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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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低聲勸解:「出來混口飯吃嘛!犯不著惹這兩個毛神,白耽擱時辰。」 來人看他兄弟疤臉橫眉的,略一衡量,少不得交代兩句硬中帶軟的場面話, 挪了吧! 有一次是例外,那一年端午節前,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太太晌午就在那兒擺 一鋪香包,光顧的人也不多,快到黃昏時,還銷不到一半,老太太也沒有收攤要 走的模樣。好心的阿金嬸怕徐小三、小四到了又要囉唣,放著皮包攤上三、五個 客人和她的六歲女兒,便來跟老太太說著情況;但不知那老太太是重聽,還是攪 不懂阿金嬸的「下港國語」,直以為她是顧客,只一氣叨著:「一個二十塊,都 我自己做的,一個二十塊。」 阿金嬸比手劃腳半天,就是不得要領,自個兒的攤子也不能淨擺著不理,只 好頹然而返。 徐家兄弟來了,果然要攆老太太。其實這次態度倒還算好,但是他們也同樣 面臨無法溝通的窘境,急惱之下,聲調越提越高。周老頭照例又出頭排解,但這 個圓場他也打得不能順當,老太太一臉誠懇看著他們,真是充耳不聞。一般叨嘮 著:「一個二十塊,都我自己做的,一個二十塊。」 周老頭沒法,反勸徐家兄弟,讓她算啦。小三、小四不依,硬是不讓,聲音 已經有點兒發吼。一個逛街的年輕女孩看不下去了,罵道:「惡霸!地又不是你 們家的,憑什麼趕老婆婆?」 小四很不耐煩了,往女孩的肩頭推了一把:「小姐,這裏沒妳的事啦!」 這下動了公憤,駐足圍觀的人群自然開罵,越開罵越自然,徐氏兄弟狼狽地 遁了,也很自然。 老太太奇怪的看著聚起一群人,又散了;香包也是沒有多賣出一個。 節過了之後,老太太便不再來了,徐家二弟卻整整三個禮拜不見人影。 這段時日裏,當地的幾個「地攤界大佬」卻不來佔用這個當口的位置,白討 一場便宜。間或幾個年輕人跳蚤般的擺個幾日而已,那地頭就有些荒。 實在說來,也不是識貨的不愛討便宜,那並不是個好地段。 賣古玩、筆硯的李二柺,恆常緊挨著「布衣相士周通了」的案板兒腳邊,鋪 排出賴以維生的玩物。許是他倆老家一豫一魯,硬攀得上大同鄉,又皆屬交易清 淡一類,不免就格外親熱些;再說生意寥落,哥倆要不南南北北拉拉聒,日子就 更難混啦。 「我說周老哥,您瞧這徐小三、徐小四,可不挺怪氣的?老巴著那一畝三分 地不放,那並不是塊『寶地』呀。」 「說著了。我左瞧右看,也不見那地坎兒透著旺氣,既沒有紫霞氤蘊,也少 了寶光上衝。他兄弟倆兒死心眼罷了,你犯的啥嘀咕!」 「我是納悶。要說人傻,有第一回,也有第二回,要教人連傻上三回就很為 難。他兄弟二人踩著那地界,生意並不特別好,依我看,阻著通道口,反而吃虧。 更要命的是,警察一來取締,他們總當炮灰。西側口、南側口都好多啦,那兒路 上攤販多,兜過來,咱們這兒是尾。……這樣一說,徐家兄弟所圈禁的,不過就 2.
