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易學的時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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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代《易》學的「時位觀」緒論一、關於「時」的認識「時間」從亙古以來就已經存在，它記錄、影響、改變我們的一切，有生之年，人無法脫離它的掌控。「時間」的意義及價值是什麼？千百年來，人們一直在討論這個問題，也嘗試提出了不少解答；到底「時間」如何被描述呢？大略可歸納如下兩種意義：一、時間是客觀的存在：「時間」的存在，不知由何開始，但是我們面對「時」的第一個感覺：它是一種實存的場域，可使我們在其中學習、探索；並且改變成長和得到成果；而且，不論你我是否存在，「時間」是不會消失的，不因你我的作用而改變其型態及存在狀況，因此稱為「客觀時間」。二、時間是主觀的存在：「時間」雖是客觀的存在，但在人類與時間互動之後，「時間」的意義改變了；除了做為計量工具，也就是「數學意義」時間之外，還多了「感情意義」的時間，如：《詩經》中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兮」，乃在形容思念殷切，以致扭曲了時間的意義；又有「神話的時間」，如：聖經中記載上帝以七天造世界，乃是一種「超時間」的展現，那「七天」也不是計量單位的真實時間。以上所舉的現象，顯示時間具有含蘊其他價值而改變其定義的特性，而這價值的加添，是透過「使用者」的主動參與而成，故名之為「主觀時間」。由上可知：「時間」有「客觀時間」及「主觀時間」兩層意義，「客觀時間」是既存不變的事實，「主觀時間」乃指時間與「人」互動後產生的意義。對於客觀的事實，是不言自明的；而主觀的存在卻是因人而異。. 二、《易經》中「時」與「位」的探討一、《易經》的創作目的及意義今日所見《易經》的內容，並非成於一人一時一地，經過前輩學人多方考訂，. 1.

(2) 今本《易經》一書的完成年代約在西周初年至西漢初年之間1；若只就「經」的內容來看，大約是成書於西周初年2。不論成書年代如何，《易經》的創作，與人類渴望探求未來並運用現有資源滿足需要的心理動向息息相關；也因這種心情的驅迫，人類對於可預知未來，甚至掌握未來的活動特別重視，「卜筮」便是最具代表性的行為。《易經》是以一套包含數理邏輯及意義符號的系統，嘗試兼賅時空推演的可能狀況，為現實生活提供協助及指引的手冊。它的創作過程及原始目的就是為了滿足人類探求未來的需要，並為預測未來的行為提供理論的支持。因此，《易經》的完成，代表古代中國文明對現實世界及未來世界完整掌握的渴求以及理想圖式建構的努力。為何要融會現實與未來呢？就一般人類的心理狀況來看，人都有求生存及求發展的衝動，對未來世界的探求可滿足這樣的衝動；因此探求未來世界並希冀能在現實中獲得實踐，正是《易經》創作的第一層意義。《易經》創作的第二層意義在於展現文明發展的理想圖式：生命永續發展的構成及踐履。《易經》中展現了往復變化、循環不息的圖式，正是人類對生命流轉所能預想的最佳狀態，生命雖寶貴，卻有消失的一天；若能將個人生命，透過至高力量的協助而發揮到極致，甚至無窮，這才是生命價值最高的狀態。追求生命的完全，正是中國人主張「天人合一」的最高目的；透過《易經》，這一理想的圖式找到了實踐的可能，這就是《易經》創造的第二層意義。了解《易經》創作的目的及意義後，接下來，我們要討論：《易經》中的「時」、「位」觀念到底是怎樣的狀況？所代表的意義又是如何？. （二）、《易經》中「時」、「位」觀念的展現及意義初探《易經》是探測未來的工具，其中對於如何善用「時」、「位」而得天理、人道、物性的協調統一，是首要解決的問題。《易經》中「時」及「位」代表什麼意義？嘗試界定如下： 1、「時」：要預測未來，首先要了解「時」。在六十四卦的〈彖傳〉中，因「時」、 3 「時義」、「時用」和「隨時」的作為而被讚以「大矣哉」者，共十二卦；而提到「與時偕行」的有〈損〉、〈益〉二卦；強調「與時消息」則有〈豐卦〉，都強調「時」的的作用，可見《易經》對「時」的重視。由經文內容考查，得出更清. 1. 2. 3. 此乃將「經」、「傳」合併看待的狀況下得到的結果，詳見王開府，〈周易經傳著作問題研究初探〉，《易經論文集》，頁 401-415，台北黎明文化出版，1981 年。另外，戴璉璋先生在其《周易的形成與思想》中有更深入的探討，可供參考。高亨先生於此有詳細討論，見〈周易古經的作者與時代〉，《周易古經通說》頁 5-8，台北，華正出版社，1976 年。言「時」者有〈頤〉、、、、、、〈大過〉〈解〉〈革〉四卦，言「時義」者有〈豫〉〈遯〉〈姤〉〈旅〉四卦，言「時用」者有〈坎〉、、，詳見高懷民《大〈睽〉〈蹇〉三卦；言「隨時」者為〈隨卦〉易哲學論》頁 316，作者自印，1988 年。 2.

