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功「後新時期」創作論 - 政大學術集成

全文

(1)國立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 0 二學年度博士學位論文. 指導教授：唐翼明教授.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韓少功「後新時期」創作論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蘇怡如中華民國一 O 三年一月.

(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3) 論文摘要韓少功是八０年代崛起的知青小說作家、尋根文學先鋒，於西方文學對大陸文壇浸漬漸廣背景下，明確提出關注本土文化、文學傳統的理念。這樣的思考路數以更複雜的呈現方式貫穿於他「後新時期」的創作裡，且表現在他的「打破文體」嘗試中。本論文第一章說明為何以韓少功「後新時期（一九八九年起）」的創作為主要研究對象。選擇「後新時期」作為概要的研究時間範圍，是因從八 0 年代末尾開始的「後新時期」無論在文學或政治上，都開始了一連串重要的轉變，韓少功亦明顯意識到文學政治環境的不同而有相應的創作實踐。論文第二章全面探討韓少功研究中罕為人系統論述的散文創作，韓少功「後新時期」以來減少中短篇小說的創作而轉向更多「散文」創作，乃和九０年代前期的「人文精神論爭」及後期的「新左派與新自由主義」之爭對他的思想刺激密切相關，散文中的重要主題皆意在回應論爭中的焦點概念。論文第三章分析「後新時期」韓少功雖減產但仍傾注關懷的中短篇小說。這些文本中無論是對文革創傷或革命化記憶、知識份子啟蒙角色或知識菁英醜態，都以諧謔反諷風格淋漓解剖，但一代人的理想消失與沉痛恆在隱然其間。論文第四章析論《馬橋詞典》如何以傳統文學中「筆記」形式結構小說，用以呈現駁雜紛繁的民間生活，顛覆以往文藝政策對「真實」.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sit. y. Nat. n. al. er. io. 的規範。此外，析述文本如何以對「小說語言」重要性的強調取代對小說思想標準的強調，融古漢語、方言、歐化普通白話、大眾化政治話語於一爐以進行思考，借此思考漢語如何現代化、並達到抵抗西方文藝主導權的意圖。第五章分析長篇小說《暗示》裡如何對文革經典象符、現代化媒象進行解讀，以瓦解革命意識形態及進步主義迷思。其次，析論《暗示》如何仿擬九０年代盛行於大陸的「文化研究」策略，由此形構出《暗示》擷取文化象符以進行拆解的文本結構特色。第六章探討長篇散文《山南水北》如何承《馬橋詞典》的「筆記」實錄風格，記錄遷居湖南八溪鄉後鄉土生活種種，其次，探討文本如何對比城鄉生存處境、又如何重新觀照傳統文化、展現與大自然對話的意圖，以此與中國的鄉土文學傳統及當代鄉土寫作對話。. Ch. engchi. i n U. v. 關鍵字韓少功、後新時期、現代化、文革、筆記文體、現代漢語、文化研究、鄉土.

(4) 韓少功「後新時期」創作論目次第一章. 緒論：跨越小說與散文的寫作 ……...…….…………..1. 第一節「後新時期」文學寫作新處境 ……….……………1 第二節. 第二章. 前人研究成果 :波瀾數起 …………………………9. 政治大. 轉向散文：現實追逼的文學 …………...……………..18. 立. 文學、社會背景 ……………………….…………19. 學. ‧ 國. 第一節第二節. 反省世俗化與堅守人文精神 …………..………28. 第三節. 中國向何處去？ …………………………………39. ‧ sit. 革命記憶與啟蒙角色 ……………………………53. er. io. 文化a 意l 識與文體構思 ………………………..…73 iv. n. 第二節. y. 中、短篇小說裡的文革創傷與文化尋找 ………...….53. 第一節. 第四章. Nat. 第三章. Ch. n U engchi. 文化筆記：《馬橋詞典》中的真實與語言呈現 ………85. 第一節. 風土人文「筆記」…………………………………86. 第二節. 重新寫實與再鑄漢語 …………………….……100. 第五章. 文化碎片：《暗示》的象符析解 ………………………113. 第一節. 文革、傳媒象符再解讀 ……………………..…115. 第二節「文化研究」結構策略 ……………………….…133. 1.

(5) 第六章《山南水北》的鄉土敘事 …………………..…………147 第一節. 「筆記」實錄與湘楚之風 ………….……….…150. 第二節. 現代文明、鄉土傳統、自然生命的對話 ……163. 第七章. 結論：貼近現實與回眸傳統 ………………..…..…178. 參考書目 ……………………………………………………….…190.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2. i n U. v.

(6) 韓少功「後新時期」創作論第一章. 緒論：跨越小說與散文的寫作. 韓少功是八０年代崛起的知青小說作家、尋根文學先鋒，於西方文學對大陸文壇浸漬漸廣背景下，明確提出關注本土傳統文化的理念。這樣的思考路數以更複雜的呈現方式貫穿於他八０年代末以迄九. 治政試圖從傳統文學、文化裡尋找可供當代文學及大人文價值借鑒的資源，進一步思索當代中國在立政治廢墟與西方強權兩面壓力下，如何在參照０年代後的創作裡，且表現在他的「打破文體」嘗試中。我們看到他. ‧ 國. 學. 傳統中找到適合自己獨特發展的道路。從文本中顯現的這些思考，表現了承魯迅以來知識份子的啟蒙意識與憂患精神、對政治拑制的抵. ‧. 抗、對西方強國壓力下中國自強的思考、以及在新的價值崩解時代中，建構主體的獨特思索，當然也包含著，中國文學自立的希求。因此，. y. Nat. sit. 筆者一方面著重考察其深富意識形態的文體深意，探問其如何借這樣. n. al. 的文革記憶、現代化反思、傳統文化價值。. Ch. engchi. er. io. 的文體即時地回應時代議題；一方面從重要題材中，挖掘他念茲在茲. i n U. v. 第一節「後新時期」文學寫作新處境一、研究範圍、研究動機：本論文以韓少功「後新時期（一九八九年起）」的創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包含他這個時期的散文、小說創作。小說方面，探討其如何借用傳統筆記形式或文化研究策略，模糊文學常規中的散文、小說文類邊界（不同文類本有各自不同的文體），兼論此種文體背後的意識形態動機。而無論在小說或散文關注題材上，探討其一再敘述的「文革」記憶、析論其如何批判現代化迷思，以及從中流露的底層關懷、人文 1.

(7) 價值思考，並分析他從傳統文學、文化資源中尋找創新立足點的嘗試。而選擇「後新時期」作為概要的研究時間範圍，是因從八 0 年代末尾開始的「後新時期」無論在文學或政治上，都開始了一連串重要的轉變，觀察到「後新時期」的轉變並為之界定起始時間的文評家很多，筆者認為唐翼明教授的論述十分能說明此種轉變的原因及重要性：. 我則主張從一九八九年算起，這樣可以兼顧到社會政治的狀況。因為「新時期」並不是一個純粹的文學術語，它含有明顯的政治分期意味。那麼與「新時期」對待而起的術語「後新時期」則也應兼顧到社會政治方面的變化才對。一九八九年大陸發生震驚世界的「六四天安門事件」，這次事件雖然沒有改變大陸「改革、開放」的基本國策，. 政治大九年間，大陸新時期文學正在醞釀一個重要的轉變，這個轉變是從浪立但對大陸社會各方面的影響仍是巨大而微妙的。 …一九八七到一九八. 漫的開花季節走向平靜而成熟的結果季節，從躁動不安、左衝右突的. ‧ 國. 學. 反叛爭鬥走向贏得自我、回歸本體之後的勝利喜悅。大陸文壇的『後新時期』悄悄來臨了。 …文學由政治的附庸與工具復歸於本體。文學. ‧. 終於尋回了自我。從這個意義上講，大陸後新時期的文學乃有可能成. io. sit. y. Nat. 為「純文學」。 1. n. al. er. 而在韓少功表述的創作心態或實際的創作實踐中，他不只一次提. i n U. v. 到八０年代末開始的「後新時期」於他而言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在. Ch. engchi. 他一篇十分具有代表性的演講＜冷戰後：文學寫作新的處境－在蘇州大學「小說家講壇」上的講演＞中，韓少功明確指出以 1989 年冷戰結束為分界，「進入新時期文學的第二個階段」，我們的文學處境有了很大的改變，「社會新型發展道路的探尋」、「文化自我創新能力的再造」成為重要課題。他以張承志、史鐵生、陳村為例，認為他們也有一樣的體悟，就是要從自己傳統文化中去創新，因而「不寫歐化的小說了。」. 但他們突然都金盆洗手，轉而寫散文，就是中國古人說的「文章」。. 1. 「後新時期」的時間範限在王寧、張頤武等不同評論家中有不同界定，此處主要採用唐翼明先生參酌政治、文學發展狀況而下的定義。參見唐翼明先生：〈從反叛異化到回歸本體－論大陸文學從『新時期』到『後新時期』的演變〉，收入《大陸『新寫實小說』》（台北：東大圖書，1996 年），頁 4、15、26。 2.

