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及其詩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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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專班碩士論文指導教授：鍾宗憲先生. 上官婉兒及其詩歌研究. 研究生：王曉玲撰中華民國一○八年八月.

(2) 目次. 第一章緒論……………………………………………………………3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4 第二節研究方法及範圍…………………………………………6 第三節文獻探討. ………………………………………………7. 第二章唐代宮廷女性詩潮. ………………………………………15. 第一節時代背景 ………………………………………………15 第二節唐代宮廷女詩人 ………………………………………24 第三章上官婉兒的成長經歷 ………………………………………47 第一節生平家世 ………………………………………………47 第二節官場生活 ………………………………………………54 第三節心路歷程 ………………………………………………59 第四章上官婉兒詩歌總論. ………………………………………67. 第一節繼承祖述. ……………………………………………67. 第二節詩歌分析. ……………………………………………71. 第三節語言藝術. ……………………………………………89. 第五章上官婉兒的貢獻和影響第一節提倡文學拔擢人才. ………………………………101 ………………………………101.

(3) 第二節主持詩會品評優劣. ……………………………102. 第三節重視詩文氣勢提倡薦舉之風第四節促成律詩體制的完成. ……………………………108. 第五節開拓山水田園詩的意境. ……………………………110. 第六章結論附. ……………………106. ………………………………………………113. 錄上官婉兒詩歌匯集. 參考書目. ……………………………………118. ………………………………………………121.

(4) 摘. 要. 上官婉兒是初唐時期結束前二十多年的一位風雲人物，也是當時的文壇主持。她位居權要，游刃在政治事變之中，深陷於權謀狡詐中，對於當時的政治環境和文化風向影響相當大。她所擁有的文學意識、主導的文學活動和宮廷式的文學創作等都對當世的文人們有著非常顯明的領導作用。而她獨具特色的詩歌創作理論以及她在宮廷酬唱活動中的評判地位，對唐詩的發展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仔細研究這一時期的詩歌在形式上走向了成熟風骨，為盛唐詩歌的多元創作做了多方面的準備。. 論文分為六部分來展開論述︰. 緒論中介紹了上官婉兒及其詩歌的研究狀況、指出上官婉兒及其詩歌研究的必要性，第二章從唐代宮廷女詩人的背景、教育來分析唐代女詩人興盛的原因，並按照年代，介紹其各女詩人的代表詩作。第三章結合上官婉兒的生平家世，勾勒出當時的時空背景，找出如何孕育出婉兒有如此成就及探討她所秉持的人生觀。第四章深入分析上官婉兒的詩歌，加上年代圖表，佐以具體事蹟，再分析上官婉兒詩歌與楚辭的關係，希望能對其詩有進一步認識。第五章評論上官婉兒的貢獻與影響。第六章期待能屏除長久以來覆蓋在上官婉兒身上的政治的面紗，用另一個角度來評論她，也期望能對當時的宮廷女詩人有粗略的認識，多了解禁錮在宮廷中的女子與得寵於皇帝或得勢於政壇上的女詩人們間，透過其代表詩作，能更有深入發現其中不一樣之處。. 關鍵詞︰女性文學、唐詩、上官婉兒詩、宮廷詩人 1.

(5) Abstract Shanggan Waner is a figure of more than twenty years before the end of the early Tang Dynasty, and also the literary director at that time. She was in power, in the midst of political events, deeply involved in power-seeking sly, for the political environment and cultural winds at that time has a considerable impact. Her literary consciousness, leading literary activities and court-style literary creation all have a very obvious leadership role in that period. And her unique theory of poetry creation and her judgment almost all have an influence on the development of Tang poetry in the court singing activities. Careful study of the poetry of this period in the form of mature style, for Sheng Tang poetry's multicreation made a variety of preparations. The thesis is divided into six parts to begin the discussion: The introduction introduces the research status of Shangguan Waner and her poetry, points out the necessity of the study of Shangguan Waner and her poetry. The second chapter analyzes the reasons for the prosperity of the poets from the background and education of the court poets of the Tang Dynasty, and introduces the representative poems of their various female poets according to the age.The third chapter combines the life and family life of Shangguan Waner, outlines the time and background on that time, find out how to breed Shangguan Waner 's achievements and explore her philosophy of life. The fourth chapter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poetry of Shangguan Waner, coupled with the chart, with specific deeds, and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oetry of Shangguan Waner and the Chu Ci, hoping to have a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her poetry. Chapter five comments on the contribution and influence of Shangguan Waner. Chapter six looks forward to the removal of the long-standing political veil covering onShangguan Waner, with another angle to comment on her, and also have a rough understanding on the court poets at that time, more to lift the ban on the court of women and the queen or the women to be pampered in the emperor in the political arena. Hoping through its representative poetry,we can more in-depth discover the difference.. Keywords︰Female literature，Tang Poems，Shangguan Waner's poetry，Court poet. 2.

(6) 第一章. 緒論. 從《呂氏春秋‧音初篇》的「候人兮猗」1開始，文學就注定與女性有著不解之情緣。不管男尊女卑的思想如何不斷加強、延伸，傳統「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禮法制度多麼殘酷，漫長的封建社會中仍有一批勇敢的女性，敢於衝破束縛和桎梏，成為漫長文學史演進中，少有光焰照人的非凡女性，如卓文君、班婕妤、左棻、鮑令輝、上官婉兒等等，她們以自身的才氣，敢想能言，抒發自己真情實感，在各種不同的壓力和不可能中顯示了不凡的才華，逐漸展現女性文學的亮色，受到後人的仰慕，也應該成為後人研究的重點。但是，唐朝詩歌史既往的研究，主要都聚焦在存世作品較多的一些男性作家，女性作家總是在文學的巨流中被輕輕帶過，或甚至被忽略。值得慶幸的是，這種忽略在近十多年學者們對唐代作家作品進行相當細緻的梳理過程中，己經引起學術界的關注。其實，只要認真研讀兩《唐書》之〈上官昭容傳〉，就會感到這種忽略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對整個初唐詩歌發展實際狀況的認識。不難發現，在漫長的封建社會裡，女性大都是游離於社會政治之外的，偶然現名於史冊中，也是受到以男性為中心社會的貶抑和歪曲。上官婉兒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上官婉兒作為武后、中宗時期的宮廷女官，在當時的政壇和文壇均有突出的地位，她「兩朝專美」的傳奇人生經歷、獨具特色的詩歌創作、在宮廷酬唱活動中「稱量天下」的領導地位、以及在她引導下，這一時期的詩歌，在形式上走向成熟，在內容、意境、風骨等方面的也展開了有別過去的開闊與發展，為盛唐時期詩歌繁盛的到來提供了充足的準備。她繼承其祖上官儀的「綺錯婉媚」的風格，發展了更著重意境描寫的山水田園詩，實為初唐文學轉變為盛唐文學的關鍵人物之一。上官婉在當時雖然引領一代詩風，她的詩才、詩文、詩論對後世也都有著一定的影響，但因為本來被留傳下來的詩作就已經不多，加上散. 1. 朱永嘉，蕭木注：《呂氏春秋》（台北：三民書局，1995 年），頁 267。 3.

(7) 佚得嚴重，所以在史書上，她不是以詩人的身分被世人所熟知，再加上盛唐的到來，詩歌大家精銳盡出，盛唐詩光焰萬丈，相形之下，上官婉兒這女性詩人的身分就更微不足道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可以遺忘這位在詩壇和政壇都曾為自己努力發光發熱的女詩人和女政治家。長期來對上官婉兒的研究屈指可數。很多文學史上對於上官婉兒都隻字不提，偶爾有之，也是對其性格評價多有誤解和輕率，評其詩作也多定為「非屬正派」而一語帶過，就如《中國女性文學史》一書評論「（婉兒）詩屬浮艷一派，開沈宋體之先，華而無實，非詩歌正宗」。2此類評論對於上官婉兒這樣一位具有獨特歷史、政治地位的宮廷詩人，顯然是片段、不周全的。因此，有必要更慎重地審視和評價這位重要的女詩人，亦重新定位她在初唐乃至唐朝甚至是整個文學史上的地位。.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一、研究動機漫長的封建社會裡女性大多是游離於政治社會之外，偶有留名者，也是受到男性中心的貶抑、歪曲。上官婉兒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上官婉兒作為武后、中宗時期宮廷女官，在當時的政壇和文壇有較為突出的地位。張說就在《唐昭容上官氏文集》序中稱讚：. 古者有女史記功書過，複有女尚書決事，空閤昭宮，兩朝專美，一日萬機。顧問不遺，應接如響，雖漢稱班媛，晉譽左嬪，文章之道不殊，輔佐之功則異。 3. 譚正璧：《中國女性文學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46。張說：〈唐昭容上官氏文集序〉見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增訂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頁 18。 4. 2 3.

