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台中監獄培德醫院收容人
夜
幕低垂,黑暗覆蓋了白天的陽光,從舍房裡向外望去,一輪明月 高掛天空,淡淡的月光輕輕灑在鐵窗上,份外顯得陰暗與淒愴。 我眺望無際的天邊,心中不由得升起幾許悵然。窗外,颯颯的風,吹 得沙沙作響,萬物皆已沉醉,唯有大自然的天籟悠然盪漾,內心所盼 望的「自由」不知何處尋覓? 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裡,我常獨自回想,自由!在我碰上「毒品」 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當時的我因為吸毒,等於開始跟死神打起交道, 自己卻渾然不覺地把青春的生命一點一滴給吸掉,等到有所察覺,已 經身陷毒海,無法自拔。想要戒毒,卻怎麼也無法忍受那萬蟻蝕骨的 痛苦,每天為了毒品更是到處奔波,偷矇拐騙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滿一位毒癮者的告白
從「一點點」
開始的毀滅
吸毒會上癮都是從那一點點開始的,
「毒品」連一點點都不該碰!
足那稍縱即逝的快感,為了一解毒癮之苦, 我到底得到了什麼?得到的,大概就是日漸 虛弱的身體吧!而失去的,是曾經擁有的一 切,就連親情也離我而去。
共用針頭感染愛滋
直到這次又身陷囹圄,我才與外面那 些毒友斷絕連絡。在監獄裡,正常的生活起 居,讓我那原本只想著毒品的頭腦,恢復了 清醒,被毒品蹂躪的身體,也逐漸恢復了健 康。在這裡,已經過了5年多,不知為何, 最近常常夢到那揮之不去的一幕,那是我心 中永遠的痛,也是一輩子的惡夢,由於施打 毒品與人共用針頭,我感染了有「世紀黑死 病」之稱的愛滋病,一種多麼讓人心驚膽顫 的病啊!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感染愛滋病!記得那 是1993年9月的某天,我高燒不退,全身冒 出紅疹,到處求醫都說是嚴重過敏,打打針 就沒事了。病情越來越嚴重,改到大醫院檢 查,抽血一驗,「愛滋病」3字炸得我腦海 一片空白,我真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直到 妻子打電話給我,才從混亂的思緒中清醒過 來。我沒有勇氣接聽,沒有勇氣親口告訴她 這個噩耗,心裡只想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這樣?是不是檢驗錯誤? 可是醫師說,他們已經再三確認過了。 那年,我才20歲,我還年輕啊!家中還有 妻子、嗷嗷待哺的幼子與年邁的祖父母,他 們要如何承受?那是我這輩子最恨自己的時 刻,恨自己為什麼都沒為家人著想,恨自己 為什麼要碰最不該碰的東西─毒品、海洛 因,還因此感染了愛滋病」。就在這一刻, 我才明白身邊的人、事、物,過去所擁有的 一切,是如此的珍貴,其中有些更是無法以 金錢來衡量的,譬如親情與愛。回想錯誤的第一步
我常在深夜輾轉難眠,回想過去種種, 往往也隨著回憶回到6年前的生活,那時候 的我,多麼快樂,日子無憂無慮;那時候 的我,多麼健康,臉上沒有一絲憂愁。想著 想著,越想越悲戚,原本那樣快樂的笑容, 在工作中被陽光晒成褐色的、健康的膚色, 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的一臉倦容和蒼 白。今天的我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一時 好奇,碰了海洛因!當時,我抱著僥倖的心 理,想著只是注射一點點,不常打就不會 上癮,殊不知沉迷毒品就是從那一點點開始 的。到了後來,我每天必須施打一兩次海洛 因才能解癮,就此沈溺毒海,再也找不到回 家的方向。 儘管青春的生命被毒品一點一滴吞噬, 死神也開始向我招手,我依然沒有清醒, 沒多久就被警方盯上,接著被查獲,警方偵 訊之後,移送地檢署。等待開庭時,毒癮犯 了,那種感覺真的是生不如死,全身骨頭就 像被上萬隻螞蟻啃蝕著。檢察官說:「你是 現行犯,又是第一次,要當庭羈押,移送看 守所,強制勒戒」。 開庭結束,檢察官離開前跟我說了一 段話,至今我都還記得。他說:「看看你自 己,吸毒把你搞得如此狼狽。你還年輕,要 趁勒戒這段時間把毒品戒掉,想想家人多為你擔心,多為你難過,你捨得讓那些關心 你的人心碎嗎?你在裡面要好好思考未來的 路該怎麼走,是好是壞都由你自己選。我當 檢察官那麼多年,看過太多吸毒十幾年的老 煙毒犯,都說要戒,卻再三進出監所,你是 不是也要一輩子都這樣呢?要戒,當下就要 戒,不要找藉口,真正能幫你的就只有你自 己,好好的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