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年代以來小說中的台北城市形象塑造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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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老師：范銘如教授. 政治大. 立一九九○年代以來小說中的台北城市形象塑造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研究生：陳怡蓁. 中華民國一百零四年九月. v.

(2) 謝辭研究所四年，首先要謝謝各位師長的教導與指引。謝謝我的指導教授范銘如老師，無論在學業上，研究生活上，都給予我極大的支持、啟發和包容。謝謝陳芳明老師讓我參與助理工作，給我許多鼓勵和照顧。謝謝碩論計畫的匿名審查委員給我的修改建議，也謝謝兩位口試委員向陽老師、紀大偉老師，兩位老師對論文的詳細閱讀與評點，給予我論文修改的方向。還要謝謝吳佩珍老師、楊小濱老師、客座的蔡秀粧老師，修習老師們開設的課程，使我獲益良多。謝謝慧玲助教在行政事務和研究生活方面的協助，謝謝佳璇學姊、毓如學姊、舒雯學姊、鈞昂學長在助理工作上的帶領。謝謝智琦學姊、琬葶學姊、昀玶學姊在課堂討論時的幫忙。謝謝婉伊、奕彣、韡忻、淳閔、徐緯、瑋其，在擔任助理期間彼此支援。謝謝孟翰提供研究相關資料。謝謝詩勤、孟姿、星宇、Dafi 在學業上互相砥礪和溫暖友誼。.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謝謝伊琳，妳是我永遠的諍友。謝謝靜沂，在我身心困頓、焦慮不安的時候，以各種方式陪在我身邊。謝謝育寧，妳總是提醒、督促我持續前進。謝謝宜臻，在準備考試時和我互相打氣。謝謝美茹，在我南來北往的路上提供重要的歇息點。謝謝陳儀、詠荃、怡雯。謝謝偉鳳、天怡。謝謝克翰、盈佳。謝謝那些從遠方捎來的隻字片語。. er. io. sit. y. Nat. al. n. 謝謝我的父親和母親，謝謝你們的忍讓和愛，謝謝你们讓我無後顧之憂。謝謝哥哥。我何其有幸能夠生在這個家庭。. Ch. engchi. i n U. v. 最後，謹把論文獻給在論文撰寫期間過世的阿公和外婆，還有他們走過的那個時代。. i.

(3) 摘要本文以朱天心（1958-）、林俊頴（1960-）、駱以軍（1967-）、何致和（1967-）、胡淑雯（1970-）、吳明益（1971-）六位小說家於一九九○年代以後出版的作品為中心，以紀錄片和電影等影像文本為同時性參照，討論他們如何以小說再現台北的城市歷史、記憶與城市地景變遷。目的在於指出，一九九○年代以來，小說中的台北城市形象塑造具有在地化（localization）傾向。而他們小說裡台北形塑的在地化傾向，為「台北與鄉土對立」的理論框架提供了修正。本文以人文地理學中的地方理論、集體記憶理論和懷舊理論作為切入視角，界定「台北形塑在地化」的歷史脈絡和文本特徵，並且指出這種傾向的意義在於：一九九○年代以來台灣社會對「集體記憶」和「國族認同」的思考，反映在對特定時期、城市特定地域的認同。朱天心、駱以軍、胡淑雯小說裡出現的主題，是都市更新和保留城市記憶之間的拉鋸。而不同族群、階級、性別的人如何感知台北、經驗台北，將形塑不同的台北記憶。其次，台北舊城區如大稻埕的再現，成為人們投射懷舊情感的對象。一來使台灣的文化想像奠基於城市被形塑出來，但是以懷舊敘事呈現，又不免落入美化黃金年代的爭議。林俊頴便以揉雜現代中文和台語文的語言風格，寫出懷舊的複雜面向。吳明益和何致和對城市裡的童年家屋記憶的書寫，也是台北形塑的在地化的表徵。最後，則是提出台北作為不同世代作家的鄉土和記憶所繫之處，如何在台灣的文化想像裡佔有一席之地。.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關鍵字：集體記憶、懷舊、地方感、城市形象塑造. engchi. ii. v.

(4) 目次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問題意識................................................................................................ 1 第二節、概念釋義與研究範圍............................................................................ 2 （一）從「都市小說」到「小說中的城市」............................................ 2 （二）人文地理學中的地方（place）理論 ............................................... 5 （三）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 ................................................... 7. 政治大第三節、文獻回顧.............................................................................................. 12 立. （四）全球化下的懷舊（nostalgia） ......................................................... 9. ‧ 國. 第二章. 學. 第四節、研究方法與章節架構.......................................................................... 18 台北城市塑造的形象翻轉 ......................................................................... 20. ‧. 第一節、前言...................................................................................................... 20. sit. y. Nat. 第二節、紀錄片中的台北都市更新與拆遷.................................................... 23. io. er. （一）《我們家在康樂里》：對抗綠色修辭的城市想像.......................... 23. al. （二）樂生療養院：再現身心障礙者的日常.......................................... 26. n. v i n Ch 第三節、朱天心的台北記憶與駱以軍的台北書寫.......................................... 29 engchi U （一）朱天心〈古都〉到〈南都一望〉：外省族群的台北在地記憶.... 29 （二）駱以軍的家族敘事與台北書寫...................................................... 35 第四節、以小說書寫抵抗遺忘：《太陽的血是黑的》.................................... 42 第五節、小結...................................................................................................... 45 第三章. 台北形塑的懷舊傾向 ................................................................................. 49. 第一節、前言...................................................................................................... 49 第二節、懷舊與重新發明的傳統：大稻埕與艋舺的再現.............................. 51 （一）再現大稻埕的「黃金年代」.......................................................... 51. iii.

(5) （二）《艋舺》再現中的懷舊敘事............................................................ 55 第三節、林俊頴《我不可告人的鄉愁》中的懷舊敘事.................................. 59 （一）當代台北敘述中閃現的日治時期記憶.......................................... 59 （二）當代台北與家鄉並置的懷舊敘事.................................................. 63 第四節、小結...................................................................................................... 69 第四章. 台北的家屋記憶 ......................................................................................... 71. 第一節、前言...................................................................................................... 71 第二節、一再重返的家屋記憶：吳明益再現的中華商場.............................. 71 （一）小說與其他媒介再現的中華商場.................................................. 71. 政治大. （二）從《本日公休》到《複眼人》：中華商場成為小說地景............ 74. 立. （三）《天橋上的魔術師》：中華商場的記憶與再記憶.......................... 79. ‧ 國. 學. 第三節、何致和《花街樹屋》中的台北形塑.................................................. 84. ‧. （一）何致和前作與評論.......................................................................... 84 （二）成為「記憶所繫之處」的萬華...................................................... 86. y. Nat. io. sit. （三）《花街樹屋》中再現的台北家屋記憶............................................ 87. n. al. er. 第四節、小結...................................................................................................... 95 第五章. Ch. i n U. v. 結論 ............................................................................................................. 97. engchi. iv.

(6)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問題意識討論台灣文學中再現的城市時，無論就政治地位、經濟生產或文化活動而言，台北向來是台灣城市的代表。從日治時期到二十一世紀，累積了許多以台北作為小說文本中的再現空間（representation space）的作品。台灣社會變遷影響了城市裡人們的實際生活空間，也影響了小說中的台北形塑。而這些台北城市形象，又反過來增進我們對台北的理解。在這個交互影響的過程中，創作者如何形塑台北的城市形象，便牽涉到人們如何釐定和想像台北的文化身份。. 政治大. 一九七○年代以鄉土文學為表徵的台灣文化想像中，台北被建構成和台灣鄉土對立的外來他者（a foreign other）。「台北」與「台北以外的鄉土」之間的界線被建構得涇渭分明。在城市與鄉村的二元對立修辭裡，城市象徵一切外來的邪惡力量，而以農村鄉間為代表的鄉土則被視為保留了台灣「傳統」的地域認同。城鄉二元對立框架往往使台北被塑造成單一的城市面貌。然而，隨著台灣本土化運動的持續開展，以及台北都會的持續發展，這樣的界線有重新檢視的必要。城市與鄉土之間的社會文化差距固然存在，人們對台北的想像卻有轉變的跡象。. 立. ‧. ‧ 國. 學. y. Nat. sit. n. al. er. io. 本文所要指出的是，一九九○年代以來，小說中的台北城市形象塑造具有在地化（localization）傾向。一九八○年代末期台灣市民社會、社區運動等等興起，使人們對於城市生活與城市地貌的想像投注更多關注。從空間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的角度來看，1987 年解嚴後，台灣社會科學領域對台北的城市空間規劃與治理，有了更多的批判與反省。因此，在城市與鄉土對立的論述以外，強調台北在地歷史的論述逐漸出現。這個傾向在一九七○年代末至八 ○年代浮現，在一九九○年代以後愈趨明顯。論述中強調的，是要將台北城市地景放置在歷史脈絡和社會框架中去理解。而小說中的台北形塑，牽涉的便是台北的城市歷史、城市地景變遷如何被敘述，亦即台北的記憶、經驗與想像如何再現、被誰再現、再現了誰的記憶、再現了何時的台北等問題。. Ch. engchi. i n U. v. 在全球化資本主義浪潮下，對台北的想像出現兩種模式。一則主張全球化時代，在人口、資本、商品、資訊快速流通的情況下，台北應戮力將自身打造為和其他城市接軌的全球城市（global city），與此呼應的文化形式則是多元、混雜、流動的。另一方面，持續發展的台灣本土意識，卻又強調必須維持自身的文化主體性，強調獨特的在地文化。一九七○年代起發展的與鄉土文學、台灣意識相關的論述，成為影響台北在地化傾向的重要因素。這樣的轉變不只發生於小說文. 1.