(8) 「文章」其實有時侯也可以叫做「小說」的，明清「筆記」裡大部分就是這種東西。這是一個中國的傳統，至今還很有力量， …2. 在韓少功自身，散文的創作自一九八九年開始持續而穩定地增多，無論在質、量、篇幅上都不容小覷。八０年代散文創作雖也含括文論、文化、憶舊懷人等不同主題，但顯得是信手捻來、隨感而發，可是從冷戰結束後至九０年代之間，他的散文明顯地多有「針對性」，以多篇散文探析同一主題，從痛心「精神」、「道德」在商業大潮下的淪喪，到重提被自由競爭、進步主義忽略了的社會公正理想，再到從傳統資源尋找制度或經濟創新的參考，都是尋找社會新型發展道路、文化自我創新的嘗試。它的「轉向散文」明顯有與現實密切對話的意. 政治大對韓少功的訪談錄中，也將八０、九０年代視為兩個不同的社會發展立圖，＜夜行者夢語＞、＜靈魂的聲音＞等等都頗富有代表性。在王堯. 階段來談，九０年代社會現狀諸如知識份子在金錢面前的六神無主，. ‧ 國. 學. 社會中貧富分化日趨劇烈，市塲化和私有化並沒有如預期中帶來民主，資本權力化或權力資本化等等， 3都是這篇訪談中提到的刺激韓少. ‧. 功創作的「新的興奮點」，他的散文正以比小說直接得多的方式，參與. sit. y. Nat. 這些學術界的前沿論爭或議題。新世紀長篇散文《山南水北》更以躬身實踐的生活筆記形式，回歸人文精神、重探傳統價值、批判現代文. io. n. al. er. 明，與現實對話。從小說文類轉向散文文類的經營，可看到其間社會. i n U. v. 環境的刺激助成，然而一般而言不同文類本應有著與之相應的不同文. Ch. engchi. 體，但韓少功無論小說或散文都愈益趨向以「自由直抒胸臆」的散文文體（而非小說靠情節人物推動的敘事文體）表達思想。. 小說方面的創作自一九八九年的＜鼻血＞之後，現代主義的神秘、荒誕情節降溫，＜鞋癖＞、＜昨天再會＞等中篇小說對文革歷史的書寫轉向心理深度刻畫，對革命化記憶亦有更富反省力的鋪陳，而這些歷史與記憶是面對新時代新語境前必須先釐清以防重蹈前轍的重要前提。至於九０年代以後才開始的長篇小說寫作如《馬橋詞典》、《暗. 2. 韓少功：＜冷戰後：文學寫作新的處境－在蘇州大學「小說家講壇」上的講演＞，《當代作家評論》（2003 年第 3 期），頁 33。 3 韓少功、王堯：＜再啟蒙：社會的破碎與重建－韓少功、王堯對話錄（之二）＞，《當代》（2004 年第 1 期），頁 212、214、215。 3.

(9) 示》等，以源自傳統筆記或文化研究方法的斷片式小說結構，強調不獨斷的語言觀，顛覆過往富有政治意味的「現實主義」；又以民間或流行文化的探討作為意識形態呈現塲域，來進行文革反思與現代化解蔽，這些小說創作亦屬面對新時代新語境下，反思歷史、傳統、當下文化主潮以求更好地面對將來的「社會新型發展道路的探尋」。可以看出在長篇小說中「斷片不完整呈現」或「顛倒文類要素主從關係」（比如使情節人物居於次要，使物件、氛圍甚至議論居於主要）成為一個一貫的創作策略，借以疏離傳統「寫本質」寫實觀中包藏的專制政治幽靈，不再刻意提煉典型人物及情節；也借以打破現代化對於文化一致性的思想收編，不以完整有序的方式呈現世界，而這樣做客觀上帶來了文類界限模糊的效果，引起文評家們紛紛討論。. 政治大數學標誌，而是一個文學新階段的標誌，有其質的內涵。準確地說，立. 誠如評論家雷達所指出的：「九十年代文學的存在，並不僅是一個. 它與『後冷戰』時代聯繫在一起，帶全球性。」 4冷戰後開啟的政治、. ‧ 國. 學. 文學新局、對現代化的新的反思視野，的確引來了作家們不同以往的文學觸角，韓少功正是積極思索新局的文學參與者，也正因此，以「後. ‧. 新時期」作為他創作的新階段進行研究，是既合於其創作意識轉換，. y. sit. io. er. Nat. 也符合其創作實踐，更扣合整個文學及社會思潮變化的。. n. a iv 二、研究架構： l C n hengchi U. 關於以上提到的韓少功「後新時期」的創作轉變，於論文不同章節將側重引證不同文學潮流、社會背景來凸顯其轉變特點：（一）論文第二章全面探討韓少功研究中罕為人系統論述的散文創作，「後新時期」以來減少中短篇小說的創作而轉向更多「散文」創作，乃和九０年代前期的「人文精神論爭」及後期的「新左派與新自由主義」之爭對他的思想刺激密切相關，散文中的重要主題皆意在回應論爭中的焦點概念，而這些論爭又與對新社會變遷中中國未來發展道路的思考密切相關，因此本章著重在分析韓少功散文採何種立塲回應論爭中對人文價值的爭辯，如何反省市塲化自由競爭至上後果，並從傳 4. 雷達、李潔非、孫小宇：＜九十年代文學散點透視－一位記者與兩位批評家的對話＞，《大家》（1996 年第 6 期），頁 200-207。 4.

(10) 統文化尋找制度創新的資源，尋覓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發展道路。因此，當時論爭文獻便成為重要參考。特別一提的是過去研究者即便探討其散文也多是將其作為闡述小說的佐證，但是不可忽視的是其散文已有可觀成果及大量積累，有一貫關注的主題及風格，故而在論文中專章論述，以見出其散文貼近現實的寫作脈絡，及其無形中體現的知識份子「啟蒙、憂患意識」。此外，亦將之作為理解其他章節小說文本內涵的相關時代背景參照。. （二）論文第三章分析「後新時期」韓少功雖減產但仍傾注關懷的中短篇小說。這些文本中無論是對文革創傷或革命化記憶、知識份子啟蒙角色或知識菁英醜態，都以諧謔反諷風格淋漓解剖，但一代人（一. 政治大作為尋根餘緒的關懷鄉土、民間文化之作仍不絕如縷地穿插於這段時立個國家的某段年齡層）的理想消失與沉痛恆在隱然其間。另一方面，. 期，顯見其思索傳統文化、農村鄉土不曾間斷。在這一部分，文革歷. ‧ 國. 學. 史背景及意識型態、知識份子自五四以來的啟蒙角色在後新時期遇到的新文化環境、韓少功前此的文學尋根理念等，皆是解析文本時的重. ‧. 要參照。. sit. y. Nat. （三）論文第四章析論《馬橋詞典》如何以傳統文學中「筆記」形式. io. n. al. er. 結構小說，用以呈現駁雜紛繁、未受主流化約的民間生活，顛覆以往. i n U. v. 文藝政策對「真實」的規範，以豐富的現象呈示多元的真實。其次，. Ch. engchi. 也分析「筆記」一向有之的自由抒感形態，如何給予韓少功文本中「好發議論敘事者」方便空間，隨處抒感評點。此外，探析其如何借「方言」表現民間生活邏輯，並融會對古漢語、普通白話的思考於其中，以之傳遞多層次的民族文化，其至是政治強權的語言作用痕跡，當受過二十世紀語言學轉向及前輩小說家的語言觀啟發。在這部分，八０年代的「新筆記小說」潮流及韓少功自己在八０、九０年代的「擬筆記」之作，將是論述時的重點參照；而過去毛澤東、周揚等關乎「寫實」的文藝政策，也將是析論時的前提。再次，韓少功自身對漢語的觀點（演講）、新筆記小說家們的語言觀與創作實踐、毛時代含藏革命意識形態的「大眾化語體」，都是論述時勾勒脈絡的參考。 5.

