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民主季刊
以新選民的政治態度論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
*游清鑫、蕭怡靖
國立政治大學摘 要
本
文以跨年度調查訪問的結果，針對台灣民眾的社會分歧與民主態度進行 分析，並從政治世代的觀點切入，以民眾在1992年時是否取得投票權，來作為 政治世代劃分的時間點，分析「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在各項政治態 度上的差異，進而推論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研究結果發現，在統獨議題、族 群認同及政黨認同等社會分歧上，民進黨雖在過去較受到新世代民眾的支持， 但這樣的競爭優勢在2005年後出現變化，後續發展仍有待觀察。此外，民進黨 所刻意營造的台灣主體意識或台獨主張，並未反映在新世代的政治態度上，新 選民在統獨議題及群族認同的態度上，反而較傾向採取維持現狀及雙重認同的 中立意見，在這種社會分歧減弱的情形下，將有助於政治系統的持續。再從民 主滿意度、民主信念與民主價值來看時，本研究結果發現，2004年總統選舉後 的一連串政治風波，雖然導致民眾對台灣民主政治實行的滿意度大幅下滑，但 民眾在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上並未呈現下滑的現象，甚至出現上揚的趨勢，尤 其「後九二世代」對民主價值的認知更是高於「前九二世代」，這樣的結果結 合前述新選民在統獨議題與族群認同態度的分佈，將有利於台灣民主政治的推 展。關鍵詞：
新選民、政治世代、社會分歧、政治態度 游清鑫�� 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研究員，研究領域主要為政黨與選舉、政治民主化、選 民行為。 蕭怡靖� 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研究興趣包括：民意調查、選民行為、國會研 究。 * 本文使用資料部分採自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計畫《描繪新台灣的政黨版圖—1992年 以來台灣政黨體系的分析》（92-2414-H-004-021）、《跨世紀總統選舉中選民投票行為科際 整合研究》（89-2414-H-004-021-SSS），以及「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TEDS）歷次之 研究計畫。作者感謝上述機構及人員提供資料協助，也感謝本刊兩位匿名審查人對本文的 各項建議，惟文責仍由作者自負。 （收件：2007/3/29，修正：2007/5/10，接受：2007/7/10）壹、前言
1980年代後期，台灣的政治民主化逐漸展開，隨著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 禁、終止動員戡亂、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等一連串的政治革新，台灣的政 治環境出現快速且重大的變化，政黨競爭體系從一黨專政、一黨獨大至多黨競 爭，甚至形成藍綠兩大陣營的競爭態勢，人民對政治參與也有更多的管道，對 政治議題的關注也更為廣泛，整個政治環境的民主化歷程逐步走向Robert Dahl （1971）對民主政治的基本要求：「參與、競爭」，而各界對台灣民主政治的 未來也充滿著期待。2000年，長期在野並以爭取民主改革為號召的民主進步 黨，在國民黨內部分裂的情形下，首度在總統選戰中獲勝，並促成台灣首次的 政黨輪替。但由於民進黨在立法院中始終無法獲得過半的席次，使得「少數政 府」成為政黨輪替後的政府運作常態，且政黨間的對立與互不信任，使台灣 「少數政府」的運作過程頗為艱困，政治亂象層出不窮，行政與立法衝突不 斷，再加上兩岸關係的持續緊繃，皆為台灣的民主政治蒙上一層陰影。既使民 進黨在2004年以極些微的差距在總統選舉中贏得勝利，但此次選舉卻因為「公 投綁大選」及「槍擊事件」使選舉過程與結果備受爭議，致使政黨間的對立更 加嚴重、政局更為紛擾，也使國內外的研究者對台灣民主的前景感到憂心。 2000年以後的台灣政治發展，雖然在具體層面上展現出民主化研究中「政 黨輪替」的事實，但從各項相關的研究中也顯示，在台灣這樣的政黨輪替過程 中，民眾對各項重要政治面向的基本態度及價值，仍有相當的分歧性，這些研 究為政黨輪替後，台灣民眾的政治價值與態度提供有用的參考。惟美中不足 的是，這些研究較少進一步探索在台灣走向民主的過程中，不同政治世代在各 項政治價值與態度上的變遷，尤其是對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後第一次獲得投票 權的「新選民」而言，其進行投票、參與政治時所面臨的政治環境與威權時期 大不相同，勢必影響其政治態度的形成。本文即嘗試從「政治世代」的角度出 發，分析台灣民眾在主要政治分歧上的態度變化，其中，包含形塑台灣社會分臺灣民主季刊
歧的統獨議題、族群認同及政黨認同；其次，本文持續探索台灣民眾對於民主 信念、民主價值，以及對既有民主政治運作的評價；最後，則藉由比較不同政 治世代間的態度差異及趨勢，來說明台灣民主政治可能的未來走向。貳、台灣「政黨輪替」的討論
台灣在2000年雖然順利完成首次政黨輪替，但由於憲政制度上類似「雙首 長制」的設計及在政黨嚴重對立的情形下，民進黨僅能以「少數政府」的型態 來運作，行政、立法間的衝突未曾間斷。2004年總統選舉結束，民進黨政府雖 然繼續執政，但選舉過程及結果卻導致政黨間的對立更加嚴重，憲政衝突更加 劇烈，故被認為在民眾及政治行動者缺乏政治信任的情形下，台灣目前依舊處 於未鞏固民主的階段（游清鑫，2004）。朱雲漢（2004a）則以跨國性實證資 料，分析台灣民眾對民主優越性的信念、民主實行滿意度，及對民主體制內主 要機制的信任程度，其結果也令人對台灣民主的發展感到憂心。在民眾的政治 態度上，雖然陳陸輝（2002）的研究發現2000年政黨輪替後，民眾內心整體的 政治信任感有提升的趨勢，但盛治仁（2003）則以個別面向來探討民眾的民主 價值及政治信任感在政黨輪替前後的變化時，卻發現民眾在平等原則、參政原 則、自由原則、多元原則及制衡原則等五項民主價值中，僅有平等原則是進步 的，其餘四項原則皆是往退步方向進行，另外，在政策制定、可信度及操守這 三項政治信任感中，僅有政策制定是進步的，在可信度及操守兩面向皆是退步 的。同時，盛杏湲與陳義彥（2003）的研究也發現民眾在民主價值中的自由 觀、多元觀及制衡觀，於政黨輪替後有明顯退步的現象。 上述的研究結果，皆不免讓人憂慮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從研究焦點來 講，這些研究皆是比較民眾在「政黨輪替前後」其政治態度的差異，在政黨輪 替之初，民眾對民進黨的執政能力抱持觀望的態度，再加上總統選舉時以不 到四成的相對多數獲得執政權，而立法院又未過半數席次的情形下，「少數政府」的運作型態導致行政、立法間的衝突不斷，政黨間的對立愈形嚴重，整個 台灣的政治環境確實處於緊繃的氣氛中，這種朝野對立的氣氛以及新政府執政 的困境勢必影響民眾對政權轉移後的政治態度。但若從另一個角度來觀察，這 樣的民眾態度或許也說明了，台灣要達成民主鞏固的階段尚有諸多問題必須加 以克服，不僅僅是政府表現需要加強，更包含了民眾不會以狹隘的黨派立場來 衡量政治現狀的運作，這對台灣走向民主鞏固的過程將有絕對的助益。此外， 既使新的民主政府在施政表現上不盡人意，但在其政治菁英在內的所有成員仍 需堅定民主政治的信念，只要多數民眾與政治菁英都能堅持「民主體制是唯一 的遊戲規則」，並在民主體制中尋求最佳的運作機制，那麼台灣的民主政治才 有機會朝民主鞏固的方向邁進。 而民眾在「政黨輪替後」出現上述若干政治態度上的「退步」，雖然可視 為台灣民主化歷程上的一項警訊，但這或許也僅是反應出台灣首度政黨輪替 後，所出現的「短暫現象」，當民眾「熟悉」政黨輪替乃是民主運行的常態 後，其政治態度或許不會出現如此的「波動」，為此，2000年「政黨輪替後」 民眾的態度變化即成為本文分析的重點。在理論層次上，探討一國政治民主化 的影響因素眾多，包括社會結構、社會經濟發展、菁英態度與策略、政治文 化、國際因素等，惟其中並沒有一個完整的理論模式可以完全顧及上述面向， 尤其在進行實證研究分析上，受到資料取得的限制，多數僅能限縮研究的範 圍，而針對研究者較感興趣的面向進行探討。有鑑於此，本文將針對台灣的政 治環境與現狀，嘗試從「社會分歧」及「民主信念」兩個面向切入，檢視政黨 輪替後的變化趨勢。 首先，一個國家的民主體制能否持續運作，社會分歧的程度將是一項重要 影響因素，它所指涉的不僅只是分歧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導致社會分歧的背後 因素以及這種分歧有無彼此妥協、形成共識的空間。Sartori（1976:140-41）提
