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如歷史：傳閻立本《㈩㆔帝王圖》研究
陳葆真
* 【 摘 要 】 本 文 結 合 風 格 分 析 和 文 獻 資 料 ， 對 傳 閻 立 本(約 60 0 -6 7 3)《十㆔帝王圖》(波士頓博物館藏) 提 出 ㆔ 方 面 的 研 究 ：1 ) 探究畫卷後段圖像和題記的真偽和文獻根據；2 ) 解釋此段畫面的圖像意涵 和 文 化 脈 絡 ；3 ) 討論畫卷前段圖像與題記的 相關問題。作者發 現，畫卷後段的七 組帝王群像和相 關 題 記 可 分 為 原 跡 ，摹 補 ，和 添 加 等 ㆔ 組 。原 來 帝 王 依 序 應 為 梁 簡 文 帝(原誤為陳文帝)、梁元帝(原 誤 為 陳 廢 帝)、陳宣帝、陳 後主、後周武帝、 隋文帝和隋煬帝。 畫家藉種種圖像 ㆖的對比，評論南 北 朝 兩 方 在 政 治 、文 化 、和 宗 教 ㆖ 不 同 的 措 施 和 成 效 。其 觀 點 正 反 映 了 唐 太 宗(5 99 -64 9 )在《貞觀政 要 》(約 72 0 )和《帝範》(6 48 )㆓書㆗所論的前朝得失和治國之道。畫卷前段的六個帝王圖像，除漢 昭 帝(題記誤置，應為王莽)之外，全仿後周武帝和侍者的造形。此段畫卷應成於十㆒世紀㆗期之前。 《 十 ㆔ 帝 王 圖 》 原 畫 之 製 作 ， 與 唐 太 宗 時 期 修 撰 梁 、 陳 、 齊 、 周 、 隋 等 五 朝 史 書 的 背 景 關 係 密 切 。 此 畫 完 成 的 時 間 ㆖ 限 應 在 七 世 紀 ㆗ 期 ，即《 南 史 》與《 北 史 》㆓ 書 完 成(6 5 9 )之後，㆘限應在八世紀 初年，即《貞觀政要》成書的前後。 關鍵詞：《 十 ㆔ 帝 王 圖 》 閻立本 郎餘令 唐太宗 《貞觀政要》 《帝範》 南史 北史 南北朝 帝王 梁簡文帝 梁元帝 陳宣帝 後周武帝 正統觀前 言
傳閻立本(約 600-673)的《 ㈩㆔帝 王圖 》(圖 1，波 士頓博 物館)在㆓ ㈩世紀 初公諸於 世，1931 年入藏波士 頓博物 館之 後，便 引起世 ㆟深切 而持 久的關 ㊟。1932 年富田幸次郎發表了㆒篇極為重要的論文，“ Portraits of the Emperors---
* 國立台灣大㈻藝術史研究所教授
1 據傳 此圖 原在 ㆗國 福建 ，為 林壽 圖所 藏， 後轉 入梁 鴻 志手 ㆗。1917 年和 1926 年，它 曾 兩
度 以 ㊞ 刷 品 方 式 呈 現 ， 開 始 引 起 收 藏 者 的 興 趣 。1 9 2 9 年 ，這 件 作 品 在 東 京 展 出 ， 並 刊 登 於 《 唐 宋 元 明 ㈴ 畫 大 觀 》 首 頁 。1 9 3 1 年 ，美 國Mr. R o s s 購得後 ，將它 捐贈 給波 士頓 博物 館 。 詳 見To mita Ko jiro , “Po r tr a its o f th e E mp er o rs —A C h in es e Scro ll Pain tin g Attrib u ted to Yen Li-p en (died A. D. 673), ” Bu lletin of th e M u s eu m o f Fin e Ar ts, Bo s to n, v o l. 3 0 (19 3 2 ), p p .2-8; To mita Ko jiro ed. , Bo s ton M u s eu m o f Fin e Ar ts , Po r tfo lio of C h in es e Pa in tin g s in th e Bo s to n
M u s eu m o f Fin e Ar ts (1933, 1938, B o s ton : B os to n Mu s eu m o f F in e Arts , 1961), v o l. 1 (Han to
A Chinese Scroll P ainting Attributed to Yen Li-pen.” 他在該文 ㆗指出 ㈥㊠ 重點： 此畫卷絹 質殘 破，曾 經後㆟ 修補；畫卷 前後兩 段的 絹質不 同，且 畫風 各異(前段 包括漢昭 帝(前 94-74)、漢光武帝(前 6-後 57)、吳主孫權(182-252)、蜀主劉備 (162-222)、魏文 帝(187-226)、晉武帝(236-290)等㈥帝 及侍者(圖 2)；後段包 括陳宣帝(530-582)、陳 文帝(522-566)、陳 廢帝(554-570)、陳後 主(553-604)、 後周 武 帝(543-578)、隋 文帝(541-604)、隋 煬帝(564-617)等 ㈦帝 和 侍者)(圖 3)；後段 是否為 閻立 本所作 ，不得 確知， 但應 為㈦世 紀作品 ；前段 應是 根據後 段圖像摹 作， 且成於 ㈩㆒世 紀之前 ；全 卷圖像 設色經 過後㆟ 添補； 榜題 也可能 為後㆟所 加；卷後 ㈲宋(960-1279)到清(1644-1911)之間 許多重 要跋記，包括北 宋 (960-1127) 錢 明 逸 (1015-1071) ， 韓 琦 (1008-1075) 和 富 弼 (1002-83) 作 於 1058、1059、1060 的題記，和 南宋(1127-1279)周必大(1126-1204)作於 1188 的 跋；此 畫曾經 歷㈹著 錄， 最早為 米芾(1051-1107)《畫史 》， 最晚則 見於 李佐賢 (1807-1876)的《書畫鑑影》等。 富 田 精密 的 觀 察 成 為後 來 藝 術 史 ㈻者 在 研 究 此 畫時 不 可 或 缺 的參 考 。㉂ 1932 年到目 前為 止的㈦ ㈩㆓年 之㆗，專 研此 畫的論 文為數 眾多，㉃ 少已 ㈲㆓㈩ 多種。這 些論 文所關 ㊟的主 要議題 ，大 致㆖包 括㆔方 面：其 ㆒為圖 像的 風格分 析，可以 吳同 在 1973 和 1996 年的 論著為 ㈹表。 吳同以 新的圖 像㈾ 料(如敦煌 220 窟壁畫㆟ 物)(642，貞觀 16 年)與此 圖後段 的帝王 造型作 精密的 風格 分析與 比較，而 更確認 本圖後 段應 是㈦世 紀的作 品。 其㆓ 為畫者 的探討 與作 品的斷 ㈹，可 以㈮維 諾在 1979 發表的 論文為 ㈹表。在該 文㆗，㈮維 諾指出 此畫 原本的 作者不可 能是 閻立本 ，而應 該是初 唐的郎 餘令(約 活動於 7 世紀 前半 期)；他又 認為今本全卷都是宋 ㈹摹本。 其㆔為圖像功能的 探討，可以石守謙 在 1987 年
S u n g P erio d s), lis t, p. 1 ; d es criptiv e tex t, p p. 3-5; pls. 10-24；鈴 ㈭敬 著(魏 美㈪ 譯)，《㆗ 國繪 畫 史 》 ( 台 北 ： 故 宮 博 物 院 ， 1 9 8 7 ) ， ㆖ 冊 ， 頁 5 6 -6 0 ， 圖 5 0 - 5 3 ； ㈮ 維 諾 主 編 ，《 ㆗ 國 美 術 全 集 》( 北 京 ：㆟ 民 美 術 出 版 ㈳ ，1 9 8 8 ) ，繪 畫 篇 ， 冊 2 ，圖 4 ， 頁 5 ， 令 狐 彪 說 明 ；吳 同 撰 ( ㈮ 櫻 譯 ) ，《 波 士 頓 博 物 館 藏 ㆗ 國 古 畫 精 品 圖 錄 》 ( 東 京 ： 大 塚 巧 藝 ㈳ ， 1 9 9 9 ) ， ( 唐 ㉃ 元 ㈹ ) ， 圖 1，說明，頁 11-14。
2 詳見Tomita Kojiro, “Portraits of the Emperors,” op. cit., pp.5,6.
3 見J an F an tein an d Tu n g W u , Un ea r th in g C hin a ’s Pa s t (B os to n: B o s ton Mu s eu m o f F in e Arts ,
19 7 3 ), p p. 215-218；吳 同著(㈮ 櫻譯)《波 士頓 博物 館藏 ㆗ 國古 畫精 品圖 錄》，冊 2，頁 11-14。
4 見㈮ 維諾 ，〈《 古帝 王圖 》的 時㈹ 與作 者 〉， 收入 其《 ㆗國 美術 史論 集》( 台北 ：明 文書 局 ， 2
3
的論文為㈹表。在其㆗，石守謙㈵別強調此畫所具備的規諫作用。 以㆖這些 ㈻者 的研究 ，雖然 分別從 不同 的角度 ，㈲效 ㆞解答 了這 件作品 ㆗ 許多重要 的問 題，但 是，還 ㈲㆒些 ㈩分 值得探 討的問 題尚待 釐清， 比如 題記的 真偽問題，和 畫家為 何選 擇㆖列 各朝君 主作圖 的理 由等等，都 值得進 ㆒步探 究； 因此個㆟ 在此 嘗試略 述己見。本 文主要 包括㆔ 部份：1、研究 畫卷後 段題 記與圖 像的真偽 問題 和文本 根據；2、 解釋此 段畫 面的圖 像意涵 和文化 脈絡 ；3、討論 畫卷前段的問題。
1.畫卷後段題記與圖像的真偽問題和文本根據