(11) （四）第五章分析長篇小說《暗示》裡如何對文革經典象符、現代化媒象進行解讀，以瓦解革命意識形態及進步主義迷思。其次，析論《暗示》如何仿擬九０年代盛行於大陸的「文化研究」策略，由此形構出《暗示》擷取文化象符以進行拆解的文本結構特色，並借此轉換傳統長篇小說中以人物情節為主要文類要素的作法（改以象符，即物象或事象為主角）。在這部分，「文化研究」源流及其在大陸的盛行原因、韓少功自身對「文化研究」應有的使命意識的論點，以及，他對文類邊界、文類要素的「創作自道」（如＜文體與精神分裂主義＞、韓少功、王堯：＜文學：文體開放的遠望與近觀－韓少功、王堯對話錄（之三）＞）都將是析論時加以參考的重要材料。. 政治大（五）第六章探討長篇散文《山南水北》如何承《馬橋詞典》的「筆立記」實錄風格，記錄遷居湖南八溪鄉後鄉土生活種種，並由此回顧革. ‧ 國. 學. 命年代及其理想，從中透顯一代人對「社會主義遺產」的複雜情感。其次探討他如何由鄉土人物富野性的生命力，間接呈現包容性強而特. ‧. 異紛陳的民間文化，這和《馬橋詞典》的人物刻畫動機是十分類似的。. sit. y. Nat. 再次，探討文本如何一再對比城鄉生存處境、又如何重新觀照傳統文. io. al. n. 土寫作對話。. er. 化、展現與大自然對話的意圖，以此與中國的鄉土文學傳統及當代鄉. Ch. engchi. i n U. v. 三、橫跨散文與小說的寫作：如上所述，論文研究範圍將含括韓少功「後新時期」以來散文、小說創作，於是在進入討論以前，有必要對這兩種「文類」及與之相應的不同「文體」進行簡要界義。廣義的「文體」大抵包括體裁、語體、風格三個層次的概念，「文類」則屬廣義「文體」概念內涵中「體裁規範」的層次，「把一組有相似性的作品歸為一個類型。這種相似性可以是題材、內容方面的，也可以是形式、結構、文體方面的。」 5 M.H. 艾布拉姆斯的《歐美文學術語辭典》中也有類似界定，「文類（ Genre）」一條下說明：「在文學批評裡表示文學作品的類型、種類，或者是我們. 5. 陶東風：《文體演變及其文化意味》（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9。 6.

(12) 現在常常採用的叫法－『文學形式』。 …十八世紀中產生了一些新的文類，如小說。」 6 更具體一點說，「『文類』是文學類型的省稱，指依共通特徵選歸成類的文學作品，這由成規（ conventions）組成的特徵有如標籤，可以做為辨識之用。」 7 至於狹義的「文體」則指由不同語體（如小說的敘述語體、詩歌的抒情語體）、不同成規（小說的情節、詩歌的意象）共同構成的形式特徵， 8因之而形成了不同文類的樣貌。總之，不同「文類」乃由不同「文體」（狹義）構成的不同文學類型。中國古代的「散文」概念是和「韻文」、「駢文」相對的；五四以後，則指有別於詩歌、戲劇的主要文學類型之一，9 在西方，散文（ Prose）相對於韻文，「常用來指所有口頭的和文字的敘說。 …根據各類語言利. 政治大疇－是大有裨益的。」它本指一種無韻的語言、書面表達方式，後來立用節奏感的程度和形式構成的其他表現方式，來確立非韻律語言的範 10. 發展成為與詩歌、戲劇、小說並列的大文學文類，具有十分模糊寬泛. ‧ 國. 學. 的文類邊界，故常用排除法來界定其文類特徵。當然，「散文」這一大文類下可以再細分多種次文類，比如很多評論者稱韓少功散文為「隨. ‧. 筆」，「隨筆」的概念內涵很廣泛，可包括古代的小品文概念於其中，. sit. y. Nat. 而「隨筆」和以議論、批評為主的「雜文」概念有重疊處亦有不同處，只有「隨筆」中的議論性「隨筆」才能和「雜文」等同， 11 韓少功散文. io. n. al. er. 以議論性質者為大宗，但也有記遊寫景、懷人抒情之作。. i n U. v. 至於傳統的小說觀念，從最早的道聽塗說、記錄異聞、補史之闕，. Ch. engchi. 逐漸演變到有意虛構情節、反映人物性格、反映社會人情等。大抵可以歸納出：虛構而曲折的情節、傳神的人物性格塑造，逐漸成為小說文體的主要審美成規或說識別成規。在西方，界定小說文類特點，尤其是長篇小說（ Novel）：「其唯一的共同特性是它們都是延伸了的、用. 6. M.H.艾布拉姆斯著、朱金鵬、朱荔譯：《歐美文學術語辭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26-127。從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時期起一直到現在，有一種把文學總體劃為三個大類的傾向：詩歌或抒情詩歌類（全部使用第一人稱）；史詩類或敘事作品類（其中作者採用第一人稱敘述，同時讓作品裡的人物自述）；戲劇類（全部由劇中人物自述）。 7 張靜二：〈中西比較文學中的文類學研究〉，《中外文學》（第十九卷第 11 期），頁 5。 8 童慶炳：《文體與文體的創造》（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113。 9 參見陳必祥：《古代散文文體概論》（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2-3。 10 M.H.艾布拉姆斯著、朱金鵬朱荔譯：《歐美文學術語辭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271。 11 參見黃科安：＜「隨筆」文類內涵的多樣性和豐富性＞，《文藝理論研究》（2003 年第 6 期），頁 34-41。 7.

(13) 散文體寫成的虛構故事（ fiction）。 …它的龐大篇幅使它比那些短小精悍的文學形式要有更多的人物、更複雜的情節、更寬闊的環境展現和對人物性格的更特續、更細微的探究。」 12 可見對於小說文體的理解亦難以離開人物、情節、環境營造等特點。韓少功小說由注意人物情節的構設，發展至議論抒感的增多，其間明顯有對不同文類及其文體思考的軌跡。韓少功好發創作談，常在創作談中討論小說及散文的不同文體特點，以及打破文體成規的企圖。一般而言，「文體變易的一個常見途徑，是兩種或兩種以上不同文體之間的交叉、滲透，…文體變易的另一個內在規律是文體內部佔支配性的規範的移位」， 13 韓少功在這些方面有不少嘗試，也帶來不同褒貶，而這也是本論文中要細加梳理的重點之一了。.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12. Ch. engchi. i n U. v. M.H.艾布拉姆斯著、朱金鵬、朱荔譯：《歐美文學術語辭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頁 214。 13 陶東風：《文體演變及其文化意味》（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16、17。 8.

(14)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波瀾數起. 研究韓少功的單篇論文或專書，在大陸方面，有很明顯的偏向，主要集中在三個部分，一是對他八十年代中期尋根小說的評述，二是對九十年代中承尋根理念的長篇小說《馬橋詞典》的評論，三是對新世紀仿擬文化研究策略的《暗示》的評點，但整體而言，後兩者的研究熱度已不及前者，其他如散文、後新時期的中短篇小說、長篇散文《山南水北》，則更少精湛的研究成果，而多是印象式即興點評。在台灣方面，與莫言、王安憶等從尋根時期起漸在台灣聲名大噪的小說家相比，韓少功的相關研究是十分匱乏而不成比例的，偶有單. 政治大以來，漸減且有所偏向的研究成果，並以之再一次說明、強調為何筆立篇論文也少有專著，以下筆者擬擇要梳理兩岸在尋根之後、後新時期. 者欲將其後新時期以後創作作為研究範疇。. ‧. ‧ 國. 學. 一、整體性研究韓少功專書：. sit. y. Nat. 對韓少功「後新時期」以來創作有整體性觀照的，大陸方面，特別可提的是陳樂《現代性的文學敘事》意識到「一方面，從『文革』結束. io. n. al. er. 至今，韓少功不同階段的作品，以貼近現實變幻的思考姿態，敏銳體. i n U. v. 察當下潛藏的現代性主題，從『新時期』對『文革』、『知青』話語的. Ch. engchi. 反省，到 80 年代中期以『尋根』為題的民族文化現代化方案的呈交，以及 90 年代對現代性霸權話語、全球化趨勢的警醒，世紀末對現代性知識生產機制的批評，其現代性問題意識的傳承和轉變清晰可鑒。」， 14. 於是以「現代性」視角貫串全書，考察韓少功自創作起步至寫作《暗. 示》諸文本對現代性的思索。其次，對其創作歷程有通盤考察的還有劉復生、張碩果等人的《另類視野與文學實踐：韓少功文學創作研究》， 15. 傾向於以其生平經歷解讀作品主題，以及簡述文本主旨，探討的文本. 固然不少，但解讀不免有過於簡單之嫌。此外，博碩士論文不勝枚舉，但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廖述務碩士論 14. 陳樂：《現代性的文學敘事》（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8 年）劉復生、張碩果等：《另類視野與文學實踐：韓少功文學創作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2 年）。 9 15.

