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崛起與南海衝突：
臺灣在亞太秩序中之戰略影響
蔡榮祥
（中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摘
要
本文主要的研究問題是崛起大國如何追求權力？大國之間的衝突 和互動如何影響小國的外交行為？國際和國內的結構性因素如何促成 和限制國家的立場和選擇？本文的研究發現是中國崛起之後，其在南 海衝突的行為，使其成為挑戰亞太秩序的修正主義國家，以及中國強 制性外交的作為讓周邊國家選擇與美國深化正式聯盟或非正式聯盟的 關係來抗衡中國。臺灣選擇對中國進行軟抗衡的策略，以及深化扈從 美國的政策，更能夠維護臺灣的戰略安全和相對利益。 關鍵詞：崛起大國、南海衝突、修正主義國家、軟抗衡政策、相對利得壹、前言
中國的崛起不僅改變中國自身的地位或權力，同時也改變了亞太 地區的權力結構。美國在亞太地區的權力結構長期以來是透過軸心政 策，與亞太國家如日本、南韓、菲律賓、泰國和澳洲所建立的聯盟來 維繫。1這些聯盟結構的基礎，展現出美國是亞洲的地區霸權。中國的 為何美國選擇在亞洲建立雙邊聯盟而不是多邊聯盟的主要理性基礎，是美國崛起對於美國在亞洲的霸權地位將會構成無法避免的挑戰。雖然目前 中國尚未成為美國軍事上的同儕競爭者，但是中國已經強大到可以挑 戰美國在東亞盟國的安全，以及對於美軍在東亞的活動造成嚴重的影 響。2易言之，亞洲的權力佈局在中國經濟成長突飛猛進之後，出現重 要的結構性轉變，中國的軍事和經濟的實力足以與美國在亞洲展開權 力的競逐，使得原本單極的體系已經漸漸轉變成兩極體系的格局。從 權力平衡的角度來看，美國和中國彼此經濟互依的結果並無法促使美 國選擇放棄亞洲的霸權地位，讓中國成為替代者。亦即，經濟互依並 無法解釋大國和大國之間在國際政治上的權力競逐或是均勢平衡。所 謂亞洲的權力平衡牽涉著中國是不是和平崛起，以及美國和其他的亞 洲國家如何因應中國的崛起等問題。一項研究指出，美國和中國的權 力差距正在縮小，且美國在亞太地區將不再有戰略優勢或是不再是最 強大的國家。3中國的崛起會構成美國在東亞、東南亞和亞洲邊緣地帶 的一個戰略安全上的挑戰。4假如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亞洲最強的國家 在亞洲的權力展現(powerplay)，建構不對稱的聯盟關係之主要目的，除了圍 堵蘇聯的威脅之外，同時也抑制這些聯盟的國家對於其敵對國家採取攻擊性 的行為，避免美國捲入不必要的大型戰爭。請見 Victor D. Cha, “Powerplay: Origins of the U.S. Alliance System in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4, No. 3, Winter 2010, p. 158。
Thomas J. Christensen, “Obama and Asia: Confronting the China Challenge,” Foreign Affairs, Vol. 94, No. 5, September/October 2015, p. 28；中國作 為軍事實力較弱的國家也可能會挑戰軍事實力較強的美國，因為戰爭可能的 發動因素是領導者的決心和認知，而不完全取決於兩個國家的軍力平衡。請 見 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China Challenge: Shaping the Choices of A Rising Power (New York & London: W. W. Norton & Company, 2015), pp. 95-114。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New York & London: W. W. Norton & Company, 2014), p. 381.
時，將會使美國在全世界的利益和價值面臨重大的危險。5中國的崛起 改變了亞太秩序，讓大國與大國如美國和中國之間形成兩強爭霸的格 局與不可避免的衝突。6 亞洲的權力結構因為中國崛起而產生了重大的變化。中國崛起之 後對於亞洲秩序的影響有兩個層面：第一，中國軍事能力的強化和躍 升之後，形成中國和美國的安全兩難困境，中國增加自身的防衛能力 卻被美國認為是在進行軍備競賽和權力抗衡；第二，中國與日本或越 南在領土和主權上有利益的衝突，會形成零和競爭的僵局。7雖然美國 在全球的權力佈局上仍然是傲視群倫的超級強權，但是在亞洲，美國 的行動自由正在下降，因為中國反介入／區域拒止(Anti-Access and Area Denial or A2/AD)的能力正快速地擴大，使得美國海軍在中國近
海航行的成本和風險增加。8當中國將自己整合在自由主義體系的秩序
中來增進經濟成長時，其也正在轉換財富以增強軍事權力，以挑戰美
國所支配的地緣政治。9中國的軍事發展已經構成美國在亞洲軍事佈局
S. Ross & Zhu Feng, eds., China’s Ascent: Power, Security, and the Futur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thaca & 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2008), p. 32. Aaron L. Friedberg, A Contest for Supremacy: China, 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2011), p. 8.
所謂的亞太秩序是指亞洲的權力結構可能會出現單極體系、雙極體系或多極 體系。
Adam P. Liff & G. John Ikenberry, “Racing toward Tragedy? China’s Rise, Military Competition in the Asia Pacific,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9, No. 2, Fall 2014, pp. 52-91.
Stephen G. Brooks & William C. Wohlforth,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China’s Rise and the Fate of America’s Global Posi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40, No. 3, Winter 2015/2016, p. 49.
的真正挑戰，並形成美國在亞洲進行前線防禦的障礙，讓美國在保護 其亞洲盟國的行動自由時更加困難。10亞洲權力平衡的結構性轉變使得 美國必須比過去更重視亞洲的戰略佈局，強化與亞洲盟國之間的關 係，以因應中國崛起對於美國亞太地區支配秩序的挑戰。 主張中國將會和平崛起的論點，認為中國國內經濟發展的優先 性，以及美國全球支配的單極主義會迫使中國避免軍事挑釁和外交政 策的冒進。11這種觀點認為中國軍事能力增強的目的，在於挑戰臺灣的 安全，以及鞏固中國的報復嚇阻能力和強化海域、空域的能力，而不 是用來增強中國將權力投射在海外的重要目標之上的能力；同時，中 國後冷戰時期所取得的武器是屬於防禦性質的，其戰略目標在於維持 中國領土的完整和臺灣海峽的現狀。12因此，這種觀點強調中國整軍經 武的目的是存活和自保。然而，從中國最近在東海的防空識別區，以 及南海填海造陸的軍事行動，可以證明中國企圖將權力投射在周邊的 海域，並挑戰美國在亞洲的霸權地位。13東海和南海的軍事對立已經成
the Pax America,”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56. Issue 1, March 2012, p. 211.
Evan Braden Montgomery, “Contested Primacy in the Western Pacific: China’s Rise and the Future of U.S. Power Projecti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8, No. 4, Spring 2014, pp. 115-149.
Zhu Feng, “China’s Rise Will Be Peaceful: How Unipolarity Matters,” in Robert S. Ross & Zhu Feng, eds., China’s Ascent: Power, Security, and the Futur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p. 34-54.
Zhu Feng, “China’s Rise Will Be Peaceful: How Unipolarity Matters,” p. 40.
連主張美中應加強合作關係的學者都認為如果沒有其他大國抗衡的話，中國 將會成為地區霸權。請見 Robert S. Ross, “US Grand Strategy, the Rise of China, and U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or East Asia,” 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 Vol. 7, No. 2, Summer 2013, p. 24。
為美、中關係新的引爆點。金駿遠(Avery Goldstein)指出，當中國與日 本和菲律賓在東海和南海發生領土主權之糾紛和衝突時，美國執行再 平衡政策強化與日本、菲律賓和越南的關係，顯示美國準備涉入亞洲 地區的衝突，以及美中衝突的風險持續地增加。14中國對於東海和南海 所採取的行動不僅凸顯了中國的強勢和決心，同時也否證了中國會和 平崛起的論點和命題。15 主張中國不是和平崛起的論點，認為國家的意向很難預測，未來 不確定的風險會形成安全兩難的困境，例如中國對於臺灣的軍事部署 一方面是防衛性質，阻止臺灣獨立，一方面也可以是攻擊性質，用來 改變目前的現狀；同樣地，臺灣的軍事建制一方面是維護現狀的防衛 性質，另一方面亦是改變現狀的後盾。16當崛起的中國不滿意現狀的安 排時，衝突就無法避免。國際政治理論中，攻勢現實主義者米爾斯海 默(John J. Mearsheimer)描繪中國崛起是大國政治的悲劇，認為如果中 國持續在經濟上成長，其將會企圖稱霸亞洲，就如同美國過去稱霸西 半球一樣；美國會盡全力防止中國成為地區霸權，而中國的鄰國包含 Avery Goldstein, “China’s Real and Present Danger: Now Is the Time for Washington to Worry,” Foreign Affairs, Vol. 92, No. 5, September/October 2013, pp. 136-144.