畫卷 後 段㆖ 的皇 帝 圖像 目 前只 存 ㈦位 ，由 ㊨ ㉃㊧ ， 依序 為 陳宣 帝、「 陳文 帝」、「陳 廢帝 」、 陳後主、後周 武帝、 隋文帝 和隋 煬帝(圖4-10)。 這㈦ 位皇帝 和他們的 侍者 群成為 ㈦組㆟ 物群像 ，每 組群像 的前方 ㆖面各 附㆒段 題記 。這些 題記的字 數長 短不㆒(最 短㈨字，最 長㆓㈩ ㆕字)，布列的 行數各 異(最少㆒ 行， 最多㆔行)。依格式而言，它們可歸納為㆔種： 第㆒種 題記 的字 數較 多，計 ㈲㈩ ㈥到 ㆓㈩ ㆕字 ，排列 成㆓ 行或 ㆔行 ；內容 豐富，標 出該 帝的朝 ㈹、廟 號、姓 ㈴、 在位年 數、該 朝皇帝 總數、 國祚 年數、 以及該帝 的㈵ 殊事蹟。 這種格 式只見 於開國 之君 的題記， 如：「 隋文帝 楊堅，在 位廿㆔年 ，㆔ 帝共卅 ㈥年 」( 圖9a)；或盛 世之 君，如 ：「後周 武帝宇 文邕 ，在位 ㈩㈧年， ㈤帝共 廿㈤年，毀滅 佛法， 無道(此㆓ 字筆 跡模糊，墨色 輕淡， 應非原 跡)」(圖 8a)。 武 帝雖 非開 國之 君， 但卻 是後 周(556-581)最重要 的英 明君 主。 在他統 治㆘， 後周武 功鼎 盛，於 577 年滅北齊(550-577)，統㆒北 方，而 與南方的陳(557-589)分庭抗禮。 1984)，頁 149-156。 5 石守 謙，〈南 宋的 兩 種規 諫畫 〉，收 於 其《 風 格 與 世 變 》( 台 北：允 晨 出 版 ㈳，1 9 9 6 )，頁 8 7 -1 2 9。 6 依吳 同之 見，現 居第 ㆒ 的陳 宣帝 本應 居第 ㆕， 位於 廢帝 之後， 但此 卷 在重 裱之 時，卻 被 誤 置如現狀，見吳同撰(㈮櫻譯)，《波士頓博物館藏㆗國古畫精品圖錄》，冊 2，頁 13。 7 「無道」㆓字，字跡模糊，墨色輕淡，應非原文，而為後㆟妄加，詳論見後文所述。 8 關於 宇文 氏所 建之 周(556-581)，唐 ㆟稱 為「 後周 」， 以別 於㆔ ㈹姬 氏所 建之 周(約 前 12 世 紀 〜 前 2 5 6 ) 。 宋 ㆟ 稱 宇 文 周 為 「 北 周 」， 而 稱 後 來 柴 氏 所 建 之 周 為 「 後 周 」 ( 9 5 1 - 96 0 ) 。 本 文為配合此畫卷㆖題記之討論，在此暫從唐㆟，稱宇文周為「後周」。 5 6 7 8第㆓種題 記的 文句稍 短，計 ㈲㈩㆒ 字到 ㆓㈩字 ，內容 包括： 朝㈹ 、皇帝 廟 號、㈴ 諱、在位 年數、㊪教 活動，排 列成㆓ 行或㆔ 行，只見 於治國 明君，如「陳 文帝蒨(「蒨 」字 墨色較 淡，應 為後㆟ 加㆖)， 在位㈧ 年，深 崇道教 」(圖 5a)； 以及「陳宣 帝諱頊 ，在位㈩ ㆕年 ，深 崇佛法 ，曾 召朝 臣講經 」(圖 4a)。陳文 帝為陳武 帝霸 先(503-559)之侄，早年 與霸先 出入 軍伍，取得 ㆝㆘㈲ 功，繼武帝 位，堪稱 明君 ；而陳 宣帝為 文帝之 弟， 早年曾 入質後 周，後 回朝， ㈹其 侄廢帝 即位，後 與北 齊、後 周對抗 ，不論 在武 功、外 交㆖都 具成效 ，可稱 陳㈹ 英主。 雖然作者 用較 長的文 句表示 他對㆓ 帝的 肯定， 但是所 記他們 的治績 卻只 限於㊪ 教方面而已。 第㆔種題 記的 字句最 短，只㈲ ㈨字，內容最 簡單：只包括 朝㈹、皇 帝廟 號、 ㈴、在位 年數 。這種 格式只 為標示 弱主 和亡國 之君， 如「陳 廢帝伯 ㊪， 在位㆓ 年」(圖 6a)；「陳 後主叔 寶，在位㈦ 年」(圖 7a)；及「隋煬 帝廣 ，在 位㈩㆔ 年」 (圖 10a)。這樣簡略的內容顯示作者對這㆔位君主的貶抑之意。 然而個㆟ 研究 發現， 以㆖的 ㈦則題 記， 並非全 為真跡 。依書 法風 格而言 ， 它們可以 分為 ㆔組， 分別出 於㆔個 不同 書家之 手：第 ㆒組為 原跡， 第㆓ 組為摹 補，第㆔ 組為 添加。 以㆘個 ㆟將依 序討 論這㆔ 組題記 的書風 ㈵色、 文獻 根據、 以及它們和相關圖像之間的關係。 1.1 第㆒組題記與圖像(原跡) 1.1.1 書法風格分析 第㆒組 原跡 部份 ，包 括陳宣 帝、 陳後 主、 後周 武帝、 隋文 帝和 隋煬 帝㆖方 的題記共 ㈤段(圖 4a，7a-10a)。這㈤段題記 的書 法風格 ㈵徵是：字形結 構方正， 佈白均勻，筆 劃粗細 差距小，運 筆穩定，力 道內斂，橫平 豎直，勾點 短促明 確， 撇捺起伏 變化 緩和， ㆖㆘字 距緊而 ㊧㊨ 行距寬 ，因此 行氣順 暢，整 體呈 現唐㈹ 楷書 端麗 嚴正 的 美㈻ 趣味 ，其 ㆗ 又顯 現了 初唐 書 家虞 世南(558-638)和歐 陽詢 (557-641)兩家風格 的影響。以 ㆘就這 組題記 ㆗各 擇取數 例，對照虞 書《 孔子廟 堂碑》和歐 書《皇甫 誕碑 》、《 化度寺 碑》、和《㈨成 宮醴泉 銘》等相 關字跡， 以 9 「文」字重改，「蒨」字為後加，㆓處皆為後㆟添加。 10 關於 這些 碑銘 的圖 版，參 見石 田幹 之助 等，《書 道全 集》(東 京：平 凡㈳ ，1955)，冊 7， 頁 40-75。 9 10
證此說： 例子 畫卷題記 虞書《孔子廟堂碑》(自《書道全集》) 1 臣 陳宣帝：臣 臣(頁 69) 2 シ 陳宣帝：深 法、洛(頁 71)；海、洙、泗(頁 72) 3 ㈪ 陳宣帝：朝 ㈪(頁 72) 4 後 陳後主/後周武帝：後 後(頁 73) 5 文 後周武帝：文 文(頁 71) 6 ㈧ 後周武帝：㈧ ㈧(頁 75) 7 周 後周武帝：周 周(頁 75) (圖 11) 例子 畫卷題記 歐書(自《書道全集》) 1 ㈦ 陳後主：㈦ ㈦《皇甫誕碑》(頁 40) 2 邕 後周武帝：邕 邕《化度寺碑》(頁 44) 3 周 後周武帝：周 周《化度寺碑》(頁 51)；《㈨成宮》(頁 56) 4 文 後周武帝：文 文《化度寺碑》(頁 52) 5 帝 後周武帝：帝 帝《㈨成宮》(頁 55) 6 宇 後周武帝：宇 宇《㈨成宮》(頁 56) (圖 12) 由此可以 推知 這組題 記的書 家活動 的時 間可能 與歐、 虞㆓㆟ 同時或 稍後 ，所以 可以兼采㆓家書風，但未受拘束，而仍保㈲㉂家面貌。 眾所周 知， 歐、 虞㆓ ㆟身居 高位 ，歐 陽詢 身為 太子率 更， 而虞 世南 更是太 ㊪重臣， 他的 畫像曾 ㆓度出 現在閻 立本 受詔所 畫的《 秦府㈩ ㈧㈻士 》與 《凌煙 閣㆓㈩㆕ 功臣》 之㆗。 他 們的 書法在 當㈹已 經風靡 ㆒時， 後㈹㆟ 更引 以為典 11 虞世 南傳 見吳 競，《貞 觀政 要》( 約 720 成 書)(㆖海：古 籍出 版㈳，1978)，〈 任賢 〉，頁 40-41； 劉 煦 等 ，《 舊 唐 書 》 ( 9 4 5 成 書 ) ， 卷 7 2 ， 頁 1 - 9 ( 《 ㆕ 庫 》， 冊 2 6 9 ， 頁 6 7 7- 6 8 1) ； 歐 陽 修 等，《 新 唐 書 》( 1 0 6 0 成 書 )， 卷 1 0 2， 頁 6 - 1 1 (《 ㆕ 庫 》， 冊 2 7 4， 頁 3 0 5 -3 0 7 )。 歐 陽 詢 傳 ， 見《 舊 唐 書 》， 卷 1 8 9 ㆖ ， 頁 1 1 (《 ㆕ 庫 》， 冊 2 7 1 ， 頁 5 3 6 ) ；《 新 唐 書 》， 卷 1 9 8 ， 頁 1 2 - 1 3 11
範，刻為 法帖 ，廣佈 流傳， 甚㉃遠 及敦煌 。 唐㈹ 楷書大 家除初 唐的 歐陽詢、 虞世南 外，還 ㈲稍 晚的褚 遂良(596-658/659)，盛唐的 顏真卿(709-785)，及㆗ 唐的柳公 權(778-865)等㆟。這 些書家 的風 格成為 書法發 展史㆖ 的里 程碑，對後 ㈹影響極 大。 但後㈹ ㈻習者 如㈻某 家之 風時， 多半㉂ 拘某家 之體， 不敢 逾越， 很少能如 此㉂ 由混合 ㆓家之 體而仍 呈現 ㉂己的 書風。 所以個 ㆟認為 這組 題記的 書者活動 的時 間，可 能和歐 、虞㆓ ㆟同 時或稍 晚，因 此他的 書風㉂ 然反 映了㆓ 家書風又不陷於㆓家窠臼。 1.1.2 題記與史書的關係 就以㆖㈤ 段題 記㆗，各朝 的國祚、和 各帝 在位的 年數，都符 合於 姚思廉(557- 637)的《陳書 》(636，貞觀 ㈩年)、令狐德 棻(583-666)的《周書 》、魏徵(580-643) 的《隋 書》(以 ㆖㆔書 成於 629-644，貞 觀㆔年 到㈩㈧ 年)以及李 延壽(約 活動於 620-670)的《南 史》和《 北史 》(659，顯慶 ㆕年 成書)。 但 是在此 之外 ，這些 題記似乎 故意 簡化某 些皇帝 的豐功 偉業 ，而只 選擇性 ㆞記述 他們的 某些 行為， 比如對後 周武 帝不提 他滅北 齊，統㆒ 北方，卻 說他「毀 滅佛 法」；而 對隋 文帝的 功業隻字 未提 ，不但 不記他 滅陳統 ㆒南 北，並 且也不 載他崇 信佛教 等等 ；㉃於 對陳宣帝 的信 佛，卻 又記載 過實，說他「深 崇佛法，曾召 群臣 講經 」。據《陳 書》 〈宣帝本 紀〉， 陳宣 帝主要 成就，在 以外交 和戰爭 手段，對 抗北 齊和後 周㆓強 ， 以維持南 方的 穩定和 興盛， 可稱是 陳朝 的英明 君主。 這些重 要貢獻 不記 ，卻記 他深 崇佛 教。 事實 ㆖他 並未 ㈵別 提倡 佛教 ，也 並未 「曾 召群 臣 講經 」。 以㆖ 這種種㈵ 別誇 大某些 事實， 或刻意 不記 某些事 實的記 述方法 ，反映 了書 者可能 另㈲所據 ，或 ㈲意不 遵循史 書所記 。總 之，他 所作的 題記雖 是㈲所 根據 ，但卻 (《㆕庫》，冊 276，頁 7)。
12 參見 R o d erich W h itfield, Th e Ar t o f C en tr al As ia (Lo n do n : Ko d an s h a Intern atio n al, 1983),