(8) 漢代的班婕妤、西晉的左棻都是以男性觀點為中心的中國文學史上少有的女性文學的代表。班婕妤的詩作是鍾嶸《詩品》唯一評論的女詩人，她的詩作也開啟了女性宮怨的的題材。左棻的《離思賦》也是宮怨的名篇。張說把上官婉兒與此兩位相提並論，可見婉兒的文才。這三位同是宮廷中的嬪妃、亦同是才華橫溢的女子，相較之下，婉兒因輔佐之功，歷史地位更勝其他二位；而其獨具特色的詩歌創作，在一片男性文人蓬勃的宮廷中也能成為一脈主流，再加上她的政治力引導之下，這一時期的詩歌風格在形式上走向成熟。她上承貞觀之遺風，下啟開元、天寶之新聲，實為初唐文學轉變為盛唐文學的關鍵人物之一。上官婉兒的詩才、詩文、詩論對後代詩壇都有著深遠的影響。上官婉兒在當時雖然引領初唐時代詩風，但是因為她自己詩作流傳下來的很少，所以她主要不是以詩人的身分被世人所承認，反而以一個掌管詔命、輔佐皇帝參與政事的朝廷文官的背景被記憶著。而且其詩作散佚嚴重，以致後人見之甚少。再加上盛唐時代的到來，不論是作品或作者的成熟度，都讓詩歌發展到達了巔峰，相形之下，上官婉兒的詩人身分就顯得微不足道。但唐代確實是女性詩人創作的一個高峰，如何能在男性詩人霸佔的唐代詩壇佔有一席之地，甚至還能做出讓大家心服口服的詩歌等第的評判，相信在詩歌洪流當中，我們還是應當找出上官婉兒應有的地位。. 二、研究目的綜觀有關於「上官婉兒」的研究，發現大部分都著重在她悲慘的掖庭生涯、政治的長袖善舞、個人的權力顛峰和最後的紅顏枯骨。而且也給了她「巾幗宰相」的封號。如果提到了唐代女詩人，文學史的記載和後代的研究成果也都專注於在四大女詩人：薛濤、魚玄機、李治和劉采春的詩作上。為何獨獨「上官婉兒」的詩作研究為數不多，仔細推敲有下列幾個因素：一、唐玄宗曾下令在上官婉兒逝世二年後所編成的《唐昭容上官氏文集》二十卷已亡佚，僅剩張說的序言留下。 5.

(9) 二、以上官婉兒在政治上處心積慮和淫亂的感情生活，是不被當世或後代社會所接受，她的思想及文學貢獻自然被打壓或忽略。隨著 2013 年上官婉兒的墓在大陸的陝西被發現，應該也是讓我們重新審視她在唐以至於整個中國文學史上扮演的角色，相較於前人的研究只是做詩作的欣賞和分析，本文試著以初唐詩到中唐詩風轉變為主軸，分析上官詩歌內容上其他特殊的用典是否隱含的意義，也想找出和初唐時的唱和詩﹙應制詩﹚有何關聯，最後以不同於之前女性詩人一貫的閨怨詩口吻，重新發現並定位上官婉兒對盛唐文學的貢獻－－帶領盛唐山水田園詩更廣闊的眼界和筆法。. 第二節研究方法與範圍一、研究方法本論文是以上官婉兒為主軸，藉由探討其詩作的主要意涵、語言藝術和音韻結構，繼而討論整個唐詩發展脈絡中，是怎樣的社會環境、政治結構、經濟文化造成唐代出現了大量的女性詩人，更想進一步窺探出何以鄭振鐸先生《插圖本中國文學史》中評論：「當時文壇因她的努力而大為熱鬧」。 4 本論文選用研究方法的情況，是將如下所述的幾種研究方法交互運用：. （一）文獻探討法從文獻內容中，以《大唐才女上官婉兒詩集》5為主，及相關詩論的篇章，以為相互印證的研究。. （二）文本分析法. 鄭振鐸：《插圖本中國文學史》（臺北：小倉出版社，2011 年），頁 167。王盧生注釋：《大唐上官婉兒詩集》（鄭州：中州古籍書版社，2011 年）。 6. 4 5.

(10) 文本分析法是指對文本的分析與詮釋。本論文的文本分析是選取《大唐才女上官婉兒詩集》進行分析整理，釐清詩中的主題意涵、語言藝術、音韻節奏當作本論文的立論依據，同時將與詩學相應的價值應用到文本之中，進而反映出詩作中更透徹、更精闢的詩意內涵。. （三）歷史批評法歷史批評法主要針對上官婉兒進行詳細的歷史背景考察，分別探究其創作歷程的時代背景及當時的詩學風潮，用以探究當代詩風如何產生的過程和發展。如初唐詩人大多還是無法擺脫江左南朝文人那種豔情纖弱的委靡氣息，上官婉兒倡導的「健舉」之風，致力於改變江左之風。婉兒以本身創作的詩文來引起當時宮廷詩人們的爭相仿效，引導並開拓了宮廷詩人的視野，她的山水詩也開啟了盛唐山水田園詩的先河，進而形成她在當世歷史橫幅上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二、研究範圍目前有收羅上官婉兒的詩，有《全唐詩》和謝無量的《中國婦女文學史》選注，但這兩部著作可能礙於篇幅或其他因素，都只收錄部分較為代表性的詩作，而最為完整詳盡的當為王盧生注釋《大唐才女上官婉兒詩集》，筆者決定以三者相互對照驗證，力求資料的詳盡正確。. 第三節文獻探討在回溯前人研究的成果裡，發現關於唐代婦女的相關研究相當廣泛，從生活起居、社會地位、面容服飾、兩性相處關係、詩歌創作，一直都受到關注，還有屬於個別類型婦女研究，如宮廷婦女研究、娼妓研究、女冠研究等，甚至是以人 7.

(11) 物為研究的對象，如楊貴妃、薛濤、魚玄機、李治等，在前人的努力之下，都有很豐碩的成果。但對於上官婉兒的詩都只是專注在她秤量天下的評詩能力，但對於她的詩卻沒有以當世文學氛圍為背景，找出為何當時「應制酬唱」盛行的原因，也未能與中唐晚期田園山水詩的鼎盛相連結，相當可惜。. 一、相關研究文獻整理就筆者所見，從詩論研究和詩歌作品研究的專書、學位論文及單篇論文三類的文獻資料，收錄與本研究相關之重要篇章列表於下：. （一）專書的系統探究與研究主題相關的上官婉兒專書主要有四本，其中可作為研究素材應該只有前兩本，其餘四本則是針對上官婉兒的出身和政治歷程為主題，擴及一些利益糾葛為主，不完全是正史記載，而是一種真實和虛構夾雜的歷史小說的型態，當作學術研究材料的可信度不高。王盧生《大唐才女上官婉兒詩集》不僅詳細地收羅了上官婉兒的詩作，也為每一首詩賦予氣韻生動的釋文，也考證了他的家世背景和詳述了她經歷的詭譎政治生命，書中也同時附錄了《新唐書》、《舊唐書》中記載上官婉兒的原文，和張說《唐昭容上官氏文集》序的全文，不失為認識上官婉兒傳奇一生的入門書，但可惜的是本書未就上官氏當時的文學背景和唐「唱和詩」與上官作的「應制奉和」、「酬唱詩」作連結，倒是小看了上官婉兒對當時詩壇的影響。余賡哲《巾幗宰相上官婉兒》一書則是由陝西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余賡哲根據二○一三年新出土的上官婉兒墓為發想，全書圖文並茂，讓讀者好像身歷其境似的進入了上官的墓內，也藉由墓誌銘的內容和一些墓地的毀壞和再建造過程，提出質疑，是一本有趣的通俗性知識讀本。對於上官婉兒的文學作品只是羅列，並沒有詳盡介紹。 8.

(12) 趙玫《唐代女性三部曲～上官婉兒》包括〈武則天〉、〈上官婉兒〉、〈高陽公主〉三部長篇，作者用女性作家細膩的筆調，詩意的語言，娓娓講述了三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其不同的人生。作者以歷史小說為基調，不重細節考據，重離奇的情節，強調環境的氛圍造成的女性特殊的心境和糾結的情感，對於上官婉兒的當世社會、宮廷、對話，都一一呈現，對於上官婉兒如何一步步進入核心、處心積慮討武后歡心、又在個人情愛上做出抉擇，我們都可以由此書的得到其作者主觀想像的答案。黃曉佳《自是花中第一流――巾幗宰相上官婉兒》是以獨特的女性視角，在一連串假想的歷史故事背後，解讀上官婉兒在當時生存的困境和掙扎，因為是以女性抒情為筆調，書中以感情線為主，作者又自私添加了想像中主角們之間的對話，可當作一本言情小說看待，沒有學術研究的素材。朱丹紅《參差碧岫聳蓮花――上官婉兒》以上官婉兒和武則天間的政治鬥爭為故事主軸，輔以和一些宮廷男寵的感情糾結，結論定義婉兒的一生是一場浩劫，在殺戮中誕生，又在殺戮中殞落。此書作者亦把上官婉兒詩詞按照年分，出現在相關活動中，此舉可讓讀者對於詩詞和寫作背景相連結，對於詩詞的理解能夠更深刻。綜述後面三本，或許是受《新唐書》和《資治通鑑》文中多抨擊其淫亂和操控：. 婉兒與近嬖至營外宅，邪人穢夫爭候門下，肆狎昵，因以求劇職要官。 6 上官婕妤及後宮多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游處，以求進達。 7. 作者大多對於上官婉兒不同於凡人的背景和政治仕途比較感興趣，或是著墨在. 《新唐書•后妃上》（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卷 76，頁 3488。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北京：中華書局，1956 年），卷 290，頁 5231。 9. 6 7.