出，一個社會如果有兩極對立的傾向（extreme and polarized pluralism），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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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時，尚可透過憲政多元或決策分享的機制，使衝突獲得緩解，但當社群衝 突是屬於「共同體」或「基本事項」時，如國家認同，乃是真正的衝突，是造 成兩極對立的基本誘因，甚至導致內戰或分離（Sartori, 1976:16）。而以台灣 目前的社會環境與政治衝突來觀察，形成台灣社會分歧的主要因素並不是常見 於歐美民主國家，以社經地位、左右意識型態來劃分的社會結構，而是導因於 歷史因素，長期存在的「台灣 / 中國」之間的認同問題，尤其自1980年代末期 台灣實行政治民主化以來，隨著政黨競爭的提升，這種國家認同、族群認同間 的衝突更為加劇，多數學者甚至提出國家認同是台灣所面臨最重要、最嚴重的 政治分歧（吳乃德，1996:30；施正峰，2001:148）。而這種國家認同其實包含 著「統獨立場」及「族群認同」，在「統獨立場」上，台灣與中國應該統一還 是獨立，不但涉及國家基本的憲政架構，也影響後續的國家整體的發展方向； 而在「族群認同」上，台灣民眾到底自認為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也影響整體 國家社會的價值文化建立，及政治系統的穩定，Lutz（1988:6）即強調「只有 人民在心理上彼此認知為同一族群（a people），政治系統才可能持久存在」。 吳乃德（1997:24-26）也指出，政治思想家J. S. Mill早在一個半世紀以前就提 出「同一國家如果存在不同的民族認同，自由體制便幾乎不可能運作」，其認 為人民間若存在國家認同的衝突，將使公共政策失去理性討論的空間，使社會 無法形成團結一致的公共輿論，任何一組的政治領袖也無法獲得全部人民的信 任，此時民主的實踐反而加強了社會的對立。而這種國家認同上的分歧正如 同Sartori（1976:16）所言，屬於社群之間對該「共同體」或「基本事項」的衝 突，容易導致兩極衝突對立，不利民主體制的運行。 其次，在「民主信念」的面向上，當台灣成功進行政治民主化的同時，民 主鞏固的課題即開始浮現，而台灣目前的政治運作到底算不算已達成民主鞏 固，一直是學者們所關心的議題。如果根據Huntington（1991）所提出「二次 政黨輪替」（two-turnover test）的定義，那台灣尚未達到民主鞏固，不過若僅 以政黨輪替來檢視一國是否已達民主鞏固，似乎又過度重視選舉結果，而忽略了政治菁英及一般公民的政治態度及行為。故Przeworski（1991）認為民主鞏 固的首要條件在於政治行動者能瞭解到民主政治是唯一解決衝突的途徑，任何 非民主方式都會招致更大的損失，且「當權陣營」與「在野陣營」都只是暫 時性的現狀，雙方在民主程序下都有保有獲得政治權力的機會。Linz與Stepan （1996）則提出鞏固的民主政治必須具備下列意涵：在行為上，沒有任一政治 行動者企圖改變民主體制；在態度上，絕大多數民眾相信民主制度與程序是解 決國家重大問題的最佳方式；在憲法上，所有政府與非政府的行動者都必須在 民主憲政體制下解決衝突。可見，不論是Przeworski或Linz等學者皆認為，接 受民主政治的程序及運作方式，是對民主信念與民主價值的一種堅持程度，不 但政治菁英必須有如此的認知，多數民眾的態度也是重要的關鍵因素，畢竟在 民主體制的運作規則下，人民的選擇才是最終的決定權，這是一國民主體制是 否得以持續運作的重要條件。 此外，過去的相關研究多以台灣全體民眾作為分析的對象，較少從「世代 間的態度差異」來作為分析的切入點，但從世代交替的角度來看，新選民的統 獨立場、族群認同及對民主的信念與價值，不但將影響台灣社會分歧的程度， 也將關係到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為此，本文將從政治世代間對於國家認同 及民主信念之態度的差異，分析台灣在政治民主化後才獲得投票權的「新選 民」，其對台灣與中國之間的國家統獨立場、族群認同，是否隨著省籍意識的 淡化，而減低認知的分歧程度；對民主體系的態度，是否隨著教育程度的提 高、接受民主思想的資訊較完整，而有較高的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
參、台灣「政治世代」的討論
所謂的「世代」（generation）是指一群成長、生活在相同的歷史時期，受 到相同文化及社會勢力影響，有共同的經驗，且會從其行為中反映出來，使臺灣民主季刊
Braungart, 1989）。至於「政治世代」（political generation）則是特別著重在不 同時空環境下成長的民眾，其在政治態度上的差異，也就是說，出生在差不多 同一時期的人，由於有共同的社經環境，傾向於有相近的政治態度，而這是混 合了個人成長的生命週期現象（例如：人都經歷幼年、受教育、就業、成家、 育兒、退休老化這樣的歷程）與某段時期特殊歷史事件（例如：有人經歷八年 抗日、有人目睹二二八事件等）的經驗所造成（劉義周，1994）。 然而在探討「世代」間的行為與態度差異時，「科夥」（cohort）這個名 詞也時常出現在相關文獻中，甚至導致兩者定義間的相互混淆。對此Glenn （1977:8）曾進行定義上的釐清，依據人口學的定義，cohort是指「在一段時 間內，一群有共同經驗過重要生活事件的集合群體」，而所謂「重要生活事
件」（significant life event）並非僅單指「出生」（birth）而已，其還包含許
許多多不同的事件，包括「婚姻科夥」、「教育科夥」等等，但以「出生」 （birth）來定義的「出生科夥」（birth cohort）仍最為常見，不過「出生科夥」 所涵蓋的時期通常是「任意界定」（arbitrarily delineated）的，從1年到10年都 有。至於「世代」與「出生科夥」最大的差別在於，「世代」間的界定方式是 「自然的」（natural）而非「任意界定」，也就是說，「世代」是指由在某些重 要層面上具有內在同質性的「出生科夥」所組成，其與之前或之後出生的民眾 存在顯著的差異。 近年來，藉由「政治世代」來分析選民政治態度的方式，逐漸在台灣受到 採用並得出諸多研究發現。在政黨認同上，年輕世代選民有相對較高的比例認 同民進黨（劉義周，1994；歐陽晟，1994；吳乃德，1999），陳陸輝（2000） 甚至以跨時性的分析結果提出，若台灣選民的政黨傾向持續不變，世代交替的 結果將使國民黨淪為實質的少數。在統獨議題上，年輕選民的態度較不會受到 省籍背景的影響，立場較為中立（劉義周，1997；盛杏湲，2002）。而在政治 信任感方面，愈資深的公民政治信任感愈高（陳陸輝，2002）。這些研究顯示 出不同的政治世代的民主態度確實有所不同，也因此，筆者將進一步從「政治
世代」的角度，分析「新選民」的政治態度及民主價值，以探討台灣民主政治 的未來。 至於有關「政治世代」的劃分方式，過去學者依其研究主題的不同各有差 異，並沒有一致的認知與共識，但原則上在考量時代環境與省籍背景下，將民 眾約略劃分為「經歷大陸或日據生活時期」、「國民黨在台威權統治時期」、 「後威權或民主化初期」等三類別，並形成不同的政治態度與價值觀。① 但隨 著世代交替，具有大陸生活經驗與日據時期生活經驗的年長選民逐漸凋零，且 研究也發現年輕世代的政治態度逐漸不受個人省籍背景的影響，再加上本文旨 在探討民眾對於民主政治的信念及價值，故「對威權統治的經歷及感受」即成 為台灣選民世代劃分的重要考量依據。而在台灣政治民主化的歷程中，1992年 的立法院全面改選是台灣「中央」層級機構「首度」進行「全面」符合「參 與、競爭」原則的選舉，相對於過去歷次的選舉活動，此次選民的投票權行 使，不但會影響到中央執政權的所屬，更是台灣整體實際民意的展現，提升立 法院代表的全面正當性，確立憲法中對行政、立法兩權的監督與制衡。② 對在 此次選舉及以後才獲得投票權的民眾而言，其公民權的行使是在台灣落實政治 民主化之後取得，在生命週期中，未曾有過在威權統治時期行使選舉權的經 驗，對於威權統治的體認較為模糊，再加上政治資訊開放的結果，使其較有機 會吸收西方民主政治的價值與觀點。 根據上述的說明，本文將採「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作為政治世代劃分的 時間點，將1992年及以後成年而首度取得選舉權的民眾定義為「新選民」，即 「後九二世代」，若換以「出生年」來劃分，即為1972年以後出生的民眾；反 之，1971年以前出生的民眾，由於對威權統治的感受相對較為深刻，除了受到 ① 過去諸多學者曾對台灣的「政治世代」有不同的劃分方式，相關內容可參閱下列文獻： 劉義周（1994）、歐陽晟（1994）、陳義彥（1996）、石開明（1996）、陳陸輝（2000）。 ② 雖然1991年曾進行第二屆國民大會代表選舉，但國民大會的職權內容較不符合西方民主 國家的國會，對行政權的監督與制衡主要仍是以立法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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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政治思想教育，甚至是政治行動管制之外，白色恐怖的統治景象更是深刻 烙印在多數民眾的心中，消極、低調時常成為此一世代民眾對政治的認知與 觀感，故將其定義為「前九二世代」。如果再以社會經濟發展的另一層面來觀 察，根據Inglehart（1971）所提出之「後物質主義」的觀點，認為年輕世代在 安全富足的環境下成長，其物質生活不虞匱乏、教育水準大幅提高，相對於在 物質匱乏或戰爭恐懼下成長的年長世代而言，其價值觀將強調非物質的追求， 強調自我實現、追求和平與環境保護等，而非重視經濟的成長。而這種後物質 主義的價值觀也將影響民眾的政治價值與行為，包含關心特定社會議題、參與 政治抗爭運動、支持左派強調的社會平等，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年長世代 逐漸凋零的世代交替下，整體社會的價值觀將由年長世代的物質主義轉變為年輕世代所主導的後物質主義（Inglehart, 1981, 1990; Abramson and Inglehart,
1986, 1999）。而台灣新世代選民的成長背景適逢台灣經濟大幅增長的階段 （1970年代開始），並帶動整體社會文化的進步與提升，民眾在教育程度、經 濟收入、社會文化等層面上皆有顯著的改善，而這樣的生活經驗不但會影響前 後政治世代民眾的生活模式，也將進一步影響其在政治價值及思想態度上的觀 點。
肆、研究方法與資料來源
在研究方法上，本文將以民意調查訪問資料來進行實證研究，嘗試藉由建 立長期的趨勢圖及利用統計分析與模型來進行檢證。根據前文的說明，筆者 先將台灣選民依「1992年取得選舉權與否」（即1972年出生與否）作為「新選 民」的操作定義（即「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的區隔），進而針對不 同政治世代選民在導致社會分歧及影響民主體制運作的各項態度進行分析。在 導致社會分歧的國家認同態度上，將區分為「統獨議題」及「族群認同」兩項 指標，並將與這兩項態度緊密相連的「政黨認同」一併列入分析討論，檢視台灣的社會分歧是否在「新選民」逐漸壯大，並在世代交替下使分歧程度有弱化 的跡象，進而有助於政治系統的維繫。至於在「民主信念」的面向上，旨在探 討2000年政黨輪替後，選民的各項民主態度是否受到政黨競爭的加劇而發生變 化，這包含民眾在「實然面」（民主實行滿意度）與「應然面」（民主體制優 越性及民主價值）的態度差異，尤其是現實政治運作的紛擾是否會影響民眾對 民主體制的信念與價值，其中，若民眾對於民主實行的實然面相當滿意，又在 應然面的態度上穩定維持民主信念及價值，則勢必有助於民主體制的持續與運 作；反觀，既使民眾在實然面上不滿意目前的民主實行現狀，但心中仍對民主 信念及價值保有堅定的支持，則反而有機會將民眾對民主實行的不滿轉變為民 主體制改革的動力，亦將有助於民主體制的建立。唯有當民眾對於民主信念及 價值之「應然面」的支持出現「消退」時，不論民眾對於民主實行的「實然 面」是否滿意，都將對該國民主體制的維續蒙上一層不確定的陰影。③ 由於本文所探討的是選民在諸多政治態度面向上的跨年度比較分析，在缺 乏單一學術機構得以提供長期且符合本文所需的研究資料下，本文嘗試運用各 學術單位所提供的資料來進行分析，主要來源有三：（一）國立政治大學選舉 研究中心自1992年以來，以全台灣地區二十歲以上成年民眾為母體所進行之電 話訪問，並以每一年度做為一個分析點來進行資料的合併，所建立之長期資 料庫；④（二）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於2000年執行的「跨世紀總統選舉 中選民投票行為科際整合研究」面訪計畫；（三）「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 （TEDS）自2001年以來，以全台灣地區為調查母體所進行的歷次面訪計畫。⑤ 其中，電話訪問所蒐集的資料較為有限，僅得以分析民眾在統獨議題、族群認 同及政黨認同態度上的趨勢變化，至於民眾對民主實行滿意度、民主信念及民 ③ 有關上述各項指標的問卷測量方式，請參閱附錄四。 ④ 為求樣本結構具有母體代表性，皆依據當年度台灣地區成年人口之「性別」、「年齡」、 「教育程度」以及「地理區域」之比例，採「多變數反覆加權法」（raking）來進行加 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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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價值上，則藉由多筆面訪資料的提供來進行比較分析。 當然，必須說明的是，上述各筆資料皆為獨立抽樣之民意調查資料，屬 於「橫斷面民調」（cross-sectional surveys），而非針對固定一群對象進行不同 時間點的「定群追蹤研究」（panel study），故僅得以推論歷次民調結果集體 之間的「淨變量」（net change），而無法推論個別成員之間個體的「總變量」 （gross change）（黃紀，2005）。此外，要以「政治世代」來探討民眾的政治 態度或政治行為間的差異時，「年齡」（aging）與「時期」（period）這兩項因 素的影響，更是需要做進一步的釐清。所謂「年齡」是指一個人在其生命歷 程中，隨著年齡的增長，由於個人生理時間的改變，在經歷不同階段時（包 含成家、立業等）都會產生不同的態度或行為模式，這早在1960年Campbellet al.（1960）學者於The American Voter一書中，即提出「生命週期」（life-cycle）的見解，認為一個人政黨認同的依附強度將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強。而 「時期」所指涉的是，民眾的態度或行為發生變化是受到當時發生重大事件的 影響所致，這樣的影響相當廣泛且普遍，並非僅針對特定的對象發生作用，例 如：世界大戰、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等。研究者在針對不同「世代」或「科夥」 進行態度或行為模式的跨時分析時，應盡可能在理論或統計方法上，將「科 夥、年齡、時期」（cohort-aging-period）這三項變數之影響效應完整釐清，確 認民意調查結果出現差異，到底是受到「不同科夥」之間的影響，還是民眾隨 ⑤ 本文將利用TEDS以全台灣地區為調查母體的四次訪問計畫，包括「民國九十年立法委員 選舉全國大型民意調查研究，NSC 90-2420-H-194-001」（TEDS2001）、「民國九十二年民 主化與政治變遷民調案，NSC 92-2420-H-001-004」（TEDS2003）、「民國九十三年總統大 選民調案，NSC 92-2420-H-031-004」（TEDS2004P）以及「民國九十三年立法委員選舉 大型面訪案，NSC 93-2420-H-004-005-SSS」（TEDS2004L），其中，TEDS2004L分為A、 B兩卷，本文以TEDS2004LA表示A卷，以TEDS2004LB表示B卷。歷次計畫主持人分別 為黃紀教授、朱雲漢教授、黃秀端教授及劉義周教授，並分別由中正大學民意調查研究 中心、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中山大學政治學研究所、中央研究院政治所籌備處、台 灣大學政治學系及東吳大學政治學系執行並釋出。作者感謝上述機構及人員提供資料協 助，同時本論文之內容將全由作者自行負責。
著「年齡增長」而態度轉變，還是因為兩次調查間「發生重大事件」所導致 （Glenn, 1977）。但這樣變數間的釐清，實有賴於長期追蹤的調查訪問資料， 最好需要「定群追蹤研究」（panel study）的資料來加以印證。也因此，本文在 有限的調查資料下，僅能將研究焦點著重於世代間的探討，雖然無法完全排除 「時期」與「年齡」因素的干擾，但亦盡可能將其他的干擾因素提出說明。
伍、統獨立場、族群認同及政黨認同之探討
台灣與大陸間的統獨問題，長期以來皆為政治競爭的主要分歧線，在威權 統治時期「反共復國」的政治口號下，兩岸統一幾乎成為唯一的選擇，台灣獨 立僅為少數流亡海外的政治異議人士敢公開提出，在國內可說是噤若寒蟬，但 自1990年代台灣政治民主化以來，隨著政治競爭的提升，民眾在統獨立場上的 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如圖一、圖二），尤其在政治世代間的態度差異上，「前 圖一 台灣地區「前九二世代」統獨議題趨勢圖臺灣民主季刊