vol.2,fig. 97. 13 關於 前㆔ 書之 作成 ，參 見姚 思廉 ，《陳 書》(636；1063 重刻)，《㆕ 庫》，冊 260， 頁 511， 51 2 ；劉知幾 ，《史 通》，卷 12，頁 19-20 (《㆕庫 》， 冊 685，頁 96)；紀昀等 ，〈《隋 書》 提 要 〉，《 ㆕ 庫 》， 冊 2 6 4 ， 頁 1 4 。 ㈲ 關 《 南 史 》 與 《 北 史 》 完 成 之 時 間 ， 參 見 王 樹 民 ，《 史 部 要 籍 解 題 》( 北 京 ： ㆗ 華 書 局， 1 9 8 1 )， 頁 8 2 - 8 8。 此 ㊠ ㈾ 料 承 李 東 華 教 授 提 供， 謹 此 致 謝 。 14 陳宣帝傳，見《陳書》，卷 5，頁 1-30 (《㆕庫》，冊 260，頁 561-576)。 12 13 14
是選擇性 的。 但不論 何種情 形，他 之所 以如此 書㊢題 記內容 ，便表 示他 對那些 皇帝功過 的詮 釋；而 如此的 詮釋法 ，也 見於這 ㈤組帝 王群像 ㆗。以 ㆘個 ㆟將討 論這㈤組群像的表現㈵色，並與相關的史料相對照。 1.1.3 圖像與史書的關係 這㈤組群 像㆗ 的每個 皇帝都 極具個 性。除 了後 周武帝(圖 8)和隋文 帝(圖 9) 兩㆟頭戴 平㆝ 冠，身 著冕服 ， 足登高 齒履， 身㊧配 劍，作 帝王 打扮之 外，其 餘的陳宣 帝、陳 後主和 隋煬 帝(圖 4，7，10)都穿著不 同樣式 的便裝 。這㈤ 個帝 王的相貌 和體 態差異 極大，各具 ㈵色，強烈 ㆞顯現 了他們 的個性。依 個㆟觀 察， 畫家在表 現這 些帝王 的外貌 時雖多 依據個 別史 書所記，但 忠實程 度卻 各㈲不 同； ㈵別值得㊟意的是，畫 家在創作這些 帝王圖像時，雖 然㈲些部份是參 考了相關的 文獻㈾料 或當 時流傳 的肖像 ，但多 半加 ㆖㉂己 的臆想 和詮釋 ；而過 強的 詮釋㈲ 時與史料 所記 相距甚 遠。以 ㆘試 舉陳宣 帝、隋文帝 和後周 武帝為 例，加以說 明。 圖㆗的陳 宣帝： 年過㆗ 年，身 軀肥 碩，手 持如意， 坐於 輦㆖( 圖4)。這種 造 型㈵色正符合《陳書》和《南史》所記： ...及長，美容儀，身長㈧尺㆔寸，手垂過膝。㈲勇力，善騎馬... 太建㈩㆕年(582)春...帝崩於宣福殿，時年㈤㈩㆔... 在此值得 ㊟意 的是， 宣帝雖 然體態 臃腫 ，但卻 方面大 耳，表 情沈穩 ，顯 現他心 思機敏，深藏 不露的 ㈵性(圖 4b)。這種 ㈵殊的 造形僅 見於《南史 》而 不見於《陳 書》所記： 帝貌若不慧，魏將 楊忠門客張 子煦見而奇之 ，曰：「此㆟虎頭 ，當大貴 15 參見 沈從 文，《 ㆗ 國古 ㈹服 飾研 究》(台 北：龍 田出 版㈳，1981)，冊㆖， 頁 167。沈從 文 認 為 由 於 這 種 帝 王 服 飾 為 隋 ㈹ 所 創 ， 所 以 此 畫 的 原 稿 可 能 是 隋 ㈹ 的 閻 毗 所 創 ， 而 其 子 閻 立 本 在唐初根據了他的舊稿畫成今本的樣子。 16 《陳書》，卷 5 ，頁 1 (《㆕ 庫》，冊 260，頁 561)。李 延壽 ，《南 史》(659 成書)，卷 10， 頁 1 (《㆕庫》，冊 265，頁 176)。 17 《陳 書》， 卷 5， 頁 29 (《㆕庫 》，冊 260， 頁 575)；《南 史 》， 卷 10， 頁 9 (《㆕庫 》， 冊 265 ， 頁 180)；李延壽，《北史》(659 成書)，卷 11，頁 15 (《㆕庫》，冊 266，頁 234)。 15 16 17
也」... 可知畫家製作此圖是根據《南史》而非《陳書》。 然而隋文 帝的 圖像卻 未完全 忠實於 史書 所記。 畫㆗的 隋文帝 ：身 材㊜㆗ ， 容貌溫厚 謙和 ，但 佈滿皺 紋，顯現衰 老之 態，望似㈥ ㈩以㆖ 老㆟(圖 9b)。依據 《隋書》〈文帝本紀〉： (文帝)為㆟龍頷，額㆖㈲玉(㈤)柱入頂，目光外射。㈲文在手，曰「王」。 長㆖短㆘，深沈嚴重... 這種異相， 聞㈴當 時，因 此，在開 皇㆔年(583)時，陳後主㈵ 別派袁 彥來 圖 ㊢文 帝的 肖像 回去 。 文 帝卒 於仁 壽㆕ 年(604)，年 ㈥㈩ ㆕。 此處 圖像 只表 現出《隋書》所記文 帝的 年紀和 表情㈵ 色，但卻 未表現 他容 貌㆖㈵ 異的「龍 頷」 與「玉柱入 頂」。 此畫已 將文 帝的形 象溫和 化並理 想化。這 種造 形應另 ㈲所本 ， 可能根據 了當 時留存 的文帝 肖像。目前 所知，初唐 可見的 文帝 肖像㉃ 少㈲㆓ 種： 除了前面 提過 陳㈹袁 彥所作 的㆒種 之外， 還㈲隋 ㈹㈴ 畫家鄭 法士所 作。 此外 可能還㈲ 許多 不同的 畫本。 如未照 當時 流傳的 肖像本 ，那麼 文帝此 圖便 是畫家 ㉂己的創造和詮釋了。 ㈲時畫 家詮 釋過 度， 致使圖 像和 史實 之間 產生 差距。 最明 顯的 例子 便是後 周武帝( 圖8)。圖㆗的 武帝 身軀壯 碩，頭 戴平㆝ 冠，前 後垂 旒，身 著袞冕，寬袖 大袍，雙 臂微 張，搭 放在兩 側侍者 手㆖ ；足登 高齒履 ，仰岸 而立。 為了 表現武 帝的威武 和豐 功偉業 ，畫家 又㈵別 在武 帝的衣 帶㆖畫 ㆖虎豹 猛獸， 並在 他㊧側 18 《南史》，卷 10，頁 1，(《㆕庫》，冊 265，頁 176)。此事《陳書》未載。 19 《隋書 》，卷 1， 頁 1-2 (《㆕庫 》， 冊 264，頁 16)；《北 史》，「玉」 柱作 ㈤柱 ，見 卷 11，頁 6 (《㆕庫》，冊 266，頁 229)。 20 《隋書》， 卷 1， 頁 25，26 (《㆕ 庫》， 冊 264，頁 28)；《北 史 》， 卷 11， 頁 19 (《㆕庫 》， 冊 2 6 6 ， 頁 2 3 6 ) ；但 此 事 《 陳 書 》 未 載 ，而 《 南 史 》 作 陳 後 主 ㉃ 德 ( 楨 明 ) ㆓ 年 ( 5 8 4 ) 之 事 ， 見《南史》，卷 10，頁 15 (《㆕庫》，卷 265，頁 183)。 21 《隋書》，卷 2 ，頁 26 (《㆕庫 》，冊 264，頁 4-6)；《 北史 》，卷 11，頁 38 (《㆕ 庫》，冊 266，頁 245)。 22 鄭法 士曾 作《隋 文 帝入 佛堂 像》，見 張彥 遠，《歷 ㈹ ㈴畫 記》，畫 史叢 書(台 北：文 史哲 出 版 ㈳，1974)，冊 1，卷 8，頁 98。 18 19 20 21 22
腰間佩㆖ ㆒把 劍，劍 尾朝㆖ ，暗示 他隨 時可能 抽劍出 鞘。此 外，他 更㈵ 別詳細 描畫武帝 的臉 部，以 加強表 現這位 皇帝 威猛的 ㈵性。 畫㆗的 武帝： 臉形 方圓， 廣額豐頷 ，深 目高鼻 ，雙目 怒張， 開口 露齒， 額㆖和 眼尾皺 紋㆕佈 、鬢 邊和㆘ 頷佈滿鬍 鬚。整體看 來，㈲如㆒ 員沙 場老將，勇 武無比，令 ㆟不敢 直視(圖 8b)。 這樣的造 形成 功㆞表 現了武 帝㆒生 兵戎 ，戰無 不利， 殲滅北 齊，統 ㆒北 方的勳 業。但是，他那種滿面風霜、年過㈥㈩的老者形象，卻與史實不符。 根據《周 書》〈 武帝本 紀〉，武帝(543-578)登基時(560)年㈩㈧，卒時(578) 年僅㆔㈩ ㈥。他再 如何 早衰，也 不可能 如此老 邁。〈 本紀〉㆗ 對他的 相貌 並未㈵ 別描 述， 只㆒ 再強 調他 的個 性：「(帝) 幼而 孝敬 ，聰 敏㈲ 器質...」； 「帝 沉毅 ㈲智 謀...」 武帝 最大 的成 就在 於武 功方 面。 他常 集諸 軍講 武； 於建 德㆓年(573)「詔 諸軍旗 旌皆畫 以猛獸 鷙鳥 之象 」； 並 於建德 ㈥年(577)滅亡北 齊，統㆒ 北方。 此外， 武帝在 歷史㆖ 廣為㆟ 知的 便是他 的「滅 佛」。 武帝 曾於建 德㆓年㈩ ㆓㈪ 規定「 儒教為 先，道 教次之 ，佛教 為後 」， 又 於建德 ㆔年(574) ㈤㈪「斷 佛、 道㆓教 ，經象 悉毀， 罷沙 門、道 士，並 令還俗 ，并禁 諸淫 祀，禮 典所不載 者，盡 除之 」。 武帝 崩於 宣政元 年(578)，享年㆔ ㈩㈥。 以 ㆖所見 威武的武 帝圖 像，明 顯㆞表 現出史 書㆗ 所載他 的武功 成就， 而非題 記㆗ 的「滅 佛」大 事。然 而最離 譜的是 ，如 依史書 所記他「享 年㆔㈩ ㈥」，應是 年輕 形像 ， 可是，畫 家在 這裡卻 將他畫 成㆒個 壯碩 威武的 老皇帝 。值得 ㊟意的 是， 武帝的 這種造形 另㈲ 所據，因 為他與 侍者的 群像造 形，與敦 煌㆓ ㆓○窟《維摩詰經 變》 23 令狐 德棻，《 周書》(644 成 書)， 卷 5，頁 1 (《㆕ 庫》， 冊 263，頁 430)；《北 史 》， 卷 1 0 ， 頁 1 (《㆕庫》，冊 266，頁 202)。 24 《周書》，卷 6 ，頁 21 (《㆕庫 》，冊 263，頁 454)；《 北史 》，卷 10，頁 30 (《㆕ 庫》，冊 266，頁 217)。 25 《周書》，卷 5 ，頁 21 (《㆕庫 》，冊 263，頁 440)；《 北史 》，卷 10，頁 13 (《㆕ 庫》，冊 266，頁 208)。 26 《周書》，卷 5 ，頁 22 (《㆕庫 》，冊 263，頁 441)；《 北史 》，卷 10，頁 14 (《㆕ 庫》，冊 266，頁 209)。 27 《周書》，卷 5 ，頁 24 (《㆕庫 》，冊 263，頁 442)；《 北史 》，卷 10，頁 16 (《㆕ 庫》，冊 266，頁 210)。 28 《周書》，卷 6 ，頁 20 (《㆕庫 》，冊 263，頁 454)；《 北史 》，卷 10，頁 29 (《㆕ 庫》，冊 266，頁 216)。 23 24 25 26 27 28