(13) 上官、武后和武三思間的情愛糾葛，對於她的詩作甚至於文壇的影響力都沒有特別彰顯，實在可惜。. （二）學位論文的系統探究與研究主題相關的上官婉兒學位論文共有六篇，其中臺灣有一篇碩士論文；大陸有二篇博士論文、三篇碩士論文，內容詳見下表及分析。表 4 學位論文（先列博論，再列碩論，相同類型再按發表先後排列）地區. 順序. 作. 臺灣. 1. 張慧娟. 1. 中國大陸. 論文出處. 發表年代. 唐代女詩人研究. 中國文化大學碩士論文. 1977. 黄芸珠. 唐代女性與文學的相關研究. 陕西師範大學博士論文. 2003. 2. 俞世芬. 唐代女性詩歌研究. 浙江大學博士論文. 2005. 3. 李麗. 唐代婦女素質探析. 山東大學碩士論文. 2008. 4. 張紅. 唐代宮室女性詩歌創作研究. 陝西理工學院碩士論文. 2013. 5. 王婷婷. 者. 篇. 名. 唐代女性的社會地位及其對重慶人文科技學院文學 2013 文學的貢獻與傳播科技學院. 其實，查閱相關文獻後，才發現眾多研究者對於「唐代婦女」的種種有著濃厚的興趣，特別是生活起居和面容服飾方面，其中以人物為對象的也多是唐代的 10.

(14) 后妃或公主，特出的詩人介紹也是著重在薛濤、魚玄機和李治這些所謂女冠詩人或娼妓詩歌比較豐富的。對於上官婉兒的專論，其實是沒有完整的，只能從歷史政治上或武則天的相關研究中，得以窺見一二。. （三）期刊論文的系統探究與研究主題相關的期刊論文主要有十七篇，其中臺灣有二篇，大陸有十四篇，內容詳見下表及分析。表 5 期刊論文（按發表先後排列）地順區序. 臺灣. 發表作. 者. 篇. 名. 論文出處年月. 1. 楊昌年. 品鑒詩才的上官婉兒. 《歷史月刊》167：. 2. 蕭振誠. 上官婉兒形象研究. 《輔大中文所期刊》 2003 13：259-273. 3. 鄭雅如. 重探上官婉兒的死亡、平反與當《早期中國史研究》 2012 代評價 4：111-145. 1. 趙杰. 上官婉兒家世考. 《長春師範學院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 45-46. 2004. 2. 唐團結. 上官婉兒生平考述. 《河南教育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34-38. 2004. 3. 羅時進李凌. 《江蘇大學學報》唐代女權文學的神話－上官婉兒（社會科學版）7：的宮廷詩創作及其文學史地位 6：62-66. 2005. 4. 胡德嶺. 女性個體的生命凸現與歷史突圍《河南師範大學學－趙玫新歷史小说《上官婉兒》的報》（哲學社會科學女性主義解讀版） 33：4：146-149. 2006. 112-115. 中. 國. 大. 11. 2001.

(15) 《綏化學院學報》. 5. 李宜蓬. 論上官婉兒. 6. 王鑫鄒彬. 略論上官婉兒及其詩歌. 《安徽文學》（下半月） 142-142. 7. 程翔章. 上官婉兒：絕代才女侍女皇. 《語文教學與研究》 2010 （學生版）53-53. 8. 李宜蓬. 上官婉兒與中宗文壇. 《北方論叢》 1417. 略論額田王與上官婉兒. 《新鄉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98-. 陸. 9. 賈會曉. 61-65. 2007. 2009. 2010. 2012. 100 10 白玉婕. 論上官婉兒詩歌對楚辭的接受. 《内蒙古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2 326-327. 沈文凡左紅杰. 近百年武則天與上官婉兒詩歌研究綜述. 《西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2 1-11+17. 12 李香彩. 談上官婉兒——都是權力惹的禍. 《金田》123-229. 13 高青芝. 水中樹影風裡聽松聲——上官婉《語文學刊》 51兒詩歌創作賞析 52. 2013. 14 高青芝. 才藝天真無人能及詩意健舉流來《牡丹江師範學院葉—上官婉兒的宫廷文學活動論學報》（哲學社會科析學版）10-12. 2013. 11. 2013. 臺灣對於上官婉兒的研究實在不多，而楊昌年〈品鑒詩才的上官婉兒〉偏重於他如何因禍得福的歷程、工於心計的政治鬥爭，對於功在文學的部分也只是羅列了幾首詩文，強調她品評詩人的能力，對於她本身的詩作並未有深入的評判。相反的，中國大陸對於上官婉兒的研究很早就開始，其中唐團結的〈上官婉 12.

(16) 兒生平考述〉和羅時進、李凌的〈唐代女權文學的神話——上官婉兒的宫廷詩歌創作及其文學史地位〉已經開始強調上官婉兒的文學史地位及其對律詩發展的引導之功，文章上官儀和上官婉兒祖孫有著一脈之承的文風，而上官婉兒又將之開拓與創新。在〈上官婉兒家世考〉一文中，作者趙杰考證出上官婉兒的生平大事，並給以年表，為後來研究者了解上官婉兒生平提供正確且豐富的資料。綜合所述，上官婉兒及其詩作研究雖取得了些階段性的成果，但仍存在一些疏漏，如受傳統史傳筆法的觀點影響，加上初唐研究相對於唐朝其他時代的研究一直較為薄弱，對上官婉兒的文學上的獨特性和貢獻未能深入理解和適切的分析，進而給予她中肯的評價。期待藉由本論文對上官婉兒詩做個全面性的剖析，能給予上官婉兒較多文學上的認識和理解，還給她一個新的歷史定位。. 13.

(17) 14.

(18) 第二章. 唐代宮廷女性詩潮第一節時代背景. 唐代宮廷女詩人，指涉的是以生活在宮廷或深受宮廷影響的嬪妃、公主、女官、宮人等為主體創作的詩人群體。她們創作的詩歌與我們所熟知的哀怨的宮詞或浮靡輕豔的宮體詩有很大的不同，因為種種背景條件的純熟，當時唐代的女性宮廷詩人們創作出來的詩歌，不僅能夠反映出唐代宮廷女性生存的困境，也藉由這些詩作得窺整個唐代宮廷的風貌。此節將討論如何孕育出膾炙人口詩作的背景。. 一、宮廷教育唐代算是歷史是比較重視文化教育的朝代，也是屬於一個比較開放的時代，由於唐代婦女受到限制較少，相對可獲得一些接受教育的機會，宮廷婦女也不例外。唐代宮廷女子可以接受過教育的，大致上分兩種：一是入宮前已經受到過良好教育，另一則是入宮後才得到受教育的機會，即使是屬於前者，也不排除入宮後仍需要繼續接受教育。唐代的宮廷婦女人數眾多，史載唐玄宗時朝中宮人總數高達四萬多人，她們大多數是少年時入宮中，有的甚至就是出生於宮中的官奴婢，或是襁褓中就已沒入掖庭成為官奴僕，因此她們大都需要接受程度不等的教育。唐朝為什麼要對宮廷婦女進行教育呢？不外乎這麼幾種原因：首先，出於宮廷禮儀的需要：整個唐朝上自皇后、妃嬪，下至一般宮女，都必須接受相關的禮儀教育。其次，婦德教育的必要︰古代社會非常重視婦女接受一些基本教育，即使身為宮廷婦女也不能例外。其基礎教材便是漢劉向的《古列女傳》、班 15.

(19) 昭所撰的《女誡》、唐鄭氏寫的《女孝經》和唐宋若莘的《女論語》等，就連唐太宗的皇后長孫氏也曾撰過《女則》，武則天撰《鳳樓新誡》，這都是用於教育宮中妃嬪。再次，宮廷機構運轉及事務的嫻熟︰唐代內廷有宮官制度，它是仿照朝廷六部尚書制度而設定的，分設六尚，即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下統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分管宮廷各項事務。這些宮差全由宮人擔任。這些職務也都需要有一定的學問知識才能勝任，有的還需要較高的文化層次：. 宮官六尚，如六尚書之職掌。尚宮二人，正五品，司記二人，正六品。典記二人，正七品。掌記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司言二人，正七品。典言二人，正八品。掌言二人，正八品。女使四人。正八品。女史四人。司簿二人，正六品。典簿二人，正七品。掌簿二人，正八品。女使六人。司蘭六人，正六品。典闈六人，正七品。掌闈六人，正八品。女使四人。尚宮職，掌導引中宮，總司記、司言、司簿、司圍四司之官 8 署。凡六尚書物出納文簿，皆印署之。. 其中司籍、典籍、掌籍等宮官是掌管經籍，當需要具有較高的文化素質，司記、司簿掌管宮中簿籍及帳目稽核之事，就必須具有較高深的稽核演算的專門知識。司樂屬於掌管樂人排練、表演樂舞，就應具備較高的音樂素養。當然，所有這一切知識和技能都需要通過教育才能獲得。在唐代的宮廷中，所有的宮廷女子說到底就是為帝王的生活提供服務的，她們盡力服侍皇帝，有時帝王也需要較高品位的娛樂活動，所以宮廷女子就會接受一些專業的技能訓練，例如琴棋書畫、歌舞辭賦等，所以也就理所當然成為她們的必修課程。唐朝提供給宮廷婦女教育相關的機構，主要是掖庭局、習藝館、內教坊等。其中掖庭局本為掌管宮中女工之事的機構：. 《舊唐書‧志二十四》（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卷 44，頁 1867~1868。 16. 8.

