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網誌活動與網誌世界:
在理論與實踐間遞迴往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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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承君
英國高斯密大學媒體暨傳播研究所
[email protected]摘 要
本文檢視網誌此一晚近的網路科技與其實踐的繁複樣態。相較 於一般網誌論述將焦點集中在新聞實踐的替代性上,本文回顧並勾 勒仍處進行中的網誌研究。循著 Carolyn Miller 與 Dawn Shepherd (2004)的分類方式,本文首先設定網誌活動中的重要議題與現象。 次而切分、說明網誌現象的理論詮釋與其線上實踐,以及兩者間辯 證來回的構成。最後描繪一俯視的理論草圖,指出現有詮釋的機會 與限制,並提出未來研究的新方向。 關鍵字:網誌,網誌實踐,網誌活動,網誌世界 [收稿]2005/5/5; [接受刊登]2005/9/14 1 感謝兩位匿名評審對本文的指教,尤其針對網誌作為一種行動,以及網誌活 動的獨特地域性所做的提醒!礙於篇幅,增補有限,力有未逮之處,尚祈讀 者指教批評。網誌是晚近的網路科技,是繼個人網頁與電子郵件以來,第三 波的通信創新。網誌聚合了想像的網路群落,透過自我書寫與公共 評論的超連結,串起穿越真實與虛擬的人我關係。網誌代表了一種 主體標籤、一種生活態度,從簡單的門面妝點到形形色色的書寫應 用,凸顯了隱身其後的使用者性格。網誌同時是一種
行動
、一種轉 換、一種創意、一種攻擊、一種抗拒、一種希望,它是一種自我表 達的組合藝術。自一九九七年以來,網誌與各式各樣的網誌活動滲 入了我們生活世界的各個領域,從新聞報導、網路日誌、文學創 作、社群打造到知識的集體協作與意見的公共辯詰,它在網路通信 的基礎建設上,開啟了一個異世界,當然,也伴隨著一定的風險。 進一步地,網誌世界中無限衍生的多樣實踐,喚起了學院的注意, 各式各樣理論化的努力與詮釋,揭顯了網誌活動(blogging)2的不同 側面,實踐與理論論述間的遞迴往覆更因學院網民的大量出現,而 出現了一種相互定義與自我定義的擺動。 2中文譯名的討論,至今仍方興未艾,weblog, blogger, blogging 與 blogsphere, 這些外來語該如何翻譯,在網誌世界與學院詮釋裡,依然是莫衷一是(請參考 這 篇 極 有 意 思 的 網 誌 文 章 : http://blog.cnblog.org/archives/2004/05 /ieeeeoeeeaoaeea.html)。英文的 blog 可做名詞與動詞,但透過英文語態的區 別,讀者自可就詞句用法讀出文義,中文世界裡目前有「博客」與「部落格」 兩種較為通俗的譯法,但因語態不明顯,在表述作為一種行動的網誌使用行 為時,易生誤解,如「你今天博客(網誌)了嗎」。再者,在形容網誌科技技 術與實踐的衍生字上,也多顯累贅,如 blogroll(網誌連結表列)、bloggerrhea (大量的網誌邀請函)、blogsphere(網誌世界)等。翻譯的信、達、雅,在 這個一字多用的脈絡下,略顯吃力。 本文不擬討論中譯的問題,但為了討論方便與行文的理順,本文基本上 沿用「網誌」(weblog、blog)及「網誌世界(部落格世界)」(blogsphere) 的中譯,但作為表述行動的 blogging,至今仍未有適當用語。一方面,如前揭 段落指出的,翻譯有其語法結構上的鴻溝。另一方面,真正造成這個表述動 作的 blog 無法翻譯的主因,還是來自這個詞彙所指涉的多重意涵,它說明了 所有運用網誌以再現、創作、連結等等的行動。這個多意性,才是難以翻譯 的主因。 本文暫以「網誌實踐/活動」詮釋 blogging。Blogging 是一種創作,這個創 作是在一定的技術與社會條件下被框定的,它是一種遵守規則的網誌遊戲與 展演。雖然目前網誌世界裡仍傾向直接使用 blogging 一詞來表意,本文仍以 網誌活動來標示此一創意組合的網誌實踐。
在這讓人眼花撩亂的網誌現象裡3,網誌獨特的發言位置與發言 方式,需要嚴肅的理解。它的危險與機會,如同這個現象本身,隱 沒在生氣勃勃且變化迅速的表象裡,尤其在既有文化邊界的鬆動 上,一如常識的迷思般,樂觀進步的說詞總下意識地反覆在科技文 化的詞彙中。如何揭露這個現象的弔詭,同時保有它眾聲喧嘩的獨 特詮釋,構成了本文的主旨。本文擬就網誌提出一個在實踐與理論 詮釋間相互影響的俯視地圖,同時引介來自網誌與研究者的雙重視 野與提醒。另外,也藉機審視西文世界裡的網誌應用與網誌研究。 文末,本文則倡議需跳脫網誌新聞實踐的流行論述,回歸網誌書寫 與自我構成的基本議題,亦即,此一新媒體科技與主體互動的理論 意涵。