相反地，康燦雄(David C. Kang)論證指出，對於東亞的觀察者和其他的國 家來說，中國會尋求領土擴張或是使用武力來對抗亞洲國家的可能性很低。 這種論點基本上是假定中國會和平崛起或中國是溫和的霸權，但後來事實證 明，中國會尋求領土擴張和使用武力，迫使東亞其他國家，如越南和菲律 賓，接受中國的強制性外交作為。請見 David C. Kang, China Rising: Peace, Power, and Order in East Asi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4。
Avery Goldstein, “Parsing China’s Rise: International Circumstances and National Attributes,” in Robert S. Ross & Zhu Feng, eds., China’s Ascent: China’s Ascent: Power, Security, and the Futur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 58.
印度、日本、南韓、俄羅斯和越南也將會加入美國的聯盟去圍堵中國 的崛起，因此中國的崛起不可能是平靜的，而會成為大國之間的悲 劇。17甚至，為了防止這樣的悲劇，米爾斯海默認為處理中國崛起最適 合的戰略是圍堵(containment)，圍堵政策需要美國集中精神去防止中國 使用武力征服領土，以及防止中國在亞洲擴展更多的影響力。18從攻勢 現實主義的角度來看，美中兩個大國之間的衝突是結構性的本質關 係，美國的戰略選擇必須依循在特定結構中的策略理性。然而，有些 現實主義的學者主張，美國對於中國的最佳戰略是抗衡(balancing)，而 不是圍堵，因為中國不像過去蘇聯一樣是獨立的經濟體系，中國已經 與世界經濟接軌和整合，所以美國只能在無法圍堵的情況下去抗衡中 國。19換言之，即使執行圍堵策略也無法真正地圍堵中國，因為中國與 其他國家有經貿的往來和相互的合作，故美國只能執行抗衡策略，針 對中國以武力改變現狀的部分加以反制或因應。 近年來中國積極在南海西沙、南沙群島填海造陸，讓原本分離的 島嶼形成一個更大的島，進而構築軍事基地之行為，對美國來說中國 此舉可能不只是為了增加自身安全，而是企圖擴大南海的影響力和排 除美國在亞洲的霸權勢力。本文主要討論如何定性中國在南海的擴張 行為，這樣的行為是否符合結構現實主義的假定和預期，與中國在南 海的擴張對於美國在亞洲霸權地位的影響，以及中國與鄰近國家越南 和菲律賓的南海衝突，如何改變他們之間的外交關係等問題。分析這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p. 361-362； 另外，有關中國是否是大國的測量、討論和判準，請見唐欣偉，〈檢討米爾 斯海默對大國之判準－－兼論其對中國地位的評估〉，《遠景基金會季 刊》，第 17 卷第 1 期，2016 年 1 月，頁 21-23。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 384. Ashely J. Tellis, Balancing without Containment: An American Strategy for Managing China (Washington: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14), pp. 1-9.
些事件的發展，可以幫助我們釐清大國的戰略思維和外交方針。當中 國以大國的戰略作為來處理爭議的主權問題時，受到中國武力威脅的 臺灣應該選擇那種戰略來因應。本文主要的研究問題是崛起大國如何 追求權力？大國之間的衝突和互動如何影響小國的外交行為？國際和 國內的結構性因素如何促成和限制國家的立場和選擇？本文的問題意 識是在現實主義的觀點下，如何定位崛起的中國，以及臺灣如何維繫 與中國和美國之間的平衡，或是哪一種國家整體戰略較符合臺灣整體 的國家利益。
貳、中國作為崛起大國的定性：以南海衝突為例
一、南海的權力投射
米爾斯海默認為大國渴望單獨地支配國家所在的位置，以及控制 超出其領土範圍之外的鄰近地區。20因此，從結構現實主義的觀點來 看，中國企圖稱霸亞洲與控制東海和南海的鄰近海域，是中國作為大 國的理性策略行為。一個大國對於海權的控制需要仰賴海軍的實力， 海軍致力於對抗敵對國家的權力投射，其首要的目標是控制海域，而 控制海域是指控制海洋表面上交錯縱橫的交通要道，讓自己國家的商 船和軍艦可以自由地航行。海軍支配海洋時並不需要全面控制海洋， 而是控制海洋上重要的戰略地點，以及阻絕敵人控制這些戰略地點的 能力。21東海和南海是中國鄰近海域中可以投射權力的戰略地理位置。 近年來，中國在南海的南沙群島中如永暑礁等地方，填海造地興建機 場和建立軍事設施。基本上，中國企圖透過這些重要的戰略地點來控 制南海海域；同時，中國以九段線的歷史權利說(historical right)，主 張南海的東沙、西沙、中沙和南沙群島等島嶼是其固有的疆域。22九段 線的歷史性權利之主張等同於宣稱南海是中國的領海，中國可以藉此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 84.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 87.擴張和延伸其海上權力。23 南海的戰略重要性在於五個層面，第一，南海島嶼具有重要的戰 略位置。研究海上權力的學者指出，南沙群島和西沙群島控制著重要 的戰略地理位置，雖然這些島嶼本身的條件和資源都很差，有些島嶼 甚至無人居住，其空間最多僅可以駐紮裝備反艦艇巡弋飛彈的小部 隊，但是這些島嶼可以提供占領國相對於貨物通行和海上交通以外的 一種海上阻絕(sea-denial)的選項。24 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透過衛星照片指出， 中國最近在南海控制的幾個島嶼中建構大口徑防空砲(large anti-aircraft guns)，以及近迫武器系統(close-in weapons systems, CIWS)；25第 二，自由貿易的通行量。每年有 5.3 兆美元的貿易是經由南海的通道往 來，占全球海上貿易的 1/4，其中美國的貿易量就占 1.2 兆美元。26首
中國具體的主張是南沙群島之外的 12 海里是領海，而專屬經濟區和大陸礁 層是 200 海里。請見 Sheldon W. Simon, “Conflict and Diplomacy in the South China Sea,” Asian Survey, Vol. 52, No. 6, November/December 2012, pp. 995-1018。
國際政治學者泰利斯(Ashely J. Tellis)認為南海九段線的主張儼然是中國版 的門羅主義。請見 Ashely J. Tellis, Balancing without Containment: An American Strategy for Managing China, p. 5。
James R. Holmes, “Mahan and the South China Sea,” in Thomas G. Mahnken & Dan Blumenthal, eds., Strategy in Asia: The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of Regional Securit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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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 Fisher, “The South China Sea: Explaining the Dispute,”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14, 2016, <http://www.nytimes.com/2016/07/15/world/asia/ south-china-sea-dispute-arbitration-explained.html>.
先，對於美國來說，南海的航行自由權非常重要，因為其攸關於貨物 的成功運送與否。另外，從印度洋到麻六甲海峽，再經由南海到東亞 的石油總運量是經由蘇伊士運河運送石油總量的三倍，或是經由巴拿 馬運河所運送石油總量的 15 倍。27換言之，南海的航道是中東石油國 家輸出石油的第一樞紐渠道，其重要性不言可喻；第三，石油和天然 氣的含量。根據美國能源資訊局的估計，南海本身富含 11 億桶的石 油，以及 190 兆立方英尺的天然瓦斯；28第四，豐富的漁獲量。南海的 漁獲量占全球的 10%，而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漁獲生產者和消費者；29 第五，南海除了貿易和資源的重要性之外，也是美國在亞洲的軍力部 署－－第七艦隊重要的交通航道，例如美國在新加坡派駐第 73 特遣部 隊，其任務是專門為美軍第七艦隊在太平洋和東南亞的行動任務提供 後勤支援。30第七艦隊是維繫美國東亞秩序的主要戰力，南海航道則是 其在亞洲南來北往的必經之路，透過後勤支援和補給才能執行相關的 巡弋任務。綜觀之，南海的島嶼爭議不只是中國與鄰國越南、菲律賓 雙邊的主權爭議，其牽涉到中國海上權力的延伸和鞏固，攸關美國與 亞洲盟國的安全承諾，以及中國崛起對於美國作為亞太霸權地位維繫 的挑戰。
Anthony Fensom, “$5 Trillion Meltdown: What If China Shuts Down the South China Sea?” July 16, 2016, The National Interest, <http://nationalinterest. org/blog/5-trillion-meltdown-what-if-china-shuts-down-the-south-china-16996>.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South China Sea,” February 7, 2013, eia, <https://www.eia.gov/beta/international/regions-topics.cfm?Regi onTopicID=SCS>.
Alan Dupont & Christopher G. Baker, “East Asia’s Maritime Disputes: Fishing in Troubled Waters,”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37, Issue 1, March 2014, p. 81.
