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教育政策的持續與變遷
劉
勝
驥
(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摘
要
中共十五大會把鄧小平思想高舉為「全黨的指導思想」，易言 之，當前江澤民仍係遵循鄧小平思想。本文藉由探討鄧小平之教育思 想和政策，發現江澤民不僅對鄧小平之教育政策有一定的延續性，同 時，亦在培養目標、政治思想、教育結構及提高質量等四個方面對鄧 小平之教育政策有所修正。壹、前言
1979 年 9 月 12 日至 18 日中共召開的「第十五屆黨代表大會」中， 在「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的決議下，把鄧小平理論確立為中國共 產黨的指導思想並載入黨章，兩年來中共持續地推動學習鄧小平思想 的理論學習運動，關於鄧小平言論文集的研究論文出版了數十種之 多，江澤民為首的中共核心，仍然高舉著鄧小平旗幟作為其政策路 線。 鄧小平希望把中國大陸建設成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 即從大陸現實國情出發，執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改革開放、堅 持四項基本原則，即「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基本路線。圍繞著 這個概念和結論，形成關於社會主義社會的根本任務是發展生產力， 集中力量實現現代化。鄧小平在 1980 年 1 月 16 日講話中指出︰「要把經濟建設當做中心。離開了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就有喪失物質基礎 的危險。其它一切任務都要服從這個中心，圍繞著這個中心，決不能 干擾它，衝擊它。」1這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根本方針，在鄧小平的 領導下確立為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政策路線，也開啟了標榜 「開放、改革」的鄧小平時代，而教育則服務於經濟發展，形成「科 教興國」的社會發展戰略。
貳、鄧小平教育思想
一、確立教育的目標
鄧小平的教育理念，在國家目標上是強調發展和現代化，與毛澤 東強調革命和共產主義者不同。在具體的培養目標上，鄧小平時期的 教育路線則在於培養具有社會主義思想的技術人才。在文革時代， 「紅」顯較「專」重要，即把政治素養看得更勝過於專業技術。例如 土專家和赤腳醫生，其科技或醫療的專業水準不夠，但有堅定的無產 階級革命理念，為熱情的革命戰士，故仍具有相當之地位。然而鄧小 平主掌改革的二十年，「紅」與「專」並重，沒有專業知識而光喊政 治口號是不行的。二、鄧小平逐步修改毛澤東模式
在表一中，鄧小平的教育思想，其實和傳統的教育倡導學術的學 習並無二致。但毛澤東則過度著眼於教育為政治服務，提出教育路線 的 「 紅 」、「 專 」 對 立 問 題 ， 使 其 教 育 模 式 在 1949～1957、 1958～1960、1961～1966、1966～1976 及 1976 以後起了五次劇烈地 轉折及震盪。從中共建政到 1957 年，大陸教育沿用學術模式而注入蘇 鄧小平，鄧小平文選（1975～1982）（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 年），頁 214。聯教育內容，1958 年毛澤東予以嚴厲地批評。但三面紅旗失敗，毛澤 東退居二線，劉少奇、鄧小平於 1961-1966 掌握大局又停住毛式改革。 1966 年起的文革十年，以社會為中心取代了學術為中心的教育革命， 工農兵辦學代替了知識份子辦學，這一連串的教育革命實驗直至鄧小 平復出結束文革乃止。2 鄧小平模式與毛澤東模式，在教育路線方面差異極大，學術方面 毛重普及而鄧重提高；課程方面毛重生活體驗而鄧重書本學習；方法 方面毛重生產學習而鄧重課堂教室；學習過程方面毛重政治和生產成 績而鄧重系統地知識體系學習；領導方面毛讓工農兵領導教師而鄧讓 專業教師管教育；思想指導方面毛按毛語錄指引而鄧較寬詮釋馬列毛 思想。 中共政策路線在發展史上，長期受困於毛澤東模式和劉鄧模式的 鬥爭，劉少奇已在文革中被紅衛兵鬥死，劉鄧模式若改以鄧小平模式 表現，可將之和毛澤東教育模式列表比較如表一。 袁振國，教育改革論（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2 年），頁 169-172。
表一 毛、鄧教育模式之比較 區 分 毛 澤 東 革 命 教 育 模 式 （1966 －1976） 鄧 小 平 現 代 教 育 模 式 （1976 －1996） 國家目標 強調革命和共產主義，也注重生產和發展。 強調發展和現代化，也注重政治和意識形態。 培養目標 培養土專家、赤腳醫生、熱情的革 命 者 、 堅 定 的 理 論 戰 士 和 活 動 份 子，「紅」比「專」重要。 培訓具有技能和技術的人才，獻 身於無產階級事業及思想的受過 訓 練 的 專 家 、 學 者 ，「 紅 」、 「專」並重。 學 術 正 規 、 非 正 規 和 不 正 規 的 教 育 結 合，開門辦學，學習素質低，在初 等、中等、高等教育間強調普及， 不強調素質。 學術是教育制度核心，全日制學 習 為 主 體 ， 相 互 銜 接 學 制 的 升 學。培養英才而設重點大、中、 小學。 課 程 校內外經驗的一致性和持續性，行 動 和 書 本 知 識 一 樣 重 要 （ 或 更 重 要）。政治思想教育是中心課程。 生產、政治所需的知識和技巧，為 當前服務的實際教育。 校內外學習和課外活動有別。各 級學校要專注理論知識學習，重 視高等學習的必要條件。教育為 當前也為將來的需要服務。 方 法 社會即教育，學習在農場、工廠、 街道和練兵場進行，參加生產和政 治工作是學習的重要方法。 教育、圖書館和實驗室是集中學 習的地方。書本學習是基礎，考 試是促進學習的重要措施。 學習過程 特定的學習是為滿足生產和政治的 實際需要。職務昇級建立在政治和 生產成績的基礎上。 系統地學習是為了進一步學習打 好基礎和為將來需要做準備，有 些知識和技能必須學習，職務昇 級按學術標準。 領 導 強調共產黨領導，工農兵人員來擔 任教師和學校管理人員。知識份子 的地位下降了。 在黨的領導下發揮專業教師、教 育家的積極作用。 思想指導 毛澤東思想刻板地按語錄、引文、 指示辦事，嚴格地執行黨的路線、 狹窄的思想。 靈活地理解毛澤東思想，根據現 實條件理解他的教導，思想從僵 硬的教條中解放出來。 資料來源： 汪學文，論析中共教育改革與四化建設之關係（台北：正中書局，1986 年），頁 6-75。 Theodore His-en Chen, Chinese Education Since 1949 : Academic and Revolutionary
Models (New York : Pergamon Press, 1981), pp.121-170.
