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唐代宮廷女性詩潮
第一節 時代背景
唐代宮廷女詩人，指涉的是以生活在宮廷或深受宮廷影響的嬪妃、公主、
女官、宮人等為主體創作的詩人群體。她們創作的詩歌與我們所熟知的哀怨的 宮詞或浮靡輕豔的宮體詩有很大的不同，因為種種背景條件的純熟，當時唐代 的女性宮廷詩人們創作出來的詩歌，不僅能夠反映出唐代宮廷女性生存的困 境，也藉由這些詩作得窺整個唐代宮廷的風貌。此節將討論如何孕育出膾炙人 口詩作的背景。
一、宮廷教育
唐代算是歷史是比較重視文化教育的朝代，也是屬於一個比較開放的時 代，由於唐代婦女受到限制較少，相對可獲得一些接受教育的機會，宮廷婦女 也不例外。唐代宮廷女子可以接受過教育的，大致上分兩種：一是入宮前已經 受到過良好教育，另一則是入宮後才得到受教育的機會，即使是屬於前者，也 不排除入宮後仍需要繼續接受教育。唐代的宮廷婦女人數眾多，史載唐玄宗時 朝中宮人總數高達四萬多人，她們大多數是少年時入宮中，有的甚至就是出生 於宮中的官奴婢，或是襁褓中就已沒入掖庭成為官奴僕，因此她們大都需要接 受程度不等的教育。
唐朝為什麼要對宮廷婦女進行教育呢？不外乎這麼幾種原因：首先，出於 宮廷禮儀的需要：整個唐朝上自皇后、妃嬪，下至一般宮女，都必須接受相關 的禮儀教育。其次，婦德教育的必要︰古代社會非常重視婦女接受一些基本教 育，即使身為宮廷婦女也不能例外。其基礎教材便是漢劉向的《古列女傳》、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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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所撰的《女誡》、唐鄭氏寫的《女孝經》和唐宋若莘的《女論語》等，就連唐 太宗的皇后長孫氏也曾撰過《女則》，武則天撰《鳳樓新誡》，這都是用於教育 宮中妃嬪。再次，宮廷機構運轉及事務的嫻熟︰唐代內廷有宮官制度，它是仿 照朝廷六部尚書制度而設定的，分設六尚，即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 寢、尚功，下統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分管宮廷各項事務。這些宮 差全由宮人擔任。這些職務也都需要有一定的學問知識才能勝任，有的還需要 較高的文化層次：
宮官六尚，如六尚書之職掌。尚宮二人，正五品，司記二人，正六品。
典記二人，正七品。掌記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司言二人，正七 品。典言二人，正八品。掌言二人，正八品。女使四人。正八品。女史 四人。司簿二人，正六品。典簿二人，正七品。掌簿二人，正八品。女 使六人。司蘭六人，正六品。典闈六人，正七品。掌闈六人，正八品。
女使四人。尚宮職，掌導引中宮，總司記、司言、司簿、司圍四司之官 署。凡六尚書物出納文簿，皆印署之。8
其中司籍、典籍、掌籍等宮官是掌管經籍，當需要具有較高的文化素質，
司記、司簿掌管宮中簿籍及帳目稽核之事，就必須具有較高深的稽核演算的專 門知識。司樂屬於掌管樂人排練、表演樂舞，就應具備較高的音樂素養。當 然，所有這一切知識和技能都需要通過教育才能獲得。在唐代的宮廷中，所有 的宮廷女子說到底就是為帝王的生活提供服務的，她們盡力服侍皇帝，有時帝 王也需要較高品位的娛樂活動，所以宮廷女子就會接受一些專業的技能訓練，
例如琴棋書畫、歌舞辭賦等，所以也就理所當然成為她們的必修課程。
唐朝提供給宮廷婦女教育相關的機構，主要是掖庭局、習藝館、內教坊 等。其中掖庭局本為掌管宮中女工之事的機構：
8《舊唐書‧志二十四》（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卷 44，頁 1867~1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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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廷令掌宮禁女工之事。凡宮人名籍，司其除附，公桑養蠶，會其課 業。丞掌判局事。博士掌教習宮人書算眾藝。監作掌監當雜作。9
習藝館顧名思義就是學習琴棋書畫：
初，內文學館隸中書省，以儒學者一人為學士，掌教宮人。武后如意元 年，改曰習藝館，又改曰萬林內教坊，尋復舊。有內教博士十八人，經 學五人，史、子、集綴文三人，楷書二人，《莊老》、太一、篆書、律 令、吟詠、飛白書、算、棋各一人。10
所謂綴文，就是指經史之外的其他文章，據《大唐新語》記載玄宗對張說說的 一段話：
玄宗云：「兒子等欲學綴文，須檢事及看文體。《御覽》之輩，部帙既 大，尋討稍難。卿與諸學士撰集要事并要文，以類相從，務取省便，令 兒子等易見成就也。」說與徐堅、韋述等編此進上，詔以《初學記》為 名。11
可見《初學記》等書所收的文章便屬於綴文。所謂吟詠，就是指詩賦。至於太 一，含義比較複雜，這裡應是指一種樂曲，《舊唐書․音樂志二》載：
太一，司馬糸舀開元中進。十二弦，六隔，合散聲十二，隔聲七十二。
弦散聲應律呂，以隔聲旋相為宮，合八十四調。今編入雅樂宮縣內用 之。12
9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24，頁 1533~1535。
10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24，頁 1536。
11何正平，王德明等：《大唐新語譯注》，（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8 年），頁 367
