐富情緒教育的內涵；加之他站在存在主義的觀點上對情緒提出思考，找尋情緒在人存在中的意義，實有益於我們汲取以作為開拓情緒生命之依歸，甚至有助於開展情緒教育的其他可能性，因此引發了研究者對 Sartre 情緒理論的興趣，此即本研究之動機三。. 16. 此段原文為 ” The existentialist does not believe in the power of passion.He will never regard a grand passion as a destructive torrent upon which a man is swept into uncertain actions as by fate,and which, therefore, is an excuse for them.He thinks that man is responsible for his passion. “（Sartre, 1946/1978: 34） 6.

(13) 四、欲探究 Sartre 整全的情緒理論承接上述的思考，Sartre 的情緒理論的確有其特別之處，並進而引發了研究者的研究動機，然而不僅如此，Sartre 的情緒理論在其他許多方面亦有其獨到的地方。譬如他所呈現的立場能夠描述情緒經驗的許多面向（Hall, 1976: 181）；而他所提出之「情感的計畫」（affective project）不可否認地佔有一個獨創性的地位（Cabestan, 2004: 93）；並且他對情緒與意識關係的說明，使得他在意識與人的一般理論上確實有著重要的影響（Grene, 1948: 97）。基於這些觀點，都讓研究者認為應對 Sartre 整體的情緒理論作一全面性之探討，以瞭解 Sartre 對情緒的整全觀點，方能更有助於我們對情緒之本質、意義與內涵的深切認識。另一方面，在對各種情緒理論的探討中，Calhoun 與 Solomon 將它們大致分為感覺理論、生理理論、行為理論、評價理論與認知理論等五類，並指出 Sartre 主張情緒之產生是源自於我們對所面臨的境況感到困難，是強調了情緒當中判斷與評價的角色，因此將之歸為情緒的評價理論之一（Calhoun & Solomon, 1984; Solomon, 2003a: 145）。同時 Fell 亦認為 Sartre 強調了情緒反應的本質是一個主體經由意識評價其處境之後所產生的行動（Fell, 1965: 51）。基於此，Sartre 的情緒理論通常與情緒評價理論相提並論。然而 Calhoun 與 Solomon 亦認為，Sartre 所發展的情緒評價理論在某種程度上是不同於一般的評價理論的（Calhoun & Solomon, 1984: 20）。17基於此，若能將 Sartre 的情緒理論與其他情緒價評理論相比較，以獲至 Sartre 情緒理論之獨特性，甚至是擴及與其他情緒理論做比較，得出 Sartre 情緒理論的優點與可能之限制，並相互增益補損，相信應能更加豐富 Sartre 情緒理論所呈現的意義。因此鑑於 Sartre 情緒理論之獨特性與重要性，本研究希望能對 Sartre 整體的情緒理論做一深入之探討，並與其他重要情緒理論進行比較，以獲致對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外整全的認識，此乃本研究動機之四。綜觀之，以上四點即為本研究之研究動機，因此研究者意欲透過對 Sartre 情緒理論進行深入的瞭解，以探究其理論內涵與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並對當前的情緒教育有所裨益與啟發。然而綜觀國內相關研究，卻發現有關這方面論題的探討甚少。研究者於「全國碩博士論文資訊網」中，鍵入「情緒教育」進行搜尋，發現雖然有 30 餘篇的相關研究，然而僅有兩篇是以哲學的角度為出發探究情緒教育的理論層面，分別為吳孟芬（2004）的〈道德情緒及其教育蘊義之探究〉與陳雪麗（1997）的〈由儒佛的情緒觀論情感教育〉。其他大部分係以量化研究的 17. 有關 Sartre 情緒理論與其他評價理論之比較，將於第四章第二與第三節闡述之。 7.

(14) 方式為之，研究方向多為以探究情緒教育課程或方案在教育場域中實施的成效為題，18可見情緒教育在立論基礎上的探究尚缺，是需要再加著力之處。至於以「沙特」為論文名稱進行搜尋，則有 21 篇相關研究，其中僅三篇與教育相關，分別為林靜如（2001）〈沙特自由哲學及其在生命教育之蘊義〉、洪如玉（1996）的〈沙特意識哲學中「自我」概念之意涵及其教育蘊義〉、及蔡幸芬（2003）的〈從沙特與海德格對人文主義的歧異檢視我國當前的教育〉。其餘則大部分以哲學角度探討 Sartre 思想中有關「存在」、「自由」與「責任」等概念，譬如郭實渝（1995）以《存有與虛無》（L'Etre et le Néant）一書探討 Sartre 的「存在」概念；邱奕森（2000）以《存有與虛無》一書探討 Sartre 的自由概念在倫理學上的意涵；游建中（2001）則以《沒有出路》一書探討 Sartre 自由與責任的概念……等。另外少部分則是以 Sartre 的觀點進行文學上的探討，有關 Sartre 情緒觀點的研究則付之闕如。而以「沙特」與「情緒」為關鍵字進行搜尋，亦無任何結果。至於在國外研究方面，研究者於 EBSCO 與 ERIC 論文檢索系統中鍵入 Sartre、emotion 與 emotional education 交叉檢索相關文獻，則發現這方面的研究是較為豐碩的，其中 J. P. Fell 以《Sartre 思想中的情緒》（Emotion in the thought of Sartre）一書以 Sartre 的存有學脈絡來探究 Sartre 對情緒的觀點，並依其存有學的基礎，對 Sartre 進行批判性的檢視。而 Solomon 似乎是學者中較常論及 Sartre 的情緒相關思想者，其於《灰暗感受與冷酷思想：Camus 和 Sartre 之經驗與反思》（Dark Feelings, Grim Thoughts: Experience and Reflection in Camus and Sartre）一書，以較為概略性的方式描述並檢視 Sartre 的情緒理論，同時在其他著作中以較為零星的方式提及 Sartre 對他情緒理論形成的影響。至於其他研究則較多以期刊論文的方式探討 Sartre 的情緒思想，其探討的重點各有所不同，譬如 D.Weberman 談論 Sartre 情緒思想中的自我放縱此一特徵；而 J. M. Cogan、R. L. Hall、與 G. Stern 等則分別論述了 Sartre 所主張的情緒世界之論點；另外 H. L.Sander 則探討了 Sartre 情緒理論中理性與感性的關係，這些論著雖然缺乏較為脈絡性的分析，然而亦可呈現出 Sartre 情緒理論的若干重要內涵。至於在情緒教育上，則有 W. Kinitter 以 Sartre 存在主義式的思考來反思理性品格的教育，探討情緒與理性何者才是當前教育應該優先考量的範圍，可說是間接地觸及了情緒教育的範圍。19綜觀之，國外對 Sartre 的情緒理論是有較多關注的，亦或在某種程度上可呈顯出 Sartre 情緒理論之重要，唯嚴格來說，似乎亦對 Sartre 情緒理論在教育上之應用略微匱乏。 18. 譬如張富湖（2001）以實驗研究法探討情緒教育課程對提昇國中學生情緒智力的效果；黃淑婉（2006）亦以實驗研究法探究運用繪本為主的情緒教育方案對提昇國小兒童情緒智慧之成效。 19 關於國外文獻方面，可參見本論文文獻參考部分，而本論文在探究 Sartre 情緒理論的過程中，亦是以這些相關文獻進行對 Sartre 思想更為深入與整全的瞭解。 8.