(7) 本，在形塑台北的集體記憶時，影像文本如紀錄片和電影，也應當作為小說文本的同時性參照。不過，我們同時也留意到，全球化的想像和維護在地文化主體之間，並不是永遠處於矛盾狀態，而是有更多層次的互動關係。從這樣的問題意識出發，本文將以朱天心（1958-）、林俊頴（1960-）、駱以軍（1967-）、何致和（1967-）、胡淑雯（1970-）、吳明益（1971-）六位小說家於一九九○年代以後出版的作品為中心，討論他們如何以小說再現台北經驗、記憶與想像。他們或是從台灣其他城鎮移居台北而後定居，如朱天心有高雄鳳山眷村、苗栗客家外公家的童年經驗，林俊頴十歲以前住在彰化北斗，駱以軍則有大龍峒和永和的居住經驗；或是出生於台北，如何致和出生於萬華，胡淑雯成長於台北松山一帶，吳明益在中華商場長大。他們的世代、背景、經歷不同，但同樣跨越解嚴前後的年代，本土化運動帶來的思考也出現在他們的小說裡。他們且都在小說裡提及台北的城市變遷，並且試圖處理人與都市互動的關係。他們的社會文化位置，以及他們選擇的小說形式和美學，也賦予他們再現的特定時期、特定群體（國族的、族群的、性別的、階級的群體）、特定地域不同的文化想像。本文將討論他們小說裡台北形塑的在地化傾向，為「台北與鄉土對立」的理論框架提供了何種修正，而又如何揭露台灣在建構一想像的共同體的過程中產生的侷限和不足。其次，台北舊城區如大稻埕的再現，成為人們投射懷舊情感的對象。一來使台灣的文化想像奠基於城市史知識，被創作者形塑出來，但是以懷舊敘事呈現，又不免落入美化黃金年代的爭議。林俊頴便以揉雜現代中文和台語文的語言風格，寫出懷舊的複雜面向。最後，則是將吳明益和何致和對城市裡的童年和家屋記憶，視為台北形塑「在地化」的表徵，思考他們的「記憶所繫之處」（Les lieux de mémoire）如何在台灣的文化想像裡佔有一席之地 1。. 政治大. 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第二節、概念釋義與研究範圍. engchi. i n U. v. （一）從「都市小說」到「小說中的城市」在台灣的語境裡，都市文學在一九八○年代由林燿德、黃凡等人提倡，可以視為對一九七○年代鄉土文學相關論述的回應。都市文學成為討論八○年代台灣文學形貌時的論述用詞，如張大春指出，不只是思考城市／都市文學的定義，也應該思考這個語彙的彈性是什麼：「事實上，這個語彙的彈性不祇在城市（或都市）以及城市、都市之間的意涵因使用者言人人殊的個別差異而充滿著不確定. 1 「記憶所繫之處」（les Lieux de Mémoire）一詞來自法國歷史學家皮耶‧諾哈（Pierre Nora），〈記憶與歷史之間──如何書寫法國史〉，皮耶‧諾哈編，戴麗娟譯，《記憶所繫之處 I》（台北市：行人文化實驗室，2012 年），頁 15-36。 2.

(8) 性，也由於作家對城市或都市的關切態度有別而亦顯朦朧」 2。學者亦以林燿德等人對都市文學的定義和詮釋為基準，觀察台灣都市文學的脈絡與演變 3。林燿德的都市文學論述，以及他在創作、編輯文選層面上的實踐，是在對七○年代鄉土文學的批判，和大量西方理論的知識脈絡之下建立起來：都市小說這個次文類語彙，如果有什麼論述的價值與意義的話，並不在於將當代文學中的意識形態和權力分配狀態與以粗糙的化約，提示單純化的『城鄉對立』關係，而在於它能夠讓都市中的建築空間變成一種有機正文，充滿著立面的動感、方位的誘導性、透視感，進而提供讀者某種或多種與空間交談的可能性。 4 站在捍衛都市文學的立場，林燿德認為鄉土文學作家對城鄉關係的理解太過狹隘，使得「來自牆內的『侵略者』與牆外的『被壓迫者』，以戲劇化的姿態化身為罪惡的都市買辦與純樸的田園老圃這兩種彼此憎惡的角色」 5。然而，他對. 政治大鄉土作家動輒運用「城鄉對立」敘事模式的批評，對於「鄉土文學」及其寫作者立身分上的質疑：「台灣的鄉土作家本質上恰是一群停滯在懷舊氛圍裡的市民作 ‧. ‧ 國. 學. 家」6，或許簡化了寫作者與文化場域的運作之間複雜的依存關係。林燿德在「都市」精神性的懸空概念之下，實際上是放過了台北這個城市空間與威權統治體制的緊密連繫。. n. al. er. io. sit. y. Nat. 不過，我們若是將一九八○年代的台灣新電影也納入觀察對象，城鄉界線的鬆動和對城鄉二元對立的再思考亦逐漸浮現。學者葉蓁討論鄉土文學傳統與台灣新電影的連結時，特別是指鄉鎮與土地的聯繫，也透過導演侯孝賢的電影，形塑根植於台灣土地的地方意識。但是，她指出，在《風櫃來的人》（1983）、《冬冬的假期》（1984）、《戀戀風塵》（1986）中，侯孝賢並不滿足於停留在二元對立的框架，而是反映出一項理解模式的轉變：「在集體遷徙和文化接觸頻繁的現代世界體系裡，個人和民族不可能再被視為統一、穩定的實體，而是持續被接觸到的. Ch. engchi. i n U. v. 2 張大春，〈當代台灣都市文學的興起〉，收於邵玉銘、張寶琴、瘂弦主編，《四十年來中國文學》（台北市：聯合文學，1995 年），頁 163。 3 參考羅秀美，《文明‧廢墟‧後現代──台灣都市文學簡史》（台南市：台灣文學館，2013 年）。 4 林燿德，〈空間剪貼簿──漫遊晚近台灣都市小說的建築空間〉，收於鄭明娳主編，《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以世紀末視角透視文學書寫中的都市現象》（台北市：時報文化，1995 年），頁 290-291。 5 林燿德，〈都市：文學變遷的新座標〉，《重組的星空》（台北市：業強，1991 年），頁 198。 6 同註 5，頁 199。 3.

(9) 文化和價值體系形塑與再形塑」 7。儘管懷念農村傳統，侯孝賢卻也指出城鄉交界之處，總有互相滲透的可能。台北的都市空間固然侷促狹窄又使人有異化之感，鄉村社會也不是一味的單純美好 8。葉蓁認為，台灣新電影開始質疑鄉土與城市的二元對立框架，試著找出更有彈性的鄉村與都會關係的解釋 9。不僅鄉土內涵開始發生轉變，對台北這座城市的敘述也出現不同的樣貌。范銘如在〈本土都市──重讀八○年代的台北書寫〉中，則是指出在創作者對都市表達批判與反思之外，也開始重視台北所帶來都市經驗的正面意義，和關注都市形式如何和小說敘事產生化學反應 10。台北逐漸展現都市吸收外來人口的包容性格，在城市空間裡，逐漸產生落地生根，或是循資本主義體制再造為理想家園的可能性。范銘如認為，在本土化與在地化論述日漸為學術界矚目的情況下，可以看見創作者扭轉台北的邪惡都市形象的企圖。但是，另一方面，在城市經濟的再結構過程中，台北內部的貧富差距擴大、新興都會區與環境品質惡化等現實問題愈趨嚴重。小市民安身立命的夢想背後，是更加變動不居的不穩定社會，為了生存做出的抉擇也變得艱難。.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從電影文本來看，楊德昌的《青梅竹馬》（1985）可作為例證 11。原是青梅竹馬的男女朋友，因為所處的城市地域不同，一個在老舊西區迪化街開布店，另一個則是在東區的大樓上班，從活動空間即可預知兩人最終無法結合的未來 12。不斷汰舊換新的台北城市，拒斥逐漸凋零的老舊事物。但是台北的經濟發展，帶給人的卻是茫然與不確定感。在這部電影裡，台北西區和東區的區域差異和兩種台灣文化想像結合在一起。迪化街象徵日治時期經驗的台灣人和傳統，台北東區則暗示台灣朝向跨國資本主義發展的企圖。.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v. 上述研究者與創作者共同注意到的是，將台北視為「地方」的可能性。前者指出小說中在台北建立「家」的感覺，後者則是從台北城市區域不同的發展進程切入，思考現代化的後果。我們可以發現，台北形塑的在地化傾向背後的脈絡與結構因素，一是承繼鄉土文學運動以及本土意識、台灣意識興起，使人們對於台北的關注，不再止於都會景觀以及和鄉土對立的面向。另外，也使人們對台北的. engchi. 7 葉蓁著，黃宛瑜譯，《想望台灣：文化想像中的小說、電影和國家》（台北市：書林，2010 年），頁 90。 8 同註 7，頁 230-245。 9 同註 7，頁 90。 10 范銘如，〈本土都市──重讀八○年代的台北書寫〉，《文學地理──台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台北市：麥田，2008 年），頁 179-212。 11 楊德昌，《青梅竹馬》（1985 年）。 12 參考黃建業，《楊德昌電影研究》（台北市：遠流，1995 年）。 4.