維基百科，〈新加坡海軍基地〉，2016 年 12 月 2 日（檢索），《維基百 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新加坡海軍基地>。
中國目前已經在南沙群島中七個島礁構築機場和軍事設施。31相關 的研究指出，中國南沙填海造陸工程已經大大增進其實力，具體改變 南沙的戰略結構均勢，這也顯示北京方面繼續鞏固其在南沙群島戰略 基地的強烈戰略意圖。32中國在南海填海造陸發展海權的理性基礎，在 於中國認為美國的霸權正在衰退，以及美國會執行防堵中國崛起的戰 略，因此中國對南海主權的主張和作為比過去更加的強勢和堅決。33中 國認為美國霸權正在衰退的認知基礎，主要是中國權力和地位的提 升，而不是美國霸權的急速衰退。因為，如果中國權力和地位持續提 升，中國與美國的差距會愈來愈小，因此中國便會具有挑戰美國所掌 控的亞洲秩序之能力。美國會執行阻礙中國崛起的策略，是指美國重 返亞洲的再平衡策略，以及美國積極強化與亞太國家的軍事交流之行 動，被認為是圍堵中國的戰略佈局。為因應這樣的國際情勢，中國的 戰略有雙重意涵，即透過內部抗衡(internal balancing)和外部排除的結 合，來具體實現中國成為亞洲地區霸主的目標，其中內部抗衡是指整 軍經武，而外部排除則是指將削弱美國在亞洲的影響力。中國的戰略 行為符合國際政治理論中新古典現實主義有關修正主義國家的崛起， 目前中國在南海的南沙群島建立了七個軍事據點，分別為美濟礁、渚碧礁、 南薰礁、永暑礁、華陽礁、赤瓜礁、西門礁。請見劉子維，〈新聞焦點：南 海主權爭議島礁〉，《BBC 中文網》，2015 年 10 月 27 日，<http://www. bbc.com/zhongwen/trad/china/2015/10/151027_background_south_china_sea_ reefs>；有關南海諸國所占領的島嶼的勢力分布，請見 Robert D. Kaplan 著，林添貴譯，《南中國海：下一世紀的亞洲是誰的？》(Asia’s Cauldron: The South China Sea and the End of a Stable Pacific)（臺北：麥田，2016 年），頁 36。
劉復國，〈當前南海問題的國際安全戰略趨勢〉，《全球政治評論》，第 53 期，2016 年 1 月，頁 5。
Michael Yahuda, “China’s New Assertivenes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2, Issue 81, January 2013, pp. 447-449.
以及對於國際秩序影響的觀點。首先，新古典現實主義者認為，修正 主義的國家貪圖未來的權力和資源，不滿足目前所擁有的現狀，同時 他們將不會猶豫使用軍事力量去破壞國家之間的既存安排。34其次，新 古典現實主義強調修正主義國家尋求改變利益的分配，如領土、地 位、市場、意識型態的擴張、國際法和國際制度的創設和改變。35中國 目前的戰略目標是尋求改變有關領土的利益分配，領土的範圍包含領 海，例如目前中國所追求的不只是安全，而是藉由南海島嶼的建構來 擴張領土的控制，以及經濟資源的掌握。修正主義國家首要的目標不 是維繫目前他們所處的國際位置，他們企圖擁有比目前更多的資源和 權力，且想要改善原本在國際系統中的位置。36 崛起國家會極力地去挑戰在其過去國力相對較弱的時期就已存在 的領土疆界、國際建制和威望的階層體系；37同樣地，新古典現實主義 也認為，當不滿現狀的國家獲得行動的機會時，便會出現修正主義的 行為。38為何崛起國家會成為修正主義的國家？主要的原因為政府是由 主張向外擴張的團體（民族主義者）來主導。國際的無政府狀態迫使 國家尋求安全和自主性等內外因素的驅動，以及因為其他聯盟國家的 Randall L. Schweller, “Neorealism’s Status-Quo Bias: What Security Dilemma?” Security Studies, Vol. 5, Issue 3, Spring 1996, p. 100.
Jason W. Davidson, The Origins of Revisionist and Status-Quo States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p. 14.
Randall L. Schweller, “Neorealism’s Status-Quo Bias: What Security Dilemma?” p. 112; Randall L. Schweller, Deadly Imbalances: Tripolarity and Hitler’s Strategy of World Conquest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8), p.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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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n Rynning & Jens Ringsmose, “Why Are Revisionist States Revisionist? Reviving Classical Realism as an Approach to Understanding International Change,”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45, Issue 1, January 2008, p. 33.
支持等因素，讓崛起國家採取修正主義的政策，39例如中國國家主席習 近平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演說中，不斷地提到中華 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現任中共政治局常委，也是習近平中國戰略 藍圖的擘畫者王滬寧主張，中國需要一個強大的威權政府來實現國家 的偉大復興，以及建立支配全球的秩序。40這種主張顯示中國政府目前 是由民族主義者掌權，欲實現國家偉大復興的夢想。實踐中國夢的具 體行動，反映在中國與鄰近國家的領土爭議，如中國與越南在南海的 衝突。2014 年 5 月 3 日，中國石油公司所屬 981 鑽油平臺在中國船艦 護衛下，移至西沙群島中的中建島以南 30 公里處鑽探，越南則派出船 艦阻止鑽油臺固定。5 月 4 日，越南外交部發表聲明指出該海區屬於越 南專屬經濟海域，要求中國撤離，但遭到中國外交部斷然拒絕。5 月 7 日，越南海警遭受中國海警蓄意衝撞，並發射水砲攻擊，八艘越南海 警船遭撞破，六名官員受傷。41為何修正主義國家要奪取特定領域來擴 張其權力的範圍？因為一個特定的領域或領土可以使得一個國家覺得 比以前更安全或是更具有自主性，尤其當一個國家具有高度的不安全 感或是重視其自主性，而且有機會可以進行時，其就會具體實踐修 正主義的目標。42 中國崛起的速度突飛猛進，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nternation Monetary Fund, IMF)的國民生產總額的指標統計，中國目前已經成為世界第二 Jason W. Davidson, The Origins of Revisionist and Status-Quo States, pp. 1-18. Jane Perlez，〈中共頂級戰略家、習近平密友王滬寧〉，《紐約時報中文 網》，2017 年 11 月 14 日，<https://cn.nytimes.com/china/20171114/china-xi-jinping-wang-huning/zh-hant/>。 〈石油探勘領土爭議 中越恩怨 30 年〉，《自由時報電子報》，2014 年 5 月 15 日，<http://news.ltn.com.tw/news/focus/pa per/779169>。
Jason W. Davidson, “The Roots of Revisionism: Fascist Italy, 1922-39,” Security Studies, Vol. 11, Issue 4, Winter 2002, p. 131.
大經濟體。43發展過程中的部分經濟資源可以轉化成國防的力量，甚至 國防研發的武器能力可以成為強制性外交的後盾。國家追求自我擴張 的外交政策時，不只是把權力當成是一種目的，或是意圖支配其他國 家的人民，以及領域的擴張，而是代表國家追求收復失土，或是補償 過去的損失，例如結束不當的歧視、外國的控制或是強加在自身的意 識形態與追求生活方式的解放。44中國在南海的主張是採取歷史權利 說，主張南海是中國的固有領域，而歷史權利說的觀點正好完全符合 現實主義對於國家追求擴張外交政策的敘述，儘管中國認為其是追求 維護現狀的外交政策。中國與菲律賓在黃岩島的衝突，是另外一個中 國作為崛起大國在南海試圖擴張的例子。2012 年 4 月 10 日，八艘中國 籍漁船停泊在位於菲律賓呂宋島 124 海里外的黃岩島進行捕魚作業， 菲律賓派出最大噸位的海軍艦艇皮勒號(BRP Gregorio del Pilar)，登 上中國漁船檢查，認定為非法捕魚，中國則派出兩艘漁政船，中國海 監 75 號和中國海監 84 號，阻止菲律賓軍方逮捕中國漁民，雙方對峙， 緊張態勢升高。45 2012 年 5 月 9 日，中國派出五艘軍艦護漁，進而實 質控制黃岩島。46菲律賓於 2013 年將黃岩島的爭議提交國際海洋法法 庭(International Tribunal for the Law of the Sea, ITLOS)進行國際 仲裁，主要訴訟標的是解釋黃岩島在國際海洋法上的屬性，以及中國
Statistics Times, “List of Countries by Projected GDP,” April 23, 2017, Statistics Times, <http://statisticstimes.com/economy/countries-by-projected-gdp.php>.