(20) 掖廷令掌宮禁女工之事。凡宮人名籍，司其除附，公桑養蠶，會其課業。丞掌判局事。博士掌教習宮人書算眾藝。監作掌監當雜作。 9. 習藝館顧名思義就是學習琴棋書畫：. 初，內文學館隸中書省，以儒學者一人為學士，掌教宮人。武后如意元年，改曰習藝館，又改曰萬林內教坊，尋復舊。有內教博士十八人，經學五人，史、子、集綴文三人，楷書二人，《莊老》、太一、篆書、律令、吟詠、飛白書、算、棋各一人。 10. 所謂綴文，就是指經史之外的其他文章，據《大唐新語》記載玄宗對張說說的一段話：. 玄宗云：「兒子等欲學綴文，須檢事及看文體。《御覽》之輩，部帙既大，尋討稍難。卿與諸學士撰集要事并要文，以類相從，務取省便，令兒子等易見成就也。」說與徐堅、韋述等編此進上，詔以《初學記》為名。 11. 可見《初學記》等書所收的文章便屬於綴文。所謂吟詠，就是指詩賦。至於太一，含義比較複雜，這裡應是指一種樂曲，《舊唐書․音樂志二》載：. 太一，司馬糸舀開元中進。十二弦，六隔，合散聲十二，隔聲七十二。弦散聲應律呂，以隔聲旋相為宮，合八十四調。今編入雅樂宮縣內用之。 12.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4，頁 1533~1535。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4，頁 1536。 11 何正平，王德明等：《大唐新語譯注》，（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8 年），頁 367 12 《舊唐書‧志九》，卷 29，頁 857。 17 9. 10.

(21) 從以上記載可以得知內部教育的分工，也可以看出宮女們所學習的課程內容。最後一個是內教坊，唐高祖武德之後始置於禁中，如意元年改名雲韶府，掌教宮廷樂舞。《教坊記》載：. 開元二年，又置內教坊於蓬萊宮側，有音聲博士、第一曹博士、第二曹博士。京都置左右教坊，掌俳優雜技。自是不隸太常，以中官為教坊使。 13 西京的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善舞，蓋相因成習。 14. 由此印證內教坊是設在宮中，主要負責音樂教育與演奏表演，左右教坊中. 的歌舞人，或從民間召入，或為宮中奴隸，而在內教坊學習音樂者則為宮人。依據《朝野僉載》記載：. 太宗時，羅黑能彈琵琶，遂閹為給使，以教宮人。今陛下要懷義入內，臣請閹之，庶宮闈不亂。太宗時，西國進一胡，善彈琵琶。作一曲，琵琶弦撥倍粗。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乃置酒高會，使羅黑黑隔帷聽之，一遍而得。謂胡人曰：「此曲吾宮人能之。」取大琵琶，遂於帷下令黑黑彈之，不遺一字。胡人謂是宮女也，驚歎辭去。西國聞之，降者數十國。 15. 這條記載雖然說的是羅黑黑的事蹟，但也反映了唐代宮女中確有擅長音樂者的事實，宮女們的這種技能當然是宮廷教育的結果。. 《新唐書‧百官三》，卷 48，頁 1244。唐，崔令欽撰，任半塘箋訂《教坊記箋訂》（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頁 14。 15 唐，張鷟：《朝野僉載》（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卷 5，頁 113。《朝野僉載》一書自明代起即已散佚，難見原書原貌。今常見者，有六卷本與一卷本兩種版本。六卷本以明《寶顏堂秘笈》本為代表，後起之《四庫全書》本等均出於此本。然而，《寶顏堂秘笈》本之編纂工作極為草率，全部文字實從《太平廣記》中輯出。近人趙守儼整理輯校《朝野僉載》，收入中華書局《唐宋史料筆記叢刊》。 18 13 14.

(22) 除了以上這些機構負責教育宮人外，在唐朝後宮中還有一些女官也會負教育之責，如《新唐書》所載：. 尚宮宋若昭，貝州清陽人，世以儒聞。父廷芬，能辭章，生五女，皆警慧，善屬文。長若莘，次若昭、若倫、若憲、若荀。莘、昭文尤高。……若莘誨諸妹如嚴師，著《女論語》十篇，大抵準《論語》…… 貞元中，昭義節度使李抱真表其才，德宗召入禁中，試文章，並問經史大誼，帝咨美，悉留宮中。帝能詩，每與侍臣賡和，五人者皆預，凡進禦，未嘗不蒙賞。又高其風操，不以妾侍命之，呼學士。擢其父饒州司馬、習藝館內教，賜第一區，加谷帛。 16. 宋若昭的大姐宋若莘曾著《女論語》十篇，如《朝野僉載》所言：「大抵准《論語》，以韋宣文君代孔子，曹大家等為顏、冉，推明婦道所宜。若昭又為傳申釋之。」 17這部《女論語》顯然是用來教育宮中妃嬪及宮女的。史籍還記載：「姊妹中，若昭尤通曉人事，自憲、穆、敬三帝，皆呼為先生，六宮嬪媛、諸王、公主、駙馬皆師之，為之致敬。」 18這種情況恰恰和西漢班昭在宮中的地位與職能相似。綜上所述，可以看到唐代針對宮廷婦女的各種教育頗有成效，真的培養了一批優秀的人才。這一批宮人除了能歌善舞，懂得法律、算學外，對於宮廷婦女思想觀念不再狹隘，她們具備了符合儒家禮教要求的基本素質，這在已經出土的大量唐代宮人墓誌中都有明確的反映。這樣的宮廷教育培養了一些優秀的文學人才，上官婉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舊唐書》：. 西台侍郎儀之孫也。父庭芝，與儀同被誅，婉兒時在襁褓，隨母配入掖庭。及長，有文詞，明習吏事。 19 《新唐書‧后妃上》，卷 77，頁 3565。唐，張鷟：《朝野僉載》卷 5，頁 113。 18 《舊唐書‧列傳二》，卷 52，頁 2199。 19 《舊唐書‧列傳二》，卷 51，頁 2175。 16 17. 19.

(23) 上官婉兒既然在襁褓中已配入掖庭，可見其出眾的才學完全是宮廷教育的結果。從這證據上說，不可否認，唐代的宮廷教育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二、女性專權雖然歷史記載中國女性專權的濫觴是從武則天開始的。但仔細檢閱後，其實武氏掌權，早在她正式與高宗並稱「二聖」時的十幾年以前就開始了。《新唐書》記載：. 永徽六年，廢王皇后而立武宸妃為皇后。高宗稱天皇，武后亦稱天后。後素多智計，兼涉文史。帝自顯慶已後，多苦風疾，百司表奏，皆委天后詳決。自此內輔國政數十年，威勢與帝無異，當時稱為「二聖」。 20. 所以武則天在封為皇后時就開始參與國事的裁決，雖然之後有中宗和睿宗在位，但其實都有則天臨朝稱制的紀錄。直到天授元年（690）才終於正式改國號為周，武則天正式自立為帝，後在西元 704 年的宮廷政變中被迫歸還政權給唐中宗，結束女性第一位稱帝的國祚。中宗繼位後，表面上雖然恢復了唐的國號，但武則天的影響力仍在朝中蔓延。首先是中宗的皇后韋氏：. 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 21. 《新唐書‧本紀四》，卷 6，頁 1267。司馬光：《資治通鑑》（北京：古籍出版社，1956 年），卷 240，頁 6585。 20. 20 21.

(24) 其次是中宗與韋后的女兒安樂公主，她倚仗母親寵愛，驕恣專橫，賣官鬻爵，橫行不法，甚至要求中宗廢除已立皇太子李重俊，重立自己為皇太女，其野心可見一斑，「廢太子，立己為皇太女」。 22再來便是宮廷女官上官婉兒和尚宮賀婁氏也積極參與政事，史載「婉兒與近嬖至皆營外宅，蒞人穢夫爭候門下，肆狎昵，因以求劇職要官」。 23而賀婁氏也是有記載：. 時尚宮賀婁氏頗關預國政，憑附者皆得寵榮，休璟乃爲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爲妻，因以自達。 24. 可見當時皇后、公主、女官、尚宮沆瀣一氣，都想干預政事，甚至想效仿武后，想做第二個女皇帝，於是在武后還政後，這些宮廷女性再次處心積慮、蠢蠢欲動，最後發展到韋后與公主合謀毒死中宗。再度形成了女性專權的局面，這時如果不是李隆基與太平公主聯合平定韋氏的政變，韋氏一族很有可能達成稱帝目標。諷刺的是，武后的女兒因為輔佐睿宗為帝有功，繼武后、韋后的結束又成了第三任女性專權的代表人物。《資治通鑑》記載：. 太平公主沉敏多權略，武后以為類己，故於諸子中獨愛幸……中宗之世，韋后、安樂公主皆畏之，又與太子共誅韋氏。既屢立大功，益尊重，上常與之圖議大政，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或時不朝謁，則宰相就第咨之。每宰相奏事，上輒問：「嘗與太平議否?」……公主所欲，上無不聽，自宰相以下，進退系其一言，其餘薦士驟歷清顯者不可勝數，權傾人主，趨附其門者如市。 25. 太平公主勢力直到唐玄宗再度發動政變，才將其勢力一舉殲滅。《新唐書‧本紀四》，卷 6，頁 1270。《舊唐書‧列傳二》，卷 52，頁 2199。 24 《舊唐書‧唐休璟傳》，卷 93，頁 5433。 25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9。 22 23. 21.