九二世代」對於統獨議題持「無反應」的比例要遠高於「後九二世代」一成以 上，這應是受到年長世代教育程度較低及對政治議題反應較為冷淡的影響所 致；而「後九二世代」主張維持現狀的比例則要高於「前九二世代」5%-10% 之間，顯然新世代選民在兩岸統獨議題上，相對較不具特定立場，而抱持著觀 望的態度；另外，「後九二世代」偏向統一的比例要略高於「前九二世代」， 不過這樣的差距有逐漸接近的趨勢，這或許是因為新世代選民在1990年代，仍 受到其基礎教育或中學教育時期（即威權統治後期）的影響，但在成年初期逐 漸參與政治事物及政黨輪替後民進黨執政的政策改變，使其態度立場有了不同 的轉變，過去研究也確實發現本省籍的新世代要比上一代傾向支持統一（盛杏 湲，2002）。就長期趨勢而言，兩政治世代民眾的變化相同，即1998年以前， 支持「兩岸統一」的比例皆要相對高於支持「台灣獨立」的比例，但1998至 2002年間，兩種態度呈現互有高低的現象，2003年以後，支持「台灣獨立」的 比例則要相對高於支持「兩岸統一」的比例，且差距有拉大的趨勢，而這樣的 圖二 台灣地區「後九二世代」統獨議題趨勢圖變化趨勢可從近年來部分政治人物強調「台灣主體意識」，甚至「去中國化」 的說詞，以及民進黨執政後的政策方向來理解。 在「台灣人 / 中國人」的族群認同上（如圖三、圖四），不論是「後九二 世代」還是「前九二世代」，1996年是重要的分歧點，當年台灣首度舉行總統 直選，再加上中共在台灣外海進行導彈試射，「台灣人」、「台灣本土意識」、 「台灣主體性」開始成為政治宣傳的重要主軸，在這種刺激下，使得民眾自認 是「台灣人」的比例大幅上揚，而自認「中國人」的比例則持續下滑，兩者差 距日漸擴大。雖然「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在此項態度的趨勢相同， 但兩者間的認知在1998年之後存在相當顯著的差異性。在「後九二世代」的族 群認同上，雖然在1996年後自認「台灣人」的比例大幅上揚，並在1998年之後 穩定維持在35%-40%間，2005年更達43.4%，自認「中國人」的比例則持續下 滑至5%左右，但自認為「兩者都是」的比例卻也一直維持在五成左右，顯示 有半數的「後九二世代」對這兩種自我認同並未感到有所差別。而「前九二世 圖三 台灣地區「前九二世代」族群認同趨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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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雖然也是在1996年以後，自認「台灣人」的比例大幅上揚，自認「中國 人」的比例則持續下滑，但自認「台灣人」的比例在2001年以後即穩定維持在 40%-45%間，而自認「中國人」的比例則至2003年以後才滑落至一成以下，認 為自己「兩者都是」的比例則長期維持在40%-45%左右。從上述的趨勢變化我 們可以發現，「後九二世代」相較於「前九二世代」在「台灣人 / 中國人」的 族群認同上，其內心較不具有差異性（差距約在5%-10%左右）。也就是說， 「後九二世代」中有相對較高的比例對「台灣人 / 中國人」的族群認同在其心 中並沒有差異性，反觀，這樣的認知差異卻反而容易存在「前九二世代」的心 中，而這應與新選民對省籍意識的差異逐漸弱化有關。 至於民眾的統獨立場與族群認同，可說是目前政黨競爭的主要分歧線，與 民眾的政黨認同態度緊密相連，而過去眾多研究顯示，台灣年輕選民的政黨認 同有偏向民進黨的趨勢（劉義周，1994；歐陽晟，1994；吳乃德，1999；陳陸 輝，2000）。本文整理1992年起歷次訪問調查的結果顯示（如圖五、圖六）， 圖四 台灣地區「後九二世代」族群認同趨勢圖「後九二世代」早自政黨輪替前的1997年開始，即以認同民進黨為相對最多 數，尤其在2000年政黨輪替時認同的比例高達三成五，之後則下滑維持在近三 成左右，唯2005年認同國民黨的比例大幅提升，反而比認同民進黨高出1.4%。 反觀，「前九二世代」直至2000年之後才以認同民進黨為相對最高，但認同的 比例皆未超過二成五，2003至2004年與國民黨的認同比例相差無幾，2005年時 甚至跌落二成以下，而認同國民黨的比例大幅上升至三成以上。另外，「後九 二世代」對於新成立的政黨也出現高度的支持，過去新黨成立之初，「後九二 世代」的認同比例一度高達二成（1994年），與國民黨、民進黨幾乎相同；而 親民黨成立聲勢最高時，也曾吸引了近二成「後九二世代」的認同，反觀， 「前九二世代」對於新政黨的認同比例則明顯低於兩大政黨，唯一例外的是， 台聯的成立雖然只有少數民眾認同，但卻發現其對「後九二世代」的吸引力遠 不及「前九二世代」，這樣的結果或許與台聯的政治訴求有關。⑥ 總之，以世代的觀點而言，民進黨雖然長期以來相較於其他政黨，較能掌 圖五 台灣地區「前九二世代」 政黨認同趨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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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相對多數「後九二世代」的認同，有利於未來政黨勢力的擴張，但這樣的優 勢並未隨著2000年政黨輪替後加以拉大，認同的比例反而有下滑的趨勢，尤 其，2005年在馬英九接任國民黨主席、親民黨聲勢驟降的情形下，不論屬於哪 一世代的民眾，其認同國民黨的比例皆較2004年大幅上揚10%，不但「前九二 世代」認同國民黨反高出認同民進黨達13%，「後九二世代」認同國民黨的比 例，甚至自1997年以來，首度超越了對民進黨的認同比例。因此，儘管「後九 二世代」相較於「前九二世代」更認同民進黨（約高於5%左右）、更不認同國 民黨（約低於5%左右），但民進黨要如何持續爭取「後九二世代」的認同，國 民黨要如何扭轉「後九二世代」對該黨的傳統認知，將是影響台灣未來政黨勢 力分布的重要關鍵。 ⑥ 台聯的主要政治訴求在於提升「台灣的主體性」、「台灣意識」，甚至主張「台灣獨立」， 尤其台聯的精神領袖是前總統李登輝，而過去的研究也顯示年齡愈長的民眾，其內心愈 具有「李登輝情結」（徐火炎，1998），故台聯較能引起年長一輩的本省籍選民支持。 圖六 台灣地區「後九二世代」 政黨認同趨勢圖根據上述對統獨議題、族群認同及政黨認同這三項政治分歧的長期分析， 發現台灣政治世代間存在以下幾點差異：（一）在統獨議題上，「後九二世 代」主張維持現狀的比例要明顯高於「前九二世代」，顯示新世代選民對於兩 岸統獨立場持觀望態度，分歧程度較低；（二）不論「後九二世代」或「前九 二世代」自認台灣人的比例皆大幅上揚，而自認中國人的比例則大幅滑落，但 「後九二世代」自認「兩者都是」的比例則明顯高於「前九二世代」，顯示其 相對較不具族群認同的分歧；（三）長期以來，儘管「後九二世代」認同民進 黨的比例相對較高，但2005年國民黨聲勢的驟升，將是影響台灣未來政黨勢力 的關鍵。⑦ 這樣的結果顯示，若台灣在政治環境沒有遭遇劇烈的變革，隨著世 代交替，在統獨議題及族群認同的社會分歧上，民眾態度的分歧程度將有減緩 的趨勢，認同「兩岸維持現狀」及「台灣人中國人兩者都是」的比例將提升， 而這種社會分歧程度的削弱將有助於政治系統的穩定。其次，政黨認同勢力的 差異，顯示民進黨的競爭優勢在政黨輪替後有減緩的趨勢，而國民黨則由2000 年失去政權之後，有顯著的回升，這樣的消長趨勢，也將是影響台灣未來政黨 勢力的重要關鍵。 至於民眾在統獨立場及族群認同的社會分歧發生上述的變化趨勢，主要是 受到政黨間的政治競爭所致，政黨及其所屬的政治菁英為了爭取民眾的選票， 甚至追逐自我利益的最大化，在選舉競爭的過程中透過對兩岸問題與族群問題 的詮釋方式，觸動兩岸統獨議題的敏感神經，以激起民眾的認同與支持，雖然 並非所有的社會分歧皆會對民主政治的運作造成困擾，例如對公共政策的支持 與反對，即有理性協商以尋求共識的空間，但若是國家族群認同所導致的社會 分歧即屬於Sartori（1976:16）所言的社群之間對該「共同體」或「基本事項」 ⑦ 關於「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在統獨議題、族群認同及政黨認同等態度上的變 化（圖一至圖六），目的在於對兩世代政治態度的概要說明，故僅進行各年度兩政治世代 間態度差異的統計檢定（請參閱附錄一至附錄三），並未針對各年度的變遷進行統計檢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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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衝突，容易導致兩極衝突對立，彼此之間不易存在雙方可接受的共識平衡 點，也就不利民主體制的運行。若再向前引申此一發展態勢的可能影響時，則 可以得到一項有趣的發展，即從政黨支持的角度來看，民進黨是較多年輕選民 的選擇，但民進黨所刻意營造的台灣主體意識或是所標榜的台獨主張，卻沒有 相對應地受到應有的多數支持，在統獨議題及族群認同兩面向上，年輕一代選 民仍舊傾向較具包容性的雙重認同或較為不激烈的維持現狀，而這樣的態度也 將進一步形塑政黨政治未來的走向。陸、民主態度之探討