(10) 城市變遷以及城市記憶的保存與否產生興趣。我們將可以看見，在社會學以及文化地理學等學科的學者投入研究之下，八○年代末期到九○年代以來，台北的都市更新、文化資本保存、人民居住權等議題，都將對文本中的台北形塑造成影響。在都市發展方面，美國都市理論學者珍‧雅各（Jane Jacobs）1961 年出版的《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美國都市街道生活的啟發》（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所抨擊的大規模開發與夷平式更新，以及她對只注重城市外觀和秩序的都市規劃的不苟同，也刺激人們對二十一世紀都市生活的想像和觀念修正 13。（二）人文地理學中的地方（place）理論克瑞玆威爾（Tim Cresswell）認為，儘管「地方」是人文地理學（human geography）的核心概念，但是這個概念本身的複雜，使得審視環繞這個概念的辯論成為必要的工作。他引述政治地理學家阿格紐（John Agnew）的說法，指出地方（place）做為「有意義的區位（location）」的基本面向：區位、場所（locale）和地方感 14。透過考察「地方」這個詞彙在歐美人文地理學的發展，他歸納出至.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少三種研究地方的層次：地方的描述取向，關心的是獨有特殊（idiographic）的地方研究，尤其強調區域地理的獨特性和特殊性；地方的社會建構論取向，則關心地方在何種社會結構條件（如資本主義、父權體制、異性戀體制、後殖民主義等）底下被建構出來；地方的現象學取向，如海德格哲學中的 Dasein （being-in-the-world），則是將人類存在的本質界定為必須「處於地方」，認為地方是作為事物本體存在不可或缺的具體基礎 15。. er. io. sit. y. Nat. al. n. 「地方」作為存有論最基本的語言，作為認識論的重要工具，如何影響對過往被置放在城鄉對立位置的台北的形塑，成為值得關注的議題。從空間到地方，人文地理學者強調的是人類對空間的主觀感受。當我們指認地方感（sense of place）是「人與地方之間的情感依附與關連」16，地方透過記憶、情感和經驗被建構出來，「它被每一個個體視為一個意義、意向或感覺價值的中心；一個動人. Ch. engchi. i n U. v. 13 夏鑄九，〈作為現代性的神話──創造性破壞〉，珍‧雅各（Jane Jacobs）著，吳鄭重譯，《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美國都市街道生活的啟發》（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台北市：聯經，2007 年），頁 1-6。 14 克瑞玆威爾（Tim Cresswell）著，徐苔玲、王志弘譯，〈導論：定義地方〉，《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Place：a Short Introduction）（台北市：群學，2006 年），頁 14。 15 克瑞玆威爾（Tim Cresswell）著，徐苔玲、王志弘譯，〈地方的系譜〉，《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頁 86。 16 同註 14，頁 21。 5.

(11) 的，有感情附著的焦點；一個令人感覺到充滿意義的地方」17。對於地方的記憶也將對主體形塑的過程產生影響。原本只是抽象的空間，因為人們在其中生活、活動，累積了對地方的經驗、情緒，和依附其上的社會關係的親密感。儘管地方感因為牽涉到個體對於空間的感知、記憶和認同，常被批評是流於本質，也有將適用於特定文化語境的論述擴張為普世性價值的危險，但是地方感的討論，仍有助我們考察地方與記憶之間的關係。在台灣的研究脈絡裡，可以看到有關空間研究和文化研究之間如何接合的思考。在〈文化、再現與地方感：接合空間研究與文化研究的初步思考〉裡，黃麗玲和夏鑄九指出，西方學界的都市研究在八○年代中期的轉向，「……回應的是從七○年代下半葉以來全球經濟再結構所帶來的社會變遷，這個再結構過程同時也是全球化的進一步深化」18。全球化帶來的時空壓縮和感覺結構的改變，激起人們對於「地方」的危機意識，尋找自身文化根源和尋求認同，成為抵抗全球化的途徑。在這個過程中，城市的角色仍然持續增強，「城市中的文化及象徵經濟作為主要的資本積累的場域」19。因此，地方文化特性和異質文化，反倒可能被拿來當作區別城市特色的要素。地方特色被重新發明出來，使得原本可能有的對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抵抗被吸納進體制之中 20。文中歸納社會學者 S. Zukin 對九○ 年代城市中的認同問題的討論，是值得參考的思考向度：. 政治大. 立.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文化及象徵經濟已經取代了傳統工業，而成為都市中新的經濟動力。服務業、高級餐廳、咖啡館、公共藝術、藝廊、博物館以及文化工作者、藝術家的工作室等新的都市地景的出現，卻是伴隨著房地產高級化（gentrification）過程以及社會群體在地理區隔與社會隔離的強化。所謂的城市認同更進一步地被文化商業及商業文化的複合體所分裂。兩極化後，中收入階級與佔支配地位的管理菁英成為都市文化領導權的主體，相對的是弱勢群體（婦女、新移民以及無家可歸者等）的低度呈現。 21. Ch. engchi. i n U. v. 不過，論者也指出：「地方感也要以社會和經濟結構的特性來重新詮釋，這些結構乃是被相同的實踐所表現和再生產。……地方感須被視為是在歷史的特殊. 17 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結構的形成過程〉，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台北市：明文書局，1993 年），頁 86。 18 黃麗玲、夏鑄九，〈文化、再現與地方感：接合空間研究與文化研究的初步思考〉，陳光興主編，《文化研究在台灣》，頁 29。 19 同註 18，頁 30。 20 同註 18，頁 31。 21 同註 18，頁 35。 6.

(12) 情境下，個體和社會、實踐和結構之間不斷辯證的形成過程中的另一種副產品」22。另外可供參照的部分則是將歷史意識帶回城市研究中的反省，其關鍵的提問是：「城市的歷史由誰來書寫、城市意義由誰來打造的問題。城市所體現的是什麼樣的『時代精神』？ 23」城市地景和城市歷史需要重構，客觀的、線性的歷史敘事需要被反省和推翻，「……站在一個被城市結構所壓迫的主體立場上發聲，重新尋求接合主體經驗與城市歷史敘事的可能」 24。地理學者大衛‧哈維（David Harvey）也指出：比如說，誰的認同，以及哪一種階級、信仰或性別的集體，主導了地方建構的特殊實踐？再者，如果集體記憶坐落於地方，而這種集體記憶對於某些壓迫性社會秩序（或某種被寄予厚望的未來另類出路的視覺化）的延續事關重大，那麼，所有場所精神的本質論設想就會消失，而被競爭性定義的爭議場域取代。 25. （三）集體記憶（collective. 學. ‧ 國. 政治大由此，集體記憶與文化認同的議題，需要在性別、種族、族群、階級、意識型態、立性傾向、國籍等面向進行探討。 memory）. ‧. n. al. er. io. sit. y. Nat. 在集體記憶理論方面，法國社會心理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s）關於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的論述裡，「集體記憶」是有別於「個體記憶」，可重構性高的、具有社會性質的存在 26。集體記憶受到社會、文化環境的影響，會「根據各個不同階段的社會框架對過去進行重構」27。哈布瓦赫在 1928 年發表的《記憶的社會框架》（Les cadres sociaux de la mémoire），使記憶從以往個人的、偏重心理的層次，轉向社會學可以分析的對象。他的理論，. Ch. engchi. i n U. v. 22 艾蘭‧普瑞德（Allan Pred）著，許坤榮譯，〈結構歷程和地方──地方感和感覺結構的形成過程〉，夏鑄九、王志弘編譯，《空間的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頁 88。 23 黃麗玲、夏鑄九，〈文化、再現與地方感：接合空間研究與文化研究的初步思考〉，陳光興主編，《文化研究在台灣》，頁 36。 24 同註 23，頁 36-37。 25 大衛‧哈維（David Harvey），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區域、領域〉，《寰宇主義與自由地理》（Cosmopolitanism and the Geographies of Freedom）（台北市：群學，2014 年），頁 245。 26 參考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s）著，華然、郭金華譯，《論集體記憶》（On collective memory）（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年）。 27 引自汪民安主編，《文化研究關鍵詞》（台北市：麥田，2013 年），由黃曉晨撰寫的「Cultural Memory」（文化記憶）詞條，頁 92-93。 7.