Arnold Wolfers, Discord and Collaboration: Essays o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Baltimore: The Johns Hopkins Press, 1962), pp. 9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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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張九段線與菲律賓的經濟海域重疊的適法性。47中國對南海海域的九 段線主張與其對原屬菲律賓控制下的黃岩島的強制性外交作為，迫使 菲律賓採取國際仲裁的方式，尋求國際社會的支持。國際常設仲裁法 院於 2016 年 7 月宣布仲裁結果，認定中國對於南海的九段線主張不符 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ited Nation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 UNCLOS)、中國在南海所占領的島嶼是岩礁，不可以主張 200
海里的專屬經濟海域，以及中國在南海的人工造島行為違反 UNCLOS 並侵害菲律賓的主權地位。48中國對於仲裁結果的反應為該裁決是無效 的，沒有拘束力，中國不接受、不承認。49中國不接受國際爭端解決機 制的仲裁完全符合現實主義無政府狀態的論點，因為國際政治是無政 府狀態，沒有中央機構可以執行相關的權威，國際組織的仲裁決定並 無任何的強制力。50 中國在南海的強制性外交凸顯崛起大國不滿現狀，並積極透過奪 取周邊國家的島嶼來增加國家的戰略延伸能力。中國在南海的強制性 行動是屬於有利於中國的現狀改變，符合中國對於南海修正主義式的 期望。然而，雖然中國可以從南海爭議獲得利益，但是因為這些爭議 同時也讓中國在東南亞失去戰略上的信任，且減少其影響力，51甚至將
“Philippines ‘to take South China Sea row to court,’” BBC, January 22, 2013, <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21137144>. 姜皇池，〈論南海仲裁判斷有關島嶼認定要件與太平島屬性問題〉，《亞太 評論》，第 2 卷第 3 期，2016 年 8 月，頁 52。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關於應菲律賓共和國請求 建立的南海仲裁案仲裁庭所作裁決的聲明〉，2016 年 7 月 12 日，《中華人 民共和國外交部》，<http://www.mfa.gov.cn/nanhai/chn/snhwtlcwj/t1379490. htm>。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Long Grove: Waveland Press, 2010), pp. 111-114;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 19.
東南亞國家推向與美國更緊密的結盟關係。52 中國除了和美國在亞洲的合作對象（越南）或軍事盟友（菲律 賓）有主權爭議，其和美國也有直接的衝突或對抗。美中兩國對於南 海的爭執點在於，美國堅持 12 海里之外的公海領域之航行自由，而中 國則主張國家的專屬經濟區（200 海里）以外的海域中，其他國家的軍 艦才享有無限制的航海自由，故美國不能在 12 海里之外、200 海里之 專屬經濟區內的海域進行空軍和海軍的演習。532013 年 12 月 5 日，美 國太平洋第七艦隊中的導彈巡洋艦考本斯號(USS Cowpens)於南海公海 上對中國的航空母艦遼寧號進行偵察任務時，一艘護衛遼寧號的兩棲 登陸艦試圖攔截考本斯號，考本斯號認為其在公海作業而拒絕接受命 令，並持續航行。雙方對峙僵持不下後，考本斯號只好被迫採取閃避 動作並改變航道。54美中軍艦的對峙衝突凸顯雙方立場的重大歧異，美 國認為其在南海有公海航行自由，而中國卻認為美國侵入中國船艦所 控制的領域。南海所發生的大國衝突爭執點，除了軍事的相互監控之 外，更重要地是南海海域的航行權和控制權。美國憂慮中國在南海的 軍事行動背後可能隱藏的意圖是控制全球的貿易、宣布南海的防空識 別區，或是對於亞太秩序和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支配，構成更廣泛的挑
Aspir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and the Curse of the South China Sea Disputes,” China: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 15, No. 1, February 2017, pp. 187-213.
Ian Storey & Lin Cheng-yi, “Introduction,” in Ian Storey & Lin Chen-yi, eds., The South China Sea Dispute: Navigating Diplomatic and Strategic Tensions (Singapore: ISEAS Publishing, 2016), p. 14.
Avery Goldstein, “First Things First: The Pressing Danger of Crisis Instability in U.S.-China Rela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7, No. 4, Spring 2013, pp. 55-56.
林庭瑤、王麗娟，〈陸艦攔截美艦 差點相撞 南海掀波 美國向北京抗議〉， 《聯合報》，2013 年 12 月 15 日，版 A13。
戰。55除了海上的衝突之外，也出現空中的衝突。2014 年 8 月，中國 戰機企圖以翻滾的挑釁方式，攔截美國海軍海神號 P-8 巡邏機，最後差 一點釀成軍機相撞事件。56由以上可知，美國和中國在南海的直接衝 突，凸顯大國崛起必然挑戰原本的區域秩序之不變模式。
二、南海的軍事衝突
1988 年 3 月 14 日，中國和越南的軍方在南沙群島的赤瓜礁發生海 戰，三艘越南的軍艦被擊沉，導致 74 名人員傷亡，這是中國在 1988 年 2 月在南沙群島建立軍事基地和衛星觀測站之後第一次使用武力；三月 底，中國占據了六個島礁，57這些行動反映了中國護衛南沙群島主權的 意願和能力比以前更堅定。58相較於中國與鄰國在其他地區發生的疆域 衝突，中國在離岸島嶼的爭議上很少採取退讓的方式，大都選擇使用 武力攻占島嶼，主要的原因是這些島嶼的經濟和戰略價值。59另外，中 國之所以採取強勢作為的原因，是這些衝突涉及主權疆域和現狀的防 衛，如果退讓的話，將不利於共產黨對國內的統治；對於與中國有爭 端的亞洲國家而言，也會有相同的困境。60換言之，主權和現狀的衝突Katherine Morton, “China’s Ambi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Is a Legitimate Maritime Order Possible?”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92, Issue 4, July 2016, pp. 928-929.
“US Accuses China Fighter of Reckless Mid-air Intercept,” BBC, August 23, 2014, <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china-28905504>.
這六個島礁分別為永暑礁、華陽礁、東門礁、南薰礁、渚碧礁、赤瓜礁。 M. Taylor Fravel, Strong Borders, Secure Nation: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in China’s Territorial Disputes (Princeton & Oxford: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 pp. 287-288.
M. Taylor Fravel, Strong Borders, Secure Nation: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in China’s Territorial Disputes, p. 8.
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China Challenge: Shaping the Choices of A Rising Power, p. 106.
無法透過雙方讓步的方式來達成最後的協議。對於美國來說，也會出 現兩難困境，一方面美國在亞洲有名聲上的理由，對於這些衝突不能 表現太弱或是漠不關心，另一方面美國不允許這些相對於中國軍事力 量較弱的亞洲盟國，讓美國捲入衝突，特別是發生在無人居住的小島 之衝突。61無獨有偶，中國和越南於 2014 年再次發生主權領土的爭 議。中國於 2014 年 5 月 5 日宣布中國海洋石油公司所屬的 981 鑽油平 臺即日起在越南 200 海里經濟海域內進行鑽探，越南抗議中國違反 UNCLOS，要求中國 981 鑽油平臺撤出越南的經濟海域之外。62越南 和中國同屬社會主義國家，在冷戰初期更是盟友關係，但是南海豐富 的石油及戰略地位，讓中國與越南反目成仇。近年來，越南更是積極 與美國修好，不讓越戰的陰影破壞兩國的合作，主要因素便是中國對 於越南的強制性外交，以及占領越南所控制的南海島嶼，使越南選擇 與美國合作，以對抗中國的威脅。從美國的外交動向來觀察，當美中 發生衝突，或是中越有南海主權衝突時，美國便會強化與越南的軍事 合作關係，例如解除對於越南的軍售禁令和提供越南海上防衛的軍事 武器。63越南的外交轉向和美國與越南的融冰和解，正好可以說明中國 非和平崛起對於周邊亞洲國家和區域強權所造成的影響。
參、臺灣對於中國崛起的回應
臺灣對於美中兩個大國間的戰略選擇，出現過不同的政策轉向。64Thomas J. Christensen, The China Challenge: Shaping the Choices of A Rising Power, p. 112. 威克，〈中國反駁越南抗議鑽油平臺南海作業指責〉，《BBC 中文網》， 2014 年 5 月 5 日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mobile/chin a/2014/05/140505_china_rig_vietnam.shtml>。 左正東，〈中國因素對美越軍事合作的影響：美國角度之分析〉，《遠景基 金會季刊》，第 18 卷第 1 期，2017 年 1 月，頁 1-58。 從現實主義的角度來看，小國的外交政策受到大國的影響，而無法選擇。本
現實主義理論認為，聯盟形成的策略可以分成兩種類型：抗衡和扈從 (bandwagoning)，抗衡策略是指與其他國家結盟來對抗既存的威脅；扈 從策略則是指與危險來源國結盟。65小國對大國採取抗衡是指小國藉由 增強本身的實力或是透過聯盟，運用外力來抗拒大國要求小國屈服的 壓力；而小國對大國採取扈從的策略則是指小國單方面地限制本身的 行為以避免和大國的核心利益衝突，從而保持與大國的和緩關係。66臺 灣在 2008 年至 2016 年，國民黨籍的馬英九總統執政期間，選擇扈從 策略，擴大與中國的政治和經濟交流，降低兩岸關係的緊張情勢。研 究指出，國家的菁英選擇扈從於敵對國家的主要目的，在於強化其在 國內的地位，67對於這些國家菁英來說，外交是內政的延長，其意圖透 過對外關係的改善來提高統治的正當性。甚至，經由扈從政策，擴張 性的國家會提供有利的經濟資本和貿易條件，來交換政治的服從，68例 如兩岸擴大經濟交流的前提是接受「九二共識」69。換言之，政治讓步 是經濟交流的交換條件。但是，臺灣選擇扈從於中國的同時，並沒有 形成臺灣與中國的聯盟來抗衡美國。臺灣和美國仍延續過去的合作關 文認為小國的外交政策選項可能較少，但還是可以在有限的情況下進行選擇 或轉換。
Stephen M. Walt, The Origins of Alliances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7), p. 34.