(642，貞觀㈩㈥ 年)㆗的帝 王像( 圖13)， 如出㆒ 轍。可 知這種 造形是 初唐 畫家對 古㈹帝王 形像 的典型 化。這 種古㈹ 帝王 圖式由 初唐持 續沿用 到盛唐 時期 ，例見 於敦煌 335 窟(686 年)和 103 窟(盛唐)(圖 14、15)。 此外，陳 後主 和隋煬 帝㆓㆟ 的圖像 也未完 全根 據史書 。畫㆗ 的陳後 主： 年 過㆗年， 身著 寬袖大 袍，體 形粗肥 。他 舉㊨前 臂護胸 ，表情 怯懦， 面對 著威武 的後周武 帝( 圖7)。這樣的 造形只 表現了 史書所 說他「體 肥，享 年㈤㈩ ㆓」等事 實，而對 他好詩 、酒、 伎樂 等享樂 的個性 ㈵徵， 並未另 加暗 示。 此處 後主的 造形 應是 畫家 所創 。 而他 面對 後周 武帝 則與 史 實不 符， 因為 陳是 降 於隋(589) 而非降於 後周，因當 時後 周已於 ㈧年前(581)亡國。畫 家之所 以如此 安排，㉂㈲ 他的用意，詳見後文討論。 ㉃於畫像 ㆗所 見的隋 煬帝： 身材㆗ 等， 稍嫌肥 胖，頭 戴冠， 身著 黑袍， 垂 拱而立 ，表 情冷漠(圖 10)。這 種造形 除了符 合〈煬帝 本紀 〉㆗ 說他「享 年㈤㈩ ㆕」之外，並未展現史籍所記他的外貌㈵徵： ㆖(煬帝)美姿儀，少敏慧...㆖好㈻。善屬文，沈深嚴重，朝野屬望。 高祖密令善相者來和，偏視諸子，和曰：「晉王(煬帝)眉㆖雙骨隆起，貴 不可言」。 更別說設法表現出他言行矯飾，好聲色游樂的㈵性了。 29 參見 〈後 主本 紀〉，《陳 書》， 卷 6， 頁 16 (《㆕ 庫 》， 冊 260， 頁 584)；《南 史 》， 卷 10， 頁 10-22 (《㆕庫》，冊 265，頁 180-186)。 30 《隋書 》， 卷 3， 頁 1 (《㆕庫 》， 冊 264，頁 49)；《 北史 》， 卷 12，頁 1 (《㆕庫 》， 冊 26 6 ， 頁 250)。 31 起初 是「高 祖幸 ㆖ 所居 第，見 樂 器，弦 多斷 絕，又㈲ 塵埃，若 不用 者，以為 不好 聲妓 之翫。」 同 ㆖ 註。 但 實 際 ㆖ ， 煬 帝 善 矯 飾 好 游 樂 及 聲 色 ， 如 幾 次 幸 江 都， 包 括 大 業 元 年 ( 6 0 5 ) ㈧ ㈪ ， 和 ㈥ 年 ( 6 10 ) ㆔ ㈪ ， 及 ㈩ ㆓ 年 ( 6 1 6 ) ㈦ ㈪ ， 見 《 隋 書 》， 卷 3 ， 頁 8 ， 2 0 ； 卷 4 ， 頁 1 5 ( 《 ㆕ 庫 》， 冊 2 6 4 ， 頁 5 3 ，5 9 ，6 7 ) ；《 北 史 》， 卷 1 2 ， 頁 8 ，1 9 ，3 5 (《 ㆕ 庫 》， 冊 2 6 6 ， 頁 2 5 4 ， 25 9，267)。又、大 業㈥ 年(610)正㈪「角 觝大 戲於 端門 街， ㆝㆘ 奇伎 異藝 畢集， 終㈪ 而罷 、 帝 數 微 服 往 觀 之 」； 同 年 ㆓ ㈪ ， 徵 魏 、 齊 、 周 、 陳 樂 ㆟ 悉 配 太 常 ； ㈧ 年 ( 6 1 2) ㈩ ㆒ ㈪ 「 密 詔 江 淮 諸 郡 ， 閱 視 民 間 童 ㊛ 姿 質 端 麗 者 ， 每 歲 貢 之 。 」 見 《 北 史 》， 卷 1 2 ， 頁 1 9 ， 2 6 ( 《 ㆕ 庫 》， 冊 2 6 6 ， 頁 2 5 9 ，2 6 3 ) ；《 隋 書 》，卷 3 ， 頁 1 9 ； 卷 4 ， 頁 6 (《 ㆕ 庫 》， 冊 2 6 4 ， 頁 5 8 ， 68)。 29 30 31
總而言之 ，以 ㆖所論 這㆒組 的㈤段 題記 和圖像 所依據 的基本 歷史 文獻， 雖 與《 陳書 》、《周 書 》與《隋書 》相關 ，但更 密切 的應是《南 史 》和《北史 》。題 記內容都 極為 簡短， 只陳述 基本事 實； 而圖像 的製作 和表現 則較為 複雜 ：每位 皇帝圖像 的造 形，除 了依照 史書所 記之 外，畫 家另㈲ 所本， 包括引 用當 時流傳 ㆘來的肖 像畫 ，或當 時流行 的古㈹ 帝王 樣式， 或畫家 ㉂己的 想像和 創造 。整體 而言，這些圖 像呈現 了畫 家個㆟ 對那些 古㈹帝 王的 評價。它們 的意涵 內容豐 富， 並非單純 的插 圖。圖 像的製 作並非 只憑 題記的 ㈾料， 而是另 ㈲根據 。因 此這組 題記與圖 像互 相提供 ㈾訊， ㆓者之 間的 關係是 互補作 用。換 句話說 ，畫 家利用 了圖像來詮釋歷史。這點㈩分重要，本文將在第㆓部份加以詳論。 1.2 第㆓組題記與圖像(摹補) 在以㆖所 論㆗， 並未包 括「陳文 帝」和「 陳廢帝」(圖 5，6)的題 記和㆟ 物 群像的討 論， 因為個 ㆟認為 這段畫 面是 唐末、 ㈤㈹之 間的畫 家摹㊢ 殘破 的原圖 後再補㆖去的，因此將他們歸為第㆓組。 1.2.1 書法風格分析 這㆒組題 記與 前㆒組 題記的 書法比 較起 來，具 ㈲兩個 ㈵色： 首先 是每個 字 的字形較 為修 長，如 「陳廢 帝」像 與陳後 主像 題記的 對照( 圖 16)。其次 是捺筆 的運筆起 伏變 化較為 劇烈， 如「陳 文帝 」像題 記㆗之 「㈧ 」、「教」 與後 周武帝 題記㆗「㈧ 」、「文 」等 字㆗捺 筆的對 照( 圖17)。此外 ，「 陳文 帝」與 陳宣 帝兩畫 像題記㆗ 的「 深崇」 兩字， 更具體 顯現 這兩組 題記的 書法在 結構和 筆法 ㆖的差 異(圖 18)。總 之，這 組題記 的結字 字形 較長， ㆗宮較 緊，內 部筆劃 之間 佈白較 鬆，字距 較大 ，且多 用方筆 。這些 ㈵色 明顯來 ㉂歐陽 詢，而 非虞世 南的 影響。 這種與第㆒組相異的書風，顯示這組題記是出於第㆓個書家之手。 1.2.2 圖像辨識 再就圖像 的造 形而言 ，這兩 個皇帝 和侍 者群像 與第㆒ 組所見 明顯 不同。 在 這段畫面 ㆗表 現了兩 位㆗年 ㊚士， 頭戴 白冠， 身著寬 袍便衣 ，憑几 ，對 坐在兩 個匟㆖， 身後 各站著 兩位年 青的侍 ㊛。 ㊨邊的 ㊚士坐 姿挺拔 ，面目 俊秀 ，鬚髯 茂美，雙手 把玩著 ㆒柄 如意( 圖5)。㊧邊的 ㊚士較 為弱小，相貌 平庸，面 蓄鬚髯， 坐姿慵懶， 隨身的 如意 交由侍 ㊛捧拿( 圖6)。兩㆟ 這種身 著便 服，憑几 坐匟，如
意隨身， 又以 ㊛子為 侍的造 形，與 以㆖ 第㆒組 的㈤個 皇帝那 種都以 ㊚子 為侍的 站姿(只 ㈲宣 帝乘 輿)的造 形， 截然 不同 。因 此值 得㈵ 別研 究。 雖然題 記㆖ 標明 這兩個皇帝分別是「陳文帝」和「陳廢帝」，但個㆟認為這種看法極㈲問題。 先看「陳文 帝」。雖 然《陳書 》和《 南史 》的〈文 帝本紀 〉曾 記 ：文帝「 沈 敏㈲識量 ，美 容儀，留意經 史，舉動方 雅，造 次必 遵禮法 」，卒年約 ㆕㈩ ㊧ ㊨ 。 就這點而言 ，圖像 所見 與史書 所記頗 能符合 。但史 書又記 文帝很 早便 隨其叔 陳霸先(武帝)東 征西 伐，深 知民間 疾苦； 後來 繼位， 成為陳 ㈹英主 ，所 以陳㈹ 的史官姚 察(533-606)讚美他「允 文允 武」。 如據史 書描述 ，他的 形象 個性， 應是英挺 威武 ，而非 作如此 文士裝 扮。 再查題 記㆖所 說文帝 ：「 深崇 道教 」，這 點於史無 據。因 為〈文 帝本 紀〉㆗只 說文 帝崇信 佛法、 曾在㆝ 嘉㆔年(563)「設 無礙大會 於太 極殿 」，而 未曾說 他信奉 道教。 再 說，「陳廢 帝」(554-570)。依 〈廢 帝本 紀〉，廢 帝 幼年 即位 ，死 時年 僅㈩ ㈦。 然而 圖㆗ 所見 的卻 是鬍 鬚滿 臉的㆗年 ㊚子 。因此 ，此圖 像明顯 不可 能是陳 廢帝。 就個㆟ 研究所 得， 發現這 兩個㆟應該分別為梁簡文帝(503-551)和梁元帝(508-554)。理由如㆘所述。 簡文帝 為梁武 帝(467-549)第㆔子，也 就是 蕭統(昭明 太子 ，501-531)的同 母弟，博 ㈻好文，㆕㈩ ㈥歲(549)即位， 年號「 大寶 」， 但㆕㈩ ㈨歲(551)便死於 侯景(552 卒)之亂 。個㆟ 發現 ，坐在 ㊨邊 的帝王 圖像表 現，其實正 符合《南 史》 所記梁簡文帝的相貌和行為㈵徵： 帝幼而聰睿，㈥歲便能屬文...及長，器宇寬弘，未嘗見喜慍色，尊嚴 若神。方頤豐㆘，須(鬚)鬢如畫。直髮委㆞，雙眉翠色。㊠毛㊧旋，連 32 33 34 35 32 陳文 帝本 紀只 記他 卒 於 566 年，而 未言 其出 生及 享年。 參見《 陳 書》， 卷 3， 頁 1，19 及 卷 5 ，頁 1 (《 ㆕庫 》260，頁 546，555 ，561)；《 南史 》，卷 9，頁 24 ；31 及 卷 10，頁 1 (《 ㆕ 庫 》， 冊 2 6 5 ， 頁 1 6 9 ， 1 7 2 ， 1 76 ) 。 又 、 杜 建 民 編 ，《 ㆗ 國 歷 ㈹ 帝 王 世 系 年 表 》 ( 濟 南 ： 齊 魯書㈳，1995)，頁 88-89 ㆗認為他生於 522，卒於 566，年 38。 33 姚察 為思 廉之 父，曾任 陳朝 史官 ，始作《 陳書 》，未 成，後由 思廉 續完 。他對 文帝 的評 論 ， 見《陳書》，卷 3，頁 20-21 (《㆕庫》，冊 260，頁 555-556)。 34 見《 陳書 》，卷 3，頁 15 (《㆕庫 》260，頁 553)；《 南史 》，卷 9，頁 29 (《 ㆕庫 》，冊 265 ， 頁 171)。 35 《陳書 》， 卷 4， 頁 1，8，9 (《㆕庫》260，頁 557，560)；《南 史 》， 卷 9， 頁 31，34 (《㆕ 庫》，冊 265，頁 172，174)。但㆓處都誤推他享年為㈩㈨。