12《舊唐書‧志九》，卷29，頁 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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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記載可以得知內部教育的分工，也可以看出宮女們所學習的課程內容。
最後一個是內教坊，唐高祖武德之後始置於禁中，如意元年改名雲韶府，
掌教宮廷樂舞。《教坊記》載：
開元二年，又置內教坊於蓬萊宮側，有音聲博士、第一曹博士、第二曹 博士。京都置左右教坊，掌俳優雜技。自是不隸太常，以中官為教坊 使。13
西京的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善舞，蓋相 因成習。14
由此印證內教坊是設在宮中，主要負責音樂教育與演奏表演，左右教坊中 的歌舞人，或從民間召入，或為宮中奴隸，而在內教坊學習音樂者則為宮人。
依據《朝野僉載》記載：
太宗時，羅黑能彈琵琶，遂閹為給使，以教宮人。今陛下要懷義入內，
臣請閹之，庶宮闈不亂。太宗時，西國進一胡，善彈琵琶。作一曲，琵 琶弦撥倍粗。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乃置酒高會，使羅黑黑隔帷聽之，
一遍而得。謂胡人曰：「此曲吾宮人能之。」取大琵琶，遂於帷下令黑黑 彈之，不遺一字。胡人謂是宮女也，驚歎辭去。西國聞之，降者數十 國。15
這條記載雖然說的是羅黑黑的事蹟，但也反映了唐代宮女中確有擅長音樂者的 事實，宮女們的這種技能當然是宮廷教育的結果。
13《新唐書‧百官三》，卷48，頁 1244。
14唐，崔令欽撰，任半塘箋訂《教坊記箋訂》（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頁 14。
15唐，張鷟：《朝野僉載》（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卷 5，頁 113。《朝野僉載》一書自明代 起即已散佚，難見原書原貌。今常見者，有六卷本與一卷本兩種版本。六卷本以明《寶顏堂秘 笈》本為代表，後起之《四庫全書》本等均出於此本。然而，《寶顏堂秘笈》本之編纂工作極 為草率，全部文字實從《太平廣記》中輯出。近人趙守儼整理輯校《朝野僉載》，收入中華書 局《唐宋史料筆記叢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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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這些機構負責教育宮人外，在唐朝後宮中還有一些女官也會負教 育之責，如《新唐書》所載：
尚宮宋若昭，貝州清陽人，世以儒聞。父廷芬，能辭章，生五女，皆警 慧，善屬文。長若莘，次若昭、若倫、若憲、若荀。莘、昭文尤
高。……若莘誨諸妹如嚴師，著《女論語》十篇，大抵準《論語》……
貞元中，昭義節度使李抱真表其才，德宗召入禁中，試文章，並問經史 大誼，帝咨美，悉留宮中。帝能詩，每與侍臣賡和，五人者皆預，凡進 禦，未嘗不蒙賞。又高其風操，不以妾侍命之，呼學士。擢其父饒州司 馬、習藝館內教，賜第一區，加谷帛。16
宋若昭的大姐宋若莘曾著《女論語》十篇，如《朝野僉載》所言：「大抵
准《論語》，以韋宣文君代孔子，曹大家等為顏、冉，推明婦道所宜。若昭又 為傳申釋之。」17這部《女論語》顯然是用來教育宮中妃嬪及宮女的。史籍還記 載：「姊妹中，若昭尤通曉人事，自憲、穆、敬三帝，皆呼為先生，六宮嬪 媛、諸王、公主、駙馬皆師之，為之致敬。」18這種情況恰恰和西漢班昭在宮中 的地位與職能相似。
綜上所述，可以看到唐代針對宮廷婦女的各種教育頗有成效，真的培養了 一批優秀的人才。這一批宮人除了能歌善舞，懂得法律、算學外，對於宮廷婦 女思想觀念不再狹隘，她們具備了符合儒家禮教要求的基本素質，這在已經出 土的大量唐代宮人墓誌中都有明確的反映。這樣的宮廷教育培養了一些優秀的 文學人才，上官婉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舊唐書》：
西台侍郎儀之孫也。父庭芝，與儀同被誅，婉兒時在襁褓，隨母配入掖 庭。及長，有文詞，明習吏事。19
16《新唐書‧后妃上》，卷77，頁 3565。
17唐，張鷟：《朝野僉載》卷5，頁 113。
18《舊唐書‧列傳二》，卷52，頁 2199。
19《舊唐書‧列傳二》，卷51，頁 2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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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既然在襁褓中已配入掖庭，可見其出眾的才學完全是宮廷教育的結 果。從這證據上說，不可否認，唐代的宮廷教育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二、女性專權
雖然歷史記載中國女性專權的濫觴是從武則天開始的。但仔細檢閱後，其 實武氏掌權，早在她正式與高宗並稱「二聖」時的十幾年以前就開始了。《新唐 書》記載：
永徽六年，廢王皇后而立武宸妃為皇后。高宗稱天皇，武后亦稱天后。
後素多智計，兼涉文史。帝自顯慶已後，多苦風疾，百司表奏，皆委天 后詳決。自此內輔國政數十年，威勢與帝無異，當時稱為「二聖」。20
所以武則天在封為皇后時就開始參與國事的裁決，雖然之後有中宗和睿宗在 位，但其實都有則天臨朝稱制的紀錄。直到天授元年（690）才終於正式改國號 為周，武則天正式自立為帝，後在西元704 年的宮廷政變中被迫歸還政權給唐 中宗，結束女性第一位稱帝的國祚。
中宗繼位後，表面上雖然恢復了唐的國號，但武則天的影響力仍在朝中蔓 延。首先是中宗的皇后韋氏：
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
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