(13) 使得集體記憶的研究成為可能，同時也使人關注到記憶社會學的學術領域。德國學者阿斯曼（Jan Assmann）則以哈布瓦赫的理論為基礎，發展出「文化記憶」（Cultural Memory）的概念，並且在概念劃分上，指出「透過社會交往傳承的記憶和文化記憶同屬集體記憶的兩個範疇」 28。以研究法國國家認同與記憶聞名的法國歷史學家皮耶‧諾哈（Pierre Nora）所提出的「記憶所繫之處」（Les lieux de mémoire），不只指涉具體的歷史建築、紀念碑、紀念館、古蹟，也包括關於地點的記憶以及某些特定的事件。從三卷七冊《記憶所繫之處》來看，記憶所繫之處指的不只是純粹空間和地理的範圍，而是包括抽象的概念、分類標準、歌謠、民族史等在集體記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事物。在法國史的脈絡下，便包括七月十四日，《馬賽曲》，自由、平等、博愛的觀念，聖女貞德，艾菲爾鐵塔，環法自行車賽，普魯斯特的《追憶逝水年華》等 29。諾哈指出：「記憶所繫之處既是物質的、象徵的，也是功能性的，三種意義同時存在，只是程度各異」 30。譯者也指出，在法國記憶和歷史的光譜中：.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而且重點不是在研究這些記憶之處的客觀存在，而是每個時代的人如何因為當時的需求來為這些事物注入新的意義：這些事物若有值得被記憶之處，並不完全在於它本身具有的可被記憶的特質，而在於透過它，後人可觀察到的是國族經歷過的一個又一個歷史時期的思想與情感的糾結。 31. n. al. er. io. sit. y. Nat. 諾哈從歷史學的觀點出發，參照哈布瓦赫的「集體記憶」理論，使他把「社會集體記憶的思考」和「國族的歷史記憶與認同問題」連結，而更看重記憶所繫之處對法國史書寫產生的思辯過程。法國所面對的國族意識重組變化，並不代表國族情感的消失，反而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在法國延續：「……不是為了研究事件本身，而是為了瞭解事件在時間之流中如何被建構，了解事件意義的消失與重現。我們不探究往事如何發生，而是了解它如何持續地被利用，它的應用與誤用，以及它對當下造成的影響」 32。. Ch. engchi. i n U. v. 28 引自汪民安主編，《文化研究關鍵詞》，由黃曉晨撰寫的「Cultural Memory」（文化記憶）詞條，頁 92-93。 29 皮耶‧諾哈（Pierre Nora）編，戴麗娟譯，《記憶所繫之處》（台北市：行人文化實驗室， 2012 年）。 30 皮耶‧諾哈（Pierre Nora），〈記憶與歷史之間──如何書寫法國史〉，皮耶‧諾哈編，戴麗娟譯，《記憶所繫之處 I》（台北市：行人文化實驗室，2012 年），頁 27。 31 戴麗娟，〈譯者導言〉，《記憶所繫之處 I》，頁 13。 32 同註 31，頁 19。 8.

(14) 這些記憶所繫之處之所以存在，便在於它們不斷地重寫、重塑並且被賦予新的意義。諾哈的歷史研究觀點促使我們思考，構成台北的象徵性事物為何，如何在台北形塑中呈現，又是如何成為記憶與情感附著之處。而這些對台北過往的記憶建構，又和全球化下的懷舊產生關連。（四）全球化下的懷舊（nostalgia）後現代主義學者詹明信（Fredric Jamenson）、人類學者阿帕度萊（Arjun Appadurai）和俄籍美裔學者博伊姆（Svetlana Boym）對「懷舊」概念的討論，則可以用以討論全球與地方之間微妙的拉鋸關係。詹明信認為，後現代時期的懷舊是消費性的懷舊，他以美國電影對一九五○年代的再現為例，指出電影創作者試圖以不同的美感形式捕捉所謂時代的特徵 33。懷舊的文化商品提供給觀眾的是一個美化的歷史幻覺。在這個過程中，懷舊電影確實地「捕捉了商品社會中美感的構成和大眾的口味」34。如阿帕度萊所說：「所謂『過去』，已不再是簡單化的記憶政治，不再是一仍待回歸的土地。它成了同時生產各種文化場景的工作坊 35」。在這個機制中，過去的歷史被有選擇性地挑選出來，成為重新風格化的事物。這既是一種消費者缺乏親身體驗的懷舊，也「影響著大眾對於時期區分的體驗」36。阿帕度萊提示我們，必須注意區分原初形式的懷舊，和替代性懷舊兩種面向：.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至少在大量銷售的情況下，這類懷舊主要並非在激發真正有失落的人能夠回應的感情。這類大量銷售形式倒是在教導消費者懷念他們從未失去的事物。亦即它們創造出了持存、生命階段和失落的經驗，這些經驗又重寫了個人、家庭、族群團體和階級的生活史。這些廣告如此創造出從未發生的失落感，或可稱之為『想像的懷舊』，懷從未存在者的舊。因此想像的懷舊逆轉了幻想的時間邏輯（教導主體想像可能發生的事情），它創造出的需要也遠比單純的嫉妒、模仿或貪婪本身所能帶來的更為深刻。 37. Ch. engchi. i n U. v. 博伊姆的《懷舊的未來》（The Future of Nostalgia）區分了修復型懷舊（restorative nostalgia）與反思型懷舊（reflective nostalgia）。她描述莫斯科與聖. 33 詹明信（Fredric Jameson）著，張旭東編，《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二版（北京：生活‧ 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 年），頁 374-375。 34 同註 33，頁 374。 35 引自阿帕度萊（Arjun Appadurai）著，鄭義愷譯，《消失的現代性：全球化的文化向度》（Modernity at Large: Cultural Dimensions of Globalization）（台北市：群學，2009 年），頁 43。 36 同註 35，頁 110-111。 37 同註 37，頁 109。 9.

(15) 彼得堡等城市變遷時，認為所謂的城市復興，是在創造城市過去的同時，也使城市成為投射集體認同的替代空間 38。她認為，「城市身份（identity）求助於共同記憶和共同的過去，但只是根植於人造的地方，不是根植於土壤之中；是在既疏異化、又令人歡愉的城市共存之中，而不是在血緣的特殊性之中」 39。尤其使她感興趣的是，有意建造的紀念性建築，如一塊紀念性質的告示牌，往往與修復型懷舊的思維模式如出一轍。她敏銳地指出，修復型懷舊時不只是建立紀念建築、紀念碑，有時候，連紀念性建築本身的歷史都是經過修飾的。而反思型懷舊，則與城市中「非有意的紀念物或者城市環境、多孔隙的庭院廢墟、過渡性的空間、具有歷史的相互衝突和不和諧印記的多疊層建築物」相仿 40。她認為，這些城市空間更多地揭露「物體的和人的脆弱性、老年的迫近和難以預料的變化。 41」這些孔隙的存在，無論是對以發展為前提的未來城市，或是對重建城市的光明過去，都是必須盡可能消除的對象 42。. 政治大在「城市與重新發明的傳統」這個部分裡，博伊姆以莫斯科、聖彼得堡、柏立林等城市的物理空間為例，探討三位俄裔美國作家和藝術家納博科夫（Vladimir ‧. ‧ 國. 學. Vladimirovich Nabokov）、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和卡巴科夫（Ilya Kabakov）的自傳性文本和藝術作品中家鄉的再現，討論這些離開家鄉的創作者對於懷舊敘事的反思，以及真實的地方和想像中的故鄉的對比。在博伊姆的討論裡，三位作家對懷舊總是保持著一定的清醒與疏離。她並強調，「反思型的懷念倫理學承認他人的文化記憶，及其人類獨特性和易受損害的特質。他者不僅僅是另外的文化的代表，而且也是有權利懷念（卻不一定屬於）出生地的一個特殊的個人」 43。. er. io. sit. y. Nat. al. n. 中國學者王斑《歷史與記憶：全球現代性的質疑》中分析一九九○年代以降，中國歷史與文化記憶之間的對立和互動。他認為，對於中國而言，一九九○年代是進入經濟全球化的年代。因應消費社會的興起，歷史似乎也喪失嚴肅的地位，變成可消費的商品。在這樣的情況下，如電影或文學等文化批評論述中，便有人呼籲要加強批判性的歷史意識，或因為開始推崇過去、尋覓過往的生活，試圖在作品中重建消逝的氣韻，喚起記憶氛圍，以至於產生懷舊感和重造新神話的意. Ch. engchi. i n U. v. 38 博伊姆（Svetlana Boym）著，楊德友譯，《懷舊的未來》（The Future of Nostalgia）（南京：譯林出版社，2010 年），頁 287。 39 同註 38，頁 86。 40 同註 38，頁 89。 41 同註 38，頁 89。 42 同註 38，頁 87。 43 同註 38，頁 381。 10.