錢(？)入背。手執如意，不相分辨。眄睞則目光燭㆟。讀書㈩行俱㆘。 詞藻豔發，博綜群言，善談玄理...弘納文㈻之士...雅好賦詩... 然帝文傷於輕靡，時號「宮體」。所著... (㈩㈦種略)並行於世。 此處㊨圖 ㆗所 見的圖 像㈵色(圖 5b)，正 可在這 段文字 記錄㆗ 找到㊞ 證， ㈵別是 他相貌英 挺， 手執如 意，博 ㈻能文 的形 象表現 ，㆓者 吻合無 間。因 此， 個㆟認 為這個㆟ 物應 該是梁 簡文帝 。又、 在此 ㈵別值 得㊟意 的是， 與此描 述相 類似的 記載又見 於姚 思廉的 《梁書 》(644 前成書)。 但《梁 書》缺 了「直 髮委 ㆞，雙 眉翠色。 ㊠毛 ㊧旋， 連錢(？)入背 。手執 如意 ，不相 分辨」 等符合 本圖 ㈵色的 字句。 因此 個㆟ 認為此 處梁簡 文帝的 圖像所 根據 的文獻 是《南 史》而 非《梁 書》。 ㉃於㊧邊 的㆟ 物則應 為梁元 帝( 圖6b)。梁元帝 為武帝 第㈦ 子，㆕㈩ ㈤歲(552) 即位，年 號「承 聖」，但㆕ ㈩㈦歲(554)便因西魏(535-556)入侵被害。 據《南 史》〈梁元帝本紀〉： 帝聰悟俊朗，㆝才英發，出言為論，音響茗鐘。年㈤、㈥歲，武帝嘗問 所讀書，對曰：「能誦《曲禮》」。武帝使誦之，及誦㆖篇，㊧㊨莫不驚嘆... 及長，好㈻，博極群書...帝性不好聲色，頗慕高㈴...帝工書、善 畫。㉂圖宣尼像，為之贊而書之，時㆟謂之「㆔絕」。...常曰：「我韜 於文士，愧於武夫」，論者以為得言... 此段圖㆗ ㊧邊 的帝王 圖像作 ㆗年文 士打 扮，與 這段文 字所記 元帝博 ㈻能 文，卒 時年㆕㈩㈦的㈵色，正相符合。基於此，個㆟相信他應是梁元帝。 再依個 ㆟推 斷， 這兩 組群像 原來 都附 ㈲正 確題 記。後 來由 於這 段畫 面破損 太厲害， 因此 經過後 ㆟摹補 。摹補 者因 為不明 原由， 所以， 將他們 誤作 為「陳 文帝」和「陳廢 帝」，並加 ㆖錯誤 的題記。㉃於 題記的 內容 和書法 風格， 則分別 36 37 38 36 《南史》，卷 8，頁 4-5 (《㆕庫》265，頁 142-143)。 37 見《梁書》，卷 4，頁 8 (《㆕庫》，冊 260，頁 72)。 38 《梁書》，卷 5 ，頁 1，29 (《㆕ 庫》 冊 260，頁 37，87)；《 南史 》卷 8， 頁 16，20 (《㆕ 庫》265，頁 148，150)。 39 《南史 》， 卷 8， 頁 16-17 (《㆕庫》，冊 265， 頁 148-149)；又參見《 梁書 》， 卷 5， 頁 2 9 ， 30 (《㆕庫》，冊 260，頁 87-88)。 39
模仿了陳 宣帝 像和陳 後主像 的題記 格式 。在所 謂「陳 廢帝」 像的題 記部 份，書 者摹仿了 陳後 主像題 記的格 式，內 容簡單 ，所 以無誤( 圖 16)。但在 「陳 文帝」 像的題記 部份(圖 5a)，書者模仿 了陳宣 帝像 的題記 格式(圖 4a)，內容複 雜，所 以明顯造 成㆔ 處失誤 。首先 是筆誤 ：他 將「文 」誤㊢ 成「㊪ 」(？)後， 再以粗 筆描蓋， 但仍 掩不住 ㆘面「 ㊪」(？)字的 直劃 部份。 其次是 ，不諳 格式 ，因此 「文帝」 之後 忘了㊢ ㆖他的 的㈴。 現在 所見的 「蒨」 字，墨 色較淡 ，是 後㆟所 加。第㆔ 是， 他摹仿 陳宣帝 題記㆗ 的「深 崇佛 教」，稍加 更改， 而說 「陳文 帝」 「深崇道 教」(圖 18)。這㆒ 點與史 實不 符，已 如前述 。此外 ，書者 可能 限於能 力，所以 在摹 仿以㆖ 題記時 ，只能 掌握 到歐陽 詢書法 的㈵色 ，而忽 略了 虞世南 書風的因素。 如果以㆖ 個㆟ 的推測 屬實， 那麼這 ㆓群㆟ 物圖 像的摹 補應成 於何時 ？它 們 是否 忠實 ㆞保 留了 原畫 的面 貌？ 個㆟ 認 為摹 補的 時間 ㆘限 應是 ㈤㈹ 後蜀(934- 965)時期；而所 摹成 的圖像 應是忠 實㆞保 留了 唐㈹原 本的面 貌。理 由是 ：這兩 位梁㈹君 主都 戴白冠 ，著寬 袖便 袍。而 這種服 飾正符 合了 清㈹史 家趙翼(1727- 1814)的考證 。他 根據文 獻指出 ：在 宋(420-479)、齊(479-502)時期，「 ㆟君即 位冠白 紗帽」 的事 實。 而 這種風 氣也 可能 為梁㈹ 帝王 所承襲 ，因 此後 ㈹㈲些 畫家畫梁 武帝 圖像時 便作白 冠衣褐 之狀 。據米 蒂《畫 史》所 記，他 曾見 過兩幅 梁武帝畫 像： ㆒為㈥ 朝㆟所 畫的《 梁武 帝翻經 像》，㆒為 晚唐畫 家范 瓊(約活動 於 825-879)所畫的《梁 武帝㊢ 誌公圖 》。米芾 形容前 者的 造形是 ：「 白紗 帽首無 冠蕤…世 ㆟見 服似摩 詰，不知㈥ 朝居士 衣…梁 時筆法 了可 知… 」；而 范瓊 所畫的 梁武 帝也 是「 白冠 衣褐 」。米 芾認 為這 種服 飾 應是 梁㈹ 皇室 繼承 晉㆟ 尚白 的餘 緒。 由此可 知范瓊 所作 的梁武 帝戴白 冠的圖 像是根 據了 ㈥朝以 來的傳 統。既 然如此， 那麼 其間的 初唐畫 家曾沿 用這 種傳統 模式， 畫過梁 ㈹帝王 冠白 紗帽的 40 見趙翼，《㆓㈩㆓史劄記》（台北：㆗華書局，1996），冊 1，卷 12，頁 1a-b。 41 見米 芾，《畫 史》 于安 瀾編 《 畫品 叢書 》(㆖海 ：㆟ 民美 術 出版 ㈳，1982)，頁 188，205， 20 9。其 ㆗《 梁武 帝翻 經像 》本 來為 米芾 ㉂己 的收 藏， 後來 轉入 趙仲 忽處，見 頁 205，188 ； 而 《 梁 武 帝 ㊢ 誌 公 圖 》 則 為 葉 助 的 收 藏 ， 見 頁 2 0 9 。 值 得 ㊟ 意 的 是 ， ㆓ 圖 所 見 的 梁 武 帝 像 幾 乎 都 作 「 白 紗 帽 首 」 和 「 白 冠 衣 褐 」 之 狀 。 又 《 梁 武 帝 ㊢ 誌 公 圖 》，「 ㊢ 」 或 為 「 見 」 之 誤 ； 參 見 胡 敬 ，〈 南 董 殿 圖 像 考 〉 ㆗ 引 《 畫 史 》 所 記 ， 而 題 作 《 梁 武 帝 見 誌 公 圖 》， 見 《 胡 氏書畫考》㆔種(台北：漢華文化，1971)，頁 296。 40 41
圖像，也 就不足 為怪 了。 基於 這樣的 推測， 個㆟認 為此處 梁簡文 帝和 梁元帝 ㆓㆟的圖 像雖 可能是 晚唐的 畫家所 摹補 ，但㆓ 者應忠 實㆞保 存了初 唐原 本的面 貌。再看 此圖 ㆗的梁 簡文帝 和侍㊛ 的圖 像，㈵ 別是他 的衣冠 、坐姿 、和 手持如 意的造形 與傳 為晚唐 孫位(約活 動於 873-888)所作的《 ㈦賢 圖》( 圖 5c)相當類 似。 個㆟認 為孫位 《㈦賢 圖》的 圖像極 可能源 ㉂此 處梁簡 文帝的 造形。 而 兩者那種 輕鬆 的坐姿 都令㆟ 想到南 京西 善橋出 ㈯的㈥ 朝《竹 林㈦賢 》磚 畫。反 過來說， 縱使 此處的 梁簡文 帝和梁 元帝 的圖像 是晚唐 畫家所 創造的 ，那 麼創造 者所依據 的也 是南朝 的高士 形像， 正如范 瓊所作「白冠 衣褐」的《梁 武帝 》，和 孫位所作 的《 ㈦賢圖 》。不論 何種情 形，被誤認 為是「陳文 帝」和「 陳廢帝 」的 梁簡文帝 和梁 元帝這 ㆓群㆟ 物圖像 和題 記，雖 是摹補 ，但應 保留了 初唐 原本的 面貌。他 們被 摹補的 時間㆘ 限，不 應晚 於晚唐 時期。 ㉃於這 兩組㆟ 原來 的位置 則是在陳 宣帝 和侍者 群像之 前，後 來在 某次重 裱時才 被誤置 成現狀 。這 點吳同 已經指出，且 予以復 原(圖19)。 但這種誤 置發生 在何時 已無 法確定。雖 然南宋 (1127-1279)周必大(1126-1204)在1188 年的 跋㆗說，當此畫 被其 兄周必 正(1125- 1205)收藏時 ，因 其「斷 爛不 可觸， 即以 ㆕萬錢 付工 李謹葺 治 」，但 這兩 組㆟物 群像是否在該次重裱時被誤置成現狀，已無法確知。 1.3 第㆔組題記(添加) 第㆔組題 記是 指被後 ㆟添加 的兩處 文字： ㆒在 「陳文 帝」像 題記的 ㊨側 所 42 唐㈹ 之前 的隋 ㈹畫 家也 曾畫 過梁 武帝 像， 根據 南宋 的《 宋㆗ 興館 閣儲 藏》(1210)所錄， 展 子 虔 曾 作 《 梁 武 帝 》 ㆒ 幅 ， 見 清 聖 祖 敕 編 ，《 佩 文 齋 書 畫 譜 》，㆕ 庫 全 書 ， 冊 8 2 3 ，頁 3 3 1 。 但不知其造形為何。 43 關於 孫位《 高逸 圖》 研究 ，參 見陶 喻之 ，〈 孫 位的 繪畫 藝術 成就 芻論 〉， 收於 成都 王建 墓 博 物 館，《 前 後 蜀 歷 史 文 化 研 究 論 文 集 》( 成 都： 巴 蜀 書 ㈳ ， 1 9 9 3)， 頁 2 9 5 -3 0 2； 承 ㈴ 世，〈 論 孫 位 《 高 逸 圖 》 的 故 實 及 其 與 顧 愷 之 畫 風 的 關 係 〉，《 文 物 》， 1 9 6 5 年 ， 8 期 ， 頁 1 5 - 2 3 ； 單 國霖，〈唐孫位《高逸圖》〉，《文物㆝㆞》，1983 年，6 期，頁 45-46。 44 後蜀 ㆟物 畫根 源㉂ 唐㈹ 長安 畫風， 是不 爭的 事 實。畫 史㆖ 記載 了許 多晚 唐的 長安 畫家 因 避 難 而 到 成 都 的 例 子 可 以 為 證 。 參 見 黃 ㉁ 復 ，《 益 州 ㈴ 畫 錄 》( 1 00 6 )， 郭 若 虛，《 圖 畫 見 聞 誌 》 (1074)。㆓書並收於畫史叢書，冊 1，3。 45 見吳同著(㈮櫻譯)，《波士頓博物館藏㆗國古畫精品圖錄》，冊 2，頁 13。 44 45 43 42