三、教育和科技、經建配套
鄧小平從現代化建設的角度來觀察和處理教育問題，他曾說： 「四個現代化關鍵是科學技術的現代化」、「科學技術人才的培養， 基礎在教育」、「發展科學技術，不抓教育不行」。3這三句話揭舉了 「科教興國」的建設藍圖，他認為大陸現代化的前途需要靠教育來引 導科學技術的發展，從而完成改革的目標。 由於深感教育的重要，鄧小平不但在多次會議講話中作出對教育 政策的指示，而且親自主持教育文件的擬定。他要求「國家計委」、 「教育部」和各部門合作協力，使教育事業的計畫成為國民經濟計畫 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教育結構依據國民經濟及社會發展的總目 標，按照經濟社會發展需求來調整教育系統。例如職業學校與普通高 中的比例、招生數量都有所調整。4大陸早期重視重工業專業，而開放 改革後，輕工業發展迅速，相對地需要增加工科院校及設置各種專業 並擴大招生。所以，不僅教育在為科技和國民經濟的發展而源源輸入 各類科技人才，而且教育政策也保持一定的彈性，以適應經濟環境變 遷和當代科學技術的突破。5 教育是開發智力資源的重要投資，教育投資是效能最大的投資。 當鄧小平上台時，1978 年「國家統計局」調查教育文化系統職工，職 工平均所得在國民經濟的 12 大行業中居倒數第一，處於最貧窮的地 位。鄧小平當政後就著手提高各級教職員工工資，使其工資所得名次 向前擠進了一兩名。6此外，整體的教育經費也在大幅提高中，教育事 同註 1，頁 84-85、87、92。 劉勝驥，「大陸職業技術教育之發展（上）」，中國大陸研究，第 40 卷第 4 期，1997 年 4 月，頁 42-60。 郭福昌、韋鵬飛、吳德剛、張安民等，中國教育改革發展簡論（北京：教育 科學出版社，1993 年），頁 369-375。 同註 5，頁 275。業費在 1978 年僅 65 億人民幣，1981 年為 102 億元，1986 年為 214 億 元，1989 年為 320 億元，1991 年則達 382 億元，教育經費數額及其佔 財政比重都有提高。7
四、教育迎合國際潮流
鄧小平總結教育應在「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決 策下發展。面向現代化已如前述，要培養「一支浩浩蕩蕩的工人階級 的又紅又專的科學技術大軍，要有一大批世界第一流的科學家、工程 技術專家」8來從事現代化建設的重任，並改變大陸科研人員少、隊伍 小、比不上發達大國的落後面貌。9 教育面向世界，即打破中國傳統教育閉關自守的狹隘性與封閉 性，發展與世界各國的教育交流。鄧小平既主張「邀請外國著名學者 來我國講學」，也主張「派人出國留學」。因此大陸的對外教育交流 發展在快速國際化後，整體地提昇了大陸的高等教育的素質。10 教育面向未來的要求，則是把教育放在重要戰略地位，加強教育 預測、教育規劃、不斷改進教育體制、學校組織、教育課程和方法， 以求教育理念適應未來國家發展的需求；其次，促進教育的社會化和 個別化－即促進終身教育、回歸教育、成人教育等，滿足社會所有成 員不斷豐富和更新自己。換言之，即教育目標能使受教者不斷自我成 長以應未來世界的需要。11 請見歷年中國教育成就統計數字；並見劉勝驥，「中共近十年來教育經費之 分析」，中國大陸研究，第 38 卷第 1 期，1996 年 1 月，頁 8-9。 這是鄧小平 1983 年 10 月為北京景山學校的題詞。 同註 1，頁 110。 同註 1，頁 54。 滕純主編，鄧小平教育思想研究（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2 年），頁 354-355。參、鄧小平教育政策內容
一、清除教育陣營中的文革餘毒
鄧小平於 1977 年 7 月 21 日中共「中央十屆三中全會」會後，恢 復了其在 1976 年 4 月 7 日所撤銷之中共「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 委員」、「常務委員」、「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 「國務院副總理」、共軍「總參謀長」等職。鄧小平在與文革派的權 力鬥爭中第三次復出，聲勢又超過前次。他上台後即積極在黨、政、 軍各部門 部署黨羽， 加速為先前 在文革中被 整肅的幹部「 調整解 放」，並採取「實踐檢驗真理」的文宣工作，將理論鬥爭的矛頭指向 華國鋒的重要黨羽如吳德、汪東興和陳錫聯，指其應對壓制天安門請 願事件負責。1978 年年底「十一屆三中全會」上，鄧派終於翦除了吳 德、汪東興等人。至此，鄧派取代了華派的領導權，從 1978 到 1997 年鄧小平去世期間，開啟了長達二十年的鄧小平時代。12 鄧小平掌權以後，第一步就是恢復文化大革命期間破壞最嚴重的 教育事業。因文革而癱瘓的「教育部」於 1975 年 1 月 17 日恢復，由 周榮鑫任「教育部長」。周榮鑫按照周恩來、鄧小平的反文革精神辦 事，積極著手整頓教育工作。因為文革後期展開之「批林批孔」運 動，已經殘破的各級學校仍以階級鬥爭為主課，勞動教育為學習中 心，文化課在學校沒有嚴格要求下，師生紛紛「到大課堂去」、「進 進出出，上上下下」，學校秩序甚為混亂。周榮鑫認同鄧小平之理 念，要改變學校中不重課業而重政治的風氣，然卻遭到文革殘餘勢力 的反撲。1976 年「教育部」在「光明日報」以「毛主席的教育方針豈 容篡改」的論文為名，批判張春橋「寧要一個沒有文化的勞動者」之 謬誤。中共「主席」華國鋒為調和兩派的衝突，改調劉西堯為新任的 「鄧小平傳」，請見國研中心主編，中共人名錄（台北：政大國際關係研究 中心，1989 年），頁 853。「教育部長」，劉於 1977 年 1 月 15 日上任，而中共「副主席」鄧小 平於 8 月 4 日至 8 日召開「科學和教育工作會議」時，劉即抵制鄧小平 並轉而投向華國鋒的「凡是派」路線。13 為了科技生根，鑽研基礎科學，是否可以派出大學生、研究生， 開放留學政策，並進一步擴大派遣留學人員呢？此一問題在中共內部 爆發了激烈的政策辯論。「凡是派」人士，從意識形態角度，不同意 「務實派」或鄧小平領導的「改革派」進一步對資本主義國家派遣留 學人員的政策。鄧小平的「副總理」是負責文教領導重任，但是毛澤 東思想遺毒籠罩的「教育部」，對於留學政策顧慮重重，當年他們違 抗了周恩來決策，自然也敢違背鄧小平的旨意。1978 年 6 月中共在黃 山召開教育改革會議，北大校長周培源及科技大學教師溫元凱等人， 提出了派遣留學人員的建議，遭到「凡是派」的「教育部長」劉西堯 反對。