吳玉山，《抗衡或扈從：兩岸關係新詮》（臺北：正中，1997 年），頁 19。 Deborah W. Larson, “Bandwagon Images in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Myth or Reality?” in Robert Jervis & Jack Snyder, eds., Dominoes and Bandwagons: Strategic Beliefs and Great Power Competition in the Eurasian Rimlan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pp. 85-111.
Deborah W. Larson, “Bandwagon Images in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Myth or Reality,” p. 93.
對於中國來說，九二共識是「一個中國原則」的體現或是「兩岸同屬一 中」；對於臺灣來說，九二共識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兩者的詮釋內 容不同。
係，美國亦持續對臺軍售。70然而，臺灣選擇扈從於中國的外交政策， 造成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後果。美國部分學界和政界人士主張，既然臺 灣選擇與專制的中國交往，他們認為美國應該放棄臺灣。71同時，扈從 政策並沒讓國民黨在各項大選上得分，甚至反而失去政權。2016 年 5 月民主進步黨主席蔡英文女士當選總統之後，選擇不再扈從於中國， 同時持續深化與美國的軍事合作關係。這種外交政策轉向的意涵不能 只解讀成國內政黨政治的政策逆轉，必須放在美國亞洲戰略的脈絡下 來進行觀察和分析。
一、美國的亞洲戰略
美國在亞洲所執行的大戰略，對於臺灣的戰略地位有結構性的影 響。基本上美國對於亞洲可能採取幾種戰略，72第一，圍堵戰略。透過 軸心政策之執行，與亞洲國家如日本、南韓、菲律賓、澳洲強化正式 的聯盟關係，以及與非正式盟友如臺灣、越南、泰國、新加坡、印尼 等國家合作，來圍堵中國的崛起。全面圍堵政策的執行可能會面臨一 些困境，因為中國與上述這些國家都有程度不一的經濟合作關係，這 些國家不可能全面與中國進行軍事對抗。73第二，離岸平衡戰略。美國 胡聲平的研究指出，馬總統時期美國對臺軍售的金額甚至超過前任陳水扁總 統時期。請見胡聲平，〈美臺雙邊政經與軍事合作進程(2000-2014)－不對等 合作下的限制與發展〉，《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16 卷第 1 期，2015 年 1 月，頁 1-46。Richard Bush, “US-Taiwan Relations since 2008,” in Jean-Pierre Cabestan & Jacques deLisle, eds., Political Changes in Taiwan under Ma Ying-jeou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p. 221.
美 國 對 於 中 國 的 戰 略 可 以 細 分 成 六 大 戰 略 ： 強 化 交 往 、 保 證 確 信 、 全 面協商、離岸平衡、更強抗衡和圍堵。請見 Aaron L. Friedberg, “The Debate Over US China Strategy,” Survival, Vol. 57, No. 3, June-July 2015, pp. 89-110。
偏好讓區域的大國去制衡崛起的霸權，自己則在一旁觀望，當這樣的 政策失敗，而且在該區域已經出現潛在的同儕競爭國家之後，美國才 會使用武力來排除威脅，等到恢復約略的權力平衡之後美國才撤軍。74 離岸平衡戰略的兩個目標是減少美國涉入未來大國戰爭之風險，以及 增進美國在國際系統的相對力量。美國可以解除亞洲和歐洲的防衛承 諾，讓美國成為更安全、更強大的離岸平衡者。75甚至，離岸平衡政策 的主張者認為美國不可能阻止其影響範圍內（歐盟、德國、日本）或 影響範圍外（中國、俄羅斯）之新的大國崛起。76簡言之，離岸平衡政 策認為當美國無法改變國際政治中權力競逐時，美國應該專心於自身 力量的增強，而不是積極涉入其他地區的紛爭，進而耗損自己的軍事 實力。77然而，饒義(Denny Roy)指出，離岸平衡具有讓美國不去涉入 一個不必要戰爭的優點，但在戰爭必然會發生的情形下，會凸顯離岸 平衡政策的缺點，即如果讓亞太國家在無美國領導的情況下，形成對 Ashely J. Tellis, Balancing without Containment: An American Strategy for Managing China, pp. 1-9；然而，最近美國智庫的學者主張美國應積極 協助南海的聲索國如臺灣、菲律賓、越南和印尼等國家，建立軍事力量來嚇 阻中國對於南海的霸權行為，亦即所謂的軍事化南海地區，以讓中國相信美 國防衛亞洲的決心，同時可以讓亞洲的權力平衡不至於過度向中國傾斜。請 見 Ely Ratner, “Course Correction: How to Stop China’s Maritime Advance,” Foreign Affairs, Vol. 96, No. 4, July/August 2017, pp. 64-72。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 237. Christopher Layne, “From Preponderance to Offshore Balancing: America’s Future Grand Strateg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2, No. 1, Summer 1997, p. 87.
Christopher Layne, “Offshore Balancing Revisited,”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25, Issue 2, Spring 2002, p. 245.
有關離岸平衡政策的主張和評析，請見陳麒安，〈美國學界離岸制衡戰略與 「棄臺論」爭辯〉，《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17 卷第 3 期，2016 年 7 月， 頁 57-108。
抗威脅國家的集體行動可能是緩慢且無效的。假如最終證明美國的介 入是必要的話，比起太早介入，太晚介入會讓敵對國家取得更強的位 置。78質言之，假如美國採取離岸平衡的策略或立場，亞洲的盟友並無 法有效防堵大國的崛起，而且只會讓崛起大國更為強大，最終還是要 美國出面來解決這個問題，並不會因為執行離岸平衡政策就能置身事 外而不用介入。 結構現實主義的觀點認為美中的戰略利益，雖然不是直接的對 立，卻也很少交集，例如在美中持續增加經濟的相互依賴，以及在中 國崛起所產生的制衡壓力的情況下，美國仍繼續尋求其霸權地位的維 繫，因而美中在經濟關係、軍事運作和地緣政治三個面向上會形成主 導權的競逐。第一，兩國經濟關係的貿易交流，導致美國擔心中國的 相對利得或從美國取得技術，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或是會破壞美 國所欲維持的強權地位；第二，軍事運作上，中國和美國形成安全兩 難的困境，雙方透過軍備競賽爭取亞洲的戰略性支配；第三，地緣政 治上，中國對於亞洲其他各國透過經濟的援助或軍事的威脅，與美國 展開聯盟建立的競賽或是拉幫結派的競爭。79這種觀點強調經濟、軍事 和地緣政治多重面向上，美中之間都將無法避免地發生衝突，與新自 由主義強調經濟合作會減少美中關係衝突的觀點完全不同。 古典現實主義的觀點認為，戰略敵對者之間的合作是容易瓦解 的，例如美中之間的經濟互賴不會抑制兩國的政治衝突，或是防止戰 爭的爆發。而從過去歷史經驗顯示，大國爭取成為地區霸權是一種自 招失敗的行為，例如日本、法國的拿破崙、德意志帝國與納粹德國。
Denny Roy, “Meeting the Chinese Challenge to the Regional Order,” Asian Politics and Policy, Vol. 8, Issue 1, January 2016, p. 201.
Ashley J. Tellis, “U.S.-China Relations in a Realist World,” in David Shambaugh, ed., Tangled Titans: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13), pp. 75-100.
假如中國是理性行動者的話，將不會實際採取成為地區霸權的行動， 同時美國對於中國不應採取敵對的態度，適度的讓步是比戰爭更好的 替代選項。80然而，這種觀點無法解釋地區霸權的大國或是強權如何面 臨崛起大國挑戰的過程，甚至無法解釋國際現實政治上的權力轉移或 權力平衡的現象。大國爭取地區霸權不必然能夠成功，甚至可能遭遇 失敗，但是不代表大國會放棄與敵對大國之間權力平衡之競逐。大國 會透過內部抗衡的方式，如進行軍備建構和模仿敵國的軍事技術，以 因應本身軍事能力的劣勢，並增加自身的安全，或是大國會透過加入 聯盟的方式來進行外部抗衡(external balancing)，雖然大國認為外部抗 衡的方式較不穩固，內部抗衡才是權力平衡的首要戰略。81換言之，歷 史發展經驗上，崛起大國爭取霸權的行為可能在事後被認為是不理 性，但是崛起國家和霸權國家的緊張關係或衝突關係是本質的必然， 挑戰霸權的地位不一定能夠成功，但是崛起國家放棄與霸權國家權力 競逐才可能是不理性的。因為崛起國家最差的情況是屈居第二，不會 更壞，如有機會可以成為地區的霸權，可以讓安全更有保障。82因之， 權力的競逐是崛起大國的企圖，崛起大國的目標不只是存活，更重要 的戰略是去挑戰霸權控制的世界秩序或地區的權力結構。83
Joanthan Kirshner, “The Tragedy of Offensive Realism: 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Rise of China,”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18, Issue 1, March 2012, pp. 53-75.