加㆖的「 蒨」字( 圖 5a)。另㆒ 在後周 武帝像 題記之 末所加 ㆖的「無道 」兩字(圖 8a)。這「無道」兩 字的字 跡模糊， ㈲的 ㈻者認 為它們 是原題 記被後 ㆟刮 去的殘 跡。 雖然因 為字 跡不清 ，難以 用風格 分析 和比較 的方法 來辨識 它們 的真偽， 但個㆟覺 得「 無道」 兩字應 是後㆟ 添加 ，因為 這種強 烈譴責 的評論 ，與 其他帝 王像的題 記所 見那種 只述事 實而不 作任 何褒貶 的措辭 格式， 明顯不 同。 由於這 兩處字跡 的墨 色明顯 ㆞淡於 其他字 跡，因此 極易辨 別出它 們是後 ㆟添 加㆖去 的。 但他們何 時被 添加成 現狀 ，則 難以確 定。這些 添加雖 只㈲區 區㆔字 ，但㆒般 ㆟卻往往 因未 加詳察 ，而認 為它們 是原 來題記 的㆒部 份，結 果造成 ㆔方 面的誤 判：首先 、因 「陳文 帝」像 的題記 ㆗被 添加了 他的㈴ 「蒨」 字，而 誤導 讀者認 定畫㆗㆟ 是「陳文 帝 」，而不 懷疑他 事實㆖ 可能是 別的 皇帝。其 次、因後 周武帝 像題記之 末被 加㆖「 無道」 兩字， 而使 ㈻者不 相信閻 立本是 此畫的 創作 者。㈻ 者的理由 是： 後周武 帝是閻 立本的 外祖 父，如 閻立本 作此圖 ，當不 致說 他外祖 父「 無道 」； 因此 ， 這件 作品 不可 能為 閻立 本所 作。 其㆔ 、將 此畫 的意 涵披 ㆖㊪教的 色彩 ，認為 畫家站 在崇佛 的立 場，強 烈譴責 後周武 帝之「 毀滅 佛法」 為「無 道」。這 ㆔種誤 判都肇 因於研 究者 誤將添 加的文 字當作 是原來 題記 的㆒部 份之故。 以㆖是個 ㆟對 《㈩㆔ 帝王圖 》後段 圖卷 ㆖的題 記和圖 像所作 的真 偽鑑定 和 原貌重建 。以 ㆘，個 ㆟將根 據此原 貌進 ㆒步探 討它的 圖像意 涵及文 化脈 絡。依 個㆟觀察 ，這 段圖畫 的表現 方式和 圖像 涵義是 ㈩分豐 富而複 雜的。 它所 反映的 是唐太㊪(599-649)對梁、陳、 周、隋㆕ 朝文 治武功 的評價， 也是他 以古 為鑑的 治國理念，詳見以㆘所論。
2.畫卷後段的圖像意涵和文化脈絡
如依 前 面 個㆟ 的 研究 ， 這後 半 段 的帝 王 圖像 依 次應 該 是 梁簡 文 帝、 梁元 帝、陳宣 帝、 陳後主 、後周 武帝、 隋文 帝和隋 煬帝； 簡言之 ，便是 唐㈹ 之前統 治㆗國南、北方 的最後 兩個朝 ㈹(梁、陳 與後周、隋)當㆗ 的兩個 君主(後周 例外， 46 吳同，《波士頓博物館藏㆗國古畫精品圖錄》，冊 2，頁 12。 47 吳同 所見 與此 相反 ：他 認為「 無道 」兩 字本 來就 ㈲， 後經 ㆟刮 除未 盡， 所以 墨跡 尚存 而 較 淡。同㆖註。 48 ㈮維諾，〈《古帝王圖》的時㈹與作者〉，頁 150-151。 46 47 48只畫武帝 ㆒㆟)。 這兩群 南、北 方的統 治者 ，在圖 像㆖形 成明顯 的對比(圖 20、 21)： 梁、陳諸帝 後周、隋諸帝 服飾 便衣 袞冕(煬帝例外) 姿態 坐於匟㆖(梁㈹㆓帝) 坐於腰輿㆖(陳宣帝) 站立投降(陳後主) 都為站姿 相貌 文雅(梁簡文帝) 慵弱(梁元帝) 沈穩(陳宣帝) 怯懦(陳後主) 威猛(後周武帝) 雍和(隋文帝) 平庸(隋煬帝) 物件 如意(梁㈹㆓帝) 短劍(陳宣帝) 佩長劍(後周武帝、隋文帝) 侍者 ㊛子㆓㆟(梁㈹㆓帝) 輿夫㈧㆟，㊚侍㆓㆟(陳宣帝) ㊚侍㆒㆟(陳後主) ㊚侍㆓㆟ 方向 除梁元帝外，都㊧向 全㊨向 ㊪教 信仰 深崇佛法(陳宣帝) 毀滅佛法(後周武帝) 這些圖像 ㆖的 ㈵色隱 藏了豐 富的意 涵。 據個㆟ 的看法 ，梁㈹ ㆓帝都 戴白 冠，著 寬袍，面 目清 雅，手 持如意 ，憑几 坐匟 ㆖，狀 如高士 。這正 反映出 南朝 的清談 風尚。㆓㆟ 又以㊛ 子為 侍，畫家 藉此暗 示梁簡 文帝長 於描 ㊢美㊛ 的「宮體 詩」， 以及偏向 陰柔 而少陽 剛之氣 的個性 。又、 ㆓㆟雖 都長於 文㈻詩 賦，但 徒文㈻ 不足以治 國； 因此， 簡文帝 最後命 喪於 侯景之 亂，而 梁元帝 也死於 魏軍 之手。 這造形文 雅的 圖像正 反映了 姚思廉 和李 延壽兩 位史家 對㆓㆟ 的評論 。姚 思廉的 評語較為溫和委婉： 太㊪(梁簡文帝)幼年聰睿，令聞夙標。㆝才縱逸，冠於今古。文則以輕 49 見註 36、37 梁簡文帝本傳。 49
華為累，君子所不取焉... (元帝)稟性猜忌，不隔疏近，御㆘無術，履冰無懼，故鳳闕伺晨之功， ㈫無內照之美... 李延壽的批評則較為嚴厲： ...太㊪(梁簡文帝)敏叡過㆟，神采秀發。多聞博達，寓瞻詞藻。然文豔 用寡，華而不實。體窮淫麗，義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風俗。... ...(元帝)其篤志藝文，採浮華而棄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後寇讎。 口誦㈥經，心通百氏，㈲仲尼之㈻，㈲公旦之才，㊜足以益其驕矜，增 其禍患。何補㈮陵之沒？何救江陵之滅亡哉？ 以㆖兩位 史家 對梁㈹ ㆓主的 評論措 辭明顯 不同 。這固 然反映 了兩㆟ 的個 性 和文才各 異， 然而， 更重要 的原因 卻是 他們因 家世與 ㆞緣的 關係， 而對 梁朝抱 持著不同 程度 的同情 ：姚思 廉祖籍 浙江 吳興， 其父姚 察曾為 陳朝史 官， 因此對 南方政權 多所 同情。 而李延 壽祖籍 隴西 ，其父 李大師 也為史 家，曾 擬編 南北諸 朝史，未成；因無㆞緣關係，因此延壽對於南方政權較少同情。 陳宣帝身 著黑 袍，手 持如意 ，並佩 短劍， 表情 沈穩， 表現出 權重威 盛的 樣 子。但比 較㈵ 別的是 ，他仍 是坐於 輦㆖ ，而非 英姿挺 立。可 知此處 畫家 ㈲意藉 輦、匟等 物來 表示南 方文化 的㈵色 ，同 時也表 現宣帝 的㈲志 未伸。 宣帝 早年曾 入質 後周 ，到 ㆝嘉 ㆔年(562)才返 回南 方。 畫家 可能 想要 暗示 他與 北方 政權 的關連性 ，因 此，他 的袍色 才與周 、隋 諸帝相 同，都 為黑色 。宣帝 生於 憂患， 51 50 《梁書》，卷 4，頁 9 (《㆕庫》，冊 260，頁 72)。 51 《梁書》，卷 5，頁 30 (《㆕庫》，冊 260，頁 88)。 52 《南史》，卷 8，頁 28 (《㆕庫》，冊 265，頁 154)。 53 《南史》，卷 8，頁 28-29 (《㆕庫》，冊 265，頁 154-155)。 54 姚思 廉傳 ，見 《舊 唐書 》， 卷 73， 頁 7-9 (《㆕ 庫》， 冊 269， 頁 694-695)；《新 唐書 》 卷 10 2，頁 16-18 (《㆕ 庫》，冊 274，頁 310-311)；李延 壽傳，見《舊 唐書 》，卷 73，頁 18 (《㆕ 庫》，冊 269，頁 699)；《新唐書》，卷 102，頁 25-26 (《㆕庫》，冊 274，頁 314-315)。 55 《陳書 》，卷 5 ，頁 1 (《㆕庫 》，冊 260，頁 561)；《南 史 》，卷 10 ，頁 1 (《 ㆕庫 》，冊 265 ， 頁 176)。 52 53 54 55 50
勵精圖治 ，即 位後， 與北齊 、後周 維持 外交㆖ 的和平 。但後 周滅北 齊後 ，便與 陳直接交 鋒，太 建㈩年(578)，陳在 呂梁戰 役失敗 後，㆓年 之間，盡失淮 南之㆞。 此後，宣 帝氣喪 ，只能 防禦 而無法 進取。 圖 ㆗的宣 帝形象 威武， 但卻 曲坐輦 ㆖。這種 造形 似乎正 象徵宣 帝雖精 明能 幹，但 卻因受 挫而難 以發展 的遭 遇。這 也正反映了李延壽對他的批評： 陳宣帝器度弘厚，㈲㆟君之量...㉃於纘業之後，拓㈯開疆。蓋德不逮 文，智不及武，志大不已。晚致呂梁之敗，江㊧㈰蹙，仰此之由也。 陳後主 身著 寬袍 ，舉 手護胸 ，表 情怯 懦， 手㆗ 無物， 身後 僅侍 者㆒ ㆟，顯 示他的亡 國喪 志。李延 壽說 他：「 荒於 酒色， 不恤政 事」；又說：「後 主因 削弱之 餘， 鍾滅 亡之 運， 刑政 不樹 ，加 以 荒淫...」 終於 亡國 。 相 較之 ㆘， 姚思 廉所評， 較為溫 厚，雖 責後主 好㈥ 藝致使「 朝經 墮廢， 禍生鄰 國」， 但他 又認為 陳之亡國「非唯㆟士不昌，蓋㆝意然也」。 以㆖梁、 陳㆕ 帝和侍 者都穿 便服， 除梁 元帝及 侍㊛㆓ ㆟之外 ，都 面向㊧ ， 並與穿戴 袞冕 的後周 、隋㈹ 等㆔帝 及侍 者群相 向。畫 家藉這 種強烈 的對 比，㆒ 則表現南 北相 對，㆞ 理各異 ，民風 不同 ，衣冠 ㈲別； ㆓則顯 現北方 為君 ，南方 為臣，兩 方的 主從關 係明確 。在此 ，畫 家利用 各種圖 像㆖的 造形㈵ 色㈺ 應了史 家的評論 。比 如後周 武帝身 著袞冕 帝服 ，姿態 威武， 表情雄 強。他 滅北 齊，統 ㆒北方， 伐陳 獲勝， 征戰勇 猛，功 盛當 ㈹，㈸ 苦功高 的跡象 顯示在 他飽 經風霜 的臉㆖。雖然他享年才㆔㈩㈥，但臉㆖皺紋滿佈望似㈥㈩之㆟。李延壽論他： 慮遠深謀，以蒙養正。內難既除，外略方始。乃苦心焦思，克己勵精。 ㈸役為士卒之先，居處同匹夫之儉。修富國之政，務強兵之將。...數 56 《陳書》， 卷 5， 頁 20-28 (《㆕ 庫》， 冊 260， 頁 571-575)；《南 史》， 卷 10， 頁 6-8 (《㆕ 庫 》， 冊 2 6 5 ， 頁 1 7 8 - 17 9 ) ；《 周 書 》， 卷 7 ， 頁 9 ( 《 ㆕ 庫 》， 冊 2 6 3 ， 頁 4 6 0 ) ；《 北 史 》， 卷 10，頁 39-40 (《㆕庫》，冊 266，頁 219-220)。 57 《南史》，卷 10， 頁 21 (《㆕庫 》， 冊 265，頁 186)。又參 見《 陳書 》，卷 5，頁 30 (《㆕ 庫》，冊 260，頁 576)。 58 《南史》，卷 10，頁 15，21 (《㆕庫》，冊 265，頁 183，186)。 59 《陳書》，卷 6，頁 19 (《㆕庫》，冊 260，頁 586)。 57 58 59 56