(3) 是一塊插不得犁尖的石繭地囉?」 「照你說的,還埋著地雷哪!所以我說死心眼嘛!」 「怪哉!除了搶那塊地盤不提,聽他倆平日說話應對,雖然確乎太過粗野不 文,但總算還熱切誠實;看來頭腦也還清楚,斷不是不識世務的糊塗蟲。您想想, 近半年內,他們被開了兩筆罰單,倒是硬挺認賠?」 不管如何吧,三個禮拜後,徐小三、小四又回來「掛牌上市」。掛的依然是 那兩張牌:「大賤價」、「原廠貨」。 多日不見,兩人除了略顯清瘦外,倒是沒變;還是一個勁兒的落力叫賣,地 下道的整東側邊鬆鬆地塞滿他們的聲響,沙啞的。到了夜深人淺時分,照舊趁著 空檔一搭一搭的和鄰近的攤販開著粗獷的玩笑。實在小三、小四為人並不差,也 和大夥兒和睦而熱熱地相處;只甭要想動他們的地盤,一切好說話。徐小三尤其 愛消遣阿金嬸──連帶周老頭。 有的時候,當徐家兄弟車磨人的嗓音啞到了某個迷人的階段,溫柔起來;如 果生意不忙,阿金嬸便會想起要女兒貞妹去向大小徐拏杯子,斟上兩滿杯自製的 青草茶捧給他們摩摩粗嘎的喉頭。貞妹甩著辮子蹦到兩徐面前,仰著頭,微向上 伸直雙臂,擺出「神愛世人」的派頭,嬌喊:「徐叔叔!杯子來!」二徐笑著仰 乾餘瀝,繳出空杯。小三就說: 「阿貞妹,去跟妳阿母說,我們草仔茶喝煩了,無夠力啦!要喝酒啦!叫伊 跟老周緊辦幾桌給我們喝一個爽,我們一定給伊包一包卡大包的啦。」 小四也湊趣:「阿貞妹,妳說妳沒有看過妳阿爸,叫妳母仔給妳找一個,好 不?」貞妹對他們用力擠個鬼臉,搶了杯子就跑了。 端著杯子沿著牆根慢慢蹭來,兩徐接了杯子,貞妹總是這時候才搶白:「我 媽說你們兩個『羅漢腳』沒女人管,每天黑白講;要給你們做媒。」說完立刻扭 頭就跑。 小三、小四的取笑也不全是捕風捉影。周老頭的生活最是省儉不過,從不掏 錢買什吃食;要說省儉,這些做小生意的誰不省儉?只是偶爾也會弄碗酸菜豬肚 湯、排骨飯,外加一份炸花枝、滷雞翅等豐豐盛盛的打打牙祭。而周老頭卻是再 也不曾,這麼多年來,每天的食料總就是一餐自個兒烙妥的兩張麵餅,頂多加一 張;逢年過節時和點兒蔥翠或「野人芹」而已。喝的淨是白水,不便的時候,生 水也成──馬口鐵造的水壺據說還打過抗戰哪! 李二枴幾次邀周老頭合夥「擺一碗」──唔,南方話兒,這「大同鄉」的幅 圓竟至廣及蘇杭一帶。二枴說,他出酒,管夠,只要周老頭弄點兒花生米便成; 但是一次也不成功。周老頭勸他還是多攢幾個,「富是嗇出來的。」周老頭總這 麼回他。「我說老哥哥呀!咱都窮了一輩子啦,別說差不離半截入土了,就這地 底下討生活的命底,我看就離閻王老子不遠。誰還巴望個富…來著?倒不如消停 鬆快鬆快,多偷他兩天悠哉悠哉還上算些;臨到了那一日,嘿嘿,『埋骨何須桑 梓地』,是唄?」一大套苦經,潑得周老頭只能搖頭苦笑。然而,這嗇老兒對阿 金嬸母女卻是另眼相看,並且不太小器。 3.