劉西堯根據毛澤東遺下的政治理念，一方面從意識形態上反對 向國外學習，另一方面擔心一旦留學生滯留不歸，他這個新上任的 「教育部長」勢將遭到檢討批判，屆時將保不住烏紗帽，故主張提高 科技之道應另謀他途。鄧小平當場在會上指責他：「即使派出去的留 學生有一半不回來，還有一半回來可以搞四化建設，也比不派、少派 的要好得多嘛！不要再老談『算政治帳』一套了。你怕負不了責，就 不要幹。我負責！」14 華國鋒與鄧小平都同意「四個現代化」的國家目標，但是在政策 路線上，華國鋒仍然秉持毛澤東的思想理念和政策措施，他領導的 所謂「凡是派」其理論主張為華國鋒所稱「凡是毛主席所作出的決策，我們 都堅決擁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請見 1977 年 2 月 7 日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誌二報一刊共同社論。「凡是派」 成員除華國鋒任黨主席兼「總理」、「中央軍委主席」外，尚包括北京市市 長吳德、政治局委員陳錫聯、汪東興等人。 「出國留學人員工作會議研究今後選派重點」，人民日報，北京，1984 年 11 月 10 日，版 4。
「凡是派」代表文革得利官僚和排除四人幫後的「文革派」；鄧小平 領導的「務實派」則組織了文革受害老幹部。「凡是派」掌握了文化 宣傳、特務與黨；而「務實派」掌握了軍隊，並在政府各部門都有支 持者。 鑑於「教育部長」劉西堯以「算政治帳」為由，反對重開留學政 策，留學一案即被送到中共政治局內表決。文革時期毛、江提拔了大 量工農分子進入政治局，政治局內僅鄧小平是曾留法再轉留俄的留學 生，但中共早期領導階層，不乏留法、留俄、留德、留日的留學生， 他們認為留學生滯留海外不歸或留學生會受西方影響變成反革命，均 缺乏學理和經驗根據。鄧小平在政治局內之會議中表示，「抓文教抓 科技」唯有派出留學生，才能解決科技低落和人才不足的危機。中共 政治局在表決之後，作出了一個「擴大派遣留學人員的重要決定」， 標誌了由周恩來到鄧小平的「務實派」政策終獲勝利。15 1978 年 12 月 18 日至 22 日中共舉行「十一屆三中全會」，鄧派在 這次中央委員會議中增選出 3 名「務實派」幹部進入政治局內，批判了 華國鋒「兩個凡是」的觀點。
二、革新教育政策
鄧小平當權以後即努力增加教育預算和提高教師地位。1977 年 10 月大陸近 6%教師不同程度地增加了工資；1978 年學校教師首次領到 年終獎金。鄧小平建立中小學教師和高級教師的評定制度，於 1980 年 春節在人民大會堂起接見全國各級教師代表 1 萬 5,000 人，確立了各地 黨政領導在節日慰勞教師的活動；1985 年宣布每年 9 月 10 日為教師 節，還成立了教師獎勵基金會。接著「教師法」、「教育法」、「教 師資格條例」……相繼出爐，均顯示出鄧小平在尊師重教、振興教育 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大事記 1949-1982（北京：教 育科學出版社，1983），頁 514。方面的努力。 文化大革命把教師關入牛棚，打成「臭老九」，不信任知識份子 的這種昨日夢魘，在鄧小平時期總算完全扭轉過來。鄧小平平反教師 的地位，增加教育事業的撥款，乃因其深切地了解追求中國大陸的社 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必須先做到科學技術的現代化，其關鍵因素就是 「深化教育改革，促進教育發展」。當前中共提倡學習鄧小平理論， 其實是學習鄧小平教育理論，目的就是更積極地促進教育的革新與發 展。16 當前大陸教育政策的重大工作諸如：普及九年義務教育、掃除青 壯年文盲、素質教育、發展職業教育和成人教育、改革高校管理體 制、改革高校招生併軌制度、高校黨建工作、高校科研工作、教育教 學改革、師資隊伍建設、教職工住房建設等等，這些政策都能自鄧小 平理論得到啟發。
三、整頓高等教育
鄧小平身兼主管文教部門的「副總理」，他要振興那些因為政治 鬥爭而久荒學業的各級學校。1977 年 8 月「教育部」開始從美國、英 國、法國、日本等國引進大、中、小學的教材，以供重訂編寫教科書 參考。9 月，「教育部」開始組織人力編寫中小學各科全國通用教材。 10 月 12 日「國務院」核定「關於 1977 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 其中規定：考生應具有高中畢業或相當于高中畢業的文化水平。招生 辦法是：自願報名，統一考試，地、市初選，省、市、自治區批准； 考試分為文理兩類，錄取新生於 1978 年 2 月前入學。文革期間被撤銷 的高等學校，如湖北財經學院、北京政法學院、華東政法學院……陸 續恢復。鄧小平指示劉西堯：「人民大學是要辦的，主要培養財貿、 「深化教育改革，促進教育發展－五談學習鄧小平教育理論」，中國教育 報，北京，1998 年 7 月 21 日。經濟管理幹部和馬列主義理論工作者。師範大學要辦好。」17鄧小平又 在 1978 年 6 月「全國高等學校文科教學工作會議」中總結了 28 年來 文科教育的正反兩方經驗，指出文科專業的設置和發展，「被撤銷的 院、系、專業，凡有條件恢復的，要盡快恢復，被削弱的專業要創造 條件充實加強，有些急需而缺門的專業要增設。」18 1978 年 2 月「五屆人大」所通過的「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宣 布必須「積極開展哲學、政治經濟學、政治學、軍事學、法學、歷史 學、教育學等方面的研究。」標誌人文與社會科學在文革以後重獲重 視，原隸屬「中國科學院」之「哲學社會科學學部」也在「五屆人 大」會上改組為獨立的「中國社會科學院」，並任命胡喬木為院長， 下轄 25 個研究所，還建立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到了 1979 年，中 國社會科學院陸續創刊或恢復的學術刊物有 30 餘科，分支機構在 13 個 省、區建立了次級單位和總共 83 個地方性研究所。在「中央」政策的 指導下，大陸各高等學校建立了 64 個社會科學方面的研究所、245 個 研究室，各地出版的社會科學刊物包括各校學報的社會科學版達 100 餘 種，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人員較文革前大量增加。各省、市、區於 1978 年初恢復了教育學會，中國教育學會於 1979 年 4 月成立，隨後又 成立一些教育科學專業研究會或學會。此外，社會科學其他學科的學 術團體如雨後春筍般的成立，據 1981 年 4 月統計，全大陸範圍的哲學 社會科學研究學會、學會已有 189 個，這說明人文與社會科學得到了 蓬勃發展。19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鄧小平同志論教育（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 年），頁 51-52。 中國教育年鑑編輯部，中國教育年鑑 1949-1981（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 版社，1984），頁 256、807。 宦鄉，「社會科學在中國」，中國百科年鑑 1980（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 出版社，1980 年），頁 431-433。