(15) 基於此，有鑑當前情緒教育的重要性不容忽視，而 Sartre 的情緒理論有其獨到之處，於情緒教育上實應有其貢獻，然而國內對此一主題的研究卻付之闕如，反觀國外研究相形之下雖有不足但卻亦是較為豐富的，因此遂使研究者希望能透過對 Sartre 情緒理論的探究，以深入探討情緒的面貌，並析論其在情緒教育當中的意義與價值，以對當前的情緒教育有所啟示與建議。. 貳、研究目的基於前述的研究動機，本研究之研究目的有下列幾項，分別加以說明：一、闡述 Sartre 的生平及其思想淵源與大要，並析論其情緒理論產生之學術思想背景。二、探討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涵。三、比較 Sartre 情緒理論與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之異同。四、綜合研究成果，提出 Sartre 情緒理論在當前情緒教育上之蘊義。. 第二節研究方法與步驟本節共分為兩部分，第一部份將闡述本研究之研究方法，第二部則說明本研究之研究步驟。. 壹、研究方法本研究意在探討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涵及其重要性。為了達到上述研究目的，本論文兼採概念分析法、詮釋學方法與歷史研究法，並依研究目的之需要來交換使用。以下便針對本論文的研究方法稍加說明：一、概念分析法歐陽教引用 Socrates 最常問的問題來闡明概念分析的方法，亦即「你的意思是？」（What do you mean?）和「你怎麼知道？」（How do you know?），前者意在詰定問題，後者則進一步問明何以如此，換言之，哲學是一種分析活動（analytical activities），是藉「觀念分析」的嚴謹方法來釐清哲學園地裡含混不清的語言、觀念、問題、和預設等，以掃除思想上的曖昧不明，而分析則蘊含了批判與整合等方法（歐陽教，2002：6-7）。. 9.

(16) 本論文為一理論性研究，旨在針對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涵進行探討，因此便採取概念分析之方法與精神來進行研究。首先，Sartre 為一存在主義思想家，其對情緒的觀點亦是以他存在主義的思想體系為基礎，因此，首先就針對 Sartre 的存在主義思想中與情緒相關的重要概念進行探究，做為背景脈絡的認識。其次分析當時心理學的主流理論，以釐清 Sartre 情緒理論的產生背景。再者針對 Sartre 的情緒理論內涵進行深入的探究和分析。復次探討當代重要情緒理論之內涵，同時分析其與 Sartre 情緒理論之相同與相異之處，並希望獲致 Sartre 情緒理論的優點與可之限制。最後根據研究成果，析論 Sartre 情緒理論在情緒教育上的蘊義，以提出若干建議做為當前情緒教育可行方向之參考。二、現象學方法現象學方法強調嚴謹知識的獲得必須「回到事物本身」，亦即透過「放入括弧，存而不論」的方式以探究事物的必然結構，也就是事物的本質。至於現象學的存而不論將使我們獲得一個確實無誤的領域，即意識，因此現象學方法便是以接近科學的觀察與描述方式來探究人的各種意識狀態，從而獲致事物的本質的哲學方法（沈清松，1990：20-23）。而存在主義便是受到現象學的影響，重視對人的內在意識與感受之描繪，並對本身精神狀態與精神處境進行深刻的反省與描述，因此存在主義便採取現象學的方法以描述人類內心複雜的心理過程（鄔昆如，1987：37-38）。基於上述，存在主義係以現象學方法作為其哲學發展的重要途徑，而本論文之主題乃是 Sartre 存在主義哲學中之內涵，因此本論文便亦採取現象學之研究方法，在探討 Sartre 情緒理論時，以現象學方法深入探究情緒之本質、類型、作用與意涵，以切合其存在主義之脈絡途徑。三、歷史研究法歷史研究係法指有系統地蒐集及客觀地評鑑過去所發生事件之有關資料，以考驗那些事件的因果關係或趨勢，期能提出精確的描述和解釋，進而有助於解釋現況甚至是預測未來的一種歷程（陳皓威等，2003：124）。本研究所採之歷史研究法是用以剖析 Sartre 的生平與其思想淵源，並考究當時心理學之學術背景，以獲致 Sartre 情緒理論產生之脈絡。. 10.