(4) 周老頭喜歡拉著貞妹的小手說東說西,還會買養樂多、汽水給她喝;知道阿 金嬸愛喝青草茶,閑時便到郊外刈些藥草給她。若說是憐惜孤兒寡婦生活不易, 他地表下每天見面的這些苦哈哈們,誰又是日子好挨還來幹這拋頭露臉、藏頭露 尾的行當? 阿金嬸埋怨他破費,很不好意思。他就說:「您也真見外。咱們認識不是一 年、兩年了,這點小錢,您還計較?再說,一個小孩兒家,儘吃也吃不了多少的 嘛。至於那些藥草,全不花費分文的;郊外山上多得是,不採,等季候過了枯塌, 白糟蹋了。」 「話不是這樣說,老周。」旁邊的伙伴們全都裝著不注意,不過阿金嬸曉得, 除了應對客人的,全在覷著他們──至少用耳朵。可是也不能挑人潮多、生意好 的時候來說這閑話。阿金嬸的臉就紅噗噗的,不禁添了一層魅力。「我不知要怎 樣講啦,大家攏是歹命人,才來這裏賺吃,一塊兩銀攏總是艱苦錢……擱再說, 囝仔人不知賺錢艱苦,愛吃就有,把錢當作沙螺仔殼……」 周老頭打斷她,說:「現在時世好,小孩兒好好栽培,將來還怕沒出息?還 有,您也別老說『歹命』,我老周閱人數十載,倒看您著實有段後福可享呢!不 敢斷言大富大貴,清閑的日子該有的是。」 阿金嬸眼底放出了光彩,嬌羞的姿態很明顯了。「沒那麼好命啦!只要我這 個貞妹不要像我這樣吃苦就好了。」周老頭呵呵地笑,阿金嬸又說:「還有啦, 煎茶用的青草很便宜,市場就有;你不要那麼厚工夫去挽啦。」 「甭客氣啦!山上空氣好,應該多去走走。那天有空,我帶您和貞妹一道散 散心,活動活動筋骨,好唄?」 阿金嬸低下頭來,不敢向左右看,瞥了周老頭一眼,推說有客人來了,急步 走回她的皮包攤位。其實幾個散客並沒有一人停步。 如果周老頭不是在暗示些什麼,為什麼大家都懂了? 這事體,李二枴也有話說:「我說周老哥,女人都是刮骨的貨,這個我明白 得不想再明白啦!您別誤會,我不是不讚成您這樁;俗話說『好事成雙』,可見 『成雙』就是好事,不定要連著來兩件好事──這咱可一輩子沒碰過,打著燈籠 也沒碰過──要真有,呃,敢情別人的燈籠比咱的亮?」二枴啜著打算收攤後度 夜的「臺灣高梁」,每逢談起女人,便要愁愁地喝酒,這是老毛病了。 周老頭歎了口氣,說:「二枴哪!老哥哥頂不愛看你這一齣。每回你這麼喝 酒像灌刀子似的擰起臉來,就該有幾天不見人影;攤子也不擺,澆果也斷路了。 再看見你時,又縮了一圈兒,你倒照照鏡子瞧瞧自己這身骨架,還剩幾層皮好塌 的呢?」抓過李二枴的酒瓶,旋上蓋子繼續說:「承你青眼,喊我一聲『老哥』, 論交情,說來也多年了。有啥苦水、有啥傷心事儘管找老哥吐,誰沒有一段過去 呢?甭老悶在心裏,會鬱出病來的。」 李二枴扭開酒瓶,卻不忙著喝,「誰有傷心事?沒有的事……啊。咱哥倆正 談著您的好事哪……不…不是傷心事。我說老哥,女人都是刮骨的貨,您要有心, 呃,可甭跟她耗著,早早成了好事,省得……夜長…呃…夢多,能圖個兩天快活, 4.
(5) 也是好的。」 「你說醉話了。這檔事你情我願的,那裏可以唐突!」 「你情我願,都是假的!別以為娘們柔柔弱弱的,會被你哄,其實哪,自己 心裏可不知道多麼有主意。儘對她好…管得啥用?公子爺出現了,啥也沒啦。到 頭來……是…是你自個兒不識相。」 「你醉啦!淨說些渾話。哪兒來的公子爺?話本看太多啦?別再喝啦!」 這種事情談不出個結果,原本稀鬆平常。那天李二枴一單生意也沒做成,周 老頭知他又必一、兩天不見蹤跡,便掏了兩百元塞到他的上衣口袋。李二枴感動 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哥哥呀!您自己日子過得這樣克苦,一毛也不肯多花,… 兄弟我…真沒出息。」看他快要垂淚的模樣,周老頭搖搖手:「別著!