(3) 楚的現象為：（1）、得時則為吉卦。（2）、失時則為凶。（3）、安於時變4。這顯示「時」雖重要，若不好好使用，也會造成傷害。若《易經》的「時」只解釋為「時間」，那在同樣的「客觀時間」中，為何有吉也有凶呢？《易經》中所提到的「時」，多可用「時機」、「時候」來解釋，可見它的意義也指「主觀的時間」，已經不是單純客觀的存在；《易經》中的「時」，是對求問者的建議，也就是站在「人」的角度來運用時間。因此，《易經》中的「時」是以人為中心所發展的歷程總稱；它所代表的意涵，強調人在環境中的作為而產生對「時間」意義的詮釋。每一個「時機」都是先前行動的總結及對未來行動的指引，而這一切的目標是要使人在過程中成長；因此，「吉」乃是得到成長，「凶」就是沒有成長且受到壓抑，成長的最終目標就是要與「道」合。「趨吉避凶」是「時」的踐履，是由外在刺激造成個體主觀的反應，而達成生命造就的方法；《易經》所討論的「時」是指推動生命成長的驅力，內容是對「主觀時間」的討論。 2、「位」：時間在與人作用後，才彰顯意義；但要有適當的「空間」才能發揮功效，這就牽涉到「位」的討論。《易經》中的「位」代表的意義為何？高誘在對《淮南子•天文訓》中所提到的「宇宙」註解為：「上下四方謂之宇；古往今來謂之宙」，表達了古人對時間和空間的觀察及認知。「宇宙」就是指人所存在的場域，除了「時間」之外，另一個部份就是「空間」。《易經》中對「空間」的表達是以「位」來言說，其代表的意義根據高懷民先生的解釋「乃指空間、時間和事物交互作用的存在狀況」5，之所以稱「位」而不稱「空間」，是因「位」含有二層意義：（1）、表現了空間與物是不可分的存在。（2）、《易經》中指涉的「空間」並不是客觀存在及理性思考下的產物，而應解釋為「空間的功能及作為」，強調人、物與空間互動的狀態6。因此可知：《易經》中的「位」是指「人在特定時空中的立場及視界」。 3、《易經》的「時」、「位」意義：由對《易經》中「時」、「位」觀念的定義，我們得到「時」及「位」的基本意義：「時」是客觀時間與人、事、物交互作用中的整體趨勢，它可協助人們預測未來，並在實踐的過程中，指引出每個生命的可能性；「位」是客觀空間與人、事、物在同一時間互動時，人所應有的立場及視界。認清了大趨勢的發展，也了解了個人的狀況，才可推動個人生命的成長，透過「時」與「位」的交互作用，終能使生命成長歸於與道合一、自強不息的終極目標。. 三、「時」、「位」觀與《易》學研究的關係略探. 4 5 6. 《大易哲學論》，頁 327-334。《大易哲學論》，頁 180-207 及頁 296-314。《大易哲學論》，頁 296-298。 3.