(15) 文《韓少功創作敘論》， 16 勾勒韓少功散文及小說發展全貌，且對早期幾個罕為人討論的文本有較多論述，文本資料最為詳實，但缺點在於歸納主題及寫作技巧過於籠統，且對《馬橋詞典》、《暗示》的探討過於簡略。廖述務後來還編成了《韓少功研究資料》精選了八十年代至新世紀研究韓少功的著名論文， 17 頗可參考。龔政文博士論文對韓少功九十年代以來文學創作全貌及流變作整體考察，將研究焦點放在分析其小說、散文文本中的人物譜系（農民、知青、智識者形象），並特別以一章節論述韓少功的文體探索，主要指出「他這一時期的寫作，是一種跨界寫作，或者說跨文體寫作。這種跨界，經由兩種路徑：一是由小說而散文的轉身，…二是跨越於小說、散文兩種文體之間，打通兩種文體的壁壘，形成了一種韓少功式的散文化小說，或小說化散文。」. 政治大《爸爸爸》以至《山南水北》等文本找到西方現代文論在二十世紀的立 18. 然其文本例證少且論點過於簡化是可惜處。其他如劉源論文從韓少功. 三次轉型對文學的影響（從非理性轉向到語言論轉向，再到文化學轉. ‧ 國. 學. 向） 19 陳東海論文探討了《馬橋詞典》重視語境、表現民間社會、用詞典的語言來寫小說等特色；也著力探討《暗示》中言與象分離的種種. ‧. 情形。 20 大致上皆有文本解讀不夠、引證文本太少，也鮮少徵引前人研. sit. y. Nat. 究成果對照的問題。. 台灣方面，彭明偉碩士論文《韓少功小說研究》最早全面地探討. io. n. al. er. 韓少功小說，以主體意識（尤其是創作主體意識）的變化做為掌握小. i n U. v. 說的重要脈絡，以韓少功散文中流露的創作與價值信念、施叔青及林. Ch. engchi. 偉平、李少君等人對韓少功的訪談錄作為分析上的主要輔助材料，也就是主要參照韓少功對自己創作的說法，分析他的作品由早期創作中流露的主體意識的萌芽，到 1985 年左右呈現的自我認同的危機，再到 1986 年後由關注自我轉移到描寫他者的變態心理，一直到 90 年代小說中自我意識呈顯出追求幸福價值感的發展軌跡（由彭明偉的分析中可. 16. 廖述務：《韓少功創作敘論》（海口：海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9 年）廖述務編：《韓少功研究資料》（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8 年）。此書分成五大部分，第一部分收「韓少功的自我言說（即散文文本精選）」；第二、三部分收入截至 2007 年年底為止的重要研究論文；第四部分為文本索引整理；第五部分則為經典小說作品節選。 18 龔政文：《從《馬橋詞典》到《山南水北》－90 年代以來韓少功的文學世界》（湖南：湖南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0 年） 19 劉源：《論西方現代文論轉向對韓少功創作理論的影響》（廣州：暨南大學碩士論文，2008 年） 20 陳東海：《韓少功小說的創作漸變》（江蘇：蘇州大學碩士論文，2008 年） 10 17.

(16) 以看出論文中的主體意識主要是指創作者的主體意識）。 21 稍晚由筆者碩士論文析述其自 70 年代末起至 1996 年間的小說發展，除廣引眾家評述對話外，亦多參酌政治、文學、文化思潮，著重探討其「敘事者」特質，以此歸納出其創作審美定勢。 22 此後約十餘年間，不同於莫言、王安憶等大陸作家的研究如雨後春筍，對韓少功的探究是少有的，因此台灣方面對其後出的《暗示》、《山南水北》、新世紀中短篇小說的探討，可謂乏善可陳。. 二、韓少功「後新時期」散文、小說研究狀況 (一 )「散文」研究狀況政：. 治. 立. 大. 大陸方面，以韓少功散文為研究專題者曲指可數，首先要提到的是自八十年代開始長期觀察韓少功小說及散文寫作的批評家南帆，他. ‧ 國. 學. 分析了韓少功散文犀利的批判背後對理想、真實、底層、大眾、人性質量的詩意關懷，以此形成一種「感性的洞明」。 23 其次，亦常撰文探. ‧. 討韓少功的陳潤蘭教授，從體現湖湘文化精神的角度分析他的隨筆，. sit. y. Nat. 認為「作為文壇湘軍重要成員的韓少功秉承湖湘文化精神，在他的散文隨筆中表現了清楚的理性、頑強的社會批判和重建民族文化精神的. io. n. al. er. 高度自覺及使命意識」。 24 另外，與韓少功過從甚密的單正平教授分析. i n U. v. 韓少功隨筆中鮮明的公民意識，「從早期的小說到近些年的散文隨筆，. Ch. engchi. 都能體現他作為一個現代公民，對世界與中國政治現狀、經濟問題、社會文化、世風人心的強烈關注和嚴肅思考。…是公民意識和公民責 25 任在文學專業領域的具體體現。」劉復生從韓少功隨筆中對文革、世. 俗化社會的深思，看到他一貫的實踐性品格、遼闊閱讀視野、以及超越非此即彼的思考方式，種種特有的政治智慧。 26 吳文蓮分析韓少功散. 21. 參見彭明偉：《韓少功小說研究》（新竹：國立清華大學碩士論文，2001 年）。蘇怡如：《韓少功小說創作論》（台北：國立政治大學碩士論文，2002 年）。 23 南帆：＜詩意之源－以韓少功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散文為中心＞，《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5 期），頁 66-77。 24 陳潤蘭：＜湖湘文化精神與韓少功的文學姿態＞，《船山學刊》（2002 年第 4 期），頁 133。 25 單正平：＜公民寫作與敘事倫理－由韓少功的一個主張說起＞，《揚子江評論》（2009 年第 1 期），頁 63。 26 劉復生：＜想像一個新世界－韓少功隨筆中的政治智慧＞，《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2009 年第 1 期），頁 84-93。 11 22.