(17) 貳、研究步驟一、蒐集文獻透過學術網站與國內各圖書館，蒐集 Sartre 情緒理論的相關著作；再蒐集其他對 Sartre 情緒思想進行論述之國內外專書、論文、與期刊；另外亦蒐集當代其他重要情緒理論論與情緒教育相關的書籍與期刊論文，其中尤著重以哲學角度進行研究之文獻。二、形成初步架構蒐集文獻後，先概覽 Sartre《情緒理論概述》（Esquisse d’une théorie des émotions）一書與其他相關著作，以及其他相關文獻資料，經過對其情緒理論之瞭解與聚焦，整理出上述研究方向與綱目。三、閱讀及分析文獻首先詳讀 Sartre《情緒理論概述》一書，以之作為本研究的主要重點文本，然後旁及 Sartre 處理有關情緒此一議題的其他論述，諸如《存有與虛無》等書中有關的部分。其次，閱讀其他學者對 Sartre 情緒理論的論述，作為研究者詮釋及探究 Sartre 情緒理論的參考。再者，針對當代重要情緒理論進行相關文獻的閱讀，比較其與 Sartre 情緒理論的異同關係。最後基於上述對 Sartre 情緒理論之探討和分析，析論其對當前教育之啟示與建議。四、形成論文架構閱讀及分析相關文獻，並在指導教授、口試委員及同儕的指正之後，針對初步的研究架構進行修改，以形成較完整的論文架構。五、撰寫論文綜合文獻閱讀與分析的工作，依照研究論文的研究目的與架構，有組織地將 Sartre 的情緒理論以系統化的方式呈現，以展示 Sartre 情緒理論整全的思想，並論述 Sartre 的情緒理論對當前教育的啟示與建議。. 11.

(18)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限制本節共分為兩部分，第一部份將闡述本研究之研究範圍，第二部則說明本研究之研究限制。. 壹、研究範圍 Sartre 的情緒觀點主要見於其著作《情緒理論概述》中，此書在巴黎於 1939 年出版，是原先題目預定為《心理》（The Psyche）的四百頁手稿唯一出版的部分（Solomon, 2007: 94）。此書是理解 Sartre 對心理學的性質的理論性觀點最好的根據，他在本書中陳述了一個獨特的 Sartre 式理論，先於他的重要著作《存有與虛無》對情緒作了描寫，並且它不但是閱讀後者此一篇幅頗大的著作的準備，亦是現象學與存在主義歷史中的重要文獻（Sander, 1981: 67; Warnock, 1962: 1）。而此書雖然被視為 Sartre 的早期理論，但其中大部分的觀點則由《存有與虛無》一書承襲下來，譬如《情緒理論概述》中對情緒做為逃避面對我們自己與我們的情境的策略之分析，成為《存有與虛無》中重要概念「自欺」（la mauvaise foi, bad faith）的原型，因此《情緒理論概述》可謂是開啟《存有與虛無》此一重要著作的先聲，並且在 Sartre 較晚期的作品中，亦可看見這些觀點的延續（Solomon, 2003c: 192）。20准此，《情緒理論概述》可謂為 Sartre 探究情緒理論之較為完整與具系統性的著作，實為我們理解 Sartre 情緒理論最好的根據，於是本研究便以此書作為研究之主要範圍。惟 Sartre 的原著乃是以法文寫成的，受限於研究者的語言能力，只能以對其法文著作直接進行英文翻譯的譯本為主，彼此參照、相互補充。而此書的英譯本有兩版本，分別是在 1962 年由 P. Mairet 所翻譯的《Sketch For A Theory of The Emotions》，與 1976 年由 B. Frechtman 所翻譯的《The Emotions Outline of A Theory》，因此可做相互的對照，以便掌握更清晰的文意。然研究者閱讀的英文相關文獻較多以後者為引用文獻，因此本研究係採 Frechtman 的英譯版為主， Mairet 的版本為輔，並相互參照閱讀。此外，研究者也盡量多方蒐集並參閱其他學者有關 Sartre 情緒理論的研究成果，以便有更整全的認識。. 20. 譬如 Sartre 在《情緒理論概述》中「情緒式地轉變世界」這一重要觀念，亦是他後來對 J. Genet 所做的生涯分析之關鍵；另外 Sartre 的巨著”Flaubert ”亦顯露了無論其興趣在多年間經歷了多少轉變，他仍舊堅持使用某些他在《情緒理論概述》中為我們所勾勒出的理論（Solomon, 2007: 94）。 12.

(19) 貳、研究限制 Sartre《情緒理論概述》一書係由法文寫成，然而研究者本身不諳法文，無法直接參閱原著，因此只能就英譯版的兩個版本與中譯版相互參照，或與 Sartre 最初的思想有些落差。而研究者雖盡量多方參酌前人對 Sartre 情緒理論的詮釋或評論以輔助瞭解，以期較為深入的理解 Sartre 的情緒思想，然而相關研究文獻也僅有英文方面的著作，中文方面並無相關研究資料可供參考。因此，語意上詮釋可能造成的偏誤，實為本研究限制之一。再者，雖然 Sartre 的情緒理論於其《情緒理論概述》中有完整的論述，然而在其其他著作中亦可見有關情緒觀點的討論，雖本研究盡力羅致相關論述，但難免有所疏漏，係本研究之限制二。. 第四節各章節內容安排第一章為「緒論」，說明本研究之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方法與步驟、研究範圍與限制及各章節內容安排。第二章為「Sartre 生平與其思想淵源與背景」，共分三節。在第一節中介紹 Sartre 的生平，並將闡述 Sartre 的生活經歷對其存在主義思想之生成所造成的影響。第二節則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及其概述，首先將介紹 Sartre 的時代背景與思潮帶給 Sartre 的影響；其次分別析論 R. Descartes、E. Husserl 及 M. Heidegger 對 Sartre 思想的影響；再者，由於 Sartre 的情緒理論是以其存在主義思想為背景的，因此為了對 Sartre 之情緒理論有整全的認識，將探討其整體存在主義思想中與情緒有關的若干概念，以作為理解其情緒理論的脈絡準備。第三節則介紹 Sartre 情緒理論產生之背景，將介紹二十世紀初期兩個主要心理學派對情緒的看法，即 James 等所提出的古典心理學理論與 Freud 的精神分析學派，並析論 Sartre 對二者的批判，以做為第三章理解 Sartre 情緒理論的引導。第三章為「Sartre 情緒理論之內涵」，共分三節。第一節將論述情緒的本質，將從較為全面性的觀點闡述 Sartre 對情緒的論述，以瞭解 Sartre 如何看待情緒，第二節則說明情緒的類型，將以 Sartre 所區分之兩種類型的情緒為主軸，並探討意識在情緒中的作用。第三節則討論情緒的意涵，將情緒置於 Sartre 存在主義的脈絡中，以析論情緒在人的存在中所扮演的角色。. 13.