文革時期批判師道尊嚴的說法，一部湘劇電影「園丁之歌」因為 歌頌了教師之愛而受到圍剿；文革後，當時受到打擊的成千上萬教師 陸續獲得平反昭雪，「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也為 800 多名受 迫害或錯劃為右派分子的科研人員恢復了名譽。鄧小平復出後，1977 年就倡言：「一定要在黨內造成一種空氣，尊重知識，尊重人才，要 反對尊重知識分子的錯誤思想。」1978 年他又進一步要求：「我們要 提高人民教師的政治地位和社會地位，不但學生應該尊重教師，整個 社會都應該尊重教師……對於優秀的教育工作者，應該大張旗鼓地予 以表揚和鼓勵。」20 恢復學術職稱，是甄別良莠、提高優秀者待遇和地位的辦法，科 研中心的研究員、副研究員、助理研究員、助理員的職稱先在 1977 年 恢復，大專院校的教授、副教授、講師、助教的職稱也在鄧小平建議 下於 1978 年 3 月恢復。21 文革時期在江青集團領導下實行文化專制主義，「四人幫」打倒 後，鄧小平主張「堅持百家爭鳴方針，允許爭論，不同學派之間要互 相尊重，取長補短，要提倡學術交流。」因而 1978 年通過的「五屆人 大憲法」將「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字眼寫進了憲法序言。1979 年 起，社會科學各種問題的討論即呈現空前活躍的現象。由於鄧小平提 倡「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提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放 手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來取代以馬、列、毛為真理標準，因而人文 社會科學界才敢討論社會階級結構問題、民主與法則問題、政治體制 問題、黨史問題、社會發展力等問題，在此學術自由氣氛下，各地區 學界和高等院校舉辦了上百場的學術討論會。22 同註 17，頁 25、28、65。 同註 17，頁 52、89。 劉勝驥，當代中國大陸人文社會科學發展之評估，1995 年 6 月完成之行政 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成果報告，頁 2-21。
1978 年 11 月「教育部」發出「關於辦好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學 報的意見」，明確指出，在刊物上各門學科允許討論，對於學術問題 提倡不同觀點、不同學派的自由爭鳴、不能把學術問題當成社會問 題，也不能把政治問題當成敵我問題。允許批判地繼承古代文化遺產 （古為今用），吸收外國的進步文化（洋為中用）。「教育部」還提 出在學校教科書編寫上，鼓勵不同學派、不同學術見解的討論，提倡 個人寫書，鼓勵自成一家之言。在此學術自由風氣下，新書寫成，新 課也大膽開設，例如北京大學經濟學院開設了「資本論和新技術革命 下的經濟理論」，西北大學開設了「現代西方哲學」、「現代西方經 濟」和「現代西方文學」等課程。23 1978 年 3 月鄧小平在「全國科學大會」開幕式上講話：「任何一 個民族、一個國家，都需要學習別的民族，別的國家的長處，學習人 家的先進科學技術。我們要積極開展國際學術交流活動，加強同世界 各國科學界的友好往來和合作關係。」確立了對外開放政策。「國務 院」副總理方毅在中國人民大學 30 週年校慶上主張大學教育要引導學 校「既要深入體察國情，又要密切注視世界潮流」，1983 年鄧小平又 作出教育要「面向世界」等 3 個面向。24
四、重開留學政策
1972 年 2 月 28 日，美國總統尼克森在與中共協定的「上海公報」 中，承諾「兩國人民要在科學和技術領域中，加深相互的了解和合 作」，1978 年 6 月 6 日至 10 日，卡特總統科學顧問美國科學技術政策 辦公室主任 Frank Press 博士奉命到中國大陸，討論科學技術交換事 宜。25Frank Press 代表卡特總統所傳來的喜訊─中國大陸可以派遣學 同註 19，頁 433、429。 同註 1，頁 88。者、專家、技術人員前往美國學習科技。 對外開放需外語人才，1978 年 8 月「教育部」召開「全國外語教 學座談會」，希望提高外語教學質量，為求切實做好中小學外語教 學，決定集中精力辦好一批重點外語院校，編寫出版一批英、日、 德、法、俄語教材。1979 年 3 月「教育部」發出「加強外語教育的意 見」；7 月「教育部」和「國務院外國專家局」聯合決定以後 3 年聘請 一批外籍教師來華任教，每半年辦一期培訓班，6 期外語班輪流培訓了 大專院校外語師資的半數。26同年「教育部」也決定在南開大學、吉林 大學、復旦大學、南京工學院、武漢大學、華南工學院、重慶大學、 西安交通大學和人民教育出版社，籌建九個外國教材中心圖書館，以 加強外國教材的引進、管理和使用。27 中共教育改革會議上，一般學者專家普遍是支持鄧小平派遣留學 生的主張。分析當時中國大陸學術界領導階層，中國科學院正副院長 7 人中有 6 人是拿外國學位的，該院設在北京的 39 個研究所的 205 名正 副所長中，有 61 人是留學海外歸來的知識份子，留學生擔任中國大陸 高等院校校長更超過 30 ％，他們傾向留學政策的早日恢復實行，以免 高級科技人才的斷層和大專教學師資人才的青黃不接。28 隨著鄧小平派的鬥爭勝利，其留學政策也由中央全會正式通過而 確定，凡是派對於留學政策的反對，乃是從枝節上找毛病，幾次「全 國人大」和「全國政協」會議上，總是有代表發言：出國留學的學 生，大多外文不行，不應批准出去；同時不應隨便以參觀學習為名， 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大事記 1949-1981（北京：教 育科學出版社，1982），頁 667-673。 同註 23；另請見「出國留學人員工作會議研究今後選派重點」，人民日報， 北京，1984 年 11 月 10 日，版 4。 劉勝驥，大陸海外留學生面面觀（台北：永業出版社，1994 年），頁 45-57。