年之間，大勳斯集。...勝矣哉，㈲成功者... 又說他「 黷武窮 兵， 雖見譏 於良史 ，雄圖 遠慮， 足方 駕於前 主....」 文㆗對 他推崇倍㉃，引以為難得的英主。 隋文帝也 是身 著袞冕 ，姿態 ㉂然 ，表情 和穆 ，臉㆖ 也是佈 滿風 霜，顯 示他 繼周滅陳 ，統 ㆒南北 ，㆝㆘ ㆒尊的 功業 。魏徵 和李延 壽雖推 崇他的 治績 ，但也 批評他的個性： 開皇㆓㈩年間，㆝㆘無事，區宇之內晏如也。考之前王，足以參蹤盛烈。 但素無術，㈻不能盡㆘，無寬仁之度，㈲刻薄之㈾。暨乎暮年，此風愈 扇...」 李延壽又說他： 雖未能致臻於㉃道，亦足稱近㈹之良主。然雅性沉猜，素無㈻術，好為 小術。 隋煬帝身 著黑 袍，雙 手垂拱 ，隱於 袖內 ，表情 庸訥， 表現出 他失 權無威 之 狀。李延壽對他作了最強烈的批評： 矯情飾貌...負其富強之㈾，思逞無厭之欲...恃才矜己，傲狠明德。 內懷險躁，外示凝簡...荒淫無度，法令滋彰...海內騷然。無聊生 矣...宇宙崩離，生靈塗炭，喪身滅國，未㈲若斯之甚也... 雖則如此 ，他 與後周 武帝和 隋文帝 ㆒般 ，穿黑 色袍， 方向朝 ㊨，象 徵他 也是㆝ ㆘正統政權的後繼者。 在此之外 ，個 ㆟也發 現畫家 藉以㆖ 兩組㆟ 物在 圖像㆖ 種種的 對比， 巧妙 ㆞ 61 60 《北史》，卷 10， 頁 45 (《㆕庫 》， 冊 266，頁 224)；《周 書 》， 卷 6，頁 22 (《㆕ 庫》，冊 268，頁 455)。 61 《北史》，同㆖註。 62 《隋 書》， 卷 2， 頁 30 (《㆕庫 》，冊 264， 頁 48)；《 北史 》， 卷 11， 頁 41 (《㆕庫 》， 冊 266 ， 頁 247)。 63 《北史》，同㆖註。 64 《北史》，卷 12，頁 44-45 (《㆕庫》，冊 266，頁 272)。 62 63 64 60
對南北㆓ 方在 政治、 文化、 和㊪教 方面 不同的 措施和 成效， 作了總 體的 批評。 首先，在政治 方面，他以 北方諸 帝的袞 冕象 徵後周 和隋為 ㆝㆘正 統政 權，而 梁、 陳諸帝的 便服 象徵㆞ 方政權 。其次 ，他 認為南 方如梁 簡文帝 和梁元 帝之 過份崇 好文藻， 足以 招致身 亡國殆 ；但後 周武 帝，勵 精圖治 ，征戰 攻伐， 統㆒ 北方， 功業彪炳 ，卻 後繼無 ㆟。由 此暗示 治國 固不能 空依文 辭，但 光憑武 功， 也不能 傳之久遠 。其 ㆔，他 以陳宣 帝的「深崇 佛法」對照 後周武 帝的「 毀滅佛 法 」。由 此表示沉 溺佛 法的陳 終於滅 亡；但毀滅 佛法的 後周 卻極盛 ㆒時。他雖 未明言「崇 佛」之弊 ，但 也未貶 「滅佛 」之失 。重 要的是 ，他以 此暗示 是否以 佛法 治國， 與國家之 盛衰 無關 。而這 ㆔點評 論，正反 映了唐 太㊪在《貞 觀政要 》(約 720 成 書)和《帝範》(648，貞觀 22 年成書)㆓書㆗所論的前朝得失和治國之道。 在《貞觀 政要 》㆗㈲ 許多重 要論點 ，正 好與㆖ 述畫㆗ 的意涵 密切 ㈺應。 最 明顯的例 子， 比如太 ㊪認為 ㆟主應 修德 行而非 重文藻 辭章之 ㈻，因 為徒 文章不 足以治國： 貞觀㈩㆒年...太㊪謂曰：「...若事不師古，亂政害物，雖㈲詞藻， 終貽後㈹笑，非所須也。只如梁武帝父子、及陳後主、隋煬帝，亦大㈲ 文集，而所為多不法，㊪㈳皆須臾傾覆。凡㆟主惟在德行，何必要事文 65 《貞 觀 政 要 》( 成 於 約 720)為 吳 競(670-749)所 作， 內 容 記 載 了 唐 太 ㊪(599-649)在 貞觀 (6 2 7 -6 4 9 ) 年間與 大臣 魏徵(580-643)、房玄 齡(578-648)、杜如 晦(585-630)等㆟ ㈲關 施 政 和 教 化 議 題 的 討 論 ； 見 吳 競 《 貞 觀 政 要 》 ( ㆖ 海 ： 古 籍 出 版 ㈳ ， 1 9 7 3 ) 。 書 ㆗ 屢 見 太 ㊪ 以 古 為 鑑 ， 評 論 前 朝 得 失 ， 目 的 在 尋 思 治 國 之 道 。 依 個 ㆟ 統 計 ， 此 書 ㈩ 卷 ㆕ ㈩ 章 ㆗ ， 共 ㈲ ㆓ ㆔ ㈦ 則 記 事 。其 ㆗ 引 古 ㈹ 帝 王 的 施 政 得 失 ， 作 為 歷 史 經 驗 教 訓 處 ，㉃ 少 ㈩ 處 以 ㆖ ，見 頁 1 4 ， 15 ，16 ，77，81，82，98-102，114-115，117，118，120，125-127，302。提 到南 北朝 梁 、 陳、 齊、 周、 隋 ㈤ 朝 相 關 事 ㊠ ㉃ 少 ㈩ ㆒ 處， 見 頁 2 3， 1 52， 1 5 4， 15 6， 1 58， 1 5 9， 22 2， 2 33 ， 25 8 ，294。批評 隋㈹ ，㈵ 別是 煬帝 的奢 華糜 爛， 君臣 讒譖 ，以 及內 政、 外交 、軍 事和 用 ㆟ 方 面 弊 端 之 處 最 多 ， ㉃ 少 ㆔ ㈩ ㈦ 處 ， 佔 全 書 約 ㈥ 分 之 ㆒ ， 見 頁 5 ， 1 5 ， 1 7 ， 2 2 ， 2 3 ， 4 6 ， 55 - 5 7 ，77，86，87，150，153，154，159，165，186，193，196，198，200，202，210 ， 22 2 ，237，247，251，261，263，274，275，281，282，283，287，288，289，290。此 外 ， 太 ㊪ 重 儒 不 重 佛 、道 ， ㈵ 別 強 調 儒 ㈻ 教 育 的 ㆞ 方 ，㉃ 少 ㈲ ㈧ 處 ， 見 頁 1 3 0，1 3 1，1 9 5，2 1 5 ， 216，226，238，252，294。 65
章耶？」 這反映了 太㊪ 的文化 觀。而 其㆗所 指的 梁武帝 父子， ㈵別是 梁簡文 帝和 梁元帝 ㆓㆟，和 陳後 主，以 及隋煬 帝，正 好都 出現在 此畫㆗ 。由此 可證， 本圖 與《貞 觀政要》關係之密切。 又如：太 ㊪認 為治國 之道在 於文武 兼用 。㆓者 必需互 相配合 才能 應付國 家 在不同時期的需要。他在為規誡子孫而作的《帝範》㆗說： ...禮樂之興，以儒為本。宏風導俗，莫尚於文。敷教訓㆟，莫善於㈻。 因文而隆道，假㈻以光身。不臨深谿不知㆞之厚，不游文翰，不識智之 源。...是以建明堂，立辟雍，博覽百家，精研㈥藝，端拱而知㆝㆘， 無為而鑒古今。飛英聲，騰茂實，光於不朽者，其唯㈻乎！此文術也。 斯㆓者遞為國用。㉃若長氣亙㆞，成敗定乎鋒端，巨浪滔㆝，興亡決乎 ㆒陣。當此之際則貴干戈，而賤庠序。及乎海嶽既晏，波塵已清，偃㈦ 德之餘威，敷㈨功之大化。當此之際，則輕㆙冑而重詩書。是知文武㆓ 途捨㆒不可，與時㊝劣，各㈲其宜。武士儒㆟焉可廢也。 這種兼用 文、 武的治 國理念 也反映 在此 圖㆖。 此畫㆗ 梁、陳 之重文 與後 周之重 武，兩相 對比 、互㈲ ㊝劣的 表現， 已如 ㆖述， 正反映 了《帝 範》㆗ 這段 文字的 思想。 太㊪認為 治理 國家的 根本在 於教育 ，因此 ㈵別 提倡儒 家教育 ，致使 唐㈹ 儒 ㈻教育之 興前 古未㈲ 。 相對於 崇儒的 措施 ，太㊪ 對於神 仙思想 、陰 陽方術、 66 同㆖書，頁 222。 67 唐太㊪，《帝範》，卷 4，頁 9-11 (《㆕庫》，冊 696，頁 616，617)。 68 太㊪ ㈵別 重 視儒 家 教育 ，且 身 體力 行 。太 ㊪好 讀 書， 貞 觀㆓ 年， 謂 房玄 齡 ：「 為 ㆟大 須 ㈻ 問 。 朕 往 為 群 凶 未 定 ， 東 西 征 討 ， 躬 親 戎 事 ， 不 暇 讀 書 。 比 來 ㆕ 海 安 靜 ， 身 處 殿 堂 ， 不 能 ㉂ 執 書 卷 ， 使 讀 而 聽 之 。 君 臣 父 子 ， 政 教 之 道 ， 共 在 書 內 . . . 」 見 吳 競 ，《 貞 觀 政 要 》， 頁 20 5 。 又、 太㊪ 初 踐阼 便 崇儒 ㈻， 設 弘文 館 ，詔 勳 賢㆔ 品以 ㆖ 子孫 為 弘文 ㈻生 。 見同 書 ， 頁 2 1 5 。 又 、「 貞 觀 ㆓ 年 ， 詔 停 周 公 為 先 聖 ， 始 立 孔 子 廟 堂 於 國 ㈻ ，以 仲 尼 為 先 聖 ，顏 子 為 先 師 . . . . 大 收 ㆝ ㆘ 儒 士 ，賜 帛 給 ，傳 令 詣 京 師 ，擢 以 不 次 … 國 ㈻ 增 築 ㈻ 舍 ㆕ 百 餘 間 。國 子 、 太 ㈻ 、 ㆕ 門 、 廣 文 亦 增 置 生 員 。 其 書 、 算 各 置 博 士 ㈻ 生 ， 以 備 眾 云 。 儒 ㈻ 之 興 ， 古 昔 未 ㈲ 也 」。 見 同 書 ， 頁 2 1 5- 2 1 6 。 又 、 貞 觀 ㆕ 年 ， 太 ㊪ 詔 顏 師 古 於 ㊙ 書 省 ， 考 定 《 ㈤ 經 》。 又 詔 67 68 66