(17) 文中的思辯氣質、豐富的人生閱歷和充足的知識儲備以及魯迅、昆德拉等作家的影響痕跡。 27 但這些專文除南帆、劉復生有較多具體的文本分析外，大多還是概略式的論述。能作較系統整理的，是廖述務的碩士論文，他分四期整理韓少功散文（一、 1980 年代前期。二、 1980 年代末至 1990 年代初。三、1992 年底起（長篇）思想性隨筆創作高峰期。四、新世紀以對話、演講及紀實性散文為主導形式。）在四個時期下，再分成文論、思想性隨筆、紀實性散文等類別來探討各類散文主旨，整理雖頗完整但分析較少。 28 此外，部份文學史著作在提及九十年代小說家轉向「投入散文創作的現象」時大多點名了韓少功，如沈義貞《中國當代散文藝術演變史》；另一些文學史著作在提及九十年代商業化社會中堅守人文理想、. 政治大散文發展史略》、王兆勝《堅守與突圍：新時期散文三十年》，但皆只立思考文化轉型的散文現象時，亦不遺漏韓少功，如李曉虹《中國當代. 是將其作為類型散文中的例子之一而無專門分析。. ‧ 國. 學. 另外，在一些綜論九十年代散文寫作特色的期刊論文中，亦時而提及韓少功的散文創作，比如借維科《新科學》中「詩性智慧」概念. ‧. （通過想像來創造或構建的智慧）來評價九十年代散文新特點，而以. sit. y. Nat. 賈平凹、韓少功散文為例者； 29 有從回應人文精神論爭角度來析述張. io. 的這些作家們鮮明的「知識份子立場」寫作。 30. n. al. Ch. engchi. er. 煒、張承志、韓少功等作家散文的期刊論著者，肯定包含韓少功在內. i n U. v. （二）「中、短篇小說」研究狀況：大陸方面，自 1989 年以至整個九十年代，探討韓少功中短篇小說創作的單篇論文頗為貧乏，李念論析＜鞋癖＞為一種「尋找的紀念、弱者的抗爭」， 31 表明文革創傷始終揮之不去。孟繁華則指出韓少功九十年代以來「勉強寫下的為數不多的幾篇小說，仍沿著他過去的寫作慣性在緩慢滑行，但它們並沒有超出甚至沒有達到他 80 年代的水平」. 27. 吳文蓮：＜理解韓少功：從小說到非小說或散文＞，《青年文學家》（2009 年第 18 期），頁 15、 13。 28 廖述務：《韓少功創作敘論》（海南：海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7 年） 29 陳劍暉：＜論散文的詩性智慧＞，《文藝評論》（2006 年第 2 期），頁 36-41。 30 李揚：＜論 90 年代的知識分子立場寫作＞，《文藝理論研究》（2002 年第 3 期），頁 52-60。 31 李念：＜尋找：弱者的不屈與抗爭：讀韓少功《鞋癖》＞，《上海文學》（1993 年第 9 期），頁 80。 12.

(18) 32. ，但筆者認為這是論者未能見出他著重展現的歷史創傷的不同層面、. 深度。台灣方面，彭明偉從魯迅、沈從文以來鄉土小說中對「殺人」塲景描寫的象徵意義，分析＜北門口預言＞， 33 則頗有啟發。至於新世紀文本的論述，亦予人量少且質不足之感。翟永明歸納新世紀中篇小說的主題大致可分為苦難描寫、純淨的人性表現，並著重析述他採取荒誕風格行文，34 焦會生簡要分析短篇小說《第四十三頁》中對文革時期美好人性的肯定與對市塲經濟時代人們的靈魂為錢侵蝕的否定。 35 潘進聽析解《兄弟》中「普通人在精神重壓下表現出的承擔苦難的沉默」。 36 徐志偉著重討論《報告政府》中「不同的生活邏輯在『監獄』這樣一個充滿寓言性的空間相遇，不同的經驗主體也因此獲得了一種溝通的可能」 37 鄧菡彬分析他 2004 年一口氣創作的四篇小說. 政治大為他之所以能抵抗重複題材，「大抵得益於他能跳出文學做文學，一直立. 《是嗎？》、《 801 室故事》、《山歌天上來》、《月光兩題》的主題，並認. 堅持獨立思考的知識份子立塲，不斷運用東西方文化資源來思考現實. ‧ 國. 學. 問題和表達手法」 38 周立民分析《 801 室故事》這篇沒有人物、故事、主題的「三無」小說對文體的挑戰；也探討了《是嗎？》具有的文本. ‧. 開放性，「個人記憶是如何進入歷史。」 39. y. sit. io. n. al. er. 鳴的論點。. Nat. 可以看出，這些研究大部分篇幅短而論證簡略，也較少有激發共. Ch. i n U. v. e n詞g典（三）長篇小說《馬橋 c h》i 研究狀況大陸方面，九十年代對《馬橋詞典》的研究多元而觀點紛陳，首重其運用詞典體裁、探究方言中的民間社會、強調語言意識的意義與 32. 孟繁華：＜庸常時代的思想風暴＞，《文藝爭鳴》（1994 年第 5 期），頁 56。彭明偉：＜從頭看鄉土中國－略論魯迅、沈從文與韓少功鄉土小說＞，《淡江中文學報》（第 15 期 2006 年 12 月），頁 230、250。 34 翟永明：＜『意守世間的精神難點』－韓少功新世紀中短篇小說簡論＞，《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2009 年第 1 期），頁 94-97。 35 焦會生：＜對美好人性的深切呼喚－評韓少功的短篇小說《第四十三頁》＞，《當代文學》（2009 年第 21 期），頁 26-28。 36 潘進聽：＜承擔苦難的沉默力量──韓少功中篇小說《兄弟》賞析＞，《現代語文（文學研究版）》（2008 年第 8 期），頁 78。 37 徐志偉：＜《報告政府》：對小說可能性的再次探尋＞，《上海文學》（2006 年第 1 期），頁 74。 38 鄧菡彬：＜對抗重複：2004 年期刊中的韓少功小說＞，《文藝理論與批評》（2005 年第 3 期），頁 40。 39 周立民：＜在探求『可能性』的路途中－讀韓少功《801 室故事》、《是嗎？》＞，《上海文學》（2004 年第 9 期），頁 109。 13 33.

(19) 效果，比如王蒙認為「他的這種小說結構藝術，戰略上是藐視傳統的－他居然把小說寫成了詞典。戰術上卻又是重視傳統的，因為他的許 40 多詞條都寫得極富故事性」；陳思和等人比對其文體是否抄襲塞爾維. 亞作家帕維奇《哈扎爾詞典》。 41 其他或強調其「懷疑論」、「不確定性」的敘事策略， 42 或強調其「地方性知識」、「邊緣性弱勢話語」。 43 新世紀以來，不少期刊或碩士論文仍著重在它的文體構成分析，有的分析他如何效法昆德拉「用輕鬆的文體開掘沉重的主題」，形成反諷的文體； 44 有的分析他借昆德拉詞典體表現相對真理，防止自己深陷「意識型態的陷阱」之中； 45 有的說此一文本具有思想隨筆、學術話語、抒情散文等文體要素的多元組構，還有虛構、人物等小說之魂的融入； 46. 也有的探析詞典型態的破碎性如何對應人感知的局限性； 47 有的評論. 政治大更有的分類整理《馬橋詞典》中包含故事的片段與非故事片段，立. 著重分析他在詞典體裁中如何調動小說因素與非小說因素的置換思維； 48. 分析其如何借鑒古代筆記小說手法，「將文體觀念的更新和文體創新的. ‧ 國. 學. 可能性，尋向古老的民族傳統的趨向。…正是一種『合叢殘小語』式. ‧. 40. n. al. er. io. sit. y. Nat. 王蒙：＜道是詞典還小說＞，《讀書》（1997 年第 1 期），頁 74。此一部份的研究成果，在筆者碩士論文中有詳盡的整理，包括以下諸篇論文的說明評述。魯樞元：＜《馬橋詞典》的語言世界＞，《當代作家評論》（1996 年第 5 期），頁 14-24。陳青、張頤武等：〈《馬橋詞典》爭議雙方正面交鋒(附編者按)〉，《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1997 年第 2 期），頁 233-234。原載《羊城晚報》（1997 年 1 月 13 日）。宋丹：＜《馬》、《哈》文本與尋根文學及昆德拉：兼同張頤武先生商榷＞，《文藝報》（1997 年 3 月 18 日）。彭放：＜『詞典』之爭話『模仿』＞，《文藝報》（1997 年 3 月 18 日）。陳思和：〈《馬橋詞典》：中國當代文學的世界性因素之一例〉，《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1997 年第 5 期），頁 216－224。原載《當代作家評論》（1997 年第 2 期），頁 30-38。何滿子：＜從《馬橋詞典》之爭談創新與模仿＞，《文學自由談》（1997 年第 2 期），頁 20-24。楊春時：＜語言的命運與人的命運－《馬橋詞典》釋讀＞，《文藝評論》（1997 年第 3 期），頁 35-39。郜元寶：＜超越修辭學－我看《馬橋詞典》＞，《小說評論》（1997 年第 1 期），頁 38-39。朱衍青：＜民間社會及《馬橋詞典》＞，《小說評論》（1997 年第 6 期），頁 30-34。 42 蔣子丹：＜《韓少功印象》及其延時的注解＞，《當代作家評論》（1994 年第 6 期），頁 27-32。朱珩青：〈『懷疑論』者的收獲－讀《馬橋詞典》〉，《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1996 年第 11 期），頁 225－229。王建剛：〈不確性：對韓少功文化心態的追蹤〉，《中國現代、當代文學研究》（1998 年第 6 期），頁 139－143。 43 葉舒憲：＜文學與人類學相遇－後現代文化研究與《馬橋詞典》的認知價值＞，《文藝研究》（1997 年第 5 期），頁 85-91。 44 龔敏律：＜《馬橋詞典》與昆德拉式的反諷精神＞，《現代中國文化與文學》（2009 年第 1 期），頁 181-188。 45 辛穎：＜昆德拉和當代中國的『詞典』體小說敘事－兼論小說的可能性＞，《平頂山學院學報》（2007 年 6 月），頁 57。 46 姜洪偉：《《馬橋詞典》文體實驗》（江蘇：蘇州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1 年） 47 高山：＜虛構與還原：《馬橋詞典》的文體動機與敘事策略＞，《當代評論》（2006 年第 22 期），頁 37。 48 李莉：＜論小說敘事結構與作家思維方式－以《岡底斯的誘惑》、《馬橋詞典》、《檀香刑》為例＞，《河海大學學報》（2006 年 9 月），頁 65。 14 41. Ch. engchi. i n U. v.

