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官婉兒的成長經歷
第一節 生平家世
上官婉兒（664－710），陜州陜縣（今屬河南三門峽）人，唐高宗時宰相上 官儀孫女。在上官婉兒的祖先中，有幾代為官的歷史。她的曾祖父是上官弘，而 祖父上官儀可以說是上官家族官位最為顯赫的一位。《舊唐書．上官儀傳》：
上官儀，本陝州陝人也。父弘，隋江都宮副監，因家於江都。大業末，弘 為將軍陳稜所殺，儀時幼，藏匿獲免。因私度為沙門，游情釋典，尤精《三 論》，兼涉獵經史，善屬文。貞觀初，楊仁恭為都督，深禮待之。舉進士。
太宗聞名，召授弘文館直學士。累遷秘書郎。時太宗雅好屬文，每遣儀視 草，又多令繼和，凡有宴集，儀嘗預焉。俄又預撰《晉書》成，轉起居郎，
加級賜帛。高宗嗣位，遷秘書少監。龍朔二年，加銀青光祿大夫、西台侍 郎、同東西台三品，兼弘文館學士如故。本以詞彩自達，工於五言詩，好 以綺錯婉媚為本。儀既貴顯，故當時多有效其體者，時人謂為上官體。儀 頗恃才任勢，故為當代所嫉。麟德元年，宦者王伏勝與梁王忠抵罪，許敬 宗乃構儀與忠通謀，遂下獄而死，家口籍沒。84
上官儀，字游韶，曾官西台侍郎，官至三品，是太宗時期著名的文官。高宗 時期亦春風得意、顯赫當世。上官儀能詩屬文，詩多應制奉和，詞風綺麗婉媚，
當時文人紛紛仿效，史稱「上官體」。上官儀是當時引領潮流的大詩人，撰有《投 壺經》一卷，與人合著《芳林要覽》，後人輯錄其著作有《上官儀集三十卷》。
上官儀雖有文采卻因忠於李氏，卻得罪於武則天。再加上儀頗恃才傲物，為 當代所嫉，武后便利用其嫉妒者，誣陷上官儀，不僅置儀於死地，還株連了九族。
直到後來上官婉兒位居顯位，上官儀才被追贈中書令、秦州都督、楚國公。《新
84《舊唐書．上官儀傳》，卷80，頁 5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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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書．上官儀傳》：
初，武后得志，遂牽制帝，專威福，帝不能堪；又引道士行厭勝，中人王 伏勝發之。帝因大怒，將廢為庶人，召儀與議。儀曰：「皇后專恣，海內 失望，宜廢之以順人心。」帝使草詔。左右奔告後，後自申訴，帝乃悔；
又恐後怨恚，乃曰：「上官儀教我。」后由是深惡儀。十二丙戌，殺上官 儀。戊子，殺庶人忠。85
上官婉兒父親上官庭芝，也在當時被牽連而死。上官婉兒得志，亦被追贈黃 門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接連祖父和父親都去世，尚在襁褓中的上官婉兒 與母親鄭氏淪入掖庭，開始了悲慘的廷奴生活。
婉兒之母鄭氏，出身書香門第，為太常鄭休遠之姐。她雖降為宮廷奴婢，但 她卻並未放棄對婉兒的教育。婉兒在她的細心教導下，在讀書寫字、學習詩文方 面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先輩的詩文，尤其是祖父上官儀的詩歌對她影響很大。從 史籍對於她的記載可以得知：
母鄭，太常少卿休遠之姊。86 及長，有文詞，明習吏事。87 天性韶警，善文章。88
高宗儀鳳二年（667），婉兒十四歲。婉兒此時已經顯露出較高的文學才 華，開始受到武則天的重視。她被武則天在宮中召見，當場命題讓其依題著 文，婉兒文不加點，片刻而成，文意通暢，詞藻華麗，語言優美。武則天看後
85《新唐書．上官儀傳》，卷105，頁 3211。
86《新唐書•后妃上》，卷76，頁 3488。
87《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88《新唐書•上官儀傳》，卷105，頁 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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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悅，當即下令免其奴婢身分，並讓其掌管宮中詔命。如以下記載：
年十四，武后召見，有所製作，若素構。89