批准出國，以致遊山玩水，浪費國家外匯。「務實派」則從科技落後 的危機感上肯定留學政策。新崛起的「總書記」胡耀邦，在 1978 年 3 月 24 日第二次「全國科技大會」閉幕式中，痛訴文革 10 年，受害最 大最深的是青年一代，要彌補他們文化知識的損失，不是一個短時期 能夠做到。中共「中央委員」陸定一在上海交通大學講話，指出將來 會有一個時期，找不到知識份子，沒有工程師，沒有科學家，沒有教 授和教師，沒有「又紅又專」的幹部。29在這種危機意識的促迫下，使 得中共整頓教育、重新制訂和推行留學政策，在任何疑慮批評下，都 不會動搖其派遣留學生的決心。是年底，中共「教育部」和「中國科 學院」共向 28 個國家派出 480 多名留學人員，其中 50 人留學美國， 多數學習自然科學。為了確保留學政策的實施奏效，鄧小平將方毅改 調為「中國科學院」院長，把反對留學政策的前「教育部長」劉西堯 免職，新任部長為「務實派」蔣南翔。30
五、加強國際學術交流
1979 年元月中共「副總理」鄧小平率領方毅、蔣南翔等人應邀訪 美，焦點之一就是兌現中共留學政策。蔣南翔以中共「教育部長」身 分和美國衛生、教育和福利部長 Joseph A. Califano, Jr.簽署了雙方教 育交換協定（Agreement on Education Exchange Programs）。在十 一項協定中除了雙方互派留學人員，包括交換教授、研究員和留學生 外，也互換教科書、教學資料、語言教學和合作研究計畫。31 鄧小平打開了對美交流的窗口，依表二統計，中國大陸向西方各 國派遣留學人員迅速成長，至 1981 年已向 46 個國家派遣了 5,000 多人 留學，是年也接受了 2,000 名來華之學生和教授專家，對中國大陸的科 光明日報，北京，1980 年 3 月 4 日，版 2；新華社，1980 年 3 月 24 日。 同註 28，頁 52。學技術現代化起了決定性作用。 表二 1978-1981 年大陸的國際學術交流 比較 中共派出人員 大陸接受留華人員 人數成長 1978 年向 32 國派 1,548 人留學 1979 年向 41 國派 2,700 人留學 1980 年向 45 國派 5,100 人留學 1981 年向 46 國派 5,609 人留學 1973 至 1978 接受 80 國 2498 人留華 1979 接受各國 576 人留華 1980 接受各國 749 人留華 1981 接來 82 國 2,000 人留華 分佈性質 分析三年來教育部所派出 7,683 名留 學生的留學科系 學社會科學占 3.6% 學外國語言占 15.4% 學自然科學占 81% 兩千留華學生分布 43 所高校的 52 個 專業據 37 所高校的 110 個專業點， 計文科占 33 個、工科和農科占 50 個、醫藥 9 個、藝術 19 個。 資料來源：中國教育年鑑 1949-1981，頁 667-671。 中共與西方國家，發展學術、科技、經濟、工業等方面的交流關 係，進展快速。截至 1984 年，中共與 85 個國際性科學技術組織，簽 定了 51 項協定，個別國家除與美國簽有 22 項協定，中共還與西德有 31 項協定、與法國有 25 項協定、與英國有 13 項協定、與義大利有 17 項協定。透過這些協定，中共可以向西方購買先進科技設備、邀請專 家來華指導和派遣留學生赴西方學習。32中共快速地輸入現代化科技， 短短數年間之門戶開放的結果，即令文革時期大專院校停課關門、科 研機構無人研究的積弊一掃而空。
肆、鄧小平教育政策的持續
「務實派」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討論運動，先在文 宣陣線上贏得了輿論的支持，繼在組織陣線上凝聚了老幹部派系歸隊。鄧小平先削除了「凡是派」汪東興、陳錫聯、紀登奎、吳德等人 的黨政職務，被架空的華國鋒終於在「十一屆六中全會」上被免除中 共「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職務，鄧小平和他的盟友胡耀邦、趙 紫陽等人奪權成功。「務實派」的派系鬥爭勝利，確立了鄧小平教育 政策在未來幾年仍得以持續實踐的基礎。 1982 年 9 月中共召開「十二大」，華國鋒僅當選「中央委員」， 被排除在領導圈之外，鄧小平當選「政治局」常務委員並扶植其盟友 胡耀邦擔任黨的「總書記」。中共中央廢除主席職務，設立七席政治 局常務委員，以實行集體領導，「總書記」負責日常黨務的運作並向 政治局常委會報告。以鄧小平為首的「務實派」控制了多數的常委席 次，然而「凡是派」雖然甫告失敗，黨內的教條主義者及反對幹部年 輕化的部份老幹部，卻聚集起來繼續對鄧小平的繼承人胡耀邦和趙紫 陽進行批評攻訐。鑑於「保守派」的聲勢超過垮台的「凡是派」， 1987 年 11 月召開的中共「十三大」，鄧小平、李先念、陳雲、彭真及 若干老幹部同時退出政治局以完成世代交替，幕前的領導為「總書 記」趙紫陽和「總理」李鵬。「六四天安門事件」後，趙紫陽遭到罷 黜而擢升江澤民，鄧小平連中共「軍委主席」也辭退交付江澤民，然 而「鄧辦（鄧小平辦公室）」仍隱身幕後繼續審閱中共文件。江澤民 受鄧小平栽培，又試圖攏絡「保守派」而對經濟過熱和嚴重的腐敗現 象及意識形態的親西方現象加以壓制。1992 年鄧小平發表「南巡講 話」，警惕江澤民勿將政策轉左，他說：「中國要警惕右，但主要是 防止『左』」。33江澤民隨後表態堅定支持改革開放路線，而且發動了 學習鄧小平思想的理論運動，編纂出版了「鄧小平文選」第三卷，標 誌鄧小平路線在其死後的延續。 在鄧小平有關教育的政策方面，中共在「十二大」及「十三大」 都把教育列為戰略重點決策，象徵中共對「社會主義建設」與教育關 鄧小平文選（第 3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頁 370-383。