(16) 味 44。這些記憶工作誠然是對應當代消費社會興起的一種現象，可是它同時也是需要批評的對象。因為，「它本身並沒有擺脫景觀社會的展覽邏輯，也許是一種缺乏真正歷史記憶的懷舊。但反過來，它又表達了要克服和超越日益平面呆板的生活型態的強烈慾望」 45。回到台灣的歷史社會脈絡。一九八○年代，台灣進入新的國際經濟分工體系，台北從原本的製造業轉型為以服務業和房地產業為主的城市。一九九○年代到二十一世紀，隨著冷戰體制瓦解，全球政治、經濟結構重新調整，跨國資本迅速流動，加以新的媒體通訊技術和網路蓬勃發展，國家疆界不再僵化，全球化浪潮持續席捲世界。台北作為台灣都會的代表，積極地以紐約、倫敦、巴黎、東京等全球城市（global city）為發展標的與聯繫網路。在台灣的歷史進程中，台灣社會對「集體記憶」和「國族認同」的思考，使得台北形塑在一九九○年代以來的文化想像中產生轉變。人文地理學者對地方的討論，有助於我們思考台北作為地方，可能牽涉的面向。面對全球化浪潮，人們對「地方」的渴望展現在地方感的保存或建立上。如地理學家 Mike Crang 在《文化地理學》中指出：「文學顯然不能解讀為只是描繪這些區域和地方，很多時候，文學協助創造了這些地方」 46。也如范銘如在〈文學原鄉的魅惑〉指出：「空間在文學和電影裡如何被表述、為何被表述，本身就是觀念史、文化史中的考察項目」47。台北作為台灣本土經驗的一環，也應該放入重構台灣的思考框架。台北的城市景觀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社會結構條件下被建構出來，其過程又排除了什麼事物，城市變遷的過程、老城區、眷村以及都市更新下的弱勢團體，成為台北形塑關心的焦點。台北的地方感，與「鄉土的地方」的形成邏輯，同樣面對歷史敘述裡抹消多樣性的現象，面臨的是比農村更為快速且劇烈的汰舊換新。.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再者，當我們的提問是：「台北形塑的在地化傾向，如何可能？」「在城市中建立地方感，如何可能？」上述種種環繞地方感、集體記憶、懷舊的概念展開的辯證，便提示我們思考的框架。對台北城市不同區域的再現，其背後指向不同社會文化意識形態的論述，因此也觸及台北在全球化與在地化兩股力量拉扯下，如何形塑城市的集體記憶的議題。在後現代文化情境下生產出來的形塑台北的文本中，全球化特質與在地性格何時顯，何時隱，牽涉到全球化情境下，想像的共同體如何被形塑與消費。. 44 王斑，〈歷史‧記憶‧現代性〉，《歷史與記憶：全球現代性的質疑》（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15-16。 45 同註 44，頁 15-16。 46 Mike Crang 著，王志弘等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市：巨流，2003 年），頁 58。 47 范銘如，〈文學原鄉的魅惑〉，《聯合文學》第 352 期（2014 年 2 月），頁 37。 11.

(17) 無論是哪一種群體所顯示文化特性和異質文化，都有可能被重新發明，與消費結合成文化商品。那麼，是否還能對全球化資本主義產生抵抗的效果？這是在觀察小說、影像文本時的一個側面。也因此，在不同層次上的懷舊文化符碼與消費行為之間如何連繫，便成為值得關注的問題。文化產業與大眾傳媒中大量標舉的「古早味」、「懷舊風」，社區意識興起後的「老街重建」，除了使消逝的過去成為文本中重新建構的對象，亦使後現代時期的懷舊必須面對商品化的危機和批評。第三節、文獻回顧本文主要研究對象是六位小說家的再現台北經驗、記憶與想像的小說作品，旁及相關的電影和紀錄片文本。有關地方感、集體記憶和懷舊的理論，已於上節述及。對於台北城市發展歷程的回顧，有關台北如何從清代三市街轉變為殖民體制下的現代城市，主要參考蘇碩斌《看不見與看得見的台北：清末至日治時期台北空間與權力模式的轉變》48。戰後台北的都市發展方面，則參考了由台北都市更新處策劃，台北市都市發展歷程研究計畫所整理的研究成果《計劃城市：戰後台北都市發展歷程》49。書中整理一九五○年代至二十一世紀台北都市計畫的歷史脈絡。包括台北在五○年代因政府無力處理跟隨國民黨政府來台的政治移民和快速成長的城鄉移民，由居民自行搭蓋違建；一九六○年代起的都市與住宅發展深受美國規劃論述的影響，拆除違章建築建成公寓住宅，或如一九七○年代拆眷村改建國民住宅。一九八○年代到一九九○年代則奠下以台北信義區為主的東區發展計畫的規劃，既反映西區飽和的發展密度，也顯示台北朝國際貿易核心發展的走向。對台北各區域發展的梳理，尤其是台北東區、中華商場、大稻埕、迪化街、大安森林公園和康樂里等地方的演變，提供思索小說和影像文本中的台北形塑很好的參照。另一方面，台灣社會科學領域對於非典型的城市空間規劃與治理的相關研究，對於台灣都市計畫的種種施行，主要採取批判的角度，有助於理解台灣在地實踐的成果 50。.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在都市文學研究方面，以鄭明娳主編的《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論文集提供思考台灣都市文學的框架 51。在學位論文裡，林以青〈文學經驗中的都會情境轉. 48 蘇碩斌，《看不見與看得見的台北：清末至日治時期台北空間與權力模式的轉變》（台北市：群學，2010 年）。 49 林秀澧、高明孝主編，《計劃城市：戰後台北都市發展歷程》（台北市：田園城市文化，2015 年）。 50 如侯志仁主編，《反造城市：台灣非典型都市規劃術》（新北市：左岸文化出版，2013 年）。 51 鄭明娳主編，《當代台灣都市文學論》（台北市：時報文化，1995 年）。 12.

(18) 化之探討──以五○～七○年代的台北市為例〉 52，和林秀姿〈重讀 1970 以後的台北：文學再現與台北東區〉53，大抵採取結合台北的都會發展和文學再現的研究途徑。而無論是討論八○年代以來的台北書寫或是以城市文學為切入點，研究重心也大多偏重分析繁華的東區景觀、小說或影像經驗中的都會台北意象與都市理論之間的關係 54。邱佩文的博士論文〈臺灣當代小說中的台北圖象〉亦呈現這一研究趨勢，討論陳映真、朱天文、朱天心、黃凡、駱以軍的小說 55。一九九○年代以後關於台北書寫的研究，則有陳姿瑾〈女／城：論 90 年代以後台北城市文化變遷與「新世代」女性小說家〉56。在女性文學和都市文學兩種脈絡的交會下，討論一九九○年代後女性作家鍾文音、成英姝、邱妙津、陳雪和張惠菁的小說中的居住空間、城市意識和城市地景變遷的影響。金儒農〈九○ 年代台灣都市小說中的空間敘事〉則是析論九○年代小說與前行世代都市文學的差異，並且以資本主義空間、記憶書寫和死亡書寫等三個角度討論九○年代後以書寫台北為主的都市小說 57。高鈺昌〈台北的三副面孔——八○年代以降文本中. 政治大的三種台北圖景〉則是同時討論小說與散文中形塑的不同台北面貌，包括現代都立會、鄉村圖景和自然、飲食文學等。 58. ‧ 國. 學. ‧. 總結上述對一九九○年代到二十一世紀的敘述，重塑現代世界的的政經變遷主要為：「三個世界宇宙觀（threeworld cosmology）和冷戰時期僵化對立的崩解、. sit. y. Nat. io. 市：東海大學建築工程所碩士論文，1992 年）。. n. al. er. 52 林以青，〈文學經驗中的都會情境轉化之探討──以五○～七○年代的台北市為例〉（台中. i n U. v. 53 林秀姿，〈重讀 1970 以後的台北：文學再現與台北東區〉（台北市：台灣大學城鄉研究所博士論文，2002 年）。. Ch. engchi. 54 八○年代都市文學研究參考李建民，〈八○年代台灣小說中的都市意象：以台北為例〉（台北市：台北市立師範學院運用語言文學所碩士論文，2000 年）。胡龍隆，〈臺灣八○年代都市小說的生活情境與批判語調〉（台中市：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1 年）。方婉禎，〈從城鄉到都市──八○年代臺灣小說與都市論述〉（新北市：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 2002 年）。 55 邱佩文，〈臺灣當代小說中的台北圖象〉（台北市：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2012 年）。 56 陳姿瑾，〈女／城：論 90 年代以後台北城市文化變遷與「新世代」女性小說家〉（台北市：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年）。 57 金儒農，〈九○年代台灣都市小說中的空間敘事〉（嘉義縣：國立中正大學台灣文學所碩士論文，2008 年）。 58 高鈺昌，〈台北的三副面孔——八○年代以降文本中的三種台北圖景〉。（台南市：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年）。 13.