(4) 《易經》將「人」與「天道」放在對應之位上，二者地位相等，天道持續運行，端視人的作為如何與「天道」回應而左右禍福的結果。從「人」的角度來看「天道」的運行，「時」、「位」乃天、人互動及交流的樞紐，可知《易經》本重視「時」、「位」運用的狀況，並以此作為說解人與天互動應把握的態度及作為。因此，《易經•繫辭上傳》中說到：「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表達了《易經》重視「時」、「位」的互動，由「人」為主的角度來體會、實踐天道；「道」雖存在，但「人」若不主動靠近，那「道」對人而言是沒有意義的，只有「人」開始去學習和實踐「道」，此時「道」對人才有意義。如何體會「道」？由對「時」、「位」的了解及踐履而來，「時」、「位」的意涵，是主觀心靈活動實踐下的產物；要了解《易經》的運作及「時」、「位」觀的價值，從對個人心理認知和全體心理模式的視角來理解，相信是更能接近《易經》原始意義的方法。本篇論文要討論元代《易》學「時」、「位」觀念的發展狀況及蘊含價值，並由個人及全體心理接受及演變的角度來了解《易》學在元代發展的狀況，歸納出時位觀的價值與意義。. 四、前人研究成果探討及本論文預期成果檢視前人對元代學術的評價，多視之為宋學餘緒，價值並不高。如：江藩（1761-1830A.D.）的《國朝漢學師承記》中所言：經術一壞於東、西晉之清談，再壞於南、北宋之道學，元明以來，此道益晦7。認為元明時期的學術已無可觀。其後的皮錫瑞（1850-1908A.D.），更以崇奉漢代今文學的立場，對元代經學採取貶抑的態度。在其所著的《經學歷史》中說道：論宋、元、明三朝之經學，元不及宋，明又不及元。……宋儒學有根柢，故雖撥棄古義，猶能自成一家。若元人則株守宋儒之書，而于注疏所得甚淺。……，是元不如宋也8。更給予元代經學負面化的形象。自皮錫瑞之後，學者對元代經學少有正面評價，這都是在此類言論影響下所產生的觀念；影響所及，對元代經學的研究常會帶著些許負面的印象，以致無法窺見全貌並給予公允的評價，而且研究的成果與質量 7 8. 見於江藩著，鍾哲整理：《國朝漢學師承記》，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見於皮錫瑞著，周予同註：《經學歷史•經學積衰時代》，頁 283，台北藝文印書館，1974 年。 4.

(5) 也明顯要其他朝代的相關成果為低9。元代《易》學的相關研究，在近二十年來漸有起色，而且代表人物的《易》學著作都有學者進行探討10。由學者們探討所得的成果，我們可大略窺見元代《易》學的面貌，如：黃沛榮先生談到關於元代解《易》的方法有（1）、注解經傳：闡明義理而及於《易》例；（2）、闡明筮法、象數、圖書諸說；（3）、雜論。而元代易學的思想特色有（1）、闡釋朱子《易》學；（2）、折衷程、朱 11 《易》學。詹海雲先生則指出吳澄以回復《易》古本為旨；以占筮《易》為主，而兼取漢、晉、宋代的象數及義理來詮釋《易經》，為後來學者提供釋《易》的 12 新方式。而許維萍先生就董真卿《周易會通》一書中經、傳的安排及董氏對「復古《易》」的主張來探討學者對經書解釋的自主狀況13。此外，朱伯崑先生從俞琰《易外別傳》中將邵雍的先天圖式以及漢《易》中的「卦氣說」從討論天道運行的抽象概念，轉化為對人生出處應對，乃至於人體醫學的關照上，有所論述14；孫劍秋先生則由《讀易私言》一書來看許衡的處事原則15，得出許氏就六爻德位來申說當位、趨時、得中之義，從「才用」的觀點來看待「德性」的抒發；並由「時」與「中」的調和，提示人們處「位」當和「時」，方可得「中」而行仁道，將當時知識份子對《易》的運用及「時」、「位」觀念的轉化，提供了另一種思考方式，展現元代《易》學發展的特色，以為這正是《讀易私言》一書價值所在。