(20) 第四章為「當代重要情緒理論的比較」，共分三節。首先第一節將闡明若干重要的近代情緒理論，以瞭解其內涵與特點，而各理論係以 Calhoun 與 Solomon 所區分之情緒理論的類別為依據。第二節則分析 Sartre 情緒理論在近代重要情緒理論中的位置，並說明原因。第三節則比較 Sartre 情緒理論與當代重要情緒理論之比異同，並探究 Sartre 情緒理論的優點與可能的限制之所在。第五章為「Sartre 情緒理論在情緒教育上之蘊義」，本章延續著對 Sartre 情緒理論的探討所得之結果，將其置於情緒教育的脈絡中，試圖析論其在情緒教育上意涵為何。本章共分為兩節，第一節將闡述重要情緒教育理論之主張，以瞭解情緒教育的目的與方法；第二節則探討 Sartre 情緒理論在情緒教育上之蘊涵。第六章為「結論與建議」，將整理整篇論文的研究心得，呼應研究目的之要求，提出研究結論，並對當前的情緒教育提出建議，並述及後續研究的可能方向。. 14.

(21) 第二章 Sartre 生平及其思想淵源與背景本章共分三節，第一節介紹 Sartre 的生平，旨在瞭解 Sartre 的生命經驗如何形塑其思想與作風。第二節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概述，共分為三部份，首先，由於 Sartre 所處的時代為戰爭的時代，同時各種思潮蓬勃興盛，這對 Sartre 思想的形成有極重要之影響，因此在探討其思想淵源之前，必須先對 Sartre 所處的時代背景有所認識，因而第一部分即旨在瞭解當時時代背景與思潮，並探究其對 Sartre 思想之影響；第二部分則分別就 Descartes、Husserl 與 Heidegger 來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最後，由於 Sartre 情緒理論必須放置於其整體存在主義思想的脈絡中方能顯現出意義，因此第三部分旨在概述 Sartre 存在主義思想中與其情緒理論有關的概念，以便瞭解 Sartre 情緒與其整體思想脈絡之關係。第三節析論 Sartre 情緒理論產生的當時心理學背景，以瞭解 Sartre 情緒思想之生成緣由，並作為之後探討 Sartre 情緒理論的基礎。. 第一節. Sartre 生平. Sartre，法國存在主義學派的領袖，恐怕也是存在主義哲學家中最有名的一位。. — Wilfrid Desan（張系國譯，1965：1）「Sartre 永遠不斷地思考著，他厭惡腐儒作風，但是他的精神卻時時在警戒狀態中，他厭惡麻木不仁，醉生夢死、逃避、畏縮、妥協、拘謹和尊敬。他對任何事物都感到興趣，但從不把任何事視為理所當然。……他對政治社會問題顯然要感興趣多了，他覺得當時的社會很可憎，但他並不厭惡去憎惡它。」. — Simone de Beauvoir《淑女回憶》（引自沈清松，1990：127）. 壹、孤獨落寞的少年 Sartre Sartre 全名為 Jean-Paul Sartre，1905 年 6 月 21 日出生於巴黎，父親在他出生的第二年就去世了，母親於是帶著他投靠娘家，所以 Sartre 是由母親和外祖父母撫育長大的。21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使得 Sartre 感到受制於他人，加上他個子矮小，與外祖父家個個人高馬大的形象格格不入，使得 Sartre 根本無法找到玩伴，這些都讓孩提時期的 Sartre 過於敏感、擁有強烈的自卑情緒與反抗精神（項退結，1986：141, 148-150）。但雖然如此，Sartre 卻可算是出生在一個具有文化 21. Sartre 的外祖父為 C. Schweitzer，是畢生於非洲從事醫療傳道工作的 A. Schweitzer 的兄弟（項退結，1986：148）。 15.