(19) 跨國資本的擴展、大規模移民潮、新興電子媒體蓬勃發展」59。解嚴後的台灣社會，無論在政治運動、社會運動、環保運動、同志運動、原住民運動方面，各式論述都急切地湧現。在文學領域和文化論述方面，如同劉亮雅所歸納的：台灣的後現代主義朝向跨國文化、雜燴、多元異質、身份流動、解構主體性、去歷史深度、懷疑論、表層、通俗文化、商品化、（台北）都會中心、戲耍和表演性；而台灣的後殖民主義則朝向抵殖民、本土化、重構國家與族群身分、建立主體性、挖掘深度、殖民擬仿，以及殖民與被殖民、都會與邊緣之間的含混、交涉、挪用、翻譯。 60 創作者經歷各種「後」學的觀念洗禮，在小說敘述方面勇於實驗新形式。解嚴後，迥異於國民黨官方觀點的各種版本的歷史次第浮現。在撰寫台灣史方面，一九八 ○年代後期台灣史與地方史蓬勃發展。過去被視為政治禁忌的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的口述歷史、受難者傳記等也陸續出版。在後殖民思潮下，各個領域對台灣日治時期歷史的重探，對建構台灣本土歷史是極重要的一環。而使用各種國語以外的語言進行寫作，也是後殖民論述與實踐中的重要反省。過去的台北形塑，或許有在形式上排斥地域性，以突出其國家意義與現代性意義的傾向。然而，與一九八○年代相比，一九九○年代後創作者發表的作品，對先前的幾種台北形塑的形式，如對國家意義的形塑，對於高度工業化與階層化的社會的形塑，對於中產階級生活的想像與形塑，對台北的族群政治與認同的形塑，都更加有意地對既有的典範予以破壞或是變形。標舉城市的現代性與排除城市中的「非現代性」事物，在文本中被混雜成新的台北圖像，小說文本也都偏向複調的故事型態與拼貼的素材。.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v. 在台灣的在地經驗方面，基於本土意識和地方意識興起的地方書寫潮流，標誌了從鄉土文學到地誌書寫的轉向，是能夠做為本文的參照對象。范銘如在〈當代台灣小說的「南部」書寫〉便論及台灣「地方」的崛起，包括撰寫區域文學史、舉辦地方文學獎、地方學的研究取向等等，其中也包括以小說塑造「南部」的區域氛圍 61。〈台灣當代區域小說〉則更以台灣一九九○年代以降不同區域的地方書寫為例，討論創作者「處在台灣身分認同的重新建構和全球化浪潮的衝擊下，. engchi. 59 葉蓁著，黃宛瑜譯，《想望台灣：文化想像中的小說、電影和國家》（台北市：書林，2010 年），頁 22。 60 劉亮雅，〈後現代與後殖民〉，《後現代與後殖民：解嚴以來台灣小說專論》（台北市：麥田，2006 年），頁 39-40。 61 范銘如，〈當代台灣小說的「南部」書寫〉，《文學地理》（台北市：麥田，2008 年），頁 250。 14.

(20) 如何書寫想像地方並藉由形塑地方思索文化的定位」62。而研究者將台北的空間轉化和文化場域變遷的連結，也提供本文思考台北形塑的在地化與「地方」書寫之間的互動關係 63。然而，外省族群的台灣經驗也受到重視，尤其以眷村和相關文化生產為矚目焦點。眷村改建刺激了眷村文學的生產；1987 年七月十五日解除戒嚴令，十月十五日開放台灣人民前往大陸探親的政令，也大大衝擊外省族群及其創作。眷村住民雖未必全是外省族群，然而，在文學創作與影視作品中，眷村仍然成為與外省族群緊密連結的再現空間。根據楊佳嫻的研究，與眷村相關的文本，小說方面，大約到外省第二代作家長成以及文學風格成熟的七○年代到八○年代，才逐漸成形 64。一九九○年代開始，與眷村相關的老照片、影像、戲劇、文學、口述歷史、眷村保留，除了形成重要的文化資產，也帶動與眷村相關的懷舊風氣 65。然而眷村並不能含括外省人的經驗，同為外省第二代的蔣曉雲，在停筆多年後，先後寫出《桃花井》（2011）與「民國素人誌」《百年好合》（2012）、《紅柳娃》（2013）等小說，在創作動機中便強調以眷村以外的外省族群經驗為基底，形塑不同階級的外省族群。「民國素人誌」系列尤其有意突顯女性在歷史轉徙中的狀態，可以視為台灣在集體記憶以及對歷史詮釋權的持續辯論 66。.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62 范銘如，〈台灣當代區域小說〉，《空間／文本／政治》（台北市：聯經，2015 年），頁 228-260。 63 張琬琳，〈文化場域變遷及其對臺灣文學的影響──以臺北都市空間轉化為探討核心〉（台. y. Nat. sit. 北市：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年）。. io. er. 64 楊佳嫻，《方舟上的日子──台灣眷村文學》（台南市：台灣文學館，2013 年），頁 12。小說文本如朱天文〈小畢的故事〉、〈伊甸不再〉（1982），朱天心〈未了〉（1982），蘇偉貞《有. al. n. v i n Ch 後，台灣戲劇界也出現以眷村為題材的演出。由表演工作坊推出的兩齣相聲劇，《那一夜，我們 engchi U 說相聲》（1985）中的〈電視與我〉，《這一夜，誰來說相聲》（1989）中的〈國與家〉，除了. 緣千里》（1985）等。在影視戲劇方面，有《小畢的故事》、《搭錯車》等；一九八○年代中期. 回顧一九六○年代眷村中相濡以沫的情誼，也有意以眷村的省籍分布暗喻中國版圖。而更重要的是，賴聲川在作品中開始反思外省人的國族認同與身分認同問題。 65 王偉忠在 2008 年推出的《光陰的故事》與舞台劇《寶島一村》，即是基於搶救眷村文化記憶而創作的作品。然而，與先前作品中探索的複雜眷村記憶與情感不同，王偉忠對眷村的形塑似有單調與扁平化的危險，眷村經驗能否擴大成為外省族群經驗，也遭到質疑。相關討論參考劉育寧，《論臺灣劇場世紀之交的懷舊想像》（台北市：台北國立藝術大學戲劇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 66 蔣曉雲：「在台灣沒有眷村庇護的外省人是小眾也是烏合之眾，和眷村的雞犬相聞不同，我們這種人家裡出了事是不會有隔壁張媽媽李媽媽來關切或幫忙的，只會連夜搬家，消失在人海裡。……王偉忠接下朱家姊妹以及其他能顯父母的眷村子弟的棒子，用更有威力的傳播工具把眷村的故事講得這麼熱鬧，已經讓眷村和台灣的外省人畫上等號。可是我知道的那些眷村外的長輩，他們和眷村裡的長輩從同一個代走過，從中國各省到了台灣，他們也都年輕過，熱情過，他們也有自己的故事，可是他們沒有王偉忠代言，沒有電視劇和舞台劇，也沒有紀念館。缺少代表 15.