(20) 的文體面貌」。 49 這些評論涉及韓少功文體實驗借鑒的中、西文學資源，然而大多是片面的、論證較簡的析論而少有具體詳細的引證，且對於韓少功自身的文體意識、之前已有伏筆的創作脈絡、此種文體背後深層的政治抗衡及反思西方中心文化主流，都少有統整性的觀照。台灣方面，唐翼明先生從政治隱喻、小說文體的創新、語言與世界的複雜關係、語言與事實之間的關係等綜合分析《馬橋詞典》，指出它「對小說敘事方式－也就是人們觀照客觀世界及組織主觀經驗的方式，也是一次重要的調整與改善」、「通過揭示語言遮蔽來暴露事實遮蔽 … 為我們呈現出大陸農村生活的真實面目」，並說明它在大陸當代文壇中的重要地位。 50 宋如珊先生則簡要析述了《馬橋詞典》的編排方式、文體風格以及所呈現的語言文化與人的互動。 51 翁燕玲的論文採批判角. 政治大作者創作理論的分裂，「以理論代文學的文本敘述策略使其文本意義與立度認為《馬橋詞典》以至《暗示》的文體實驗，有著文本敘述模式與. 作者意向產生根本的分裂，更足以證傳統小說敘事不能僅如韓少功以. ‧ 國. 學. 『主線霸權』或『意識型態宰制』等簡單概念來標籤化。」 52. ‧ y. sit. Nat. （四）長篇小說《暗示》研究狀況. 大陸方面，對於《暗示》的析論多述及了其文體結構形式背後隱. io. n. al. er. 含的意識形態批判，同時，對於此種文體結構究屬何種文類，亦有不同判斷。. Ch. engchi. i n U. v. 重要的討論包括吳俊認為：「一種關於生活存在真相特別是我們的知識基礎和意識型態建構方式的哲學思考本文在《暗示》的文體中浮現了出來。…關鍵是應當體會到它的文體的意識型態用意。…如果姑且稱《暗示》是一部『非小說』的小說，那麼，小說的存在張力有時也就體現在這種悖論之中。」 53 蔡翔將之定位為小說，並發現此一文本從日常生活中挖掘出許多別有深意的政治符號：「正是政治向日常生活 49. 黃忠順：＜筆記小說的發揚與小說觀念的歸根－論《馬橋詞典》的文體＞，《荊州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 4 期），頁 28、31。 50 唐翼明先生：＜略論《馬橋詞典》的特色及其在大陸當代文學中的地位＞，《兩岸文學發展研討會》（2000 年 9 月），頁 4、6、8。此文後來發表在《中華學苑》（2002 年第 6 期）。 51 宋如珊：〈論韓少功的小說創作〉，《中國現代文學理論》（1999 年 9 月），頁 361－383。 52 翁燕玲：＜敘述模式與作者意向的分裂－韓少功《馬橋詞典》與《暗示》的語言轉向及其失落＞，《東華中國文學研究》（2010 年 6 月），頁 119。 53 吳俊：＜《暗示》的文體意識型態＞，《當代作家評論》（2003 年第 3 期），頁 5、6。 15.

(21) 的轉移，使得政治（包括與其相關的各種權力機制）產生了極其複雜的形態和意義的變化。在這個意義上，市場經濟－以及它所確立的『一種個體化的、私人化的觀點』－不僅沒有消解政治對人的控制，恰恰相反，它使得政治更加『無所不在』」。 54 曠新年視其為「小說」，認為「文體的陌生化是為了凸現知識的危機」 55 侯佳新、王暢認為「將《暗示》命名為一部『長篇筆記小說』可能最為恰當」，「人們對世界的感覺常常零碎而不成系統，這也應當是作品形式的特點」 56 其他如汪政、曉華認為「與其說《暗示》是一部長篇小說，不如說是一部長篇『言論』，長篇『札記』。之所以保留『長篇』這個說法，不僅是它的篇幅，而且是它內在的統一性、邏輯性和嚴謹的結構。」 57 匡小紅則認為散碎化文本對於現代化想像、都市文明、語言對思維的. 政治大念，比如沒有中心人物、沒有完整的主線情節、大膽『盜用』雜文、立. 58 制約皆有所批判。王舒說它「顛覆了當下人們關於長篇小說的流行觀. 隨筆、筆記的形式等；而且在內容上處處充滿對常識性觀念的顛覆、. ‧ 國. 學. 對公認價值體系的質疑」 59 羅益民認為它意在建構當代中國自我形象，「以具象為基本單位構建的文本結構有助於擺脫結構上的等級性，並. ‧. 且文體革新也是對思維習慣的突圍。…作者在整體上又在醞釀一個穿. sit. y. Nat. 越全局的自我，這個自我是問題的源頭，也是一系列問題的根本。… 由於這個自我閃現在當代中國一系列問題中並與所謂的知識危機息息. io. n. al. er. 相關，他就跨越了作為作者本人的具體自我，成為內涵複雜的中國當代自我的象徵。」. 60. Ch. engchi. i n U. v. 對《暗示》的研究在《馬橋詞典》之後形成一波短暫研究熱潮（約集中在 2003 年），其中亦不乏精彩解讀。. 54. 蔡翔：＜日常生活：退守還是重新出發──有關韓少功《暗示》的閱讀筆記＞，《文學評論》（2003 年第 4 期），頁 20。 55 曠新年：＜小說的精神──讀韓少功的《暗示》＞，《文學評論》（2003 年第 4 期），頁 31。 56 侯佳新、王暢：＜《馬橋詞典》與《暗示》文體論＞，《理論與創作》（2009 年第 1 期），頁 85。 57 曉華、汪政：＜『大文』無體──韓少功《暗示》略說＞，《名作欣賞》（2003 年第 11 期），頁 75。 58 匡小紅：＜心靈在時間之外延伸──評韓少功的《暗示》＞，《經濟與社會發展》（2004 年第 3 期），頁 129。 59 王舒：＜《馬橋詞典》和《暗示》的文體變革與小說新範式＞，《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 年第 2 期），頁 63。 60 羅益民：＜當代中國自我形象的未完成與碎片化──評韓少功的《暗示》＞，《漳州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 年第 1 期），頁 96、99。 16.