和佛教信仰的興趣不大： 貞觀㆓年，太㊪謂侍臣曰：「神仙事本是虛妄，空㈲其㈴。秦始皇非分愛 好，為方士所詐...漢武帝為求神仙，乃將㊛嫁道術之㆟。事既無驗， 變行誅戮。據此㆓事，神仙不煩妄求也。」 貞觀㈤年，...太㊪曰：「陰陽拘忌，朕所不行。若動靜必依陰陽，不 顧理義，欲求福祐，其可得乎？...且吉凶在㆟，豈假陰陽拘忌？」 他對佛、道信 仰持貶 抑的態 度。他認為 佛、道都是「異方 之教 」，不應深 信， 因 此也不㈵別㊝待僧尼： 貞觀㈤年，太㊪為侍臣曰：「佛、道設教，本行善事，豈遣僧、尼、道士 等妄㉂尊崇，坐受父母之拜？損害風俗，悖亂禮經，宜即禁斷。」仍令 致拜於父母。 他㈵別批評梁朝諸帝沈迷於佛教而喪命的危險： 貞觀㆔年，太㊪謂侍臣曰：「...㉃如梁武帝父子，志尚浮華，惟好釋 氏、老氏之教。武帝末年，頻幸同泰寺，親講佛經，...終㈰談論苦空， 未嘗以軍國典章為意。及侯景率兵向闕，...武帝及簡文卒被侯景幽逼 而死。孝元帝在于江陵，為萬紐于謹所圍，帝猶講《老子》不輟，... 俄而城陷，君臣俱被囚繫，...」 而圖㆗出現的梁簡文帝和梁元帝等㆟的畫像，正好反映了這段文字的內容。 太㊪這 種強 烈而 明確 的批評 語調 與前 述李 延壽 對梁元 帝所 作激 烈的 評論， 如出㆒轍 。雖 則如此 ，但太 ㊪並未 因此 而刻意 壓制佛 、道的 流行。 在他 而言， 69 師古與孔穎達等諸儒撰定《㈤經正義》，付國㈻施行。見同書，頁 220。 69 同㆖，頁 196。 70 同㆖，頁 238。 71 同㆖，頁 252，長孫皇后引太㊪的看法。 72 同㆖，頁 226。 73 同㆖，頁 195。 70 71 72 73
治國之根 本不 在崇佛 或滅佛 ，因為 不論 崇佛或 滅佛都 不能救 國存亡 。這 樣的概 念，㈩分 巧妙 ㆞被表 現在陳 宣帝和 後周 武帝畫 像的題 記㆗。 題記㆗ ㈵別 標出陳 宣帝「深崇 佛法 」，與後 周武 帝「毀滅 佛法 」，兩相 對照。但 不論「崇 佛」與「滅 佛」，兩國 最後都 不免於 滅亡的 事實，正好 顯示了 太㊪ 的這種 ㊪教態 度。以㆖所 論都說明 《㈩ ㆔帝王 圖》後 段的圖 像意 涵反映 了唐太 ㊪在《 貞觀政 要》 和《帝 範》㆓書㆗所表現的歷史評論、治國要道和㊪教態度。 綜合以 ㆖所 論， 個㆟ 認為本 卷後 段的 圖像 和題 記，所 根據 的文 獻， 雖可能 包含了《 梁書 》、《 陳書 》、《周書》與《隋 書》， 但主要 還是 以《南史》和《北 史》 為主。《南 史》與 《北史 》㆓書 成於 唐高㊪ 顯慶㈤ 年(659)，因此本 畫之 作應稍 晚於此年 。㉃ 於畫家 本㆟必 是位博 ㈻宏 達之士 和㆝才 絕倫的 藝術家 ，才 能如此 通曉史書 ，洞 察幽微 ，掌握 太㊪的 史觀 ，再以 超絕的 想像力 和絕佳 的技 巧，將 龐雜的史 事和 抽象的 觀念， 具體而 微㆞ 用書畫 表現出 來。符 合以㆖ 條件 、又活 動在太㊪ 與高 ㊪時期 的畫家 包括閻 立本和 郎餘 令兩㆟。 此 畫究竟 是閻 立本或 郎餘令所 作， ㈻者意 見不㆒ 。 個㆟認 為如 果閻立 本真的 是後周 武帝 的外孫， 那麼他多少 應知 他外祖 父的行 誼，也 就不致 於將享 年㆔ ㈩㈥歲 的外祖 ，畫成 ㈥㈩多歲 的老 皇帝。 如果是 這樣的 話， 那麼此 畫便不 可能是 閻立本 所畫 ，而較 可能是郎 餘令 所作。 郎餘令 博通經 史， 又曾修 撰《隋 書》未 成，加 ㆖本 身為畫 家， 張彥 遠曾 見他 所畫 的《 ㉂古 帝王 圖 》。 基於 這些 條件 ㆖的 吻合 ，因 此， 74 閻立 本傳， 見《舊 唐書 》， 卷 77，頁 14-45 (《㆕庫 》， 冊 269，頁 749)；《新 唐 書》， 卷 100， 頁 2 1 - 2 3 (《 ㆕ 庫 》， 冊 2 7 4， 頁 2 8 8 -2 8 9)。郎 餘 令 傳， 見《 舊 唐 書 》， 卷 1 8 9 ㆘， 頁 3 - 4 (《 ㆕ 庫》，冊 271，頁 543-544)；《新唐書》，卷 199，頁 1-2 (《㆕庫》，冊 276，頁 14-15)。 75 吳同 認為 ㉂宋 以降， ㈻者 普 遍相 信此 畫為 閻立 本所 作。因 此 此說 不應 隨意 推翻； 但㈮ 維 諾 和 巫 鴻 等 ㆟ 認 為 此 畫 為 郎 餘 令 所 作， 見 吳 同《 波 士 頓 博 物 館 藏 ㆗ 國 古 畫 精 品 圖 錄 》，頁 1 4 ； ㈮ 維 諾 ，〈《 古 帝 王 圖 》 的 時 ㈹ 與 作 者 〉， 頁 1 5 1 - 1 53 。 楊 新 等 ，《 ㆗ 國 繪 畫 ㆔ 千 年 》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 ， 1 9 9 9 ) ， 頁 6 1 。 又 郎 餘 令 生 卒 不 詳 ， 但 據 其 傳 ㆗ 所 載 ， 其 兄 餘 慶 曾 活 動 於 高 ㊪ 初 年 判 斷 ， 他 應 也 活 到 那 時 。 石 守 謙 說 他 比 閻 立 本 稍 早 ， 約 活 動 於 5 5 0- 6 3 0 之 間 ， 不 知 何據，見石守謙，〈南宋的兩種規鑑畫〉，頁 97。 76 閻立 本 之父 閻毗 尚 後周 武 帝之 ㊛清 都 公主 ， 見閻 毗傳 ， 載令 孤 德棻 ，《周 書 》， 卷 20， 頁 13 ( 《㆕ 庫 》冊 263， 頁 567)。如 立本 為清 都公 主所 生， 則他 當為 後周 武帝 之外 孫。 但 此 事在立本傳㆗並未明載。故尚待考。 77 張彥 遠，《 歷㈹ ㈴畫 記 》，畫 史叢 書(台 北：文 史哲 出版 ㈳，1974)，冊 1，卷 9，頁 111-112， 74 75 76 77
這件作品 很可 能是他 的傑作 。如果 缺乏 ㆖述畫 家所具 ㈲的任 何㆒㊠ 能力 ，絕無 可能創造 出這 樣的精 品。最 好的對 比例 子，便 是本件 畫卷前 段所見 的㈥ 個帝王 圖像和題記(圖 2)。
3.畫卷前段的問題
制作畫卷 前段 的畫家 ，由於 缺乏原 作者 的才能 ，因此 他所作 的圖 像和題 記 內容 ，都 顯得 僵化 和單 調。 在圖 像 方面 ，他 僅擇 取後 周武 帝和 侍 者的 造形(圖 8)，作 為圖式 典範，重複 製造出 ㈤組大 同小 異的帝 王群像，排 列在穿 便服的「漢 昭帝」之後，包 括：「光 武帝 劉秀 」、「魏 文帝曹 丕」、「吳 主孫權 」、「 蜀主 劉備 」、 和「晉武帝 司馬 炎」(圖2)。每個 皇帝臉 部表 情差異 不大，未 能顯現 這些 ㆟物的 個性。畫家 的興趣 在於 表現「正 統觀 」。他利 用以㆖ ㈥個依 順序 排列的 皇帝，來 反映從漢( 前206-後220)到 西晉(265-316)之間各㈹ 政權轉 移的連 續性 和正統 性。 這種藉圖像 表現 正統觀 的作法 ，是畫 家取法 圖卷後 段圖 像意涵， 唯㆒ 成功的 ㆞方。然 而在題 記方面，此處 的㈥則 題記，內 容完 全簡化，只㈲皇 帝稱號 而已 。 這反映了 書畫 者歷史 知識的 不足。 ㉃於 書法方 面，書 家可能 限於能 力， 因此也 只掌握了後段書法㆗歐書的風格，而無法兼融虞書的部份。 個㆟更發 現， 在這前 段畫卷 的本身 也㈲摹 補的 ㆞方。 比如第 ㆒則題 記「 前 漢昭文帝 」(圖 22)， 便出現 了兩個 問題 。首先 是它的 書法用 筆較圓 柔， 與其他 ㈤則題記 方銳 的用筆 不同， 應是不 同書 家所為 。再則 ，因它 位在與 相關 圖像不 同的絹㆖ ，因 此可能 是由別 處移補 進來 的。再 說這個 圖像是 否為「 漢昭 帝」也 是㆒個問 題。因漢 昭帝( 前94-前74)於㈧歲(前 87)即位，卒年 ㆓㈩㆒(前 74)，英 年早逝。 而 此圖 像為㆗ 年㊚子 ，顯與 史實不 符。再 說，圖 ㆗㆟ 身著便 服，異 於其他漢 、晉 諸帝的 袞冕。 如前所 述， 便服象 徵非正 統政權 的統治 者， 或是亡 國之君。但昭 帝繼武 帝(前156-前 87)之後，仍為 西漢盛 世之君，不應 作此 打扮。 因此，此 圖像 應非昭 帝。如 依他在 東漢 光武帝 之前的 位置來 看，較 可能 是不被 〈郎餘令〉條。 78 關於 ㆗國 歷㈹ 正統 論的 研究 ，參 見饒 ㊪頤 ，《㆗ 國史 ㈻㆖ 之正 統論 》(㆖ 海： 運通 出版 ㈳ ， 19 9 6 ) ；趙令 揚，《關 於歷 ㈹正 統 論問 題之 爭論 》(香港 ：無 出版 ㆞，1976)。此書 為陳 德 馨 先生提供，謹此致謝。 79 班固，《前漢書》，卷 7，頁 1-13 (《㆕庫》，冊 249，頁 124-130)。 78 79史家認為 正統 的王莽( 前45-後23)。這或許是 畫家 當初的 原意，但 後來題 記失落， 經後㆟摹補而㈲此誤。 在《㈩㆔ 帝王 圖》畫 卷之後 ，附㈲ 北宋 到清末 ㉃少㈥ ㈩㆒㆟ 的題 跋，其 ㆗ 最早的㆔ 跋分 別出於 北宋高 級官 員之手 ：錢明 逸跋於 戊戌(1058)，韓琦 跋於己 亥(1059)，和富 弼跋 於庚子(1060)。因此 可以推 斷： 本圖卷 前段㆖ 的圖 像和題 記所作成的時間應早於㈩㆒世紀㆗期㆖述㆔跋㊢成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