依據Linz與Stepan（1996:5）的說法，民眾在態度上對於民主制度的信念 及支持程度，將是影響一國民主鞏固與否的重要因素，如果多數民眾皆認為民主體制是政治競爭「唯一的遊戲規則」（the only game in town），則既使政黨間
的競爭如何激烈，民主政治仍將可一直持續運作下去。尤其，隨著世代交替， 年輕一代的民眾將在國家社會各階層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故台灣新世代選民對 於民主的信念及民主價值的支持程度，將是台灣民主政治能否持續穩固的一項 重要參考指標。從本質上來看，民眾對於台灣民主政治實行的滿意程度是屬於 「實然面」的評價，而對民主的信念與價值則屬於「應然面」的態度，當然， 一國多數民眾對這兩者的態度愈「正向」將愈有利於民主體制的持續運作，但 這並不表示兩者間必然會呈現正向的關連性，或許民眾對於民主政治實行的現 狀不滿意，但內心若仍堅持民主體制是唯一的遊戲規則、堅信民主信念與價 值，則既使該國政治紛擾不安，民眾對於民主實行的不滿意反而可成為對民主 深化改革的動力，進而有助民主體制的持續運作；反之，既使民眾對於民主政 治實行的滿意度很高，但若對民主的信念及價值未持有高度認同，則該國極有 可能因為政治環境的轉變而危及民主體制的持續運作。因此，民眾在民主信念 與價值之「應然面」上的認同程度，其重要性將要高於對民主政治實行滿意度
之「實然面」上的評價。
至於在探討民眾對民主的認同程度時，近來曾有學者提出多面向的民主
測量指標，有從抽象（abstract）的規範層面的到具象（concrete）的實體層面
（Chang, Chu and Huang, 2006）；亦有分為對民主體制（regime）的支持與對民
主程序（process）的看法（Shin and Wells, 2005）；甚至區分民眾對民主的需求
（demand）與支持（supply）面向（Mattes and Bratton, 2007）。但本文受限於
調查資料取得的限制，並無法以多面向的測量來建立民眾的民主認同指標，但 仍可藉由民眾對「民主制度」、「民主與威權」的偏好探索其對民主體制的支 持程度，再藉由對各項民主價值的認知，瞭解民眾內心的民主信念。以下，筆 者即分別針對台灣民眾對民主「實然」與「應然」兩層面的政治態度進行分析 與探究。 表一 台灣選民對民主實行之滿意程度 2002 2003 2004 2005A Z值-1 Z值-2 後九二世代 滿意 不滿意 無反應 N 67.5 26.7 5.8 517 72.8 25.8 1.4 287 55.7 38.8 5.5 531 60.7 38.5 0.8 379 -2.09 3.73 -4.44 1.51 -0.09 -4.31 前九二世代 滿意 不滿意 無反應 N 56.4 26.5 17.1 1496 57.8 35.4 6.7 875 45.6 40.5 13.9 1287 47.1 41.8 11.1 873 -4.39 7.57 -4.16 0.69 0.60 -1.95 資料來源： TEDS歷年面訪計畫，最上方欄位表示面訪執行的年份，2002表TEDS2001（黃 紀，2002）；2003表TEDS2003（朱雲漢，2004b）；2004表TEDS2004P（黃秀 端，2005）；2005A表TEDS2004L（A卷）（劉義周，2005）。 說 明：1. 「黑色方框」表示該年度中，「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針對此一變 數的交叉分析，細格中的「調整後餘值」（adjusted residuals）未大於或小於 1.96，即未達到統計上的顯著差異。 2. 「Z值-1」表示「2005A」與「2002」兩個年度訪問計畫，針對該選項百分比 的檢定結果，粗黑體表示檢定結果具統計上的顯著水準（P < 0.05）。 3. 「Z值-2」表示「2005A」與「2004」兩個年度訪問計畫，針對該選項百分比 的檢定結果，粗黑體表示檢定結果具統計上的顯著水準（P <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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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民眾對民主政治實行的滿意程度方面（如表一），研究發現2004年 總統選舉所引發的一連串政治風波，確實導致民眾對台灣民主實行的滿意度大 幅滑落。2002至2003年間，民眾的滿意度出現了上升的現象，「後九二世代」 的滿意度不但高於「前九二世代」一成五，且2003年升上的現象更是明顯，達 七成以上，而「前九二世代」則不及六成。2004年總統選舉後，民眾對民主實 行的滿意度驟降，「後九二世代」的滿意度雖然仍要高於「前九二世代」，但 滿意度下滑至五成五，「前九二世代」更只剩四成五。顯見，2004年的政治風 波確實導致民眾對於民主實行的滿意度大幅下滑，惟新世代選民對台灣民主實 行的滿意度自政黨輪替以來，仍皆要穩定高於前一世代的選民。 表二 台灣選民對「民主體制與獨裁體制」的認知 2000 2003 2005A Z值 後九二世代 民主體制一定最好 有時獨裁��������������������������� 兩種都一樣 無反應 N 43.3 32.9 15.9 7.9 252 43.1 33.3 21.5 2.1 288 58.7 20.5 19.2 1.6 380 3.84 -3.43 1.08 -3.47 民主體制一定最好 有時獨裁������� 兩種都一樣 無反應 N 47.4 19.1 15.8 17.6 930 40.9 20.6 28.3 10.2 875 53.8 16.8 17.2 12.1 873 2.72 -1.27 0.80 -3.30 資料來源： 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2000年面訪計畫及TEDS歷年面訪計畫，最上方欄位 表示面訪執行的年份。2000表政大選研執行之「跨世紀總統選舉中選民投票行為 科際整合研究」（陳義彥，2000）；2003表TEDS2003（朱雲漢，2004b）；2005A 表TEDS2004L（A卷）（劉義周，2005）。 說 明：1. 2000年的面訪多了「獨裁是最好的體制」一選項，將其併入「有時獨裁比較 好」。2003年的則是使用「專權」的字眼來替代「獨裁」。 2. 「黑色方框」表示該年度中，「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針對此一變 數的交叉分析，細格中的「調整後餘值」（adjusted residuals）未大於或小於 1.96，即未達到統計上的顯著差異。 3. 「Z值」表示「2005A」與「2000」兩個年度訪問計畫，針對該選項百分比的 檢定結果，粗黑體表示檢定結果具統計上的顯著水準（P < 0.05）。而民眾對於「實然面」的民主實行滿意度下滑，是否也連帶影響其在「應 然面」對民主優越性的信念與支持呢？歷次訪問中，同時詢問受訪者對「民主 體制」與「獨裁體制」何者較佳（如表二）。結果發現，雖然民眾認為「民主 體制一定最好」的比例相對最高，但在2000及2003年皆不及五成，且「後九 二世代」的認同比例並沒有顯著高於「前九二世代」，而「後九二世代」認為 「有時威權比較好」的比例達三成以上，竟顯著比「前九二世代」的兩成要高 出許多，這是否與新世代選民未曾經歷過威權統治時期的不自由，以及對政黨 輪替後的政治亂象不滿所產生的反應，值得進一步討論；不過，值得慶幸的 是，至2005年時，新舊世代選民認同「民主體制一定最好」的比例皆大幅上 揚，認為「有時威權比較好」的比例則相對下滑，可見雖然諸多民眾質疑2004 年總統選舉的結果，但反而卻對民主體制的支持大幅提昇，更重要的是新舊世 代間的態度已不具統計上的顯著差異，顯示民眾偏好民主大於獨裁的信念不具 有世代間的差異性，這樣的結果將有助於台灣民主的持續運作。 表三 台灣選民對「民主是最好制度」的認知 2002 2004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84.4 8.5 7.1 518 86.3 8.6 5.1 532 89.5 7.0 3.5 401 2.31 -0.85 -2.48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68.9 12.3 18.8 1503 66.7 16.9 16.3 1287 75.2 10.6 14.2 858 3.32 -1.26 -2.95 資料來源： TEDS歷年面訪計畫，最上方欄位表示面訪執行的年份。