(22) 素養的中等資產階級家庭，Sartre 的外祖父是大學語言學教授，因此在文化教育上，外祖父可說是第一位對 Sartre 產生重要影響的人（沈清松，1990：124）。 Sartre 十一歲時母親改嫁，這對 Sartre 的生活與心靈產生極大衝擊，因為他不僅和母親逐漸疏離，也與繼父在感情、性格、愛好和思想觀點各方面都格格不入，這讓 Sartre 對這段歲月感到厭惡，他說：「少年時代的歲月，是我生命中最不快樂的三、四年。……我厭惡我的童年及童年時代的一切」。和父母親的不善關係，使. Sartre 在青少年時代顯得孤獨而落寞寡歡。但值得慶幸的是，中學時期的 Sartre 開始表現出相當高的文學才華，有著不凡的藝術天分，亦表現出怪誕的幽默和調皮式的反抗，他的語文教員還曾誇讚 Sartre 具有開放的心胸和極佳的語文天賦，以及靈活的文學技巧和過人的記憶力（沈清松，1990：124-125）。22 少年的 Sartre 其貌不揚，家庭關係的多次變異亦使得他落落寡歡，然而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環境，加上聰明的資質，使他比別人有更深刻的生命體驗，並且能夠吸收成為日後的生命精華。. 貳、嶄露頭角的歲月 Sartre 於 1924 進入高等師範學院就讀，專攻哲學，並於 1929 年以第一名的成績錄取大學教師資格（agrégation），並於這段時間結識了與他終生維持同居關係並彼此影響的伴侶 Simone de Beauvoir（沈清松，1990： 125）。23 1930 年代，Sartre 將大部分的時間放在教書與旅行上，這時的他給人強烈的印象，做為一位參與性強、不入俗套的老師，從不打領帶到課堂，然而在教書上卻很成功，他亦顯露充足的智慧，並且在諸多問題上不受傳統的觀點所拘束（蔡錚雲譯，2005：468）。然而此時的 Sartre 也很快地認識到法西斯主義的上昇與經濟的危機，無端的侵略變成世界的苦澀，自由的空虛陪伴著無聊與失業，解放並沒有取消生活的悲劇與人的責任（趙雅博，1984：4）。由此可見，Sartre 這個早熟的思想家，於此時已經看出了一個時代的轉捩點，並深深為這種氛圍所啟迪。 Sartre 從 1922 年開始發表作品，首篇為頗富啟發性的短篇小說，而在這些初期作品中，Sartre 即表現出一種獨特的風格和頗具原則性的想像力，可惜並未讓出版界所接受，但這絲毫無損於 Sartre 在文學創作上的野心；1931 年，Sartre 的一部半哲學小品〈真理的傳奇〉（Légende de la vérité）發表，被譽為「一位正 22. 母親改嫁後 Sartre 隨其遷居拉羅契爾（La Rochelle），並在該地進讀中學；1919 年，舉家遷回巴黎，進入亨利四世公學（沈清松，1990：124）。 23 Simone de Beauvoir 是一位法國哲學家與女權運動家，其所寫之《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 1949）為女性主義理論的經典之作（蔡錚雲譯，2005：479）。 16.

(23) 在撰寫大部頭之破壞哲學著作的青年哲學家」（沈清松，1990：126）。. 參、與現象學的邂逅 Sartre 的哲學思想與現象學有很大的關係。與 R. Aron24和 Beauvoir 在巴黎咖啡店中一段關於現象學的著名對話，促使 Sartre 決定前往德國學習，根據 Beauvoir 的回憶，Sartre 正在談論他對偶然性的研究時，Aron 提到 E. Husserl 的現象學是一種把握事物本身的方法，他並向 Sartre 解釋，作為一個現象學家，我們可以大談這個桌上的玻璃杯，並創造出關於它的哲學，而 Sartre 聞之激動得幾乎臉色發白，立即到書店買了本 Husserl 的書，並且迫不及待地研讀了起來，甚至決心隨 Aron 到柏林學習現象學（蔡錚雲譯，2005：468）。後來 Sartre 跟隨 Aron 到柏林，在 1933 年至 1935 年間，分別於柏林的法蘭西學院（Institut Français）和弗萊堡大學（University of Freiburg）研究 Husserl 的現象學，並於此時接觸了 M. Heidegger 的存在主義哲學，此後，Husserl 和 Heidegger 的思想成為 Sartre 日後哲學思想的基本出發點，他批判地繼承現象學的分析方法，並以之做為他存在主義哲學中有關心理分析與存有學的主要依據（沈清松，1990：128）。至此 Sartre 的哲學學習之路大致完成，並於日後的思想上，處處顯示出在這時期所受到的哲學薰陶。 Sartre 回到巴黎後仍執教，並陸續出版了許多著作，包括文藝作品如哲學性的小說《嘔吐》（La Nausée）、小說集《集牆》（La Mur），並於其中透露了其存在主義的諸多概念；其他還有《自我的超越性》（Transcendance de l'Ego）、《想像》（L'Imagination）、《情緒理論概述》、《想像力的現象學心理學》(L'Imaginaire: Psychologie phenomenologique de l'imagination)等哲學研究著作，而這些哲學著作均是用 Husserl 的現象學方法來研究人的心理、感情和自我，可說是 Sartre 現象學思路開始蓬勃發展的時期（李貴良譯，1972：88；沈清松，1990：128）。. 肆、戰爭的洗禮 1939 年歐戰爆發，Sartre 應召入伍抵禦德國軍隊的侵略，翌年為德軍所俘，而於 1941 從戰俘營被釋放回國。戰爭為 Sartre 帶來轉折性的改變，從對人生消極與悲哀的態度轉變為積極與參與的作風，就連 Sartre 自己也說戰爭把他的生活明顯地分成了兩半（李貴良譯，1972：69；蔡錚雲譯，2005：473）。而 Sartre 在戰爭的洗禮下，逐漸發展並堅定其對自由的思考，他也同時在戰俘營中獲得 24. Aron 是法國哲學家､社會學家､報刊專欄作家，當時候他正在柏林的法國中心學習 Hurssel （Edmund Husserl）的現象學，此時從柏林回巴黎度假（蔡錚雲譯，2005：468）。 17.

