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官婉兒詩歌總論
第一節 繼承祖述
第一節 繼承祖述
127王夢鷗：《初唐詩學著述考》（上海：臺灣商務印書館，1972 年），頁 25。
128《全唐詩》，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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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研究婉兒的詩歌脈絡，就會發現其有很多方面都與祖父上官儀相似，
上一節以討論過其身世背景，這節就來分析上官婉兒詩歌繼承上官體的部分，
雖說是繼承，但婉兒詩作也有一些新變，可以說是對「上官體」的一種繼承與 發揚。
一、上官體的形成
關於「上官體」的生成《舊唐書•上官儀傳》就作了如下的描述：
高宗即位，遷秘書少監。龍朔二年，加銀青光祿大夫、西台待郎、同東 西台三品，兼弘文館學士如故。本以詞彩自達，工于五言詩，好以綺錯 婉媚為本。儀即貴顯，故當時多有效其體者，時人謂為上官體。129
顯然，史書認為「上官體」的生成與詩人的「貴顯」有直接關係。然而，
若要以此來描述一種詩歌風格的形成卻難以令人信服。「上官體」成為一個頗具 理論形態的文學主張，除了因為詩人的政治地位的「貴顯」以外，更重要的還 是當時特殊的政治背景及其自身詩學理論的成熟。貞觀後期及高宗朝前期興起 了一大批庶族寒士，他們大多通過科舉進身，具有較深厚的社會基礎。到高宗 朝後期人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大，對政治地位、經濟利益乃至文化地位的要 求越來越迫切，對當朝勳貴及士族重臣也越來越不滿。到龍朔元年，高宗政歸 武后，朝廷上已經形成了一個由新進寒微文士組成的核心領導層，加上他們又 不斷繼續援引寒士入朝，庶族寒士的政治勢力第一次超過舊朝勳貴和士族，到 永徽年間新進文士也逐漸成為朝廷上一支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他們不僅在政
129《舊唐書•上官儀傳》，卷80，頁 5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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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上不斷打擊對手，而且要在文化上也壓制對手。130
在文學創作上，他們於詩歌聲色的探討非常深入，目的就是以整飭華美的 宮廷詩來媚獻皇上(或武后)，但由於先天的文化素質的不足和思想文化背景的影 響，龍朔文士群體普遍具有重文采、急干進、慾薰心之態、無骨鯁之氣的人。也就 間接鑄就了其「骨氣都盡，剛健不聞」(楊炯《王勃集序》)和「綺錯婉媚」的美 學風格和詩歌形式。所以我們可以說「上官體」的生成及其流行絕不是一個人 的力量能決定的，是政治的演進成就了文學形式的變革，「也是這種政治演進 導致其一代士人的獨特心態和文化素質」。131另一個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上官儀 發展了一套作詩法則，使新體詩的初學者有法可循。
二、上官體的特點
（一）綺錯婉媚
《舊唐書》：「本以詞彩自達，工於五言詩，好以綺錯婉媚為本。儀既貴 顯，故當時多有效其體者，時人謂為上官體」。132綺，《說文解字》解釋為「文 繒也」。謂繒之有文者也。繒，帛也。133 陸機在《文賦》說「詩緣情而綺 糜」134，綺，即是狀寫文采華美。錯，交錯也。所謂「綺錯」也就是精美華麗 又錯落有致。婉媚，恐怕我們不能簡單的說其指的是一種柔婉嬌媚的文風。劉 勰的 《文心雕龍•明詩篇》曰「婉轉附物，怊悵切情」。135 在中國古典文論 中，婉，是含有含蓄曲折之意的。而媚，是形容姿態的美好。可見「綺錯婉 媚」是評價上官體是一種文采優美能含蓄表達詩意嬌媚氣息的文體。顯然，這
130 羅時進：《唐詩演進論》（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 年），頁 4~8
131王國櫻：《中國文學史新講》（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14 年），頁 431。
132《舊唐書•上官儀傳》，卷80，頁 5677。
133漢•許慎；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臺北：洪葉文化，1998 年）頁 654。
134陳振鵬，章培恒主編：《古文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7 年）頁 553。
135梁•劉勰著；王更生注《文心雕龍讀本》（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4 年）上篇，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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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境界只有在詩歌的表現技巧和藝術形式才可以實現的。
（二）對仗工整
上官儀歸納了六朝以後詩歌的對偶方法，提出「六對」、「八對」之說，
宋人魏慶之《詩人玉屑>卷七引上官儀的「八對」之說：
唐上官儀曰：詩有六對。 一曰正名，天地、日月是也； 二曰同類，花 葉、草芽是也； 三曰連珠，蕭蕭、赫赫是也； 四曰雙聲，黃槐、綠柳 是也； 五曰疊韻，彷徨、放曠是也； 六曰雙擬，春樹、秋池是也。136
從《文鏡秘府論》所引的《筆札華粱》看，上官儀已經將對偶分為了十大類，
第一，的名對。（又名正名對，又名正對，又名切對）天地、日月、好 惡、去來、輕重、浮沈、長短、進退、方圓、大小、明暗、老少……。
第二，隔句對。第一句與第三句對，第二句與第四句對……名為隔句 對。第三，雙擬對。一句之中所論，假令第一字是「秋」，第三字亦是
「秋」，二「秋」擬第二字，下句亦然。如此之類……名為雙擬對。第 四，聯綿對。一句之中，第二字第三字是重字……即名為聯綿對。第 五，異類對。上句安「天」下句安「山」；上句安「鳥」，下句安
「花」，上句安「風」，下句安「樹」。如此之類……名為異類對。第 六，雙聲對。奇琴、精酒；妍月、好花……如此之類，名雙聲對。第 七，疊韻對。徘徊；窈窕；眷戀；仿徨……如此之類，名曰韻對。第 八，回文對。詩曰：「情親由得意，得意遂情親。新情終會故，會故亦 經新。」第九，同類對。雲霧，星月，花葉，風煙，霜雪，酒觴，東 西……。137
由此可見從字音、詞義、句法三方面都進行了探討。從字音方面，他歸納出了
136王夢鷗《初唐詩學著述考》引《詩人玉屑》卷七引《詩苑類格》頁48。
137《筆札華梁》已亡佚，精校的輯本可見張博偉：《全唐五代詩格彙考》（南京：江蘇古籍出版 社，2002 年）頁 54~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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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聲對，疊韻對。連珠對，聯綿對；詞義對偶則有正名對，同類對，異類對，雙擬 對；回文對和隔句對則是句法方面。可能在他眼裡，工整就是華麗，也就是對仗，
雖然把精力放在辭藻上會是內容很空洞。也是一種當時宮廷詩人的形式主義的傾 向，他為詩歌的趨於格律化提供了固定的格式，這對於律詩的定型有促進作用，對 後來沈宋體的形成、律詩的發展和成熟，上官儀是有一定貢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