別著!像 個妮子似的,多難看。錢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周老頭對自己吝嗇,對 別人也不大方,除了貞妹,絕不請客。凡是花錢的事體,休想挖出他一分半毛。 唯有見到同伴真的不能過門了,他才量力主動送上微薄的薪炭;這類事件雖然極 少,但也實實在在發生過幾次。 同樣是暖心腸,相較之下,徐小三、小四就豪爽多了。有幾回,生意不惡, 兩徐還請李二枴到麵攤子小酌;也邀周老頭,只是他每都笑笑不去。而二徐和李 二枴總歸搭不上話,除了相互間的一份善意,頗有些個對坐苦飲,喝悶酒的味道。 李二枴原想向他兄弟二人討教討教關於那塊「寶地」的種種疑團,瞧這光景, 也沒得說了。直到又是一個端午節。 節前,賣香包的老太太又出現了,踞的也還是那塊「產權不清」的「關隘」。 說真的,大家嘴裏不講,表情都有些騷動。 周老頭和李二枴便商量起來:「這怕不知如何收場。二枴,拏個主意,看該 怎地對那大嬸兒講個明白。」李二枴搔搔頭,說:「這…可就抓瞎啦。您要我跟 您那位嬸子提什麼說什麼,我可是舌燦蓮花,再溜也沒有了。倘若是跟這位 嬸……,完全像打空氣鎗。」周老頭說:「別胡唚!講正經的。」李二枴又搔搔 頭,說:「咱腦袋瓜並沒多幾條紋路,聰明主意是沒有的,笨法子倒有一個。」 「說來聽聽。」「這幾天,咱這爛攤子難得買賣暢旺,不知發了什麼邪瘋,居然 冒出了一點兒油星子。您知道我一向屯不起貨,現在貨短了,還來不及補,攤面 上零零落落,未免有那麼一點疲混的意思。」周老頭按不住了:「是你糊塗,還 是我蠢蛋?我還聽不出個路數呢!」李二枴慢慢的說:「您既不蠢蛋,我也不糊 塗,我還沒說哪!我是說,橫豎那老嬸子誰也說不上話,還不如跟徐家兄弟打交 道,行就行,一翻兩瞪眼,來得爽利些。咳,要他們忍忍算啦!只是兩、三天的 上落,應該不至於說不通的。」「真說不通呢?」「真說不通,您老哥雖然參透 天機,總不成改行當『天』罷?沒轍啦!」周老頭想了一下,說:「要他們不做 生意成嗎?」「不成啊!自然不成。」「那你講了半天不是白饒?」「做啊!當 然要他們做得成生意,光棍不擋財路嘛!」「哪兒做呢?」「這兒做唄!」「這 兒?那咱們呢?」「偷空安閑兩天嘛!咱們哥倆兒四處逛逛,談談講講,何等寫 意?還外帶積德哩!只不過稍稍委曲您老哥了。」 5.
(6) 「你跟我玩對口相聲哪?」周老頭略略思索一會兒,屈起的指節一叩案板, 說:「就是這麼著吧!只要說得成,兩、三天不做生意也沒啥要緊。」 傍晚,徐家二弟來了。一見老太太,兩人便獃立半晌。周、李二人正要走過 去說項,阿金嬸也跟過來;徐小三卻拉著小四回頭蹬上了樓梯。 去不多時,當眾人以為他們已然離開,他們又回來了。二人不由分說撒開了 墊布,一左一右拱著老太太的香包攤串成一氣。眾人一看,挺像樣的,都是狠狠 的鬆了一口氣。 旁的販子不願太靠近二徐的攤子,並不是他兄弟倆不好相處,只不過抵受不 住他們左右開弓式的連環轟炸聲浪;老太太卻是安之若素,雖然她的唸唸有詞被 淹沒了,但二徐招來的人牆較為厚實,香包的買賣也跟著慢熱起來。 這天的叫賣很不同,「大賤價」及「原廠貨」的呼聲中,或是小三或是小四, 時時夾著一聲:「香包一粒二十塊,純手工的,超級俗賣,賣完為止。」 大夥兒雖然忙著招呼生意,偷空也會往那兒張一張眼,嘴角都有一抹笑意。 可是呢,話說回來,假使當天真的就這麼平靜安詳、幸福洋溢的收科了;那 麼,「天」也就不是那個被呼天搶地的天了。 警察來的時候,當然很緊張;不單在瞬間收妥貨物須得一把好功夫,頂頂困 難的是:或許必須放棄一宗,甚至兩、三宗成交邊緣的生意。 