(24) Heidegger《存有與時間》（Sein und Zeit）一書，於是逐漸將他對 Husserl 的認同轉到 Heidegger 身上，對 Heidegger 的興趣主要是因為 Sartre 對歷史性的新興趣，以及他發覺自己是處在非理性的世界中，而在此惶惶不安中，Sartre 的思想亦逐步形成（彭鏡禧譯，2001：280；蔡錚雲譯，2005：474）。25 Sartre 於 1940 年被釋放後，繼續在巴黎教授哲學，並於 1943 年發表了劇本《此路不通》（Huis clos），和轟動一時且連映 25 場的劇本《蒼蠅》（Flies），一部被稱為「反抗法西斯暴政，宣揚信仰自由的劇本」；同年，Sartre 最著名的哲學巨著《存有與虛無》宣告出版，此書被視為是 Sartre 為陳述自己思想所從事的最廣泛、最具野心的嘗試，並且確定了 Sartre 作為一個哲學家的地位，亦奠定了法國世的存在主義體系（沈清松，1990：129；項退結，1986：142）。至於《存有與虛無》獨特的貢獻便在於其探討了我們是如何期待自由與害怕自由，而這都不是古典哲學與心理學所認識到的（蔡錚雲譯，2005：455）。1945 年，Sartre 發表著名的演講〈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在其中為存在主義所受到的抨擊辯答，並再次概述了存在主義的基本思想，由是更加鞏固了他做為領導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的地位（Blackburn, 2003: 339）。戰爭激發了 Sartre 對生命的許多想法，使 Sartre 開始大量關注人群，而其生涯當中最為人所知曉的哲學著作亦是此時期的產物。. 伍、積極走入人群的思想家 Sartre 在戰時的積極活動，使他在戰後很快躍登為存在主義運動的首腦人物，而他此時期所連續發表的一系列小說和戲劇，更使他很快地成為了聞名世界的作家，但戰爭的結束同時也結束了他的教師生涯（Olafson, 1996: 288）。26轉變後的 Sartre 不僅是個哲學家、戲劇小說家，同時也是一個政治運動的熱衷者，並且他把哲學沈思和實際的政治行動結合起來，根據他自己的說法，戰爭促使他「越過傳統哲學的思維，邁向哲學與活動相結合的思維」（引自蔡錚雲譯，2005：454）。. Sartre 戰後時期的諸多舉措展現了他的這種思維。1945 年，Sartre 與好友 M. Merleau-Ponty 及 Beauvoir 創刊了一份專門以存在主義觀點來探討政治和文學問題的刊物—《新時代》雜誌（Les Temps modernes），並在那時候的思想爭論中 25. 關於 Sartre 受戰爭影響所形成的思想，將於本章第二節（壹、Sartre 的時代）詳述之。 Sartre 此時的作品除了 1943 年所發表的之外，還包括了小說《自由之路》（Les Chemins de la liberté）的三部曲—《理性的時代》（L’Âge de raison）、《遲緩》（Le Sursis）、《死亡在靈魂中》（La Mort dans l'ame）；劇本《恭順的妓女》（La Putain respectueuse）、《髒手》（Les Mains sales,）；以及《對猶太問題的思考》（Réflexions sur la question juive）、《波特萊爾》（Baudelair）、《聖者熱內：演員和殉難者》（Saint Genet, Actor and Martyr）等著作（項退結，1986：144-147）。 26. 18.

(25) 扮演了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Olafson, 1996: 288）。1950 年代末到 60 年代初，Sartre 挺身支持阿爾及利亞民族解放戰爭，並反對 C. D. Gaulles 政府的個人獨裁和新殖民主義；他積極反對越南戰爭，並為了抗議美國的侵略行為，在此後十年中不斷發表演說和寫作、領導示威遊行，成為反越戰的首要人士，更與 B. Russell 共同主持國際仲裁戰犯法庭，定了美國總統 L. B. Johnson 的罪；1967 年 Sartre 斥責前蘇聯以坦克入侵捷克的暴行，並成為《民覺》（La Cause du Peuple）和《解放》（Libération）兩份小型但極有份量的報社社長；1968 年的「五月風暴」學潮發生之時，Sartre 更成為學生運動的支持者，並集中他的智力與威望來批判當時的法國政府（沈清松，1990：138-139；鄔昆如，1987：277）。因此，若說這時的 Sartre 變成一名激進的反對份子，到不如說他是展現了一種對人群的真正關懷，把他在哲學上的思考實踐於生活當中，體現了真正將哲學思維與自身生命相結合的思想家典範。在這段期間，Sartre 和法國共產黨保持某種有距離的接觸。根據 Sartre 自己所說，他原想致力於倫理哲學的研究，但是因為無法忘卻對人類命運的關懷，所以轉向社會主義並重讀馬克斯主義（沈清松，1990：138）。他後來甚至認為只有一個真正的共產體系才能解救社會的問題，因此於 1952 年加入法共，但卻間接釀成了與友人 A. Camus 的決裂及和 Merleau-Ponty 之間凌厲的爭論（Olafson, 1996: 288）。然而 Sartre 雖然靠攏共產黨，卻又對共產黨的某些政策進行徹底而無情的攻擊，譬如當前蘇聯於 1956 年出兵匈牙利時，Sartre 便毅然宣布退出了共產黨，也於 1956 年嚴厲譴責前蘇聯對捷克的侵略（沈清松，1990：138；鄔昆如，1987：174）。因此即使 Sartre 抱著一種特殊的好感而接近馬克斯主義，但他卻並不同意當代的許多馬克斯主義者，認為他們把歷史視為一種內在力量，人則完全受這力量支配；相反的，Sartre 認為：「歷史唯物論供給了對歷史的唯一有效解釋，然而存在主義仍舊是對實際的具體接觸方式」，亦即以前的條件固然發生力量，. 造成歷史的還是自己（項退結，1986：192）。Sartre 在生命末期時曾說（引自沈清松，1990：139）：雖然我曾受馬克斯主義的影響，……但馬克斯主義作為一種解釋人的方法，認為人是經濟制度的產物，這不符合我的信念。我認為人的自由是存在的，而這自由必須構成革命的真正基礎。. 由此可知，人之自由仍是 Sartre 所關注的核心，而他在政治與社會運動中的各種作為，亦是以此一核心價值為最終基礎的。. 19.