(21) 地理學者黃宗儀《面對巨變中的東亞景觀：大都會的自我身分書寫》在東亞城市研究的視野裡，則是以文學、電影中對香港、上海、台北等城市的塑造為例，提出四種模式以概括城市形象塑造：「全球化空間」、「草根社區與在地文化」、「懷 67 舊想像」以及「都會連結」。在她的討論裡，香港一方面是全球化空間，另一方面則是仰賴草根社區和後殖民語言建構的「本土」去抵抗全球化空間。然而黃宗儀也提醒：「全球城市後殖民敘述的『本土』不能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常態，而必須被看成一種建構。當城市替代鄉村的想像、成為建構本土的空間形式時，全球城市的特質必須被抹滅或者視而不見」 68。上海城市塑造中的懷舊語言，則說明全球城市的形象塑造（image-making），常以內外兩條途徑發展都市計劃。對外是以其他全球城市為參考基準，對內則回溯城市發展史，以證成全球化城市早已是有跡可循的線性發展 69。黃宗儀認為，這是全球化情境下的一種在地性的建構，文本旨在強調日常生活細節，不過，上海的懷舊論述仍然必須面對作為發展典範的全球城市。在上海的城市發展的例子裡，歷史感反而成為落實規劃空間所塑造出來的象徵資本。此外，她也以王文華的作品為例，討論台北與其他城市之間的連結。香港和上海兩者也不只是經濟網路上的連繫，而是包含城市形象的相互凝視。她的研究取向提示我們注意全球化下的在地文化建構中可能出現的複雜現象。.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有關作家作品的前行研究，針對朱天心作品的討論，環繞在外省族群的記憶、身分認同和歷史方面的省思，以及對小說風格的探討 70。另外，也有從社會學角度對「朱天心現象」進行分析。如吳忻怡從朱天心對台灣當代政治、社會、文化議題的關注，點出她的小說書寫和她參與的社會運動，成為具有代表性的認同參照的「他者」。在小說書寫和社會行動之中，她建構出一個具代表性的外省. Ch. engchi. i n U. v. 性不代表不存在，我父母作古多年已經無法反對，可是為人子女的我不忍心讓王偉忠的成功把她們一整個時代都搬進眷村。」蔣曉雲，〈代序. 都是因為王偉忠〉，《桃花井》（新北市：INK. 印刻文學，2011 年），頁 8。 67 黃宗儀，《面對巨變中的東亞景觀：大都會的自我身分書寫》（台北市：群學，2008 年），頁 8。 68 同註 67，頁 8。 69 同註 67，頁 9。 70 見劉亮雅，〈九○年代女性創傷小說中的重新記憶政治：以陳燁《泥河》、李昂《迷園》與朱天心〈古都〉為例〉，《中外文學》31 卷 6 期（2002 年 11 月），頁 133-157。彭婉蕙，〈消逝、重塑、轉換──論朱天心的城市書寫〉，《中極學刊》第 4 期（2004 年 12 月），頁 203-221。蔡振念〈漫遊與記憶──論朱天心的城市書寫〉，《台灣文學研究學報》第 14 期（2012 年 4 月），頁 219-239。學位論文則有劉姿麟，〈解嚴後十年（1987-1997）女作家的都市書寫──以朱天文、朱天心、成英姝為例〉（桃園市：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 16.

(22) 族群身分認同的理念型，不斷用來定位、調整和產生辯證 71。本文將延續這樣的討論，指出在一九九○年代以後甚至二十一世紀出版的小說作品中，朱天心建構的外省族群認同理念型形成小說文本中外省族群共享的集體記憶。有關駱以軍的研究則是集中在他後現代的小說風格與對族群記憶的書寫，以及對自我主體建構的探討 72。本文的討論中則較為重視駱以軍的台北書寫裡，和「台灣人」相關的地方記憶。關於胡淑雯的討論，論者將她放在台灣女性小說中的暴力敘事脈絡 73。本文則是將胡淑雯和朱天心、駱以軍的外省族群視角互為參照，討論她如何從弱勢族群的角度形塑台北。關於林俊頴，相關研究主要在於關注他和朱天文之間的題材、風格的親近性，將他和朱天文、朱天心並置討論，或是在同志文學的脈絡裡提及 74。除此之外則是試圖從神話學的角度切入，討論林俊頴如何在小說裡思辨神話原鄉在當代台灣社會的難以復返 75。吳明益的前行研究則大致分成兩個部分，一是討論他的自然書寫，二是討論他的小說美學 76。黃宗潔〈論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之懷舊時空與魔幻自然〉則是以懷舊作為核心概念，討論《天橋上的魔術師》塑造的懷舊時空如何藉由引入城市和自然混雜的觀點，因此有別於懷舊書寫可能產生. 立. 政治大. ‧ 國. 學. 71 吳忻怡，〈成為認同參照的「他者」：朱天心及其相關研究的社會學考察〉，《台灣社會學. ‧. 刊》第 41 期（2008 年 12 月 1 日），頁 1-58。. 72 楊佳嫻，〈在歷史的裂隙中──駱以軍《月球姓氏》的記憶書寫〉，《中外文學》第 32 卷 1. y. Nat. sit. 期（2003 年 6 月），頁 109-125。學位論文則有楊佳嫻，〈論戰後台灣外省小說家作品中的「臺. io. er. 北／人」〉（台北市：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洪王俞萍，〈文化身分的追尋及其形構──駱以軍與黃錦樹小說之比較研究〉（台南市：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 al. n. v i n C h 年）。嚴婕瑜，〈駱以軍小說的自我主體建構〉（台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engchi U 北市：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 碩士論文，2005 年）。曾憶文，〈虛擬自傳的形成──論駱以軍小說的主題開展〉（台北市：. 73 沈沛緗，〈從屈從到協商──台灣當代女性小說中的暴力敘事〉（台南市：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碩士論文，2014 年）。 74 王德威，〈是「老靈魂」在唱歌──評林俊穎《是誰在唱歌》〉，收錄於《眾聲喧嘩以後：點評當代中文小說》（台北市：麥田，2001 年），頁 53-55。王德威，〈也是燼餘錄──評林俊穎《焚燒創世紀》與《日出在遠方》〉，《眾聲喧嘩以後：點評當代中文小說》，頁 56-62。朱偉誠，〈鏡花水月畢竟總成空？──序林俊穎《夏夜微笑》〉，收錄於林俊穎，《夏夜微笑》（台北市：麥田，2003 年），頁 3-10。紀大偉，《正面與背影──台灣同志文學簡史》（台南市：國立台灣文學館，2012 年）。 75 陳孟君，〈林俊穎小說中的時間想像與神話辯證〉，《中央大學人文學報》第 49 期（2012 年 1 月 1 日），頁 64-91。 76 高湘茹，〈吳明益作品研究〉（台北市：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碩士論文， 2007 年）。林洋毅，〈吳明益小說研究〉（台南市：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 17.

(23) 的侷限 77。本文則較為側重將吳明益對中華商場的書寫，置放在與以外省族群記憶參照的位置。並且討論小說中對集體記憶的塑造與其他文本的呼應關係。何致和的研究資料主要來自作家訪談與評論。第四節、研究方法與章節架構基於上述理論框架和文獻回顧的探討，本文將特別留意一九九○年代以來小說及影像文本中所再現的台北在地經驗，包括台北城市史、區域發展史，台灣重大歷史事件如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等，台北的特定區域如艋舺、大稻埕或是西門町、中華商場，以及城市中的強制拆遷等如何成為集體記憶的一部分。觀察這些「記憶所繫之處」如何被建構出來，它們被賦予的意義和被描述的策略。而文學、影像文本作為記憶媒介的角色，而城市記憶與懷舊敘事的辯證，又如何與歷史形成互動關係。我們更應該注意的是，小說及影像文本對台北特定區域的形塑，並不是要建構台北如何從三市街到現代城市的歷史過程，而是要指出，在特定的文化結構形成過程中，這些形象彼此之間的關係是並存和互補的 78。本文選擇切入的角度是，將台北在地化傾向的表現從小說文本延伸至影音文本，作同時性的觀照，並且指出影音文本對台北城市地貌變遷的捕捉，對小說中的台北形塑的在地化傾向有所影響。.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在本章第一章〈緒論〉之後，論文第二章〈台北城市塑造的形象翻轉〉，首先將以朱天心〈古都〉和其他與都市更新相關的影像紀錄作為輔佐，討論台北朝向全球城市發展的城市計畫與保留城市記憶之間的拉鋸。在這個過程中，台北作為一個被資本主義、主流敘述建構的城市，無論是小說或是影像文本，皆直指台北城市空間規畫背後的權力運作機制，以及對中產階級城市想像的批判。在康樂里和樂生療養院的紀錄片裡，則是以城市的日常生活地景，質疑一個乾淨明亮的城市想像對「他者」的排除。朱天心的〈古都〉指出台北自身在政治翻轉後產生的種種衝突與矛盾，以及與在地記憶協商的盼望。〈南都一望〉則持續以個體記憶挑戰國族敘事。駱以軍的《月球姓氏》，則是試圖處理外省族群記憶和台北日治時期的在地經驗。大稻埕與大龍峒的童年經驗，敘事者受限語言能力而無法記述。父系家族史的種種不可靠的敘述，和台北都市地景的變遷，被他用電影片場的比喻，衍生為外省族群的失落。在駱以軍的小說裡，也可以看到對朱天心小說文本的記憶。另外，駱以軍「我們」系列的作品中對台北的書寫，則是以他塑造出來的「城市流浪漢」身分，在別人的身世、夢境、記憶以及貼近現實的日常生. Ch. engchi. i n U. v. 77 黃宗潔，〈論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之懷舊時空與魔幻自然〉，《東華漢學》第 2 期（2015 年 6 月），頁 231-260。 78 參考張英進著，秦立彥譯，〈第二章城市構形：小鎮、古都、現代城市〉，《中國現代文學與電影中的城市：空間、時間與性別構形》（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33。 18.