(25) 綜上所述，唐朝女性在各種階層都曾嘗試獲成功的干預政治，但就其影響力而言，還是武則天和上官婉兒這兩位能由利用政治來引導文學上的改變。首先，武則天執掌朝政之後，選士大開科舉之門。她對科舉制度的貢獻，一是改變考試內容，二是增加錄用人數。隋朝招考進士科，起初只是考策問。唐太宗時又加入讀經史一部，但主要還是策問。而策問考試的問答大多只是泛泛而論，並不能真正切中時弊。依照傅樂成的考察：. 武則天在招考進士時，特別增加了三個內容：一、貼經，二、雜文兩篇，成文、詩賦各一篇，三、策問。 26. 加試雜文可以全面了解考生的知識、文才，以及對時事的分析。這一政策讓唐代文壇空前繁榮作用。另外，《新唐書》還記載：. 太后不惜爵位，以籠四方豪桀自為助，雖妄男子，言有所合，輒不次官之，至不稱職，尋亦廢誅不少縱，務取實材真賢。 27. 因而能啟用大量新人，這個政策一開，使得全國各地的新興庶族成為政壇的中堅，漸漸取代了唐初以關隴集團為主的統治階層，像姚崇、宋瑾、張說、郭元振、蘇頲等這些盛唐時赫赫有名望事績者，多是天后所進之人。而且這批新進的名臣因為來自民間，故多能體恤民情，相對政績卓著，而且更重要的是多擅長文學。《唐摭言》記載：. 傅樂成：《中國通史》（臺北：大中國圖書公司，1999 年），頁 378。《新唐書‧后妃上》卷 76，頁 3112。 22. 26 27.

(26) 有唐以來，無數才子，至於崔融、李嶠、宋之問、沈佺期、富嘉謀、徐彥伯、杜審言、陳子昂者，與公連飛並驅，更唱迭和。此數公者，真可謂五百年挺生矣。 28. 這些才子都是在武后時期被拔擢的，以後來史書的眼光來評斷，可以發現武則天所提拔的這些文人，不管在政治、品德操守和文學方面都有傑出的表現。這就對於盛唐文學的興盛產生了至大的影響。如初唐詩歌革新代表人物陳子昂就是被武后拔擢授官位為右拾遺的；而張說經歷過則天、中宗、睿宗、玄宗四朝，是公認的「文壇宗匠」，他獎掖寒門，提倡風雅，在創作詩歌理論上為盛唐詩歌的革新做出了重要的引言。所以詩歌在初、盛唐交會之際，能走上古勁質樸的道路，這些人都佔有最關鍵的作用。其次，由武后開啟重視文學的風氣之后，這股風潮至韋后、上官婉兒時愈達到了高峰。武后前期為了粉飾政治，宣揚武周稱帝的順天應時，以及女性權威的至高無上，較偏愛頌美的文體，這時期虛美誇飾的應制詩就成為官廷裡流行的主要文學形式了，這樣歌功頌德的詩自然是沒什麼價值的，但武則天追求宏麗的氣勢，對於盛唐以壯麗為高的審美觀念的形成，應發揮其潛移默化的作用。不可否認，那時代不管是山川美景、皇宮庭園的偉觀壯觀，雖然奢華，卻也顯示了強大的帝國氣象，精神上也大大拓寬了文人們的胸襟和視野。所以張說特別強調「天然壯麗」是詩歌由初唐走向盛唐的一個重要標誌。另一個重要人物非上官婉兒莫屬了，《新唐書》云：. 天性韶警，善文章。年十四，武后召見，有所製作，若素構，自通天以來，內掌詔命，掞麗可觀。……婉兒勸的侈大書館，曾學士員，引大臣名儒充選。數賜宴賦詩，群臣賡和，婉兒常代帝及后、長寧安樂二主，眾篇並作，而采麗益新。又差第群臣所賦，賜金爵，故朝廷靡然成風。當時屬辭者，大抵雖浮靡，然所得皆有可觀，婉兒力也。 29 姜漢椿注釋：《新譯唐摭言》（臺北：三民書局，2005 年），頁 137。《新唐書•后妃下》，卷 77，頁 3565。 23. 28. 29.

(27) 由史料記載中，可以看到上官婉兒繼承武后的方向，除了勸中宗修建書館，增加學士員，刺激了民間寒士進取向上的企圖心。另一項婉兒大力提倡的就是詩歌精神重「采麗」，以至於當時初唐文風雖以「浮靡」為盛，但在婉兒的把關和倡導下，倒也產生了不少清麗的作品。因此，這時期的宮廷詩，遂以女性專權的政治氛圍下，逐漸排除了辭藻的浮華，漸漸走向以山水詩為內容的應制詩創作。那麼，是什麼原因在這段女性當權時代，文學會有如此的大轉變和蓬勃發展呢？從歷史記載來看，當然主要是來自武后和上官婉兒本身愛好文學的緣故。自古以來，文學代表熱情、奔放和浪漫，基本上與傳統的儒家禮教思想相違背的，所以愛好文學的女性往往會對儒家思想產生反抗的心態，就是不想被傳統禁錮自己的情感和思想，才會把宣洩的出口寄託在文學創作上。總而言之，初唐長達四十年的女性專權史看來對傳統男性主權社會是一種反動，多數人帶有「牝雞」不能「司晨」的眼光去看，但唐代女性專權對於文人重拾文學的熱情，間接或直接影響盛唐詩歌到達高峰，確實也是這一時期的重要貢獻。. 第二節唐代宮廷女詩人依據史書的記載收錄，唐代眾多女詩人中，詩歌創作成就最高者，當屬娼妓與女冠。盛唐社會繁榮，人民生活奢靡，沉迷於享樂，故娼妓之風大盛。在人們眼中，娼妓的存在沒有任何社會地位可言，其身分等同於賤民。女冠即為女道士，上至公主、后妃，下至平民百姓皆有之，女冠詩人原為樂妓，借道教之名，以求免於世俗眼光，得以自由結交文人雅士、權臣貴族，遂逐漸形成社會上一特殊的身分階層。她們的詩作多真實述寫男歡女愛，也正因為其書寫直 24.

(28) 白，毫無顧忌地敘述心中情感，不懂得中國傳統文學中的含蓄美，所以被後世冠上「淫亂」的汙名。不可否認，娼妓與女冠代表著社會中最底層的女性，詩作更真實反映低下階層生活的辛酸。然而，其實在封閉沉悶的禁宮深苑裡，也出現了不少富有文采的女詩人的詩作。唐代宮廷非常注重后妃、宮女們的學識修習，宮中既備有豐富的經史典籍可供閱覽，又設有內文學館，有專門的人來教授後宮女眷們學習。《南部新書》記載：. 長安三月十五日，兩街看牡丹，奔走車馬。慈恩寺元果院牡丹，先於諸牡丹半月開；太真院牡丹，後諸牡丹半月開。故裴兵部憐白牡丹詩，自題於佛殿東頰唇壁之上。大和中，車駕自夾城出芙蓉園，路幸此寺，見所題詩，吟玩久之，因令宮嬪諷念。及暮歸大內，即此詩滿六宮矣。 30. 可見宮中婦女普遍愛好詩文，在這樣的風氣之下，自然出現為數不少又頗負盛名的宮廷女詩人，這些女詩人身分不一，包括皇后、嬪妃、公主及宮女。典籍上記載的常常都是男詩人歌詠后妃的佳作，卻往往忽略了她們的創作。或許詩的藝術成就比不上寫詩的大家，但這種出自於主角內心真摯情感的作品，不僅讓人能一窺宮廷生活的究竟，也是其他階層或身分的文學作品所無可取代的。這節採取年代的劃分來介紹這些宮廷女詩人︰. 唐代宮廷女性詩人及其詩歌數量大略表 31 年代. 30 31. 姓名. 人名或諡號. 詩歌數量. 長孫皇后. 名文德（諡號）. 一首. 徐賢妃. 名惠. 五首. 武則天. 名瞾. 四十七首. 詩歌總量. 宋‧錢易：《南部新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丁卷，頁 98。本表製作依據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6 年），共二十五冊。 25.