2002表TEDS2001（黃 紀，2002）；2004表TEDS2004P（黃秀端，2005）；2005B表TEDS2004L（B卷） （劉義周，2005）。 說 明：1. 歷年「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針對此一變數的交叉分析，細格中的 「調整後餘值」（adjusted residuals）皆要大於或小於1.96。 2. 「Z值」表示「2005B」與「2002」兩個年度訪問計畫，針對該選項百分比的 檢定結果，粗黑體表示檢定結果具統計上的顯著水準（P <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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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表一的結果顯示2004年的政治風波確實導致民眾對台灣民主實行的 不滿意大幅下滑，但即使在如此不滿意的情形下，民眾是否仍依舊支持台灣採 取民主體制呢？問卷中直接詢問「民主也許會有問題，但還是一個最好的制 度」，結果顯示（如表三），新世代選民對「民主是最好的制度」之認知，持 續上揚至近九成左右，皆遠高於「前九二世代」二成左右，如將表一與表三進 行比較，更可以發現，既使新舊選民都對民主實行的滿意度呈現下降的趨勢， 但此種下滑的趨勢並未影響其對「民主是最好的制度」之態度。顯見，台灣 民眾對民主政治在台灣的實踐經驗雖有所保留（實然面），但對民主政治的基 本價值都仍相當堅定（應然面），尤其2004年總統選舉的一連串政治風波及亂 象，雖然導致整體民眾對民主實行的不滿意度大幅升高，但整體對民主制度的 信任與支持卻並未下滑，甚至在2005年的訪問結果出現上升的趨勢。 另外，在民眾的民主價值方面，表四顯示，在政黨輪替後的2002年至2005 年間，台灣民眾在十項民主價值中，幾乎全數呈現上揚的趨勢，其中，「後九 二世代」有六項，而「前九二世代」則有五項分別達到統計上的顯著水準。這 與盛治仁（2003）、盛杏湲與陳義彥（2003）以政黨輪替前後為背景，認為台 灣民眾在諸多面向上的民主價值，於政黨輪替後出現退步的現象，呈現出全然 不同的結果。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轉折，或許是因為台灣在政黨輪替初期，民 眾對政局變化產生疑慮致使其民主價值相對於政黨輪替前出現退步的現象，但 在經歷民進黨政府執政多年後，這些疑慮似乎消除了，不但沒有對民眾的民 主價值造成任何負面的影響，反而提升了民主價值的態度，尤其，「後九二世 代」在十項民主價值中，更有七項的成長幅度要高於「前九二世代」，這對於 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發展似乎是一項利多的訊息，⑧ 不過，在「強領袖重於法 律」、「想法一致」及「司法獨立」等三面向上，卻未曾出現新舊世代間的差 ⑧ 這七項民主態度分別是：學歷平等、性別平等、聽從首長、觀念流傳、政黨數目、團體 數目、議會制衡。表四 台灣選民對各項民主價值的認知 民意代表都應該由高學歷的人來當。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31.3 60.2 8.5 518 — — — — 24.4 71.6 4.0 401 -2.33 3.66 -2.87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43.9 44.7 11.4 1504 — — — — 31.4 54.8 13.9 858 -6.14 4.75 1.74 女性不應該像男性一樣參加政治活動。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4.1 92.7 3.3 518 4.5 94.8 0.7 288 2.5 96.0 1.5 400 -1.37 2.19 -1.81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7.4 84.6 8.0 1504 7.6 86.8 5.6 876 4.9 87.5 7.6 858 -2.50 1.98 -0.35 強而有力的領袖較優良的法律更重要。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45.2 46.1 8.7 518 52.3 43.2 4.5 287 48.6 47.1 4.2 401 1.02 0.30 -2.83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39.3 41.9 18.8 1502 44.6 42.7 12.7 876 36.9 44.9 18.2 858 -1.16 1.41 -0.36 政府首長等於是大家庭的家長，一切大小國事 皆應聽從他的決定。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17.7 75.1 7.1 519 16.7 80.9 2.4 288 16.8 79.8 3.5 400 -0.36 1.70 -2.48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24.1 60.4 15.6 1504 25.9 63.9 10.3 877 20.4 64.9 14.7 857 -2.10 2.18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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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想法應該一致，不然社會就會不安定。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2.9 40.0 7.1 518 — — — — 57.0 39.8 3.3 400 1.24 -0.06 -2.64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6.4 30.9 12.7 1503 — — — — 55.4 31.5 13.2 858 -0.47 0.30 0.35 一種觀念能否在社會流傳，應由政府決定。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18.1 73.0 8.9 519 18.8 79.1 2.1 287 13.0 81.8 5.2 401 -2.14 3.21 -2.21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25.3 53.8 20.9 1503 29.1 57.8 13.1 876 20.8 59.2 20.1 857 -2.52 2.55 -0.46 一個國家如果有很多政黨，就會影響政治安定。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3.2 38.9 7.9 519 51.2 45.3 3.5 287 47.6 49.4 3.0 401 -1.69 3.19 -3.36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2.0 33.2 14.8 1503 56.2 35.0 8.8 877 48.8 36.8 14.3 858 -1.50 1.76 -0.33 在一個地方上，如果東一個團體，西一個團體， 就會影響到這個地方的安定與和諧。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9.5 33.1 7.3 519 60.8 35.8 3.5 288 55.6 40.9 3.5 401 -1.19 2.43 -2.59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3.3 30.6 16.1 1502 56.5 33.4 10.2 875 49.0 34.1 16.9 857 -2.01 1.74 0.50 表四 台灣選民對各項民主價值的認知（續）政府如果時常受到議會的牽制，就不可能有大 作為了。