(24) 活裡，還有敘事者對台北特定地點的回憶，建構台北的地方感。此外，胡淑雯《太陽的血是黑的》則是建構全球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台北，讓不同弱勢族群在小說文本中現身，並且據此思辨不同階級、性別的人們如何以身體感知台北，經驗台北。她在小說中再現負面情感，並且以此作為社會文化機制建構下的產物。論文第三章〈台北形塑的懷舊傾向〉，則是從博伊姆對懷舊敘事的分析為出發點，指出小說與影像中，有重新賦予大稻埕和艋舺兩個老城區正面評價的趨勢。這反映的是進入一九九○年代，台北的形塑從「鄉土」、「本土」的對立面，轉向與「鄉土」、「本土」銜接。這牽涉到對台灣史的詮釋以及本土語言使用的問題。本章擬分析紀錄片《Viva Tonal 跳舞時代》、《艋舺》中城市物理空間的轉換，藉此討論台北有關日治時期的在地記憶和艋舺的地方性如何被形塑和再現。本文希望指出，對於台北舊城歷史的考掘與再現，應該視為對跨國的、全球化的回應，以及確立自身文化主體性的需求。但是另一方面，卻也使得台北形塑落入將不同時期美化為黃金年代的爭議裡。林俊頴《我不可告人的鄉愁》構築的當代台北與家鄉「斗鎮」，反映的是台灣不同歷史階段的現代化進程。林俊頴的台語文寫作，或可視為鄉土文學和本土化運動觸發下的產物，但是又是對小說是否可以做為民族主義的輔佐的質疑。他的小說因而出現對懷舊敘事的省思。.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論文第四章〈台北的家屋記憶〉，分別以吳明益和何致和小說為例，討論小說家如何面對故鄉、鄉土意義的當代轉變。兩位作者各自在小說裡回溯了不同樣貌的「家城」。而藉由分析吳明益小說《本日公休》、《虎爺》、《睡眠的航線》、《天橋上的魔術師》再現的中華商場，何致和《花街樹屋》再現的萬華，各自被描述、被詮釋的方式，討論吳明益和何致和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其背後也是對台灣「鄉土書寫」和「地方書寫」的反思。其中，中華商場和萬華都被建構成台北城市的「記憶所繫之處」。創作者對於家屋與記憶的反覆求索和辯證，以及透過回憶與想像，重構童年居所的取向，反映在急遽變遷的都市生活中，召喚對「地方」的渴求和共感。進一步我們也能看出，這與台灣當代都市更新以及迫遷的背景有著密切的關係。在喚醒人們思考童年、家屋的記憶的同時，或許也幽微地隱喻著在城市更新中，重新思考人的記憶與空間地景的關係。.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第五章〈結論〉則是總結各章研究之研究成果，並且就論文中尚未及延伸討論的議題，以及研究力有未逮的地方，作一整體回顧，並且指出未來可能繼續發展的研究方向。. 19.

(25) 第二章. 台北城市塑造的形象翻轉. 第一節、前言這種『美麗新世界者』，常常占據了道德或宗教的修辭，他們痛恨造成他們那發光無菌街道上所有汙染意象的事物：娼妓、流浪貓狗、吸菸者、乞丐、遊民、酒鬼……。 1 我似乎目睹這城市的記憶如沙金在此悲傷洩落，未來之城的市長們卻無感性地用灌漿水泥堵住那個本來百感交集、飽含人性的黑洞缺口。 2 台北城市產業積極融入全球市場的發展，不僅使得台北和台灣其他區域的差異擴大；在新舊市區發展資源與發展速度不均的情況下，都市內部中出現的兩極化現象，也與社會吸納與排除（social inclusion and exclusion）的問題息息相關。考察台北的都市發展，以及解嚴以來風起雲湧的社會運動，不難發現都市更新計畫以及全球城市發展的願景，帶來較解嚴前更多關於土地炒作、社區迫遷和階級衝突的焦慮 3。. 政治大. 立.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在跨國的、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的資本主義之下生成的台北，一方面是小說中的再現空間（representational space）；另一方面，從空間再現（representations of space）的角度來看，由公權力與資本家主導的城市空間規劃與治理，也成為台灣人文社會領域批判的對象。台北在當代台灣小說與電影中究竟如何被形塑，這個問題牽涉到人們如何釐定、想像台北的文化身份，如何認知城市的特徵，如何以不同形式的文本形塑城市的形象，以及背後指向的意識形態。本文以與都市更新相關的紀錄影像，以及朱天心（1958-）、駱以軍（1967-）、胡淑雯（1970-）的小說為例，討論台北城市如何為社會結構條件（如資本主義、父權體制、異性戀體制、後殖民主義等）所建構，這樣的建構又如何根植於排除階級、性別、族群「他者」的價值觀和行為。對資本主義現代化價值的崇尚，在形塑台北的文本裡遭到質疑。. Ch. engchi. i n U. v. 1 駱以軍，〈一個吸菸者的抗議〉，《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新北市：INK 印刻文學，2009 年），頁 270。 2 駱以軍，〈白蘭〉，《經濟大蕭條時期的夢遊街》，頁 260。 3 侯志仁，〈《反造城市》序〉，侯志仁主編，《反造城市──台灣非典型都市規劃術》（新北市：左岸文化，2013 年），頁 17。 20.

(26) 全球化（globalization）通常的假設是將全球化視為從資本、勞動和貨物，到通訊、文化和病原體的每樣事物都可以在全球各地快速流通傳遞的過程 4。推動全球化的因素包括全球資本急速擴張與整併、世界各國經濟結構互相依存、電子傳播媒體普及與大規模的人口流動、跨界。但是，這個互相依賴、彼此關聯的現象，隱含著「不均衡的過程」（an uneven process）。這意味著全球化不僅容易複製以往全球政治經濟局勢中的權力位階，往往也突顯階級、族群、性別等在空間分配上的不平等。而在現代化、都市化過程中被排擠的邊緣階層，則體現了全球都市下的利益與階級衝突。如同學者王斑指出，夾藏在全球化背後的資本主義現代化來勢洶洶，使世界市場、中產階級的富裕神話、無盡無止的經濟發展等，形成一整套激發人們夢想與憧憬的敘述 5。在這種歷史敘述裡，現代化發展過程中複雜的部分被抹除。事實上，當「朝向進步」與「落後不前」的對比在論述裡被塑造得越是清晰，複雜的城市圖像越是難以浮現。而在政治、社會、經濟等方面居於弱勢的城市居民與其所在的空間，則有越大的可能在城市發展的過程中成為被犧牲者。針對這樣的發展論述，王斑從班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歷史批判得到啟示，認為「必須發掘現代性進程中另類的蹊徑、層次與想像，……不斷反思、闡發潛藏的記憶，警覺別樣的發展進程和前景，才能防止歷史想像凍結於事先鋪定的、無視歷史曲折性的單行道上」 6。.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al. er. io. sit. y. Nat. 另外一方面，學者劉人鵬對海澀愛（Heather Love）於情感政治、酷兒政治與污名的比較研究的討論，或許可以提供我們關注幾個面向：. n. 如果現代性的進步必然以建構（綁樁）落後為定義與操作原則（正如邁向美好未來的都更計畫，進步的慾望實踐方法必然在於藉著指認或製造「落後」或「非法」違建，以消滅或改善落後，或將一切納入「進步」的「法制」）……那麼對於海澀愛來說，抵抗或拒絕的政治一方面是在於更多關注那在進步的風暴中失敗落伍的，另一方面也是揭露現代進步本身的排除性，以及現代性的他者所擔負的「再現的勞務」，亦即，某些污名身分的他者作為代罪羔羊來再現整體社會的失落。 7. Ch. engchi. i n U. v. 4 Simon Parker 著，王志弘、徐苔玲譯，《遇見都市：理論與經驗》（台北市：群學，2007 年），頁 160。 5 王斑，〈歷史‧記憶‧現代性〉，《歷史與記憶：全球現代性的質疑》（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4 年），頁 1-2。 6 同註 5，頁 2。 7 劉人鵬，〈打造一個夠落後的烏托邦：海澀愛的污名連線與罔兩問景〉，《文化研究》第 13 期（2011 年秋季），頁 271。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