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了「思覺失調症」嗎？－「精神分裂」、「康復」與「去污名 化」 文／精神醫學部 谷大為醫師 活動緣起 一直以來，「精神分裂症」可能是精神醫學中，最為人不解與害怕 的慢性疾病，民眾、甚至非精神科的醫療人員往往不清楚「精神分 裂」到底是什麼？那是「人格分裂」、「解離症」還是「多重人 格」？但即使最頂尖的精神醫學專家，也很難三言兩語將這個謎一 般的狀態、疾病輕易解釋清楚。今年（2014），台灣精神醫學會及 中華民國康復之友聯盟宣布： Schizophrenia 更名為「思覺失調症」， 同時，2014 年 5 月衛生福利部也已經正式發函到各地衛生局轉各醫 療機構正式更名。為什麼要更名？1995 年日本研究發現精神康復者 回診率低、中斷治療比例高，多數導因為民眾對於精神疾病名稱引 發誤解所致。因此，日本花了七年的時間推動更名，於 2002 年成功 更名為「統合失調症」；後續研究發現，更名之後確實改善了這類 病人因污名化而錯過治療的問題，而家屬的支持度也因此有明顯提 升。 台灣在台大胡海國教授、本院鄭若瑟顧問（前八里療養院院長）、 成大楊延光教授以及許多民間及政府單位的努力下，2012 年將 Schizophrenia 的中文名稱確定更名為『思覺失調症』，除了希望藉 此反映了 Schizophrenia 的兩大主要狀態：思考與知覺功能的失調， 『失調』二字同時也代表它「恢復的可能性」。今年四月本院與台 中市政府衛生局將邀請美國前白宮醫療顧問，精神科醫師 Daniel Fisher 來台中演講，其本人正是思覺失調症的復元者，而他的康復 經驗，也一直為人津津樂道。筆者有幸於今年通過國家翻譯檢定後， 將在其演講中擔任逐步口譯人員，其在中部的行程也由本人協助相 關翻譯工作。他帶來一個概念：思覺失調症是可能復元的，而且， 通往復元的道路可能不只一條，幾天的相處，給我很大的衝擊。 費雪其人
丹尼爾費雪醫師（Daniel B. Fisher, M.D., Ph.D.）是誰呢？一言以蔽 之，他是一位公開承認自己曾經罹患 「思覺失調症」，並且曾多次 住進精神科院的精神科醫師。費雪醫師取得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生化 博士前，就他自己的說法，那時他就像很多患者一樣，過度地專注 在某件事上面，並且斷絕了自己和社會、親友間的往來，過度獨來 獨往的結果，造成自己開始出現一些不太合理的想法，「就像諾貝 爾獎得主奈許一樣，堅信事物背後隱藏著神祕的訊息」，不久後， 這樣的狀況越來越嚴重，而讓他進了精神科急性病房。 在幾次的急性住院裡，費雪醫師表示，是照顧自己的醫師，讓他感 到自己仍是有希望的，並且也思考「自己也成為精神科醫師」的可 能性，後來他考取華盛頓大學醫學系，畢業後進入哈佛大學精神科 成為住院醫師，通過專科醫師考試後，在麻州從事社區精神醫學， 醫療主任 12 年，後來更因為他個人的經歷和貢獻，獲布希總統聘任 「總統精神衛生委員會」委員。 「eCPR」、「以人做輔具」 本院在鄭若瑟顧問的居中規劃下，除了和台中市政府、草屯療養院 聯合舉辦了更名記者會之外，也成功地在四月三十號下午，安排費 雪醫師對大眾演講，這場演講也是他從屏東對台灣精神醫學春季年 會的專業人士演講、對高雄長庚以及草屯療養院的病友、家屬、專 業人士演講之外，來台灣的第一場開放式演講。 在演講中，他詮釋過度專注帶來的孤立與去人性化，是引發症狀的 起源，而那些「電視裡傳達給他訊息」，也就是精神科醫師所謂 「關係妄想」的狀況，他詮釋為是孤立的人想要和外界連結，但是 連結錯誤的一種信號。他從這個詮釋，他繼續講到他所推廣的 「emotional CPR（eCPR），CPR 三個字母分別代表 Connection, emPowerment, 和 Revitalization，也就是，重新產生連結、賦予病友 權力、重新活化得到新生。他認為重新產生連結或許是是康復中最 重要的事。他還特別強調只有來自父母的愛與連結是不夠的，也需 要和朋友、同儕的協助與連結，費雪醫師說「如果身邊的同儕、醫 師、甚至家人不夠支持你，不如離開他們。」這麼說雖然聽起來有
點無情，甚至未必實際，但對於臨床上看到部分把病人丟進醫院就 「落跑」的親友，我有時候也會覺得「難怪你的家人總是反覆需要 住院！」 我從屏東到台中連續參加了三場他的演講（一部分也是因為要在台 中擔任翻譯，怕譯得不到位，所以多聽幾場，預做準備），每一場 都會有人問他「是否還有在服藥？」他一貫的回答是，他雖然沒吃 藥已經三十多年了，不過鼓勵大家，吃藥是基礎，藥物像是地基， 但是地基上面的房子的是自己蓋的。也有很多人問他「是不是反對 精神科？」他則一再強調，他是精神科醫師，也開立抗精神病藥物， 他絕不反精神科，但是他反對「壞的精神科療法」。基本上，費雪 醫師的論述是相當著重「人」和「社會」的。雖然他也開立藥物， 但是他相信藥物只能改善症狀，要走向康復，需要重新與社會產生 連結。也因為這樣的概念，費雪醫師認為「職能治療師」是精神科 病房裡最重要的一種職類，可以說，在病房裡，職能治療師本身的 「人性」，就是一種輔具，透過他們，患者得以重新學習與人的互 動、建立關係、習得能力、最後走回社會。 思覺失調之外 因為接待費雪醫師這樣難得的機會，我得以私底下問他一些問題， 透過這些問題，可以發現在精神醫學之外，費雪醫師本人其實和一 般具有責任感的知識分子並無不同，有時候在車上，他會告訴我一 些美國的歷史、政治、他喜歡的球隊、他的過去、以及一些他對精 神科醫療演進的看法，我發現，基本上他對於「純粹物質」的治療 相當反感，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有的人（誤）認為他反對精神醫學。 透過費雪醫師，我大量閱讀了精神醫學中，與「康復」相關的文獻， 才意外發現這樣的概念、運動其實從八零年代就已展開，而近年來 對於思覺失調這樣重大的疾病究竟「會不會好」，也和當年 Emil Kraepelin 所謂的「早發性痴呆（Dementia Praecox）」，亦即青年時 期一旦發病，就會相當快速地走向痴呆，這樣的概念有很大的不同。 美國精神衛生總署（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NIMH）的署
長 Thomas Insel 醫師曾公開的在部落格上表示，或許思覺失調是一 個有多種可能的病程（trajectory）的疾病。這個疾病確實有太多還 待理解的問題，更名「失調」，讓病人感到有「調整回來」的希望、 減少污名化，應該正是讓病程朝正向發展的第一步。
參考資料：
1. 美國精神衛生總署（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 NIMH）署 長 Thomas Insel 醫師的部落格及其在 TED 的公開演講：
http://www.nimh.nih.gov/about/director/index.shtml、https://www.ted.co m/talks/thomas_insel_toward_a_new_understanding_of_mental_illness 2. 費雪醫師參與更名記者會之新聞資料： 文字：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775207/print 、 影片：http://web.pts.org.tw/php/news/view_pda.php? TB=NEWS_V2&NEENO=2679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