Joseph M. Parent & Sebastian Rosato, “Balancing in Neorealism,”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40, No. 2, Fall 2015, pp. 51-86.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p. 4-8. 有關單極霸權和崛起國家之間的認知對應和互動模式，請見陳欣之，〈歧異 解讀霸權衰落的美中戰略互動－－單極體系中權位轉換的認知因素〉，《遠 景基金會季刊》，第 15 卷第 1 期，2014 年 1 月，頁 97-98。
二、中國與美國在南海的戰略博弈
中國在南海與美國的戰略博弈主要是軍事化島嶼 vs 航行自由與強 化盟國。中國近年來在習近平主政下，採取主權擴張目標，在南海持 續地填海造島，以及建構軍事設施，甚至是運用軍事優勢奪取鄰國越 南和菲律賓原本所占領的島嶼。中國的強制外交和軍事恫嚇引起美國 嚴重的關切和不滿，積極尋求反制因應之道。84美國歐巴馬總統(Barack Obama)在 2015 年 10 月 25 日，以航行自由為名，派遣第七艦隊的航空 母艦、驅逐艦進入中國控制的渚碧礁、美濟礁和中建島 12 海里附近巡 弋。85除了原本太平洋的第七艦隊之外，美國前所未有地另外增派第三 艦隊巡弋南海。86因此目前美國有兩個艦隊肩負南海防衛任務，以確 保航行自由和盟國的安全。美國川普總統(Donald J. Trump)在 2017 年 5 月 24 日，派遣美國導彈驅逐艦杜威號(USS Dewey)進入中國的美 2010 年東南亞國協地區論壇會議期間，美國時任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公開聲明美國在南海有國家利益，以此來回應中國外交部長楊潔篪 所提及南海對於中國來說，屬於國家的核心利益的說法。請見 Vincent Wei-cheng Wang, “The U.S. Asia Rebalancing and Taiwan Strait Rapprochement,” Orbis, Vol. 59, Issue 3, Summer 2015, p. 366；另外從 2011 年開始，美國 歐巴馬政府在亞洲的策略是執行所謂的再平衡政策(rebalance to Asia)或是 重返亞洲的政策(pivot to Asia)，具體的軍事部署是陸軍派遣兵團執行亞洲 任務、海軍將百分之六十的艦隊移往亞洲、空軍方面則部署最新一代戰機。 請見 Michael J. Green & Zack Cooper, “Revitalizing the Rebalance: How to Keep U.S. Focus on Asia,”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37, Issue 3, Fall 2014, p. 26。 蔡明彥，〈中國在南海的強勢外交與美中戰略角力〉，《台灣國際研究季 刊》，第 13 卷第 1 期，2017 年春季號，頁 46。 〈美兩大艦隊調整指揮系統 增強南海軍力〉，《BBC 中文網》，2016 年 10 月 25 日，<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 ld/2016/10/161025_us_ china_scs_3rd_fleet>。濟礁 12 海里內，執行航行自由的行動，以及在 2017 年 7 月 2 日派遣驅 逐艦史蒂森號(USS Stethem)進入中國所控制的西沙群島中的中建島 12 海里內執行航行自由。87這些行動顯示川普政府堅持國際海洋法上的權 利，同時也挑戰中國在南海的單邊行動。除了航行自由的反制之外， 美國也積極鞏固與傳統的亞洲盟國之間的關係。一項最近的研究指 出，美國擴大強化與正式盟國如澳洲和日本的軍事合作，以及與非正 式盟國新加坡和越南的軍事交流，以因應中國的崛起對於亞洲秩序的 影響。88具體而言，美國提供海上戰鬥艦艇與海上偵察機讓新加坡可以 監控南海的情勢，以及新加坡讓美國第七艦隊的第七驅逐中隊部署在 新加坡境內的樟宜港；越南則以俄羅斯的基洛級(Kilo Class)潛水艇巡 弋南海，同時強化與美國的外交關係，透過美國的協助進行快速巡邏 船艦的訓練，並開放重要深水港金蘭灣給美、日等國使用，以因應中 國最近對於南海的主權堅持和強制性外交的作為。89綜合來看，亞洲地 區幾個關鍵的國家都對中國崛起採取警覺的態度，透過與超級強權美 國的合作和結盟，來防堵中國的勢力擴張或是對其海上權利的侵犯。 美國川普總統在 2017 年 12 月 18 日所發布的〈美國戰略安全報 告〉中提到，中國挑戰美國的權力、影響和利益，以及企圖侵害美國 的安全和繁榮，中國尋求取代美國在印度太平洋地區(Indo-Pacific re-gion)的地位，犧牲其他國家的主權來擴展權力。90美國川普政府對於 宋燕輝，〈美艦恢復南海自由航行的意圖〉，《中時電子報》，2017 年 5 月 26 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70527000614-260109>； 孫宇青編譯，〈川普又戳中國 美驅逐艦駛近南海中建島〉，《自由時報電 子報》，2017 年 7 月 2 日，<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breaking-news/2119018>。
Adam P. Liff, “Whither the Balancers? The Case for a Methodological Reset,” Security Studies, Vol. 25, Issue 3, Fall 2016, pp. 420-459.
Adam P. Liff, “Whither the Balancers? The Case for a Methodological Reset,” pp. 447-450.
中國的戰略定位是將中國界定成修正主義的強權國家，而一改過去所 界定的戰略夥伴關係。另外，美國現任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先 前也提到，中國在南海的挑釁行動直接挑戰美國所支持的國際法和規 範，美國針對中國挑戰既有的規則秩序，以及中國採取不利於美國和 盟國的行動時，將不會退讓。91戰略方針轉變的主要原因是中國近年來 的強勢作為，運用武力來奪取越南和菲律賓原先占領的島嶼，甚至進 行人工填海造島，建構軍事化的基地，同時中國軍艦也企圖挑戰美國 在南海的偵察作為和航行自由。如果美國不採取嚇阻中國的有效手 段，不僅使得美國的亞洲盟國遭受威脅，連美國的亞洲霸權地位也可 能會岌岌可危。臺灣與美國長期有非正式的軍事合作關係，當美國政 府對於中國的戰略進行轉變時，臺灣的戰略調整也合理地依循，完全 符合美國在亞洲的利益和政策。研究臺美中三角關係的美國學者陳鼎 (Dean P. Chen)指出，當中國愈來愈強大且在亞洲地區採取強勢的作為 時，美國和中國的敵對狀態將會升高，臺灣由一個對於中國採取警戒 態度的政府來治理時，較有利於美國的國家利益；同時，臺灣對於中 國維持一個較不偏不倚的平衡時，較符合美國長期對臺的戰略模糊政 策。92 臺灣在南海目前控制著東沙群島、南沙群島的太平島和中洲礁。 目前臺灣政府對於南海問題，採取主權捍衛、航行自由、科學研究和 Donald J. Trump,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pp. 1-68, December 2017,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Archive, <http://nssarchive. us/wp-content/uploads/2017/12/2017.pdf>.
Nicole Gaouette, “Tillerson Raps China as ‘Predatory’ Rule Breaker,” CNN, October 19, 2017, <http://edition.cnn.com/2017/10/18/politics/tillerson-china-rebuke-speech/index.html>.
Dean P. Chen, US-China Rivalry and Taiwan’s Mainland Policy: Security, Nationalism, and the 1992 Consensus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17), p. 183.