(29) 初唐. 盛唐. 中唐. 晚唐. 韋后. 不詳. 五首、一組聯句. 上官昭容. 名婉兒. 三十二首. 太平公主. 不詳. 一組聯句. 長寧公主. 不詳. 一組聯句. 安樂公主. 名裹兒. 一組聯句. 淑德郡主. 不詳. 一首. 金真德. 名真德. 一首. 武宮后人. 不詳. 一首. 楊貴妃. 名玉環. 一首. 宜芬公主. 名宜芬. 一首. 開元宮人. 不詳. 一首. 天寶宮人. 不詳. 二首. 宋若華. 名若華. 一首. 宋若昭. 名若昭. 一首. 宋若憲. 名若憲. 一首. 鮑君徽. 名君徽. 四首. 德宗宮人. 不詳. 一首. 寶歷宮人. 不詳. 一組聯句. 宣宗宮人. 不詳. 一首. 僖宗宮人. 不詳. 一首. 九十七首. 五首. 九首. 二首. 從上表可知，在初唐詩壇，權高位重的宮室女性佔據了詩壇，她們不僅身分尊貴，作詩的比重也最大，初唐詩壇到處洋溢著貴族氣息。盛唐詩壇則是中國文學史上詩歌的巔峰時期，然而宮室女性詩人的創作卻步入一個低谷，這一時期的宮室女性不僅身份和地位比初唐詩壇遜色，主要由貴妃、妃子、公主和宮人組成，詩作和人數都不及初唐，簡直判若雲泥。中唐詩壇，宮室女性的身分和地位更不及初唐、盛唐。安史之亂後，女性的社會地位大不如前，統治者加強了對女性的禁錮。中唐宮室女性詩人主要有女官、女學士和宮人組成，即宋氏五姐妹、才女鮑君徽和兩宮女，詩作的數量有所回升，但是宋若華和宋若昭姐妹卻著述了《女論語》成為歷代王朝規範女子行為的準則，這對女子的身心自由限制得更大。晚唐詩壇，就只有兩名宮女，而且晚唐宮女的詩作己不及盛唐宮女的詩作寫得大膽、直率，盛唐宮女是寄希望紅葉「聊題一片葉，寄與 26.

(30) 有情人。」而晚唐宮女則「鎖寄千里客，鎖心終不開」由盛唐宮女的「希望」變成了「絕望」。以下就以年代分期來介紹︰. 一、初唐（一）太宗文德王后太宗長孫皇后（601－636），河南郡洛陽縣（河南省洛陽市東）人，唐太宗李世民皇后，去世後諡號為「文德皇后」。據史書記載，長孫皇后自幼熟讀經典，即便是在梳妝打扮時也手不釋卷，平日言語善用歷史來借古喻今，可見其文采之豐富。她亦經常與太宗一起讀書，切磋學業，故雙方感情極為深厚。《舊唐書》記載：. 太宗文德順聖皇后長孫氏，長安人，隋右驍衛將軍晟之女也。晟妻，隋揚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則。年十三，嬪於太宗。…… 太宗即位，立為皇后……后性尤儉約，凡所服御，取給而已。太宗彌加禮待，常與后論及賞罰之事，對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豈敢豫聞政事？」太宗固與之言，竟不之答。時后兄無忌，夙與太宗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勛，委以腹心，出入臥內，將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間奏曰：「妾既託身紫宮，尊貴已極，實不願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漢之呂、霍可為切骨之誡，特願聖朝勿以妾兄為宰執。」太宗不聽，竟用無忌為左武候大將軍、吏部尚書、右僕射。後又密遣無忌苦求遜職，太宗不獲已而許焉，改授開府儀同三司，后意乃懌。 32. 建國之初，李世民常與皇后討論國家政事，起初她以自己是一介女流為由不肯說出自己的看法，在李世民的多次請求下，才肯為他獻策。還有，長孫皇. 32. 《舊唐書》，卷 51，頁 908。. 27.

(31) 后多次要求其兄長（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第一的）長孫無忌向皇帝辭官，她語重心長地告誡長孫無忌，前朝外戚掌權多危害社稷，切不可重蹈覆轍，在妹妹的告誡下，長孫無忌亦多次主動向太宗請辭。同時皇后也多次勸黃帝不要重用她哥哥，希望黃帝能准長孫無忌辭官。為此，李世民還多次向皇后解釋他用長孫無忌並非因其為皇親國戚，而是因為他的才能。然而在長孫皇后的一再請求下，太宗一直都沒讓長孫無忌任居要職或高官。由上述生平介紹中，可見其德行，至於其文采，長孫皇后曾著書《女則》共十篇，但今已亡佚，僅存詩一首〈春遊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豔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簷邊嫩柳學身輕。花中來去看舞蝶，樹上長短聽啼鶯。林下何須遠借問，出眾風流舊有名。 33. 開頭的兩句寫上苑的桃花在早晨的陽光照耀下明媚動人，後宮中美麗的皇后萌動了春天的意興。三四句寫著水井上新開的桃花把皇后嫣紅的面色都偷去了，屋簷邊嫩綠的柳絲怎麼也學著那些身輕如燕的宮女在微風中婆娑起舞，這一句的寫作技巧是，她不直接寫桃花的顏色是如何豔麗，而是說這桃花的顏色還是從皇后的面色中「偷」去的，言外之意是桃花很美很豔麗，但皇后更美更豔麗。寫女子體態優美也是用這種方法，其中「偷」、「學」二字運用得非常巧妙，這兩字使全詩靈動十足，再來就是以「井上」對「簷邊」、以「新桃」對「嫩柳」和以「偷面色」對「學身輕」，不僅平仄相對，連辭意也搭配得恰到好處，由此可見長孫皇后遣詞造句的功力。五六句的意思是百花叢中美麗的蝴蝶飛來飛去，翩翩起舞，樹上的黃鶯忽長忽短歡愉地伴唱著清歌。這一聯除了對仗相當工整之外，其實還有隱喻大唐貞觀盛世欣欣向榮的清平之治。最後. 33. 《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99 年），卷 5。 28.

(32) 兩句寫你又何必到處找尋世外桃源呢？此地（大唐的貞觀盛世）就是你所追求和嚮往的世外桃源。全詩清新自然又不失活潑。張明葉認為「音韻格調，宛然七律，是婦女著作的第一篇」。 34明朝鍾惺《名媛詩歸》中有說「開國聖母，亦作情艷，恐傷盛德」。 35後人推測應是「蘭閨艷妾動春情」這一句極富「艷情」，賢后作此「艷詩」，顯得輕佻、放縱，實在有損身分，才會有這樣的評語吧。. （二）太宗徐賢妃徐惠（627－650），即唐太宗的妃子──徐賢妃，湖州長城（今屬浙江省）。徐惠才華出眾，自小時候便已出名。據史料記載，徐惠五個月時就會說話，四歲時便熟讀《論語》、《毛詩》，八歲就會寫作詩文，被譽為我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神童」。當時其父徐孝德讓她試著擬《離騷》作詩，她寫了〈擬小山篇〉，其父看後大為驚嘆，從此徐惠的才學漸漸流傳，唐太宗亦是慕其詩才，特意將她召入宮中，封為才人。《新唐書》記載：. 太宗賢妃徐惠，湖州長城人。生五月能言，四歲通《論語》、《詩》，八歲自曉屬文。父孝德，嘗試使擬《離騷》為《小山篇》曰：「仰幽巖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孝德大驚，知不可掩，於是所論著遂盛傳。太宗聞之，召為才人。手未嘗廢卷，而辭致贍蔚，文無淹思。帝益禮顧，擢孝德水部員外郎，惠再遷充容。 36. 徐賢妃長於駢賦，詩亦端正優雅，《全唐詩》收錄有五首，其中〈長門怨〉︰. 張明葉：《中國古代婦女文學簡史》（遼寧：遼寧教育出版社，1993 年），頁 131。明，鍾惺：《名媛詩歸》（山東：齊魯書社，1997 年），卷 9，頁 54。 36 《新唐書‧后妃上》卷 76，頁 3112。 29 34 35.

(33) 舊愛柏梁台，新寵昭陽殿。守分辭芳輦，含情棄團扇。一朝歌舞榮，夙昔詩書賤。頹恩誠已矣，覆水難重薦。 37. 此詩是為班婕妤這位賢妃被君王遺棄的悲苦命運鳴不平的作品，作者細緻入微的描述了班婕妤被成帝冷落後的心理狀態，抒發了其被棄後無法言說的怨恨之情，這也是封建時代後宮女性，對於自身無法逃脫被處置和受控制的命運所發出無言的慨嘆。另外，善用典故和意象也是徐惠詩作的特點之一，以此詩為例，首句中的「柏梁台」是指代漢武帝拋棄陳阿嬌一事，表明女主角已經落得陳阿嬌一般的下場，「昭陽殿」則是漢成帝最寵愛妃趙飛燕的宮殿，這裡指新寵之人的居所。此處中以舊愛和新寵的強烈對比，使得句義充分展現哀怨。接下來的一句則巧用班婕妤辭輦的典故 38和她〈怨歌行〉 39裡的團扇意象，寫出了女主角德行高潔卻秋扇見捐的悲劇命運。徐惠身為妃嬪，深知當年漢成帝寵愛班氏，邀其同坐一輦之上，是何等地榮耀，正因如此，班婕妤最後含情泣團扇的結局，才更加令人扼腕嘆息。題為〈長門怨〉的詩歌一般都是失寵后妃憂傷悲痛的心靈寫照，但徐惠則不然。她詩中的女性，不同於以往被動渴望國君寵幸的嬪妃宮人，而是有思想、有感情、要求有獨立個性的女性。她的〈長門怨〉充滿了人的尊嚴，表達了身為後宮嬪妃的「怨」和「怒」。她大膽寫出「一朝歌舞榮，夙昔詩書賤」，表達自己對皇帝的不滿，而一旦失去國君的寵愛，她《全唐詩》，卷 5。見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卷 97，頁 4564。「孝成班婕妤，帝初即位選入後宮。始為少使，蛾而大幸，為婕妤。……成帝遊於後庭，嘗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自鴻嘉後，上稍隆於內寵。婕妤進侍者李平，平得幸，立為婕妤。……其後趙飛燕姊弟亦從自微賤興，踰越禮制，寖盛於前。班婕妤及許皇后皆失寵，稀復進見。鴻嘉三年，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婕妤挾媚道，祝詛後宮，詈及主上。許皇后坐廢。考問班婕妤，婕妤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憐憫之，賜黃金百斤。趙氏姊弟驕妒，婕妤恐久見危，求共養太后長信宮，上許焉。」 39 見譚正璧：《中國女性文學史，女性詞話》（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48「新裂齊紈素，鮮潔如霜雪。裁爲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飈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30 37 38.