係的認識上，具有相當程度的進展。1989 年 9 月江澤民在中共建政四 十週年集會中講話，指出「發展教育和科學是百年大計，對於社會生 產力和民族素質的提高具有重大的深遠的意義。」全面總結了十年來 進行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的經驗教訓，要求各級領導認真辦教育， 「像鄧小平同志希望的那樣，扎扎實實地抓它幾年，中華民族教育事 業空前繁榮的新局面，一定會到來。」34 中共「十四大」上，李鵬和江澤民都在大會報告中指出「我們要 把教育擺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會後的「全國教育工作會議」 上，35江澤民又提到「黨中央和鄧小平同志一貫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 義的總體發展戰略」，「小平同志反覆強調教育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 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36 中共「十五大」和第九屆「全國人大」在鄧小平逝世後舉行，中 共各領導都表示「繼續沿著鄧小平同志指引的道路開拓前進」、「推 進科教興國戰略」，37教育部門學習鄧小平教育思想的運動亦有擴大的 趨勢。自 1994 年起，「國家教委」即已成立「鄧小平理論研究中 心」，並組織起草「鄧小平教育思想學習綱要」，推動大陸高等院校 和整個教育行政部門對鄧小平教育理論的學習。至今推廣鄧小平思想 教育的六年經驗中，中共持續鄧小平理論的指導性，認為這是「建設 張樹人，「教育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戰略地位」，國家教育發展中心 編，中國教育發展的客觀背景現狀與及展望（北京：卓越出版公司，1990 年），頁 3。 李鵬，「動員起來，為實施『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而努力』」，人民日 報，北京，1994 年 6 月 21 日，版 1。 江澤民，「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的議話」，人民日報，北京，1994 年 6 月 20 日，版 1。 溫家寶，「鄧小平同志在全國科學大會上講話發表 20 周年紀念會講話」， 湖南日報，長沙，1998 年 3 月 22 日，版 4；李鵬，「九屆全國人大上政府 工作報告」，湖南日報，長沙，1998 年 3 月 21 日，版 2。
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理論基礎，是當前和今後我國教育改 革和發展的思想武器。」38
伍、江澤民教育政策的變遷
江澤民時期的教育政策基本上延續了鄧小平的教育理念，其想法 和作法亦大致相同。惟本文所關切者為江澤民在那些措施上修正了鄧 小平政策，並觀察當前中共最新政策走向及體會鄧小平教育思想被繼 承和發揚的其餘內容。 本節僅就培養目標、政治思想、教育結構、教育質量等四方面來 看江澤民的教育政策所作的微幅變遷：一、培養目標方面
鄧小平 1980 年起多次提出培養「四有」新人，即「有理想、有道 德、有文化、有紀律」的新一代。1983 年 4 月鄧小平提出「建設社會 主義精神文明，最根本的是要使廣大人民有共產主義思想，有道德、 有文化、守紀律」之口號，這個思想即成為 1986 年「中共中央關於社 會主義精神文明指導方針的決議」的重要依據：「培養有理想、有道 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公民」。39 中共目前較少提到「四有新人」，「十四大」以後提出的「中國 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對於義務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和職業 教育都有培養目標的描述，但都沒有從理想層面來提「四有」口號， 而是有區別的提出「各級各類教育發展的具體目標」。40 雖然鄧小平的「四有新人」理論已經是大陸教育界的基本共識， 朱開軒，「在國家教委 1998 年教育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大陸國家教育委 員會政報，1998 年第 1、2 號，頁 4-5。 同註 33，頁 100。 中共中央，「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新華社，1993 年 2 月 26 日。例如北京師範大學成有信教授曾撰文認為中共教育目標是「培養高科 技和高人文素養的、具有主體人格和創造精神的有理想、有道德遵紀 守法的社會主義社會的優秀公民。」41不過，江澤民正以「四個統一」 來取代鄧小平的「四有」。1998 年 5 月 4 日的慶祝北大建校一百週年 大會上，江澤民提出： 學習科學文化與加強思想修養的統一； 學 習書本知識與投身社會實踐的統一； 實現自身價值與服務祖國人民 的統一； 樹立遠大理想與進行艱苦奮鬥的統一。這「四個統一」的 內涵與「四有」其實沒有什麼實質差異，大陸教育學者還解釋「『四 個統一』思想的出發點和歸宿是培養『四有新人』」。42不過，江澤民 要打出自己的旗幟以取代鄧小平旗號的動機昭然若現。
二、政治思想方面
鄧小平非常重視學校的政治思想工作，要求「學校應該永遠把堅 定的政治方向放在第一位」。他提醒全黨，國家大政方針轉移到經濟 建設以後，要防止忽視思想政治工作的傾向；他所強調的政治思想是 「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即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人民民主專政、 堅持共產黨領導、堅持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43所以，鄧小平要求全黨 遵守「四個堅持」並防範西方文明的精神污染，認為年輕人流行的社 會思想會 導致社會動 亂，指出「 資產階級自 由化思潮危害 的嚴重 性」，要求「切實加強思想政治工作，加強四項基本原則教育，把反 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教育，長期堅持下去，保證教育事業沿著社會主 成有信，「科學社會主義的新發展與現代教育」，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科 版），1998 年 3 月，頁 32。 周如東，「論『四個統一』思想的理論基石」，中國教育報，北京，1998 年 7 月 22 日，版 3。 「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程敏主編，中國共產黨黨員大辭典（北京：中國國 際廣播出版社，1991 年），頁 46-47。義方向前進。」