(22) （五）長篇散文《山南水北》研究狀況對《山南水北》的評論往往為篇幅短的隨感形式，主要提到了它文體上的模糊屬性、對現代化的種種省思。陳劍暉認為它是「長篇筆記體散文」，且較以往文本「更多地保持著對當下社會現實的關注與警惕。 … 其實也是一種人文主義的堅守」。 61. 陳家洋視其為「跨文體長卷散文」，「對鄉村在現代化進程中被遮蔽的. 意義進行了彰顯」， 62 謝有順覺得它關注「鄉土在全球化進程中被打開之後所面臨的困惑、衝擊」、 63 陳涵平歸納出敘事者「以其敏銳的感覺發現了工業文明的缺陷和現代生活的危機」， 64 蔡福軍著重探討文本呈現了「鄉村也無可阻拒地步入現代性的過程」， 65 廖述務指出其對鄉村的寫意描寫「在現代與後現代交錯的語境中更顯緊要。它正是對無個. 政治大此外，評論者亦多注意到了韓少功在謳歌自然山水時表達出的萬立. 性藝術的一種無形抗拒。」. 66. 物有靈思想、種種鄉土傳說描寫，且「對此類傳說並未做出理性的辨. ‧ 國. 學. 別、質疑和科學的提示，而是表現出一種不僅僅是審美意義上的默認」 67. ‧ sit. y. Nat. 由以上研究成果的梳理，可以發現韓少功在「後新時期」每每引起評論波瀾的是長篇小說創作，至於數量龐大的散文及中短篇小說則. io. n. al. er. 僅有零星的評論者，尤其是台灣方面，在《馬橋詞典》之後，對其評. i n U. v. 述實為稀少，《暗示》、《山南水北》的探討十分匱乏而博碩士論文幾近. Ch. engchi. 沒有論及這兩本論著。因此筆者希望，能在這一些研究缺口，累積更多研究成果，俾有益於看見那個文學研究上日益被簡化、忽略了的韓少功。 61. 陳劍暉：＜散文天空中的絢麗星光－關於 90 年代思想散文的考察＞，《文藝爭鳴》（2008 年第 4 期），頁 108、110。 62 陳家洋：＜返歸山野自然彰顯鄉村意義－評韓少功的《山南水北》＞，《當代文壇》（2007 年第 4 期），頁 108。 63 謝有順：＜對現實和人心的解析－以新世紀散文寫作為中心＞，《文藝爭鳴》（2007 年第 6 期），頁 9。 64 陳涵平：＜韓少功創作的生態意識──以跨文體長篇作品《山南水北》為例＞，《蘭州學刊》（2008 年第 5 期），頁 205。 65 蔡福軍：＜鄉村的邏輯與現代性衝動──評韓少功《山南水北》＞，《理論與創作》（2008 年第 1 期），頁 68。 66 廖述務：＜鄉村『寫意』：韻味的延留及殘損──《山南水北》閱讀筆記＞，《理論與創作》（2009 年第 1 期），頁 79。 67 尹曉慧、孫登高：＜論韓少功的還鄉文學──以《山南水北》為例＞，《集寧師專學報》（2009 年第 1 期），頁 34。 17.

(23) 第二章轉向散文:現實追逼的文學進入九十年代，經濟狂潮、大眾文化帶給韓少功新的衝擊與思考，在他的大量「散文」中充滿了他對這些新狀態的即時回應，一些評論家注意到，這個時期「在韓少功的創作中，隨筆占有很重要的比重，他以乎也越來越偏愛這種直接介入當下現實的寫作方式。…在他本人的整體創作脈絡中，似乎出現了一次深刻的內在轉型，作為這種轉型的外在表徵，即表現在他不再以小說為創作主要文體，而是慢慢過渡到以雜文為主。」 1散文的自由，給予他以「思辨」的空間，因此在為. 政治大的知識背景、諷刺犀利立卻飽含人間關懷的態度出現，關切著人文精神、數不少的散文創作中，另一種韓少功創作面貌，以縝密的邏輯、廣泛. ‧ 國. 學. 道德理想、以及中國未來道路的發展。. 自 1986、1987 後，韓少功的散文創作便有增加的趨勢， 2 至九十年代，在數量、篇幅、題材上皆大有拓展，且有明顯的針對性，常以大. ‧. 量篇章回應某一當下文化潮流或論爭，八十年代雖也因呼應政治文學. sit. y. Nat. 浪潮而有信手創作的文論、偶感，比如＜文學的「根」＞提及文學的. io. er. 文化之根、＜文學中的「二律背反」＞論文學創作中同時成立的二律悖反命題、＜「本質」淺議＞反對作家僅能寫被政治規定的「本質」. n. al. Ch. i n U. v. 等等，但都屬偶一為之的次要之作。到了 1989 年之後，散文寫作遽增，. engchi. 議題擴及「真實」、「大我」、「自由」、「現代化」、「全球化」、「後現代主義文化」等內涵。新世紀以來，思索的觸角更朝向中西文化差別及生態差異下的制度改革，企圖為激烈轉型的中國尋找合適的道路，可以明顯看得出來，這些寫作涉及的議題都是九十年代人文精神論爭、「新左派」與「新自由主義」之爭的相關議題。從中、短篇小說轉向「散文」，與作家個人的社會關懷及當下的文學思潮、社會狀態，有著明顯的關聯，因此本章第一節擬先析述韓少. 1. 劉復生：＜想像一個新世界－韓少功隨筆中的政治智慧＞，《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學報》（2009 年第 1 期），頁 84-85。此段引文混用「隨筆」、「雜文」，不夠嚴謹，但對其文類轉型的描述是中肯的。 2 宋如珊教授亦有類似觀察，參見宋如珊：＜走向暗示的文學道路－論韓少功的小說創作（1979-1996）＞，《人文雜誌》（2006 年第 1 期），頁 91。 18.

(24) 功「轉向散文」的社會、文化背景，於第二、三節再深入析述其散文於此轉變中如何與當下現實、文化思潮對話。不過要特別指出的是，本章分析的韓少功散文不包括 2006 年出版的筆記散文集《山南水北》，這是因《山南水北》自成一系列而互相關聯，在風格上相較於此前散文亦有不同，故而留待之後專章論述，於此章僅先探討除此之外的其他散文創作。. 第一節. 文學、社會背景. 一、社會思潮：.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一）、人文精神討論：. 經歷了八十年代的啟蒙和政治反思，經過了 1989 年冷戰結束的意. y. Nat. 識形態轉變，九十年代的中國大陸更加確立了以經濟為主導的「現代. sit. 化」進程，經濟發展加速了社會變革，帶給知識份子強大的自我定位. er. io. 危機，大致發生在 1993 至 1995 年間的「人文精神討論」首先公開而廣. al. n. v i n C h，並視之為「U 知識份子地位的邊緣化等問題 e n g c h i 人文精神的危機」，它反映. 泛地反映知識份子對新的社會潮流的思考，提到了商業大潮下文學與. 了這一時代背景下知識份子的彷徨心態，如同人文精神討論的先驅之一王曉明所表述的：. 在這之前，差不多整個 1980 年代，中國的知識份子或學術界（人文學術界），絕大多數人都相信，存在著一個歷史不斷進步的規律，而這個規律在當時中國社會的體現就是現代化。 …可是，經過了「六四」風波，又經過了國際、國內那段時間的其他重大的歷史事件的震蕩（蘇聯、東歐社會主義國家陣營解體， 1992 年鄧小平「南巡」），至少在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領域裡面，在知識份子圈中， 1980 年代的那種樂觀. 19.

(25) 和自信迅速崩潰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3. 共產制度崩解、轉向資本主義式現代化道路帶來的種種問題諸如：拜金主義、商業社會的平庸與粗鄙、知識份子失落理想與普遍性價值規範、漸漸實現的現代化願景卻使知識份子失去其啟蒙導師地位等等，都在人文精神討論中浮現。這類討論我們亦在韓少功的不少散文中一再看見，他用大量散文捍衛在消費、世俗化風尚下流失的他們那一代人曾有的崇高理想、無私大我及真誠信念。正因面對著「知識份子曾經賦予理想激情的一些口號，比如自由、平等、公正等等，現在得到了市民階級的世俗性闡釋，製造並復活了最原始的拜金主義，…. 治政大會價值（＜海念＞）、反值信念與角色定位。他反對金錢至上的商業社立對靈魂紛紛熄滅的「痞子運動」（＜靈魂的聲音＞）、憂心後現代主義知識份子的「導師』身份已經自消解」， 4 他急欲從批判中確認自我的價. ‧ 國. 學. 世俗化的前景（＜夜行者夢語＞）、批判語言品格低下的「漢奸文化」（＜世界＞）、反對只知利己的入魔狀態（＜佛魔一念間＞）、警惕文. ‧. 化差不多變成了經濟的狀態（＜第二級歷史＞），企圖以「真實」、「理. y. Nat. 想」、「大我」挽救現代化狂潮下普適價值的失落。陶東風先生曾析述. sit. 人文精神討論乃源自於市場經濟下、社會轉型加速世俗化，因而引發. er. io. 人文知識界省思：. al. n. v i n C h 化程度日益加U深。這一世俗化潮流在文中國社會的世俗化、商業 engchi. 化界的表現，就是被稱為「痞子文人」的王朔等所謂「後知識分子」的大紅大紫、各種文化產業與大眾文化的興盛，以及文人下海、演員. 走穴等文化領域的商業化、文人的商人化傾向。 …中國 90 年代提出的「人文精神」則把批判的矛頭指向了世俗化，其核心是從人間回到「天國」，以終極關懷、宗教精神拒斥世俗訴求，用道德理想主義與「為藝術而藝術」的審美主義拒斥文藝的市場化、實用化與商品化。5. 3. 陳曉明：＜人文精神討論十年祭＞，《上海交通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 年第 1 期），頁 12。 4 許紀霖、陳思和、蔡翔、郜元寶：＜道統、學統與政統＞，《讀書》（1994 年第 5 期），頁 48。 5 陶東風、和磊：＜人文精神與世俗精神的論爭＞，收入《中國哲學社會科學 30 年叢書中國新時期文學 30 年（1978-2008）》（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 年），頁 297-301。 20.