(34) 轉為深深的絕望「頹恩誠已矣，覆水難重薦」，用一種決絕的態度充分說明了自己的自尊和傲骨。徐惠的詩與她的思想是相契合的，她重視的是藉詩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她在〈長門怨〉中表達的憤怒和幽怨，正是基於對感情的失望而產生的反抗情緒，雖然這種反抗意識還很模糊，並且她最終以「不醫而卒」為唐太宗作了殉葬，這種平等的觀念和有意識的反抗，在以往的宮怨詩裡是從來沒有過的，這昭示了宮廷題材詩作新變的方向，也對當時和以後的女性思想都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從格律上看，此詩的對偶運用得尤其突出。如「舊愛」對「新寵」、「柏梁台」對「昭陽殿」、「守分」對「含情」、「芳輦」對「團扇」、「一朝」對「夙昔」、「歌舞榮」對「詩書賤」、「已矣」對「重薦」等，且全詩聲韻和諧，這表明徐惠創作中對偶和律化意識的自覺，也體現了初唐宮廷詩的典型特徵。詩風端正雅致亦不乏骨氣，後世對此亦有好評。清代陸昶在《歷朝名媛詩詞》評價徐惠「詞風度端雅，善自矜惜，不失為宮妃體制」。 40清代賀裳在《載酒園詩話》中更將她與上官婉兒兩人相對比其詩才，對徐惠大加讚賞，說「豈徒宮闈中，士之變塞者類然也。此語殆參透人情。賢妃詩饒有氣骨，殆非上官婉兒可比」。 41民國梁乙真先生亦評斷「唐初宮廷中一大作手」。 42. （三）武則天高宗武皇后（624－705），并州文水（今屬山西省）人，中國歷史上執掌君權而得到正史唯一承認的女性皇帝。她十四歲入宮為唐太宗才人。唐高宗時復為昭儀，後得到唐太宗託付於重臣褚遂良，才得立為皇后。一時尊號為天后，與唐高宗天皇李治並稱「二聖」。由於唐高宗患風眩病，無力聽政，武則天開始臨朝，史載「自此內輔國政數十年，威勢與帝無異」，在位時間共十四年四個月. 清，陸昶：《歷代名媛詩詞》（四川：重慶出版社，1985 年）卷 4，頁 102。清，賀裳：《載酒園詩話》見郭韶虞《清詩話續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頁 255。 42 梁乙真：《中國婦女文學史綱》（上海：三聯書店，1990 年），頁 115。 31 40 41.

(35) 又五天。晚年惑於內寵，不知當立侄或立子，705 年元月，被宰相狄仁傑舉薦的後任張柬之與禁衛軍背叛，被迫還位。退位以後，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女性太上皇。《舊唐書》記載：. 初，則天年十四時，太宗聞其美容止，召入宮，立為才人。及太宗崩，遂為尼，居感業寺。大帝於寺見之，復召入宮，拜昭儀。……高宗稱天皇，武后亦稱天后。後素多智計，兼涉文史。帝自顯慶已後，多苦風疾，百司表奏，皆委天后詳決。自此內輔國政數十年，威勢與帝無異，當時稱為「二聖」。 43. 武則天對歷史發展做出的第一個貢獻是，她打擊了保守的世襲門閥貴族。為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創造了一個良好的條件。第二是促進了唐朝經濟的發展。武則天在建言十二事中就建議「勸農桑，薄賦役」。在她掌權以後，又編撰了《兆人本業記》頒發到州縣，作為州縣官勸農的參考。另一方面，她還注意地方吏治，加強對地主官吏的監察。對於土地兼併和逃亡的農民，也採取比較寬容的政策。因此，武則天統治時期，社會是相當安定的，農業、手工業和商業都有了出人意表的發展。《新唐書》記載：. 上元元年，進號天後，建言十二事：一、勸農桑，薄賦徭；二、給復三輔地；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南北中尚禁浮巧；五、省功費力役；六、廣言路；七、杜讒口；八、王公以降皆習《老子》；九、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十、上元前勛官已給告身者無追核；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稟入；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進階申滯。帝皆下詔略施行之。 44. 第三個貢獻是推動了文化的發展。唐人沈既濟在談及科舉制度時說到：「太. 《舊唐書•本紀六》卷 6，頁 508。《新唐書•后妃上》，卷 76，頁 1029。. 43 44. 32.

(36) 后頗涉文史，好雕蟲之藝。」「太后君臨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百辟，無不以文章達，因循日久，浸已成風。」 45一是當時進士科和制科考試主要都是考策問，也就是論述自己的主張。文章的好壞是錄取的主要標準。二是武則天用人不看門第，不問是否為高級官吏的子孫，而是看有否政治才能。因此特別注意從科舉出身者中選拔高級官吏。科舉出身做到高級官吏的越來越多。這就大大刺激了仕人參加科舉的積極性，更刺激了一般人讀書學習的熱情。知識的普及推動了文化的全面發展。著名的詩人和文學家崔融、李喬都是這個時期湧現出來的。雕塑、繪畫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準。在後來的史書記載，武則天不僅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也是一位傑出的詩人。《全唐詩》收錄了她四十六首的作品，「但《全唐詩話》中提及武后詩作或為崔融、元萬頃所代為」。 46暫且不論其評斷真偽，但確實能指涉為其所作的詩文，是十分優秀的。其中〈如意娘〉一首：.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47. 《全唐詩》在此詩下寫道「《樂苑》如意娘，商調曲，唐則天皇后所作也」。 48武則天十四歲入進宮被選爲才人，太宗李世民賜號武媚。而後太宗崩殂，她改居感業寺修行，高宗李治在寺中看見她，復召她入宮，賜昭儀。一般人會認為武則天在感業寺的四年是她人生中最落魄的歲月，但誰知禍福相倚，武則天在感業寺其實暗藏了命運的轉機。在感業寺，武則天寫下了她最有名的詩歌〈如意娘〉，史載這首詩是寫給唐高宗李治的。或許，正因為這首詩，使得. 俱見《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卷 476，頁 8029。嚴紀華：《碧玉紅牋寫自隨：綜論唐代婦女詩歌》（臺北：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40。 47 《全唐詩》，卷 5。 48 《全唐詩》，卷 5。 33 45 46.

(37) 李治才忽然想到在感業寺削髮爲尼的武媚。此詩內容寫的是一種愁苦的相思之情，簡短的四句，就能傳達出多層次的複雜情緒。首句賦比興兼具，一寫出詩的作者相思過度，以致魂不守舍，恍惚中竟將紅色看成綠色。看朱成碧應是出自梁王僧孺詩的典故誰知心眼亂，看朱忽成碧。另外李白〈前有尊酒行〉亦有類似的詩句「催弦拂柱與君飲，看朱成碧顏始紅」。 49二是眼見花紅退盡，枝頭只剩綠葉，暗指美好春光的流逝。三借喻自己隻身一人，由昔日眾星拱月地繁華墜入今日冰冷死寂佛寺中，暗自思念唐高宗。加上紅色和綠色兩種反差級大的顏色，一個溫暖一個冷冽，形成了强烈感情面的冷暖對比，四周環境的冷清也傳達出作者觸景傷懷的感受。憔悴支離為憶君一句直抒胸中苦悶，從外表寫入内心，完全表達出思婦的孱弱不堪和心力交瘁，首兩句作者想表達的是寂寞、是哀怨。接下來，筆鋒改變，打破一、二句的情感鋪陳，以全新的語氣和節奏再扣緊詩的主旨，「不信」二字把作者執著且毫不嬌柔造作的形象形容貼切，第三、四句是全詩的高峰，它豐富了整個詩歌的情緒構成。鍾惺評論此詩曰「看朱成碧四字本奇然尤覺思紛紛三字，憒亂顛倒得無可奈何，老狐媚甚，不媚不惡」。 50可概括此詩意象。此外，武則天還有一首後人傳誦的〈臘日宣詔幸上苑〉︰. 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51. 此詩據記載事向花宣示之詔令。《唐詩記事》云︰. 天授二年臘，卿相遇詐稱花發請幸上苑，有所謀也。許之尋疑有異圖，乃遣使宣詔︰明朝遊上苑，火急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於是凌晨名花布苑，群臣咸服其異，後拖術以移唐祚，此皆妖妄不足信李由：《唐詩選箋》（臺北：秀威經典出版社，2017 年），頁 29。明，鍾惺：《名媛詩歸》（山東：齊魯書社，1997 年），卷 9，頁 87。 51 《全唐詩》，卷 5。 34 49 50.