從學者對元代《易》學的探討可知：對於元代《易》學的研究，是近二十年來才有較多人投入的一個領域；但多僅就一家或某一著作進行探討，且作品數量不多，其中有關「時」、「位」觀的探討，少有專門文章論及這組觀念的發展狀況。雖然前人研究成果未明顯關照於「時」、「位」關係上，但是，就個人的理解來看，宋代《易》學的發展特色在於規範的確立、創新，以及哲理的高度推展，其象數、義理《易》學，在漢、魏《易》學的基礎上，或另創新說、或轉粗為精，都達到極高的水準16；而元代《易》學較偏重實際運用的功效，所關注的重點是個人如何在社會現實需求及道德理想維護間尋求調和及發展的平衡，以此為其「時位觀」運用的判準。因此，元代《易》學的「時」、「位」觀所展現出來的特色是「致用」. 9. 據林慶彰先生主編《經學研究論著目錄（1912-1987）》，台北漢學研究中心，1989 年；《經學研究論著目錄（1988-1992）》，台北漢學研究中心，1995 年，由目錄中所著錄的結果來統計，自 1912 年至 1992 年的 80 年間，與元代經學相關的論著不超過 70 篇。 10 如：俞琰、胡一桂、胡方平、保巴、董真卿、吳澄等人的《易》學著作及成就，都有專文進行探討。 11 詳見黃沛榮，〈元代《易》學平議〉，《元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上），頁 159-194，中研院文史哲籌備處，2000 年。 12 詳見詹海雲，〈吳澄的易學〉，《元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上），頁 237-268。 13 詳見許維萍〈董真卿《周易會通》在「復古《易》運動」中的意義〉，《元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上），頁 305-336。 14 詳見朱伯崑《易學哲學史•第三卷•元代象數之學》，頁 8—16，台灣藍燈文化事業，1991 年。 15 詳見孫劍秋〈從《讀易私言》看許衡的處世之道〉，《中華學苑》43 期，頁 171-179，1993 年。 16 詳見張善文，《象數與義理》第八、九章〈宋代象數學的轉化及繁衍〉及〈宋代義理學的理性思考〉，頁 176—256，台北，洪葉出版社，1997 年。 5.

(6) 及「造福當世」精神的實踐，這是其對宋代《易》學的承繼擴大及另創新徑之處，也是我們要深入探討之處。由現存元代《易》學的著作來看，選取許衡、劉因、湖一桂、俞琰、吳澄、張理、雷思齊七家來展示元代《易》學在當時與主政者互動及對新知識的運用，而達到調和新舊諸說、適應現實需求而展現時代特色的狀況。本研究希望由對元代《易》學的現象，以及其中「時」、「位」觀念的探討來展現元代《易》學重會通、尚實用的特色；使我們能重新認識元代《易》學的優點及特色，並由此來重新看待元代學術的狀況，評估其在學術史上應有的地位。本研究的預期成果約有以下數點：（一）、透過文獻探討，將元代之前的《易》學中對「時」、「位」觀念的闡述及發展狀況作一整理；並展現「時」、「位」觀在《易》學發展中所佔的地位及面貌，使我們能對「時」、「位」觀有更多的認識及瞭解。（二）、對元代《易》學在承續宋代《易》學的內容作一探討，尤其是針對「時」、「位」觀念的繼承及發揮，能有清楚的認識。（三）、對元代《易》學中「時」、「位」觀念的闡發、實際運用狀況及其特出於前代的部分做一探討，由此展現出元代《易》學的特色及「時」、「位」觀念在其發展過程中的作用及地位。（四）、透過「時」、「位」觀的探討，能更瞭解元代《易》學的內容及精神。（五）、由對元代《易》學「時」、「位」觀的瞭解，嘗試推估其對後代《易》學發展的影響。.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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