(26) Sartre 行動與思想的合一，也表現在他於 1964 年獲得諾貝爾文學獎時，他以政治抗議的因素拒絕受獎，並且說道：「如果蘇聯那邊要把史達林獎金頒發給我，我也同樣會拒絕接受，理由是，這個世界的對立情形已經夠深了，何必還要加深呢？」. （引自鄔昆如，1987：173）Sartre 此種將自己的自由發揮到極致而不受外在名利之左右，並始終堅定地堅持著自身的價值理念之作為，確實可謂一位實踐著自身哲學的思想行動家。. 陸、一個完全的知識份子 Sartre 曾說（引自游淙祺，無日期）： ……如果知識份子不能將他的身體如同心靈一般，在第一線對抗體制，那麼他根本上就是擁護體制，因此也會被當作體制的一部分來看待、來批判。. 因此 Sartre 晚年時即使因長期工作與心臟病發作，致使視力嚴重惡化幾乎到了全盲的地步，但他也從不同停止從事正義的社會活動，也依舊努力地向晦暗的戰後歲月發聲，主張每個人的一舉一動都對別人、對世界有著相關連的影響，因此「每個哲學家都是被『捲入』這世界且必須試著提供一個解決的方案」（張系國譯， 1965：120；趙雅博，1984：292-293）。P. Bourdieu 於是稱 Sartre 為一個「完全的知識份子」（total intellectual）—一個回應並促進建立在所有知識與政治議題上的公共論辯的知識份子（Swartz & Zolberg, 2007: 215）。 1980 年 3 月 20 日 Sartre 因肺積水進入醫院治療，於 4 月 15 日夜晚去逝，享年 75 歲。Sartre 的喪禮嚴肅而哀戚，由醫院到蒙帕娜斯公墓（Montparnasse）的兩小時路程，擠滿由了五萬多人聚集而成的送葬隊伍，被稱為是「1980 年代最後的遊行」（Swartz & Zolberg, 2007: 215）。. 柒、結論我們看到自詡為知識份子的 Sartre，一生致力於自由的追求，不願接受任何力量的束縛，具有正義感且同情一切被剝奪了自由的人。在哲學上，他大力捍衛自由的價值，維護人性的尊嚴和主體性；在政治上，他帶著所堅持的理想投入於世界之中，積極地走進人群，反抗壓迫的體制與政權，將個人對人群的責任表露無遺，力促人類世界的和平與獨立自主，獻身參與在一切他能力所及之處。他的行事作風和生活態度，實踐了自己的哲學準則，這種入世的精神，實為 Sartre 哲學思想最具體的展現。而存在主義在法國的盛行，Sartre 亦佔有不可抹滅的地位，他不但是位哲學家，更是一位才華洋溢的文學家，他的哲學思考與文藝作品相互 20.

(27) 呼應，長達 700 頁的思想代表鉅著《存有與虛無》雖然困難而艱澀，然而他的小說與劇本卻生動而有渲染力，用簡實的方式展露深層的關懷，平易近人卻不失哲學思維，在戰後的法國曾風靡一時，而他的文學著作亦使得存在主義在戰後廣為流傳，獨領時代的風騷。. 21.

(28) 第二節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概述本節旨在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與脈絡，共分為三部分。首先由於 Sartre 所處的時代戰亂不定且思潮迭出，這對 Sartre 思想的成形有極重要之影響，因而在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淵源之前，勢必要先對他所處的時代特性有所認識，准此第一部份將闡述 Sartre 所處的時代背景，旨在探討當時重大事件與重要思潮對 Sartre 思想發展之影響；第二部分則就 Descartes、Husserl 與 Heidegger 來探討 Sartre 整體思想之淵源；第三部份則概述 Sartre 存在主義思想中與其情緒理論有關的概念，以便瞭解 Sartre 情緒與其整體思想脈絡之關係，並作為之後瞭解 Sartre 情緒理論之先備基礎。人是自由的，懦夫使自己懦弱，英雄把自己變成英雄。. — Sartre, 1943/1956: 43. 壹、Sartre 的時代 Sartre 所處的時代世一個存在主義思潮逐漸蔓延的時代，其原因乃在於當時的歐洲由於高度社會化的結果，人與人之間雖然緊密相連卻又彼此疏離，而社會價值體系的劇烈又使得人們產生心靈上的動搖；同時接連的兩次世界戰爭也讓人們的生活處於極度不安之中，並造成了心靈上的危機之感，於是人們開始轉向認真思考人的存在此一根本問題（鄭重信，1975：4-5）。至於這段期間的法國，正好被納粹的德國所佔領，工人、猶太人、政治犯等都大批地被遣送至及集中營，而 Sartre 亦是其中一員，他在生命與人身自由飽受威脅的期間，越加體會到自己能夠自由抉擇的重要，因此他根據所觀察到與體驗到的人生經驗，寫出了其以自由為中心的哲學（項退結，1986：8）。Sartre 對自由的體驗曾在《沈默的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Silence）中有過表述，他說（引自彭鏡禧譯，2001：277）：我們從來沒有比在德國佔領期間更自由過，從說話的權利起，一切權利我們都失去了，每天我們都受到當面的羞辱，卻必須沈默地忍受。……而由於這一切我們得以自由，面對納粹的毒素，每一個正確的思想都成為一項勝利。……死亡成了我們習以為常的，時時刻刻我們按著這意義過活：「人必有死！」而我們每個人做的生命抉擇都是真正的抉擇，因為它是面對死亡而做的。……正是敵人的這種殘酷把我們逼到盡頭，使我們問自己一些在平時永不會考慮的問題。……自由的基本問題出現了，我們被帶到對於 22.