人道救援的基本立場，93具體的作為是提升太平島的防衛能力和執行自 然保育的任務。太平島的戰略地理位置位於南沙群島的中心，島上有 跑道和碼頭供飛機起降和軍艦錨泊，是亞洲海上通道的鎖鑰之地。臺 灣因為控制太平島的主權，不僅讓臺灣成為南海海上資源的重要聲索 國之一，同時讓臺灣可以實質協助美國亞太防衛巡弋南海的任務。中 國崛起之後在南海強勢的作為，讓臺灣更加重視南海邊疆的防衛，同 時也凸顯臺灣對於美國亞太戰略利益的重要性，以及增強美國持續深 化與臺灣軍事交流的決心。
三、臺灣的戰略地位
臺灣對於美國來說具有重要的戰略價值。亞洲的日本、臺灣、菲 律賓、馬來西亞、印尼和澳洲的地理位置成為包圍中國第一島鏈，如 果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國便可以突破第一島鏈的包圍，因此臺灣 的戰略位置不言可喻。94臺灣的戰略價值對於中國延伸海上權力來說是 無比重要的，因此美國的目標不是將臺灣作為攻擊中國的基地，95而是 不讓臺灣落入中國的控制。同時對於美國的亞洲盟國來說，臺灣是測 蔡英文總統在南海仲裁案結果出爐之後，表示臺灣不接受南海仲裁案的結 果，但也未提及所謂的南海 U 形線的狀況，此舉可以稍微降低美國與南海區 域國家的壓力。請見蔡季廷、陳貞如，〈論南海仲裁案後對南海問題之影響 —以美、菲、「中」、臺為中心〉，《亞太評論》，第 2 卷第 3 期，2016 年 8 月，頁 104；有關南海的政策，請見蔡英文，〈總統出席「2017 亞太安 全對話」〉，2017 年 8 月 8 日，《中華民國總統府》，<http://www.president. gov.tw/News/21527>；過去馬英九總統時期對於南海的政策採取主權在我、 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之四項原則。John F. Copper, “Why We Need Taiwan,” August 29, 2011, The National Interest, <http://nationalinterest.org/commentary/why-we-need-taiwan-5815>. 有關臺灣無法成為以傳統武器攻擊中國的基地之原因，是因為中國也會用相 同的方式來進行相互的毀滅。請見楊仕樂，〈棄臺論？臺灣戰略地位的省 思〉，《國際與公共事務》，第 4 期，2016 年 7 月，頁 1-32。
試美國是否有決心防衛中國軍事威脅的試金石，如果美國防衛臺灣失 敗，將會失信於亞洲盟國。96國際政治的聯盟理論指出，保護國提供軍 事武器和強化聯盟關係，可以讓受保護國家增加防衛的信心，同時經 由聯盟的互補可以緩和被保護國家擔心被放棄的恐懼，並減少保護國 捲入戰爭的風險。97目前臺灣與美國雖然沒有正式的聯盟關係，但是美 國持續對臺提供軍售可以讓臺灣不用擔心被遺棄，更重要地是如果臺 灣能夠自我防衛的話，這樣可以減少美國涉入臺海戰爭的風險。美國 之所以透過軍售的方式與臺灣維繫非聯盟的關係，原因為美中之間建 立正式外交關係，形成與朋友（臺灣）的敵人（中國）是朋友的關 係，使得臺灣與美國在安全利益的共同性方面並不一致，再加上中國 和臺灣軍事力量失衡，美國唯有以軍售武器給臺灣的方式，來作為正 式聯盟的替代方案。98如果從美國持續對臺軍售以對抗中國威脅這點來 看的話，臺灣的戰略地位舉足輕重。 對於中國最近在東海和南海的強勢作為，有學者主張美國應該積 極加以反制或因應，例如美國對於中國的挑釁性行為應加以批評、持 續堅持美國在東海和南海的航行自由、強化傳統盟友的關係、與非盟 Joseph A. Bosco, “Taiwan and Strategic Security,” The Diplomat, May 15, 2015, <http://thediplomat.com/2015/05/taiwan-and-strategic-security/>。林 舟 (Joseph A. Bosco)在文章中提到美國名將麥克阿瑟將軍(Douglas MacArthur) 對於臺灣地位的看法：「假如失去臺灣，美國將會失去太平洋海上防衛的要 塞，同時日本和菲律賓會變得非常脆弱；假如我們失去臺灣或放棄臺灣，將 會失去對於太平洋的控制，我們不需要臺灣作為基地或其他的用途，但是臺 灣不應該落入紅色中國的手中」。
Keren Yarhi-Milo, Alexander Lanoszka, & Zack Cooper, “To Arm or to Ally? The Patron’s Dilemma and the Strategic Logic of Arms Transfers and Alliance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41, No. 2, Fall 2016, p. 92.
Keren Yarhi-Milo, Alexander Lanoszka, & Zack Cooper, “To Arm or to Ally? The Patron’s Dilemma and the Strategic Logic of Arms Transfers and Alliances,” pp. 103-119.
友國家建立友誼，以及幫助亞太地區國家發展軍事能力去監控和反制 中國的強勢作為。99當美國選擇與中國抗衡或是平衡的策略時，臺灣作 為小國，應該採取何種策略？小國或次要國家對於大國可能採取軟抗 衡(soft-balancing)的策略。所謂的軟抗衡政策是指與非正式盟友國家的 軍事合作關係，來對抗可能的威脅國家。軟抗衡屬於缺乏正式聯盟的 沈默抗衡，與其他國家發展非正式的約定，或是有限的安全互信來抗 衡一個潛在威脅的國家或崛起大國；軟抗衡可能採取有限的軍備建 構、臨時的軍事演習或與其他國家在地區性或國際性的組織合作，來 對抗潛在威脅的國家。100軟抗衡的策略也是一種間接的策略，不直接 挑戰威脅國家的軍事優勢，而是透過非軍事的工具來拖延、阻止或破 壞大國單邊主義的威脅，101目前臺灣對於中國的戰略便近似於軟抗衡 的策略。102臺灣積極強化與非正式軍事盟友國家美國的軍事合作關 係，來抗衡中國對於臺灣的軍事威脅，並因應臺灣相對於中國失衡的 軍事力量。亞太地區的國家如日本、澳洲、印度、泰國、越南和印 尼，對於中國崛起也都採取不同程度的軟抗衡政策。103外交關係上， 目前臺灣與美、日的實質關係大幅地提升，如美國國會審議「臺灣旅 Thomas J. Christensen, “Obama and Asia: Confronting the China Challenge,” pp. 32-33.
100. T. V. Paul, “Introduction: The Enduring Axioms of Balance of Power Theory and Their Contemporary Relevance,” in T. V. Paul, James J. Wirtz, & Michel Fortmann, eds., Balance of Power: Theory and Practice in the 21st Centur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3.
101. Robert A. Pape, “Soft Balancing Against the United State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0, No. 1, Summer 2005, pp. 7-45.
102. 類似的觀點請見 Dean P. Chen, US-China Rivalry and Taiwan’s Mainland Policy: Security, Nationalism and the 1992 Consensus, preface ix。 103. Derek McDougall, “Responses to ‘Rising China’ in the East Asian Regions:
Soft Balancing with Accommodation,”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Vol. 21, Issue 73, January 2012, pp. 1-17.
行法」(Taiwan Travel Act)，鼓勵美臺官員互訪，以及日本交流協會 更名為日臺交流協會。對於中國崛起抱持警覺態度的國家，如澳洲和 印度也積極與臺灣發展實質的關係。另一方面，臺灣不採取直接對抗 中國的策略，也不願意接受中國主權不可分割的原則，並透過經濟政 策的調整，如南向東南亞及南亞（新南向）的政策來減少對於中國的 經濟依賴。104根據經濟部國貿局 2016 年統計資料顯示，目前臺灣是東 協第七大外資來源，東協為臺灣第二大貿易夥伴，占總體臺灣對外貿 易 16%，同時東協也是臺灣的第二大出口市場，占臺灣出口總額的 19%。105換言之，臺灣與東協的經貿關係已經有穩固的基礎，藉由經 貿戰略的調整，如提升東協為第二大出口市場的地位，可以減低對中 國的依賴與來自中國的牽制。 目前臺灣和中國的狀態是外交上的交惡，中國持續地反對和阻撓 臺灣參加以國家為成員身分的國際組織或會議。甚至，中國可能會持 續遊說目前與臺灣有邦交的國家選擇與臺灣斷交，而和中國建交。過 去的一段時間（馬英九總統執政時期），臺灣選擇採取扈從政策，與 中國深化經濟交流，降低兩岸敵對緊張狀態。106然而，選擇特定政策 104. 有關經濟過度依賴中國，會讓臺灣在經濟層面上日益邊緣化，同時不利於 美國戰略利益的觀點，請見裘兆琳、陳蒿堯，〈一九七九年以來美臺關係 之演變〉，《問題與研究》，第 52 卷第 2 期，2013 年 6 月，頁 23-26。 105. 楊珍妮，〈東協市場之經貿展望〉，2016 年 5 月 28 日，頁 8，《經濟部國 際貿易局》，<https://www.trade.gov.tw/App_Ashx/File.ashx?FilePath=../ Files/Doc/4670bb3e-03cb-4293-a17e-d19705e956cd.pdf>；過去臺灣與巴拿 馬、瓜地馬拉、尼加拉瓜、薩爾瓦多、宏都拉斯，以及新加坡和紐西蘭 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TA)，不過蔡英文總統任期尚未有任何國家與臺灣簽 訂 FTA。 106. 有關臺灣與中國的經濟互賴，不必然降低軍事衝突的危險之相關論證，請 見 Scott L. Kastner, “Does Economic Integration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 Make Military Conflict Less Likely?” 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Vol.