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8.5 32.2 9.3 518 59.2 34.5 6.3 287 54.3 41.0 4.8 400 -1.27 2.75 -2.70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50.1 27.1 22.9 1504 54.5 29.6 15.9 875 46.3 30.3 23.3 857 -1.78 1.65 0.22 法官在審判重大案件時，應該接受行政機關的 意見。 2002 2003 2005B Z值 後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36.1 55.2 8.7 518 39.7 53.0 7.3 287 38.9 56.1 5.0 401 0.87 0.27 -2.24 前九二世代 同意 不同意 無反應 N 23.1 54.2 22.8 1503 26.4 57.4 16.2 876 20.5 56.5 23.0 857 -1.48 1.08 0.11 資料來源： TEDS歷年面訪計畫，最上方欄位表示面訪執行的年份。2002表TEDS2001（黃 紀，2002）；2003表TEDS2003（朱雲漢，2004b）；2005B表TEDS2004L（B卷） （劉義周，2005）。 說 明：1. 「黑色方框」表示該年度中，「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針對此一變 數的交叉分析，細格中的「調整後餘值」（adjusted residuals）未大於或小於 1.96，即未達到統計上的顯著差異。 2. 「Z值」表示「2005B」與「2002」兩個年度訪問計畫，針對該選項百分比的 檢定結果，粗黑體表示檢定結果具統計上的顯著水準（P < 0.05）。 表四 台灣選民對各項民主價值的認知（續完）
臺灣民主季刊
異，新世代選民的法治觀甚至不如前一世代選民，這除了新世代選民未曾經歷 威權統治時期或感受不深刻外，似乎也反應了新世代選民對於當前台灣政治及 社會亂象的不滿，而急於訴諸法律以外的手段來解決，這也指出台灣目前的法 治教育仍有加強的空間。柒、民主滿意度及民主信念的模型分析
上述針對民主滿意度與民主信念等議題，皆僅以「政治世代」單一變數來 進行分析討論，但過去的研究顯示，受到歷史環境因素的影響，台灣民眾的省 籍背景將是影響其政治態度的重要變數，且依據現代化理論，教育程度的提升 也將影響民眾對於民主政治的態度，當然，政黨認同更是解釋台灣民眾相關政 治態度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故接下來筆者嘗試以建立模型的方式，探討在控 制選民「性別」、「省籍」、「教育程度」及「政黨認同」等條件下，針對「後 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對民主滿意度及民主信念的態度是否依舊呈現出 顯著的差異。必須說明的是，建立此一統計模型的用意主要在於「控制」其他 可能變數的干擾，以釐清政治世代的影響力，並且將時間（年度）因素納入考 量，而非完整預測民眾對政治滿意度及民主信念的態度。此外，在相關依變數 的原始測量中，皆為三分類或四分類，除了測量民眾的態度「方向」外（滿不 滿意），也測量民眾的「強弱度」（滿不滿意的程度），而在考量「方向」才 是本文的研究主軸，且依變數的精簡有助於模型中相關變數關連性的詮釋，故 依變數將皆以正反方向的二分類來呈現，建立「二元勝算對數模型」（Binary Logit Model）來進行分析。 在「民主實行滿意度」的模型分析結果發現（如表五），在控制其他條件 不變的情形下，「後九二世代」對於民主實行的滿意程度相對而言皆要高於 「前九二世代」，並在2003年以後皆達到統計上的顯著水準；至於在民眾的民 主信念上，對於是否同意「民主體制最好」的模型分析結果顯示（如表六），「後九二世代」相較於「前九二世代」仍然較傾向同意「民主體制最好」的說 法，並在2004年的調查結果呈現統計上的顯著水準；至於在「民主體制與獨裁 統治何者較佳」的看法上（如表七），初步結果看來，「後九二世代」的新選 民對於威權體制的排斥強度似乎不及「前九二世代」的選民，此一結果或許是 因為「前九二世代」對早期威權統治的感受較為深刻，也或許是因為「後九二 世代」未曾經歷過威權統治時期或感受較低，以致「前九二世代」認同「民主 一定優於威權」的相對機率反而要比「後九二世代」來的偏高，不過從模型中 的係數（β）與顯著水準來觀察，新舊世代間的態度差異有逐年削弱的現象， 甚至到2005年時兩個政治世代間不再有統計上的顯著差異。為了進一步驗證該 係數的削弱是否達統計上的顯著水準，筆者依據Firebauge（1997:15）所提出的 統計方式，將歷年的調查結果合併，利用「政治世代」及「年度」兩變數的交 互作用項（interaction），來檢視政治世代係數的差異是否受到年度的影響而有 收斂趨勢（converging trend）。模型結果顯示（如表八），「後九二世代」之係 數（β）呈現「負值」（-0.548），而「後九二世代＊年度」之交互作用項的係 數（β）呈現「正值」（0.102），即表示雖然「前九二世代」相較於「後九二 世代」相對較為認同「民主一定優於威權」的看法，但這兩個政治世代間對此 的態度差距經統計檢定確實呈現逐年縮小的趨勢。 另外，表五至表七的模型結果也顯示，民眾的政黨認同與教育程度亦是影 響其民主態度的重要變數，由於民進黨於2000年掌握中央執政權，民眾為表示 對自己所屬政黨的支持，故認同「泛綠」政黨的民眾相對於認同「泛藍」政黨 的民眾，較為「滿意」台灣目前民主實行的情況，且對於「民主一定優於獨 裁」及「民主制度最佳」的民主信念亦相對較高。其次，教育程度愈高的民 眾，愈有機會接受民主政治的教育，對相關資訊的吸收亦較為完整，故對於民 主體制的信念相對較為堅持。 綜合上述對民主實行滿意度、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的探討，結果發現： （一）台灣民眾在政黨輪替後對民主實行的滿意度，受到2004年總統選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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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五 「民主實行滿意度」之模型分析
2002 2003 2004 2005A
β
（S.E.） （S.E.）β （S.E.）β （S.E.）β
性別（女性＝0） 男性 0.082 (0.109) -0.131 (0.134) 0.099 (0.108) 0.353** (0.124) 政治世代（前九二世代＝0） 後九二世代 0.210 (0.134) 0.624*** (0.172) 0.215$ (0.129) 0.312* (0.146) 省籍（本省客家人＝0） 本省閩南人 大陸各省市人大陸各省市人 -0.275 (0.176) -0.690** (0.224) 0.136 (0.179) -0.114 (0.246) 0.205 (0.164) -0.158 (0.218) -0.163 (0.176) -0.449$ (0.243) 教育程度（0~18） -0.022 (0.014) -0.024 (0.017) -0.020 (0.014) -0.006 (0.016) 政黨認同（泛藍＝0） 泛綠 中立及無反應 1.066*** (0.148) 0.439** (0.133) 0.654*** (0.185) 0.057 (0.157) 1.318*** (0.140) 0.687*** (0.134) 1.021*** (0.165) 0.302* (0.146) 常數 0.726** (0.239) 0.522* (0.265) -0.483* (0.231) -0.224 (0.250) N -2LL df R-square 正確預測率 1695 1981.082 7 0.053 69.1 1069 1341.918 7 0.035 66.0 1549 1994.631 7 0.082 63.9 1111 1478.281 7 0.057 60.9 資料來源： 同表一。
說 明： 此為binary logit model。依變數為「對民主實行的滿意度」，1表示「滿意」，0表
示「不滿意」。而自變數中，「性別」、「政治世代」、「省籍」及「政黨認同」皆
採取「虛擬變數」（dummy variable）方式處理，至於「教育程度」則以受正式
表六 同意「民主體制最好」之模型分析
2002 2004 2005A
β
（S.E.） （S.E.）β （S.E.）β