明淑挺生，才華絕代，敏識聰聽，探微鏡理。開卷海納，宛若前聞；搖筆 雲飛，咸同宿構。90
年十四，聰達敏識，才華無比。天后聞而試之，援筆立成，皆如宿構。91
武周通天元年（696）始，婉兒三十三歲。武則天又讓她處理百司奏表，參 決政務，權勢日盛。例如《新唐書•上官儀傳》載：「自通天以來，內掌詔命，
掞麗可觀。」92以及《景龍文館記．上官婉兒傳》：
自通天後，逮景龍前，恆掌宸翰。其軍國謀猷，殺生大柄，多其決。至若 幽求雋，鬱興詞藻，國有好文之士，朝希不學之臣，二十年間，野無遺逸，
此其力也。93
武周聖歷元年（698），婉兒三十五歲。其權力進一步的強化：「自聖歷已 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94另外，婉兒二十一歲至三十五歲間，發生一件對 她身心有重大影響的黥面事件：
則天時，婉兒忤芷當誅，則天惜其才不殺，但黥其面而已。95
嘗忤旨當誅，後惜其才，止黥而不殺也。然群臣奏議及天下事皆與之。96
89《新唐書•上官儀傳》，卷105，頁 3211。
90《全唐詩》，卷225，頁 60-63。
91《景龍文館記•上官婉兒傳》（北京：中華書局，2015 年），卷 4，頁 149。
92《新唐書•上官儀傳》，卷105，頁 3211。
93《景龍文館記．上官婉兒傳》，卷4，頁 149。
94《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95《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96《新唐書．上官儀傳》，卷105，頁 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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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婉兒當時犯的雖然是當誅之罪，太后愛其才，只黥面而已，武后
仍對她重用如初。武周聖歷二年（699），婉兒三十六歲，武三思握有大權，婉兒私通武三思。
張易之、張昌宗位至珠英學士。結果，武后、上官婉兒、武三思、張易之和張昌 宗等集結成一股強大政治勢力，左右當時國家時局，此政治勢力延續至長安四年
（704）武則天被逼退位才算瓦解。「婉兒既與武三思淫亂，每下制敕，多因事推 尊武后而排抑皇家」。97武周久視元年（700），婉兒三十七歲。主導朝廷大力開 展文化建設活動。《全唐文》記載：
自則天久視之後，中宗景龍之際，十數年間，六合清謐，內峻圖書之 府，外辟修文之館。搜英獵俊，野無遺才，右職以精學為先，大臣以無 文為恥。每豫遊宮觀，行幸河山，白雲起而帝歌，翠華飛而臣賦，雅頌 之盛，與三代同風，豈惟聖後之好文，亦雲奧主之協讚者也。98
中宗神龍元年（705），婉兒四十二歲。武則天病重，宰臣張柬之、崔玄暐等 人擁立太子李顯復位，殺武后寵臣張昌宗、張易之等。二月，復國號為唐，立妃 韋氏為皇后，預聞朝政。封婉兒為昭容，其母為沛國夫人，婉兒深受信任，依舊 掌制命。由此可看出，婉兒憑藉著自己的真本事，先是擔任武后的私人秘書，之 後又成為中宗的昭容，名義上雖為妃制，但其作用實是擔任顧問性質。同年，婉 兒勸皇后韋氏干預朝政，並給予很多政事上的建議，鼓吹韋氏於中宗亦可仿效如 武后在高宗之時。甚得韋后心意，就此婉兒捲入了韋氏的政治權謀中。《舊唐書．
后妃上》及《舊唐書．中宗韋庶人傳》分別載：
97《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98清，董誥：《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卷 220，頁 3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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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宗即位，又令專掌制命，深被信任。尋拜為昭容，封其母鄭氏為 沛國夫人。99