(26) 因此，我們看到轉型、分化的知識份子中，持對抗立場的這一類如何以「散文」作為「載道」的工具，呼喚道德價值以抵抗商業價值，重建人文理想以抗衡現代化下唯一的「發展至上」意識形態，例如張承志、張煒等作家，在上述文化語境下與韓少功有著類似選擇：. 面對 80 年代末 90 年代初商品經濟大潮下的物欲橫流，一大批作家或臨陣脫逃，「下海」淘金，或自甘退居邊緣，彷徨，媚權，媚俗，自娛以至失語，張承志、張煒、周濤、史鐵生、韓少功等人痛心疾首，他們高呼「抵抗投降」，決心「以筆為旗」，在其所守望的「麥田」裡再揚起理想主義的旗幟。6. 治政大身分」，以及九十年代後而他們當中不少人在八十年代的「小說家立轉向散文寫作時共同的精神追求，對「理想」的執著不移、對現實的 ‧ 國. 學. 批判，都呈現類似的思考面向。陳思和先生曾分析過他們寫作的角色意識，「中國現代知識分子身上本來就保留了舊式士大夫的憂患意識和. ‧. 以天下為己任的傳統，他們離開廟堂以後，就自覺地在廟堂外搭建起. y. Nat. 一個『民間廟堂』，發揮他們議政參政，干預現實，批判社會的作用，. sit. 並以這種自覺的現實戰鬥精神為一種價值取向，我把它稱為『廣場意. er. io. 識』。廣場的概念與西方的民主政治和知識分子傳統都有一定的聯繫，. al. n. v i n C h 計各種方案，U評判什麼政治模式有利於大夫式的，依然是在為國家設 engchi 它的崗位可能是民間化的，如講堂、學校、出版等等，但內容則是士. 中國的現代化，什麼政治模式不利於現代化，於是『唯有什麼什麼才能救中國』的主題，常常充斥這類廣場的空間。廣場的對象不是廟堂，而是民眾，希望通過知識分子設計的方案，來改變中國民眾的素質。」 7. 從韓少功等人的表現看來，這種知識份子傳統雖歷經文革整肅知識份. 子等政治打壓，也歷經商業大潮的利益考驗，仍再次浮出歷史地表而貫穿整個八、九十年代。另一方面，他們這一代歷經文革而成長、在文革中內化的對社會主義公正理想、對底層大眾關懷、對集體大我無私奉獻，以及在此影. 6 7. 沈義貞：《中國當代散文藝術演變史》（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0），頁 237。陳思和：《還原民間－文學的省思》（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頁 12-13。 21.

(27) 響下的現代化模式思考，決定了他們在人文精神論爭中顯現出的立場，誠如對韓少功了解甚深、也被視為新左派的蔡翔所言，他們那一代「把現代化，包括把市場經濟理解為一種解放的力量，理解為自由、平等和公正的實現保證。但到了九十年代之後，我們才突然發覺，這樣一種社會的發展模式，實際使我們的理想和追求化為夢想。」 8所以他們那一代對現代化，尤其是以市場經濟、自由競爭為核心的現代化模式導致的社會不公、金錢至上、忽視底層、官僚資本勾結等有著高度警覺與不滿，反對此種發展模式導致的社會風氣敗壞，於是強調人文精神，自有其思考脈絡。. 治政大（二）、新左派、新自由主義之爭：立 ‧ 國. 學. 韓少功對於進入九十年代後的文學有過這樣的思考和表述：. ‧. 進入九十年代以後，進入新時期文學的第二個階段以後，我們的. y. Nat. 文學處境是不是有所變化？ …關於社會新型發展道路的思考，當然也. sit. 有文學界的參與。在這裡，有兩件事至少是可以提到的。一是九十年. n. al. er. io. 代前期的一場有關「人文精神」的討論，持續的時間將近四五年，…. i n U. v. 從制度層面介入，則有九十年代後期所謂「自由主義」和「新左派」的論爭。9. Ch. engchi. 這裡提到文學界透過人文精神討論以及自由主義、新左派論爭，參與對社會發展道路的思考，亦可解釋為什麼這兩個論爭成為他散文創作的重要背景與對話對象。在他世紀末的許多散文中，提到經濟全球化、貧富差距、民主制度設計、個人主義、民族主義的多重視角等議題，皆是新左派、新自由主義論爭中，對於中國發展道路思考的歧異點，他的這些散文透露出了他的立場傾向，因而往往被劃歸「新左派」陣營。 8. 蔡翔：《神聖回憶－蔡翔選集》（台北：人間出版社，2012 年），頁 54。韓少功：＜冷戰後：文學寫作新的處境－在蘇州大學「小說家講壇」上的講演＞，《當代作家評論》（2003 年第 3 期），頁 27、30。. 9. 22.

(28) 在＜我與「天涯」＞一文中，韓少功追溯自己被人認為是「新左派」以及他當時所主編的雜誌《天涯》引發新左派、新自由主義論爭的過程：. 「新左派」是《天涯》這些年被人貼上的最大一個標簽。…「新左派」這個標簽至少有兩代的歷史。早一代，是出現於九十年代初北京文壇某些圈子裡若隱若顯的流言中，當時是指張承志、張煒以及我，當然還有別的一些作家和批評家。 10. 他的思考似乎早被人視為仍在走「左」的路數。而《天涯》所刊. 治政後來思想文化界長達數年一場大討論的引爆大點，引來了所謂『新左』立對陣『新右』或『新自由主義』的風風雨雨經久不息。」雖然韓少功. 登的汪暉的論文《論當代中國的思想狀況以及現代性問題》，「成為了. ‧ 國. 學. 表明自己不拘哪一派的思想立場，主張只要有助改革社會制度的，皆為其所贊成，然而其關注「底層」、限制自由競爭，提倡以國家之力緩. ‧. 解貧富差距，並在《天涯》中刊載大量劃歸新左派作者的文章（雖然. y. Nat. 也同時刊發劃歸新自由主義者的論文），還有前此在人文精神討論中凸. sit. 出「大我」、「精神理想」等，仍讓人很容易將其劃歸左派。. er. io. 所謂當代中國的「新自由主義」大體指的是受哈耶克、波普爾、. al. n. v i n C h反對積極自由U 以自由否定民主，以消極自由 e n g c h i 」，具有複雜思想譜系的思. 伯林、羅爾斯、諾齊克等當代自由主義思想家影響，「以市塲代替憲政，. 想運動。 11「新左派」在中國則指橫移西方左派思想（老鼻祖為法蘭克福學派，新鼻祖則為詹明信、薩伊德、福柯等），具有拒斥市場經濟，回歸高調民主、政治主導、人文激情等政治傾向者， 12 主要以平等與公平為核心價值，把中國走向市場經濟的轉型過程中的社會分層化、社. 10. 韓少功：＜我與《天涯》＞，《人在江湖》（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年），頁 177。中國哈耶克式新古典自由主義中又有經濟自由派和政治自由派之分，其中經濟自由派以天則經濟研究所的張曙光和樊綱等為代表，政治自由派以李慎之、朱學勤、徐友漁、劉軍寧等為代表；信奉羅爾斯『平等的自由』的許紀霖、季衛東等，屬於溫和的自由左派；而追求『自由』和『公正』的統一、堅持自由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之共同底線的秦暉，則居於自由右派和自由左派之間。參見羅綱、許紀霖：＜第七章如何認識轉型中國──關於自由主義與新左派的論爭＞，《啟蒙的自我瓦解：1990 年代以來中國思想文化界重大論爭研究》（長春：吉林出版集團，2007 年），頁 195、196、 197。 12 任劍濤：＜解讀『新左派』＞，《天涯》，頁 35-46。 11.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