44 當前江澤民時期對政治思想的重視不若鄧小平時期，而且更重要 的是四項堅持只剩下一項堅持。遍查 80 年代所通過的「義務教育法」 和「中共中央關於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90 年代通過的「學位 法」、「教師法」和「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等，都只有堅持社 會主義而已。例如「教師法」第一條「促進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的發 展」，第三條「培養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和接班人」，45都不再強調人 民民主專政、中共黨的領導和毛澤東思想等三項極左教條。鑑於社會 主義的內涵寬廣，可以與當前歐美主流思想甚至和三民主義價值或民 主進步黨的福利國家相融合，所以鄧小平的左傾政治思想路線事實上 在江澤民時代已有所軟化。
三、教育結構方面
鄧小平非常重視經濟與教育、科技、衛生、體育之間應有一個合 理比例，1980 年他提出經濟發展與教育科技發展比例失調問題，其結 構調整著眼於整個教育事業必須與國民經濟發展相適應。鄧小平要求 調整中等教育結構，應擴大農業中學、各種中等專業學校、職工學校 的比例；他又要求教育計畫要與勞動計畫結合起來，切實考慮就業教 育事業發展的需要，不僅要看到近期需求，而且必須預見遠期的需 要。46 目前大陸職業中學的擴張又由高速成長而趨緩，普通高中數量反 而增加。這種由高等教育擴張後所帶動高中生源的需求，是符合鄧小 平教育政策的。高等教育中調整專業設置、新設系所和院校、發展廣 同註 33，頁 216。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引自楊開煌編，台海兩岸，夏季號，1994 年 6 月，頁 111。 同註 34，頁 7。播電視教學……這些迎合市場經濟發展下的教育改革，也都符合鄧小 平調整教育結構的宗旨。不過也有些教育調整程度遠出於鄧小平政策 本意，例如教育系統由「黨委治校」轉移為「校長治校」、為彌補教 育經費之不足而坐視民辦學校、合資辦學的興起……等，以上均使黨 對教育事業的掌控以及政治思想灌輸的衰落，如此便脫離了鄧小平調 整教育結構的初衷了。
四、提高質量方面
大陸名詞中「質量」事實上是專指品質而言，鄧小平在 1978 年 「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中提出主要的任務，就是提高教育質量，「不 但要提高高等教育的質量，而且首先要提高中小學教育的質量，按照 中小學生能夠接受的程度，用先進的科學知識來充實中小學的教學內 容。」47當時中共恢復了因文革停辦的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集中經費 和師資加強重點學校的建設。鄧小平接著又要求辦理一批重點大學， 「盡快培養出一批具有世界第一流水平的科學技術專家，作為我們的 科學、教育戰線的重要任務。」「只有有了成批的傑出人才，才能帶 動我們整個中華民族科學文化水平的提高。」48 高等教育還甄選重點大學，「國家教委」自 1993 年起提出「211 工程」口號，即在 21 世紀辦 100 所重點大學。49但是中小學的重點學 校卻在普及義務教育的新口號下被冷凍起來。同時，「國家教委」以 加強薄弱學校建設來作為其 1988 年第 5 項主要工作。50鄧小平的重點 同註 1，頁 100-101。 同註 1，頁 93。 「211」的「21」為廿一世紀，第二個「1」為一百所重點大學。「211 工 程」資料請見周川，「『211 工程』－我國高等教育現代化建設的奠基工 程」，教育研究，1994 年第 1 期，頁 34；淑芳，「『211 工程』理論問題 研討會綜述」，頁 39。提昇教育品質的作法，到江澤民時期，重點大學仍持續辦理，但重點 初中、重點小學就不准辦理了。 中共不辦中小學的重點學校，轉而建設薄弱學校，是為了拉平城 市與鄉村間、甚至同一地區間教育資源的不平衡。而且所謂重點中小 學，其名聲的獲得為其高升學率，如此一來便導致了不良的升學競 爭，而且扭曲教育宗旨為應試教育。目前教育界經廣泛討論後，「國 家教委」主任朱開軒也作了表態，因而「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 已經申明：「中小學要由應試教育轉向全面提高國民素質的軌道」。51 所以，鄧小平提高教育質量的政策考慮，原本是偏重智育方面，而到 了當前中共義務教育階段，轉向同時提昇德育、體育、美育，補充青 少年實踐和動手能力，追求學生全面素質的提高。52
陸、結論
1994 年成立的「鄧小平理論研究中心」已經在教育部門興起了學 習鄧小平理論的宣傳活動。而在鄧小平逝世後召開的中共「十五大」 會議上，更進一步確立了鄧小平理論作為中共的指導思想。 鄧小平在 1976 年復職，重掌中共副總理的職位後，其主要施政重 點在文教領域。從「鄧小平文選」中，我們可以發現在 1977 到 1982 年的五年間，鄧小平在各種場合談及教師和教育政策方面的講話多達 40 餘次，充分說明鄧小平思想即發達文化教育策略的思想。 國家教育委員會政報編輯部編「國家教委 1998 年工作要點」，國家教育委 員會政報 1995-1998（北京：國家教育委員會政報編輯部，1998 年），頁 20。 中共中央「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國家教委」政策法規司編，中華 人民共和國基礎教育現行法規匯編（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93 年）， 頁 3。 李嵐清，「基礎教育是提高國民素質和培養跨世紀人才奠基工程」，人民教 育，1996 年第 5 期，頁 3。回顧鄧小平決定派遣留學生之初，在黨政兩界都有反對者，他冒 著派系鬥爭危機，終於罷黜反對者，向西方採行開放政策，學習國外 先進科技。在前瞻性政策指導下，中國大陸數年間即向科技現代化大 步邁進，而政策的成功不但強化了鄧小平在黨內聲望，也擴增了「務 實派」之勢力。1984 年 11 月 23 日至 29 日，中共召開「全國留學人員 工作會議」，與會人士當然都是鄧小平留學政策的支持力量，由與會 人員的職務，一方面可以了解留學政策的決策者名單，另一方面可以 獲悉當留學規模擴大後其所牽涉的部會範圍。與會名單是：「副總 理」姚依林（兼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張勁夫、「全國人大副 委員長」葉飛、「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主任」宋健、「全國政協副主 席」周培源、「教育部副部長」何東昌、「國防科學工業委員會科技 主任」張震寰、「國務院僑辦主任」廖暉、「國家計畫委員會副主 任」趙東宛、「國家經濟委員會副主任」馬儀、對外關係協會會長王 炳南等。當年鄧小平推動留學政策，只需抓好「國家科學技術委員 會」和「教育」兩個部門，疏通兩部的反對勢力。留學政策推動以 後，決策協調機關增至經濟、計畫、國防科學、僑務、外事等部門， 說明了留學政策不僅是一個教育政策，它更提昇至科技、經建、國 防、外交、統戰等層次。53 中國大陸文教領域長期存在之鬥爭，文革時期表現在意識形態的 「紅」與「專」的路線鬥爭或派系集團的毛派、劉派的權力鬥爭，因 而學者習慣以對立二元論來分析中國大陸教育發展。Robert A.