性別（女性＝0） 男性 0.171 (0.148) 0.042 (0.144) 0.297 (0.201) 政治世代（前九二世代＝0） 後九二世代 0.169 (0.200) 0.626** (0.198) 0.326 (0.254) 省籍（本省客家人＝0） 本省閩南人 大陸各省市人大陸各省市人 -0.347 (0.259) -0.438 (0.322) -0.041 (0.224) -0.034 (0.280) 0.458$ (0.249) 0.800* (0.400) 教育程度（0~18） 0.101*** (0.018) 0.081*** (0.018) 0.065* (0.026) 政黨認同（泛藍＝0） 泛綠 中立及無反應 0.637** (0.209) 0.009 (0.182) 0.987*** (0.194) 0.345* (0.171) 0.758** (0.256) 0.329 (0.240) 常數 0.897** (0.323) 0.234 (0.294) 0.440 (0.379) N -2LL df R-square 正確預測率 1682 1241.424 7 0.036 86.6 1522 1270.195 7 0.052 83.7 1074 702.680 7 0.025 89.4 資料來源： 同表二。
說 明： 此為binary logistic model。依變數為「是否同意民主是最好的制度」，1表示「同
意」，0表示「不同意」。而自變數中，「性別」、「政治世代」、「省籍」及「政
黨認同」皆採取「虛擬變數」（dummy variable）方式處理，至於「教育程度」
臺灣民主季刊
表七 「民主與威權何者較佳」之模型分析
2001 2003 2005B
β
（S.E.） （S.E.）β （S.E.）β
性別（女性＝0） 男性 0.092 (0.131) 0.630 *** (0.131) 0.242 $ (0.124) 政治世代（前九二世代＝0） 後九二世代 -0.574** (0.169) -0.294 $ (0.163) (0.145)-0.196 省籍（本省客家人＝0） 本省閩南人 大陸各省市人大陸各省市人 0.391* (0.189) -0.032 (0.266) 0.337$ (0.181) 0.348 (0.251) -0.047 (0.177) 0.139 (0.250) 教育程度（0~18） 0.024 (0.019) 0.067*** (0.018) 0.028$ (0.016) 政黨認同（泛藍＝0） 泛綠 中立及無反應 0.450* (0.176) 0.088 (0.160) 0.710*** (0.177) 0.070 (0.162) 0.324* (0.163) 0.058 (0.149) 常數 -0.396 (0.277) -1.646 *** (0.286) (0.253)-0.029 N -2LL df R-square 正確預測率 984 1321.441 7 0.028 58.6 1038 1347.086 7 0.073 60.4 1097 1471.955 7 0.012 60.9 資料來源：同表三。
說 明： 此為binary logistic model。依變數為「民主體制與獨裁(專權)何者較佳」，1表示
「民主體制一定最好」，0表示「有時獨裁比較好」或「兩種都一樣」。而自變
數中，「性別」、「政治世代」、「省籍」及「政黨認同」皆採取「虛擬變數」
（dummy variable）方式處理，至於「教育程度」則以受正式教育幾年的方式，
表八 「民主與威權何者較佳」之模型分析（合併歷次調查結果） β S.E. EXP（β）（β）β）） 性別（女性＝0） 男性 0.333*** 0.073 1.395 年度（2001~2005） 0.035 0.026 1.035 政治世代（前九二世代＝0） 後九二世代 -0.548*** 0.144 0.578 後九二世代＊年度 0.102* 0.050 1.107 省籍（本省客家人＝0） 本省閩南人 大陸各省市人大陸各省市人 0.236* 0.158 0.103 0.144 1.266 1.171 教育程度（0~18） 0.037*** 0.010 1.038 政黨認同（泛藍＝0） 泛綠 中立及無反應 0.485*** 0.002 0.098 0.089 1.624 1.002 常數 -0.735*** 0.161 0.480 N -2LL df R-square 正確預測率 3119 4216.972 9 0.031 58.6 資料來源： 同表三。 說 明： 1. $ 表 P < 0.1 ； * 表 P < 0.05 ； ** 表0.05 ； ** 表 P < 0.01 ； ***表0.01 ； ***表 P < 0.001。0.001。 2. 「民主與獨裁（專權）何者較佳」，1表示「民主一定最好」，0表示「有時獨 裁比較好」或「兩種都一樣」。自變數與表五之模型相同，唯「年度」則包含 2001、2003、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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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風波影響顯著下滑，但「後九二世代」的滿意度仍要穩定高於「前九二 世代」；（二）民眾的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在政黨輪替後至今並未下滑，甚 至有上揚的趨勢，顯示民眾對民主的信念並未受到一連串政治風波的影響； （三）雖然「後九二世代」對於「民主一定優於威權」的同意程度相對較低， 但與「前九二世代」的差距正顯著逐年縮小中，且在「民主還是一個最好的制 度」面向上，「後九二世代」的相對認同度仍要穩定高於「前九二世代」。這 樣的發現讓我們對於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發展感到欣慰，也就是說，民眾在 「實然面」上雖然不滿意目前台灣民主的實際運作情況，但仍在「應然面」上 對民主制度抱持著支持的信念，尤其隨著世代交替，這樣的趨勢將更有助於台 灣未來民主政治的發展。 雖然受到資料取得的限制，本文無法藉由「定群追蹤研究」（panel study） 的資料來完整釐清「世代」、「年齡」與「時期」之間的相互影響，但從數次 跨年度的調查資料來分析，也發現不論是新世代選民還是前一世代選民，在政 黨輪替後其民主態度皆呈現相同的結果，即在「實然面」的民主實行滿意度上 皆會受到2004年總統選舉後政治亂象的影響而下滑，但在「應然面」的民主信 念及價值上則幾乎一致呈現逐年上揚的趨勢，更重要的是，即是在控制政黨認 同、省籍或教育程度等變數後，新世代選民在「民主實行滿意度」及「民主體 制最佳」上皆要穩定高於前一世代選民，在「民主優於獨裁」的信念上兩世代 間的差距也逐年縮短，故不論從政治世代之世代交替的觀點，還是從年齡增長 之時間觀點來分析，皆對台灣民主政治的未來呈現出正面的期待。捌、結論
台灣未來的政治發展將會如何一直是各界關心的話題。本文以歷年調查訪 問的結果，針對台灣民眾的社會分歧與相關民主態度進行趨勢分析，並從政治 世代的觀點切入，以1992年時是否取得投票權來作為政治世代切割的時間點，探討「後九二世代」與「前九二世代」在各項政治態度上的差異。在「社會分 歧」的面向上，測量的指標包含統獨議題、族群認同及政黨認同；至於在「民 主態度」的面向上，則包括民主實行滿意度、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等。研究結 果發現，在台灣主要的社會分歧上，雖然「後九二世代」認同民進黨的比例 相對偏高，但2000年政黨輪替後反出現下滑的趨勢，尤其在2005年國民黨聲勢 大漲後，民進黨在過去既有的競爭優勢將有待觀察；而在統獨議題與族群認同 上，民進黨所刻意營造的台灣主體意識及台獨主張並未反映在新世代民眾的政 治態度上，「後九二世代」相較於「前九二世代」傾向採取兩岸維持現狀，在 族群認同上亦有相對較高的比例採取「都是」的雙重認同態度。因此，隨著台 灣民眾的世代交替，民進黨長期以來的競爭優勢，在2005年以後相當值得觀 察，但在統獨議題及群族認同上的社會分歧上，將有減緩的趨勢，這對於台灣 民主體制的持續運作將是一項利多的消息。 至於台灣是否能達成民主鞏固的問題？過去諸多學者的研究結果皆為政黨 輪替後的台灣政治局勢感到擔憂，尤其在經歷2004年總統選舉所引發的政治風 波，民主鞏固似乎與台灣漸行漸遠。但本文以政黨輪替後民眾對於民主實行滿 意度、民主信念及民主價值進行長期分析，研究結果卻發現，2004年總統選 舉的一連串政治風波雖然導致民眾對民主政治實行的滿意程度大幅下滑，但這 「實然面」上的態度並未影響到其對民主制度「應然面」上的支持，民眾在民 主信念及民主價值上並未呈現下滑的現象，甚至出現上揚的趨勢，尤其「後九 二世代」對民主價值的認知更是優於「前九二世代」，而這樣的結果令人對台 灣民主政治發展的未來感到欣慰，除了民眾對民主實際層面的「實行滿意度」 與理論層面的「信念支持度」得以獨立思考外，「後九二世代」對民主制度的 支持及對民主價值的認知，也將隨著世代交替，而有助於台灣未來民主鞏固的 達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