必然有得有失。扈從政策有經濟互惠和深化交流的優點，但同時也必 須面對中國直接施壓的缺點。特別是中國希望臺灣在與中國進行經濟 整合之後，能夠進行政治談判，最後達成和平統一的目標。107經濟合 作只是解決主權問題的手段或工具之一，利益的獲得不必然換來安全 的承諾。108這個面向的問題是臺灣選擇扈從於美國不會出現的問題， 因為美國不會要求臺灣與美國統一。另外，選擇扈從於中國的策略， 不易在與中國和與美國的緊密關係之間求取平衡。109當臺灣的政府積 極尋求與中國整合的情況下，很難期待美國可以保證臺灣的安全，因 為美國會擔心出售給臺灣的武器和技術會移轉給中國。110換言之，經 濟和外交上向中國傾斜，可能會造成與美國關係的疏離，同時面臨中 國更多促統的壓力。綜合來看，任何外交政策的轉向不可能只有正面 6, No. 3, September/December, 2006, pp. 319-346；然而，從 2008 年到 2016 年，馬英九總統執行與中國重修舊好(rapprochement)的政策之期間， 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軍事衝突。因此，是國家外交政策，而不是經濟交流影 響了臺灣和中國的緊張關係。
107. 王維正(Vincent Wei-cheng Wang)指出，美國雖然公開稱揚馬總統與兩岸關 係的成就，但是美國對於海峽兩岸對話的速度和方向仍有疑慮，如果臺灣 和中國直接進入政治對話，美國只能退居二線，美國的角色將會減少或是 變得不確定，假如臺灣迅速扈從於中國，臺灣將會在美國重返亞洲的戰略 中變得較不重要。請見 Vincent Wei-cheng Wang, “The U.S. Asia Rebalancing and Taiwan Strait Rapprochement,” pp. 361-379。
108. 從結構現實主義的觀點來看，以扈從政策來作為因應侵略國家的策略並不 是個有利的選項，因為雖然扈從的國家可能得到比原先更多的權力，但是 危險的侵略國家會比扈從國家得到更多的權力。請見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pp. 139-140。
109. Fu-kuo Liu, “Ma Ying-jeou’s Rapprochement Policy: Cross-Strait Progress and Domestic Constraints,” in Jean-Pierre Cabestan & Jacques deLisle, eds., Political Changes in Taiwan under Ma Ying-jeou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p. 147.
效果而沒有負面影響。臺灣選擇軟抗衡中國政策的原因可以分成軍事 上和經濟上的原因。軍事上，中國對臺威脅持續地增加，以及海峽兩 岸的軍事失衡，會讓臺灣選擇強化與美國的關係來因應中國日益壯大 的軍事實力；經濟上，如果臺灣過度依賴中國，可能會失去經濟的自 主性，甚至是政治的自主性，因為中國可以透過經濟利益的交換來達 成政治整合的目的。111 當臺灣與中國從原本和緩或友善的外交關係，轉變成為敵對或是 較不友善的外交關係時，不僅改變了雙方的互動模式，也影響了臺美 中三角關係的架構定位。國際政治的三角關係理論主張三個國家的互 動模式可以分成三種：第一，三人行的關係(ménage à trois)，三個國 家彼此之間都是友善或是和睦的關係；第二，浪漫的三角關係，樞紐 的國家與兩個側翼的國家是友善的關係，但是兩個側翼的國家彼此是 敵對關係；第三，穩定的婚姻關係，兩個國家之間是友善的關係，但 是個別的國家都與第三個國家是敵對的關係。112這三種不同模式會出 現不同的利益計算和策略思考。從個別國家的觀點來看，第一種三人 行的關係並無法確保最大的利益，因為個別的國家不知道其他兩個國 家所發展的關係是否也符合自身的利益；相對地，在第二種浪漫的三 角關係中，作為樞紐的國家可以獲得最大的利益，因為兩個側翼的國
110. June Teufel Dreyer, “What Does the US Focus on Asia Mean for Taiwan?” in Shihoko Goto, ed., Taiwan and the U.S. Pivot to Asia: New Realities in the Region? (Washington D.C.: Wilson Center, 2013), pp. 5-12. 111. 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曾經提到，臺灣政府推動更緊密的兩岸關係可能會導
致臺灣失去經濟和政治上的獨立性，以及過度依賴中國會讓臺灣變得更容 易受到攻擊。請見 Jason Pan, “Reliance on China Makes Taiwan Vulnerable: Clinton,” Taipei Times, June 25, 2014, <http://www.taipeitimes.com/News/ front/archives/2014/06/25/2003593606>。
112.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World Politics, Vol. 33, No. 4, July 1981, p. 489.
家都會對樞紐的國家友善，只要樞紐國家公平地對待兩個側翼國家， 不要讓他們覺得有偏袒的地方。113從戰略三角理論出發，並考量不同 國家力量大小的觀點認為，一個國家與強國發展正面的關係，比一個 國家與弱國發展正面的關係更有價值，以及對於兩個結成聯盟的國家 來說，假如第三方的國家在力量上快速成長，聯盟的個別國家與第三 國家從敵對關係轉變成友善的關係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減少抗衡 的成本。114換言之，當中國快速崛起，軍事實力增加時，臺灣與美國 同時與中國改善關係是合理的，因為這樣可以減少臺灣和美國抗衡中 國的成本。以臺灣的外交政策來看，馬英九總統任內(2008-2016)以所 謂的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立場）選擇與中國交往的 途徑，使得三角關係比較傾向於三人行的關係模式。然而，如前面戰 略三角關係理論所提到的，三人行的關係並無法確保最大的利益，因 為個別的國家不知道其他兩個國家所發展的關係是否也符合自身的利 益 ，115例如美國對於臺灣與中國簽訂《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
(Cross-Straits 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 ECFA)
有一些疑慮，因為臺灣並沒有事先讓美國掌握相關的資訊。116換言
之，三人行的關係中，任何兩個國家的合作關係還是可能會造成第三 方國家的反彈。誠如吳本立(Brantly Womack)提到，安全三角關係中， 最嚴重的是排他性的問題，假如兩個行動者共謀的話，第三者會處於 113.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p. 489-490.
114. Yu-shan Wu, “Power Shift, Strategic Triangle, and Alliances in East Asia,” Issues and Studies, Vol. 47, No. 4, December 2011, pp. 9-12.
115. Lowell Dittmer, “The Strategic Triangle: An Elementary Game-Theoretical Analysis,” p. 489.
116. Edward I-hsin Chen, “The Security Dilemma in U.S.-Taiwan Informal Alliance and Politics,” Issues and Studies, Vol. 48, No. 1, March 2012, p. 18.
危險之中。117三角關係中任何兩個國家的合作會引起第三國家的反 彈，特別是三角關係中的小國，由於對兩個大國較無議價能力，很容 易陷入兩邊不討好的困境之中。
四、臺灣的國家戰略
2016 年民進黨黨主席蔡英文女士當選總統，一改原本對於中國的 扈從政策，採取新的外交戰略。目前臺灣的外交戰略基本上有兩個面 向，118第一個面向是擺脫束縛(leash-slipping)，建立軍事力量來最大化 自己獨立處理外交政策的能力，以對抗霸權國家在未來可能會以掠奪 或是威脅的方式來對自己運用權力，119例如臺灣在面對中國的崛起或 是中國強大的威脅時，選擇擺脫中國的束縛，尋求更大的自主空間， 以及抗拒統一的壓力；第二個面向是臺灣繼續深化對美國的扈從政 策，擴大購買美國的軍售和強化美臺軍事合作關係，以便於對抗中國 的軍事威脅。這種雙層次的外交戰略會使得臺灣與中國和美國的三角 117. Brantly Womack, “The Washington-Beijing-Taipei Triangle: An American Perspective,” in Brantly Womack & Yufan Hao, eds., Rethinking the Triangle: Washington-Beijing-Taipei (Macau: University of Macau, 2016), p. 16.118. 這兩種面向結合起來看與避險策略(hedging)不同，避險策略是指一方面與 中國積極交往，另一方面尋求美國的保護，以軟抗衡的方式來對抗中國， 這種策略主要是東南亞國家面對中國選擇的策略。請見 Evelyn Goh, Meeting the China Challenge: The U.S in Southeast Asian Regional Security Strategies (Washington D.C.: East-West Center, 2005), pp. 1-66；另外， 有關大國避險策略的外交互動模式，請見蔡明彥、張凱銘，〈「避險」戰 略下大國互動模式之研究：以美中亞太戰略競合為例〉，《遠景基金會季 刊》，第 16 卷第 3 期，2015 年 7 月，頁 1-68。
119. Christopher Layne, “The Unipolar Illusion Revisited: The Coming End of the United States’ Unipolar Moment,”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31, No. 2, Fall 2006, pp. 9,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