Scal-apino 提出「革命化教育對現代化教育」、54Jurgen Henze 提出「重質
派」對「平等派」的分析模式。55陳錫恩則以「白專模式」對「革命模
同註 28，頁 56-57。
Robert A. Scalapino, "The Struggle over Higher Education Revolution Versus Development", Presented at the Fifth Sino-American Conference on Mainland China, Taipei, June 8-11,1976.
式」，他預期教育政策轉變為現代化建設後，將著重於偏向「白專路 線」，教育改革之目的則是強化學術方向。56 鄧小平在 1978 的講話曾呼應毛澤東「教育必須為無產階級政治服 務，必須同生產勞動相結同」的觀點。受到天安門學生示威運動的刺 激，他更強調「四項堅持」，肯定左傾政治教條，他反對把「專」和 「白」劃上等號，他說：「專並不等於紅，但是紅一定要專」，並強 調「又紅又專」的統一觀點。在此政策下，「國家教委」副主任朱開 軒指示學校教育兼顧政治和教育兩方面，「在重視業務質量的同時， 也要強調政治質量」。57 鄧小平主張改革開放政策，但教育改革和思想開放後，自然延伸 到民主、自由、人權等議題，就會對中共一黨專制政治和馬列主義意 識形態統治，造成嚴重挑戰。在「六四天安門事件」前，1979、1982 及 1986 年都發生了大規模的大字報浪潮、學潮和遊行示威事件，這些 危及中共政權的動亂事件，「保守派」認為自由化思潮是為罪魁禍 首。鄧小平接受這種論點，一方面實行開放改革政策，一方面將自由 化思潮扣上資產階級的帽子。理論界對政治體制改革和社會主義民主 法制的討論，被攻擊為思想理論界出了一些混亂，對青年學生引導不 力。因而鄧小平提出「堅持馬克斯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堅持社會主 義路線、堅持人民民主專政、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四項基本原則。尤 其 1989 年「六四天安門事件」後，鄧小平立即宣布改革方針開放政策 沒有錯，但對於堅持四項基本原則還不夠一貫，他特別提出對青年學
Jurgen Henze, "Higer Education : The Tension Between Quality," edited by Ruth Hayhoe, Contemporary Chinese Education (New York: M.E. Sharpe, Inc., 1984), pp.93-153.
Theodire His-en Chen, Chinese Education Since 1949: Academic and Revolutionary Models (New York : Pergamon Press, 1981), pp.121-170. 朱開軒，「關於高校工作的若干問題」，中國高等教育學會編，論中國高等 教育（北京：北師大出版社，1987 年），頁 424、661。
生的政治思想教育還要加強。58 中共「十五大」上把鄧小平理論高舉為「全黨的指導思想」、 「號召全國各族人民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旗幟，把建設有中國特色社 會主義事業全面推向 21 世紀。」「副總理」李嵐清曾分析「鄧小平文 選」一、二、三卷的 233 篇，絕大部分為改革開放後近 20 年來所作， 尤其第三卷的 60%文章都是專門論述教育、科技方面，因而估論鄧小 平思想的重心是「科教興國戰略思想」。59 在學習鄧小平教育思想，並確立「科教興國」的政策目標下，未 來中共若能增加教育投資，加快教育改革，提高教育品質，保證教育 優先的發展地步，或許可以審慎的態度作出樂觀預期。 （收件：1999 年 12 月 3 日，修正：2000 年 6 月 15 日，採用：2000 年 7 月 7 日） 同註 33，頁 305-306。 李嵐清，「認真學習鄧小平教育理論牢固樹立科教興國戰略思想」，人民日 報，北京，1998 年 7 月 13 日，版 5。
Continuity and Change in Deng's
Education Policy
Sun-chi Liu
(Research Fellow,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Deng Xiaopin Thought was elevated as "the guiding thought of the CCP" at the 15th National Party Congress. This article explores how Deng's thought and policy have influenced the relevant thoughts and policies of Jiang Zemin. Jiang's policies are different from Deng's, however. This article discusses four major differences in the areas of educational goal, poltical thinking, educational structure and the increase of educational quality and quant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