及中宗復立為太子，又立後為妃。時昭容上官氏常勸后行則天故事，乃 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又請百姓以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 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100
中宗神龍二年（706），婉兒四十三歲。閏正月，婉兒又推薦三思予韋后，引 入宮中，中宗竟也與之議論政事。即使當時朝中大臣亦有反武之心，卻絲毫無法 撼動武三思的地位。他依靠韋后和安樂公主等人的支持排除異己，相繼設計貶殺 了張柬之、桓彥范、敬暉、袁恕己和崔玄暐等五王，權傾人主，不可一世。而上 官婉兒又和他私通，並在她所起草的詔令中，經常推崇武氏而排抑皇家，致使太 子李重俊非常惱怒。《舊唐書．后妃上》就有這麼一段話：
婉兒既與武三思淫亂，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
節湣太子深惡之。101
中宗景龍元年（707），婉兒四十四歲。李重俊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假 傳聖詔調撥羽林軍三百餘人，奔赴武三思、武崇訓的府第，將他們殺死，並誅其 親黨十餘人，然後又引兵從肅章門斬關而入，叩擊閣門而搜捕上官婉兒。上官婉 兒情急之下逃至唐中宗和韋后處，並揚言說：「觀太子之意，是先殺上官婉兒，
然後再依次捕弒皇后和陛下。」韋后和中宗一時大怒，就帶著上官婉兒和安樂公 主登上玄武門躲避兵鋒，令右羽林大將軍劉景仁率飛騎二千餘人，屯集在太極殿 前，閉門自守，太子李重俊兵敗被殺。《資治通鑑》中記載詳細：
99《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100《舊唐書．中宗韋庶人傳》，卷51，頁 2231。
101《舊唐書．后妃上》，卷51，頁 2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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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七月，辛丑，太子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將軍李思沖、李承況、獨 孤禕之、沙吒忠義等，矯制發羽林千騎兵三百餘人，殺三思、崇訓於其第，
並親黨十餘人。又使左金吾大將軍成王千里及其子天水王禧分兵守宮城諸 門，太子與多祚引兵自肅章門斬關而入，叩閣索上官婕妤。婕妤大言曰：
「觀其意欲先索婉兒，次索皇后，次及大家。」上乃與韋後、安樂公主、
上官婕妤登玄武門樓以避兵鋒，使左羽林大將軍劉景仁帥飛騎百餘人屯於 樓下以自衛。……太子以百騎走終南山，至鄠西，能屬者才數人，憩於林 下，為左右所殺。102
經過此次政變，婉兒開始轉變她的政治焦點。
中宗景龍二年（708），婉兒四十五歲。她開始勸說中宗，大量設置昭文館學 士，廣召當時有才學的人，舉辦多次賜宴遊樂，和詩人們賦詩唱和。上官婉兒每 次都同時代替中宗、韋后和安樂公主並作數首，所賦詩句意境優美，時人大多傳 誦唱和。對大臣所作之詩，中宗又令上官婉兒進行評定，對第一名常賞賜金爵。
因此，朝廷內外，吟詩作賦，靡然成風。《新唐書•后妃上》：
婉兒勸帝侈大書館，增學士員，引大臣名儒充選。數賜宴賦詩，群臣賡 和，婉兒常代帝及後、長寧安樂二主，眾篇並作，而采麗益新。又差第 群臣所賦，賜金爵，故朝廷靡然成風。103
中宗派人又在上官婉兒居地穿池築巖，窮極雕飾，常引大臣宴樂其中。當 時，宮禁寬疏，允許宮內官員任意出入。上官婉兒於是與一些宮官在宮外購築 宅第，經常與他們交接往來，有的人因此而求得高官要職。中書侍郎崔湜就是 因為與上官婉兒在外宅私通，後來被引以為相的。不久，崔湜又在主持銓選時
中宗派人又在上官婉兒居地穿池築巖，窮極雕飾，常引大臣宴樂其中。當 時，宮禁寬疏，允許宮內官員任意出入。上官婉兒於是與一些宮官在宮外購築 宅第，經常與他們交接往來，有的人因此而求得高官要職。中書侍郎崔湜就是 因為與上官婉兒在外宅私通，後來被引以為相的。不久，崔湜又在主持銓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