(38) 也。 52. 天授二年（公元 691 年），也就是武則天稱帝後第二年臘月初，宮中有暗自忠於唐朝的人想政變，他們假託御花園百花盛開，趁武則天看花之際推翻她，不幸，計謀被武則天發現。當時正值寒冬，百花怎麼可能會盛開？於是有人告訴武則天解決之道，他要武則天下旨，命令臘八節這天百花齊放，武則天聽從並照做，她寫了五言詩〈臘日宣詔幸上苑〉作為詔書，寫完後派人前往御花園中宣詔，等到宣詔結束，就把武則天的詔書在花園中燒毀，當作是報知天上的花神。結果，等到臘八節這天一早，武則天在大臣們的簇擁下來到了御花園，朝中大臣們驚呆地看到花園中百花盛開，爭奇鬥豔。那些想搞政變的人，想到春神也偏向武則天，就不敢妄言蠢動了。詩的開頭兩句，一句寫因，一句寫果，同時引起讀者的懸念，武則天貴為皇帝，忽然想在寒冬裡見到百花盛開的春日景象，此立意和構思可謂別出心裁。天上春神乃虛幻之形，武則天卻對她宣讀詔書，下達命令，這就勾起了讀者的好奇之心，武則天到底想做什麼？第三句回答了讀者的疑問，詩的最後一句不僅是對第三句的補充說明，也展現出君臨天下，飛揚跋扈的豪邁氣概。蘇者聰《古代婦女詩一百首》評論此詩：. 詩中洋溢著作者主宰一切的豪邁氣概，其磅礡氣勢，凜凜威風給人鼓舞的力量，從中透露出盛唐氣象。當然，從另一方面來看，也反映出皇帝專制的權威。 53. （四）、武后宮人根據《全唐詩》記載：. 宋•記有功：《唐詩記事》（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 年），卷 3，頁 25。蘇者聰：《古代婦女詩一百首》（湖南：岳麓書社，1984 年），頁 22。 35. 52 53.

(39) 武后朝，有士人陷冤獄，妻配掖庭。善吹觱篥，乃撰離別難曲以寄情焉。初名大郎神，蓋取良人第行也。旣畏人知，遂三易其名，曰悲切子，終號怨回鶻。 54. 由此知道武宮后人是因為夫陷冤獄，而被發配到后宮來。〈離別難〉云：. 此別難重陳，花飛復戀人，來時梅覆雪，去日柳含春。物候催行客，歸途淑氣新，剡川今已遠，魂夢暗相親。 55. 根據唐律，一般官吏或有地位的人犯了重罪時，除了本人接受懲罰外，還要抄沒家產，妻女會被送入宮中充任奴婢一職。詩中這位因夫陷冤獄而受牽連，被迫與家人分離，送入宮中為奴的女子，因為冬去春來的季節變化，不知何時才能與丈夫見面，她藉由詩作表明心跡，希望能和分開的人能「復戀人」、「案相親」。. 二、盛唐（一）楊貴妃楊玉環（719－756 年），名玉環，字太真，唐玄宗李隆基的寵妃，祖籍山西永濟，出生地為四川成都。楊貴妃自小學習音律，擅長歌舞，姿色超群。初為壽王瑁妃，後入宮被玄宗寵幸，天寶初年就冊封為貴妃，一時間，父兄均因此而得勢，連三位姊妹都因而顯貴，其中堂兄楊國忠操弄政權，以致國事敗壞。天寶十五年安祿山起兵，使得沉迷於酒色歌舞之中的唐玄宗倉皇逃離長安，朝西往成都去。途經馬嵬坡，隨行將士認為此次禍端為楊家，說是因為楊國忠（貴妃之堂兄）通胡人，而致有安祿山之反，玄宗為息軍心，乃殺楊國忠，本. 《全唐詩》，卷 797。《全唐詩》，卷 797。. 54 55. 36.

(40) 以為已經平息眾怒，不料，玄宗的左右羽林軍認為楊國忠是楊玉環堂兄，哥哥犯罪，妹妹亦難逃池魚之殃，相傳最後貴妃被縊死於路祠。《舊唐書》：. 玄宗楊貴妃。……父玄琰，蜀州司戶。妃早孤，養於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後庭數千，無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見。時妃衣道士服，號曰太真。既進見，玄宗大悅。不期歲，禮遇如惠妃。太真姿質豐艷，善歌舞，通音律，智算過人。每倩盼承迎，動移上意。宮中呼為「娘子」，禮數實同皇后。……國忠既居宰執，兼領劍南節度，勢漸恣橫。……天寶中，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大立邊功，上深寵之。祿山來朝，帝令貴妃姊妹與祿山結為兄弟。……河北盜起，玄宗以皇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監撫軍國事。國忠大懼，諸楊聚哭，貴妃銜土陳請，帝遂不行內禪。及潼關失守，從幸至馬嵬，禁軍大將陳玄禮密啟太子，誅國忠父子。既而四軍不散，玄宗遣力士宣問，對曰「賊本尚在」，蓋指貴妃也。力士復奏，帝不獲已，與妃詔，遂縊死於佛室。時年三十八，瘞於驛西道側。 56. 楊玉環是唐代宮廷音樂家、歌舞家，其音樂才華在歷代后妃中鮮見。鮮為人知的是楊貴妃本身也有創作的詩文，《全唐詩》中收錄了〈贈張雲容舞〉︰. 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裊裊秋煙裏。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 57. 全唐詩為注「雲容，妃侍兒，善為霓裳舞。妃人幸繡嶺宮時，贈此詩」。 58 這首詩運用形象比喻的手法，來讚賞張雲容的霓裳舞。第一句描寫舞者在輕歌曼舞時拂動羅衣衣袖，而其身體間的脂粉香氣隨著舞步飄溢四方的情景。古代婦女衣裝多為廣袖，加上綾羅所製成的羅袖細緻柔軟，舞動起來十分輕盈好看。「動」指舞動起來，「香」則是指跳舞時散發出的陣陣香氣，描寫手法由《舊唐書‧后妃上》卷 51，頁 2175。《全唐詩》，卷 5。 58 《全唐詩》，卷 5。 56 57. 37.

(41) 視覺延伸到嗅覺，而且是「香不已」，這些都是稱讚其舞姿之秀妍。次句「紅蕖裊裊秋煙裏」是說遠看舞者好像紅豔豔的荷花，在初秋的輕煙裏搖動，「出水芙蓉」本身就很美，再加上淡淡的秋煙薄霧，彷彿就像從輕紗中冒出的美人在荷風中露出裊裊的柔美身姿。這是用「紅蕖」作比喻，來形容張雲容的舞姿之美。最後二句「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是說舞者舞姿體態輕飄像風兒吹動的嶺上白雲，飄浮自如。「乍」字寫出她突然飛舞起來，給觀者带來意外的驚訝之感，而「嫩柳」比喻舞人的嬌小美麗，「拂水」指長袖舞動，頻頻輕拂光滑的地面，就像是柳枝條輕拂池塘之水所激盪起的無限漣漪。其中詩句中的「乍」、「初」二字，點明了舞者當時起舞時由静態轉向動態的過程，可見其用字準確而傳神。詩人用了荷花、輕雲和嫩柳來形容張雲容飄逸輕柔的舞姿，真是嫵媚動人。這首詩首句是全詩總的概括，後三句用比喻的手法，是「香不已」的具體化，全詩以「物」作為審美對象展開對人的聯想。其實歌詠舞蹈表演的肢體動作是很困難，因為很難將優美的舞蹈動作用文字表達出來，而楊貴妃將這首詩把跳舞人的舞姿描繪得活靈活現，活色生香，只有本身對音樂和舞蹈有一定底蘊的人才可以寫得如此生動，史書就記載楊貴妃「善歌舞，通曉音 59 60 律」。徐士俊云「動」字、「不已」字，畫出舞態矣」。鍾惺《名媛詩歸》評：. 「羅袖動香香不已句」：「香不已」三字，得舞之神，看「動香」二字，便不是說香矣。妖甚！妖甚！又：女人看女人無情，非為聰明女子言也。我見猶憐，此豈男子語耶？悟此可讀太真此詩。 61. 可見鍾惺亦認為此詩非得舞藝精湛、音律純熟，又是身為女性，才能用詩詞描繪出如此生動的舞姿。. 李绍先，李殿元：《古代巴蜀婦女的文學生活》（四川：巴蜀書社，2009 年），頁 55-56。《唐宋詞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1 年），頁 367。 61 明•鍾惺：《名媛詩歸》，卷 10，頁 128。 38 59 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