那天消息傳得慢,首當其衝的徐家兄弟顯然是逃不及了,兄弟倆便嬲著警員 苦苦哀求不放。大夥得了些空檔,全都順利的遁了,連急切間容易遺漏的什物也 沒落下一個。 每一波的取締行動不盡相同,有時像疾風暴雨,倏來倏去,颳過便罷。有時 像黃梅細雨,偏要霉潮整個晚上不可。端看警察大人(或他們的上司)心情而定。 這次的「過水」還算是不久便退,李二枴正巧貨短人輕,周老頭傢什本就稀 少,也很麻利。哥兒們一早就料理清爽,將傢伙置在預先看好的暗巷內藏妥,回 頭打算幫伙伴們拎貨。李二枴看看也沒什麼險象環生,便冷眼瞅著二徐苦苦糾纏 警員,二個對五個;而老太太依然故我地:「一個二十塊,都我自己做的,一個 二十塊。」 開完了罰單,一路走下去,再也沒什麼好巡檢的啦!於是一群穿制服的只好 (或者正好)收隊。 辰光還不算太晚,幾個攤子又摸回來擺開。老太太好像不知世事,自始至終, 唯有她是沒曾中斷推銷生意的。 還沒走的小販們都過來安慰二徐,並詢問狀況。 「沒什麼啦。好加在才開一張。」 原來徐小三謊稱老太太是他老娘,經過一番辛苦的交涉,連同小四,通共只 算一個攤位。 有人問起:「一張罰單,對我們來講,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哩。阿婆才來擺一 天,你們要是跟伊公分這條賬,伊就壞了!」 二徐說:「沒這款事啦!這個架仔位攏是我們兄弟佔住在用,沒叫別人繳的 6.
(7) 道理啦。你放心啦。」 等人都散去了,時間也折騰掉不少;二徐意興闌珊地綑紮貨物,準備收攤。 李二枴走了過去,說:「兩位小哥,不是我愛觸霉頭,您這張罰單我瞧著就有點 兒『代眾受罰』的味道。好的攤位並不是沒有,您又何必老守在這兒『搶罰單』 呢?我說得冒昧了些,不過是一片好意。」 「二枴叔,別這樣講,我們當然知道你是好意。也不是我們兄弟仔鐵齒,其 實我們這些賺吃人誰也罰不起;但是我們少年人卡能拼,一個攤子要是能夠擺乎 長久,算算也是有賺到,不差這一、兩張罰單啦。擱再說,我們日時頭攏有在做 工,卡沒那麼影響啦。換做是阿金嬸或是你,二枴叔,不就增艱苦?」 「話是不錯,可是……這我可迷糊了,難道你們不替自己想想?」 「不是啦!二枴叔,我們又不是在做慈善事業;我們要是有那麼大尾就好 了。那個時候,我們兄弟剛來,也看過警察抓人開罰單;我們就在看,警察都從 這頭來;這頭要是顧住,幾個出口都可以跑,這頭要是沒顧住,警察一下來,說 不定大家要死一半。我們想想,我們有兩個人,一個人可以不管時的跑上去看看, 這樣好像卡安全。那知道生意一做下去,就攏給忘記了了。」 「噢,原來是這麼層道理。…但也多虧您兄弟兩人硬是趁住了警察,大夥兒 才總算不致走避不及。」 「別這樣說啦!我們就已經走不去了,死一個總比死一串卡好嘛!」 李二枴拍拍徐小三肩頭,徐小三一笑,繼續檢點他的「生財」。 梯道口的漢子抱著空米酒瓶略微歪斜地走下來。買的、賣的,人都散得差不 多了。是啊!一天就過去了。. 溫生博士與秦教授用了二分四十六秒穿越地下道,進了某百貨公司,到達 “Glory of Desert”專櫃,是時八點三十二分。 “Attention”是廣受學者、醫生等歡迎的款式,並不缺貨。整筆交易僅費時三 分零七秒。 回到車上,時鐘顯示在八點五十四分。 路上塞車的情況已漸趨緩,九點三十三分抵達秦教授家門。 從出門到回來,一共耗時二個鐘頭十七分,講得夠清楚了。 溫生博士是十點鐘就寢的人,所以,一天也將過去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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