(29) 人類自身所能有的最深的知識的頂峰……. 在這種危機與死亡相互交錯的氛圍中，Sartre 提出他對人類自由有的看法，他認為無法從人身上剝奪的終極自由，就是說一聲「不」，而一人只要保持知覺的清明狀態，則無論他可能的行動範圍多麼窄小，他依舊可以在自己的心裡說一聲不，而意識和自由於是合而為一，因此想要消滅一個人的自由，唯有消滅他的意識（彭鏡禧譯，2001：280）。 Sartre 同時也在戰時著手撰寫《戰爭日記‧一個虛假戰爭的札記》一書，在其中顯示出他已經開始醞釀後來出版在《存有與虛無》中的諸多觀念，譬如自由的經驗、偶然性（contingence）、現實性（facticité）、憂懼（angoisse）、27否定性的意識（négatité consciousness）等（蔡錚雲譯，2005：474）。可見這個不安定的時代，在 Sartre 身上刻下的是其日後深刻思想的雛形。而在當時若干重要的思想潮流也對 Sartre 產生了不小的影響。在哲學上，譬如 Hurssel 的現象學，其以存而不論的現象學方法將一切的焦點回歸於人的意識，另外還有 1930 年前後崛起於德國的存在主義思潮，其亦對 Sartre 等法國的存在主義思想有所啟發作用（鄭重信，1975：3；鄔昆如，1987：52-53）。至於在心理學上，其一為由實驗心理學所發展而來的科學心理學趨勢，著重以科學方法來研究心理現象，以 James 為重要代表（車文博，1996：315）。其二則為 Freud 的精神分析理論，Freud 企圖解決在資本主義帝國的社會病態現象下，人們因精神沮喪致使精神官能症與和精神病的發病率日益提高的問題，於此時完成了他精神分析理論的體系化，並成為當時的顯學（于而彥譯，2000：192）。而 Sartre 便在這些思潮的影響下逐漸發展期哲學思想，譬如他前期包括《想像》、《情緒理論概述》、《想像力的現象學心理學》等著作，都是以心理學為背景所發展出的思考（Olafson, 1996: 288）。而受到 Freud 所強調的性驅力之影響，在 Sartre 的哲學思想與文藝著作中，常以與性有關的方式去表現自由；然而他亦大膽否定「潛意識」（unconsciousness）這一假定，認為心理事實與意識共存，是我們能夠意識到的。至於在哲學上，Sartre 運用現象學的諸多方法，發展了其現象學存有學，並且在存在主義思想上深深受到 Heidegger 的氣氛所籠罩（項退結，1986： 163-166）。當然，二十世紀也是一個文豪與哲人輩出的世紀，各國哲學家、作家、政治家、科學家不勝枚舉，屬於不同領域的觀點和生活作風相互交流與爭論著，蘊藏了無限的文化活力，並對 Sartre 的文哲修養產生極了極為深刻的影響，他自己就 27. 英文譯為“ anguish ”（Sartre, 1943/1956: 800）。 23.

(30) 曾說：「我是出生在知識份子群當中的」（高宣揚，1994：6）。28基於 Sartre 之為一個著名的哲學家、出色的文學家，又為一個頗負盛名的政治參與者，實不難看出這些當代知識份子對他的影響。時代的洪流激發了 Sartre 的思考，世紀之初的社會現實讓 Sartre 思索甚多；而二戰的壓迫則讓他開始大量關注人的尊嚴，使存在與自由問題成為他思考的重心；其次豐富的時代思想潮流奠定了他思想的發展之路；至於文化的激盪則使他的各類作品更為廣博豐富。這種種的時代經緯，促成了 Sartre 逐步發展出其人道主義式的存在主義哲學。. 貳、Sartre 思想之主要淵源構成 Sartre 思想之泉源的，主要有 Descartes、Husserl、Heidegger 與 Hegel （沈清松，1990：128；Olafson, 1996: 287）。Sartre 以 Husserl 的現象學為構築其存有學的方法，而 Descartes 之「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則是 Sartre 重要的思考起點，而 Heidegger 則多少影響了 Sartre《存有與虛無》一書中的思維（沈清松，1990：128；傅偉勳，2000：279；廖仁義譯，1989：209）。然而 Sartre 並非全然接受這些思想，他不僅批評 Descartes 傳統所持的二元論，亦選擇性定選擇 Husserl 的現象學方法，並修改了 Heidegger 的諸多觀念，將之揉合為一種全新的東西（李貴良譯，1972：105；Solomon, 2007: 106）。至於 Hegel 對 Sartre 的影響主要是在有關辯證法的運用上（沈清松，1990：128），因與本研究關係不大，因此將不另闢篇幅介紹之，而主要是以 Descartes、Husserl 與 Heidegger 三者為論述主軸。一、Descartes「我思」的影響以 Descartes 為代表的法國理性主義哲學傳統對 Sartre 的影響通常是較未受到人們注意的，然而事實上 Sartre 的哲學起點一直是 Descartes 的「我思故我在」這一命題，同時由此命題所蘊含的自由觀點亦為 Sartre 所吸收與發展，以下茲就此兩方面闡述之。首先，Descartes 的「我思故我在」是 Sartre 一個重要的思考起點，他在〈存在主義是一種人文主義〉中說道（Sartre, 1946/1978: 44）：. 28. 二十世紀初期人才輩出，如文學家 Maxim Gork；哲學家 Leon Brunschvicg、Karl Jaspers、Gaston Bachelard、Gabriel Marcel、Martin Heidegger；作家 Andre Gide、Marcel Proust、Paul Valery、Franz Kafka；政治家 Trotsky、Antonio Gramsci 等（高宣揚，1994：5）。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