一、引言
新聞是我們的集體日記,記錄了我們共同的生活。它可以在任 何情況下、透過任何方式來加以實踐。(Carey,1995) 2000 年 12 月 5 日星期四,在一場紀念美國前參議員 Strom Thurmond 4一百歲冥誕的活動上,美國國會多數黨領袖 Trent Lott 致 意表示:「我想對我的國家說,當參議員 Thurmond 競選總統時,我 們驕傲地支持他。要是其他的人也這般支持,我們就不需要經歷這 些年來遭受的一切了」(Edsall, 2002)。 在輿論一片靜默五天後,華盛 頓郵報專欄作家 Howard Kurtz 評論表示:「如果一個民主黨人發表 如此激情的言論,就好比收音機的雜音般刺耳」(引自 Gill, 2004:5) 。 Kurtz 評論次日,華盛頓郵報與紐約時報這才大幅報導此一插曲,並 3 這個網誌現象引發媒介越來越多的關注(請見聯合報數位文化誌相關專題), 也因某些獨特的網誌活動,尤其是穿越私與公領域的自我書寫(如木子美與他 的『遺情書』),或獨特的網誌新聞實踐(見本文敘述)而引起從虛擬到實體 世界的各種討論。 4 Thurmond 為美國眾議院在位最久的眾議員,共和黨籍的 Thurmond 最引人爭 議的是他早期支持隔離主義、鼓吹限縮公民權力的立場。即使在他擔任公職 晚年放棄了此一立論,他的形象依舊與他反民權、支持隔離政策的形象不可 分 (見 http://www.cnn.com/2003/ALLPOLITICS/06/26/thurmond.obit/) 。舉證 Lott 在一九八0年十一月的另一場合介紹參議員 Thurmond 時, 也用了相仿的修辭。在輿論壓力下,Lott 發言十五日後,辭去國會 多數黨領袖一職 (見 Scott, 2002)。令人好奇的是,媒體為何在第一 時間忽略這則新聞?而在沈寂了將近一週後,它卻又成了主流報紙 的頭條新聞?
雖然這則新聞被建制媒體拋諸腦後, Atrios 與 Joshua Marshall 卻分別在他們的網誌中揭露這則新聞。著名網誌論壇 InstaPundit 的 Glenn Reynolds 點擊閱讀了兩人的報導,並轉載至他的網誌。十二月 九日,Lott 發言四日後,Andrew Sullivan 在其網誌上評論〈洛德必須 辭去職務!〉(Lott Must Go!)。這篇文章與其他網誌世界裡的聲音 一致地質疑 Lott 是否適合擔任國會多數黨領袖(Gill, 2004:5)。雖然 未受到報紙的青睞,此事卻在網誌世界裡廣泛討論,網民們戲稱的 網誌風暴(blogstorm)看似成形5,並慢慢由網路溢滿出來,吸引了 主流媒體的注意。當此事輾轉成了新聞報導所形容的「醜聞」後,Lott 在壓力下不得不宣布辭去多數黨領袖職務。 另一個為人津津樂道的網誌故事發生在微軟身上。二00二 年,微軟公司推出一個電視廣告,廣告以某位麥金塔電腦使用者轉 換至視窗作業系統作為故事主軸。然而, Slashdot 上的某位網民察 覺異樣,仔細地比較了微軟公司的廣告與蘋果電腦若有似無的相似 性,並嘲弄〈微軟抄襲!〉(They’re copying Apple!)。某位美聯 社記者在網誌上閱讀這則有趣的報導,並引述在他的文章中。而 後,英國廣播公司轉載了這位美聯社記者的文章,標題指明〈網路研 究者揭露,微軟廣告中的轉換使用者,據悉根本是公關公司的聘員〉 (BBC, 2002)。微軟公司萬萬沒想到網誌討論竟揪出了這則廣告的 倫理瑕疵,並在 BBC 報導不久後悄悄地撤換了引起非議的廣告。然 而,不同於前則插曲的是,這次,網誌透過另類的報導與評論方 式,成了事實的校對者與商業競爭的調停人。 前引 Carey 的新聞定義,擴大了我們對何謂新聞的想像。而網 5 網誌風暴(blogstorm)指針對某一個部落格世界中的主題所引發的大量訊息討 論與活動,也可稱為 blog swarm。
誌 , 不 但 精 準 地 詮 釋 並 引 介 了 Carey 參 與 新 聞 ( participatory journalism)的概念,同時提供了一個雙向傳播的模式,重新定義傳 統媒體與讀者間的關係。網誌卓越的機動性,讓網民們得以藉由網 誌即時發行系統與媒體及記者進行無時差的互動。一如其他類似的 網路實踐方式,網誌改變、挑動了大眾傳播與新聞實務的本質。一 方面,建制媒體開始注意到網誌在新聞採集上的潛力,並進一步地 汲取網誌科技以補強傳統新聞運作。同時,網誌世界中的參與者持 續地實驗著個人發行與草根新聞(grass-root journalism)的根基,並 追尋著「自媒體」(We The Media)的理想,以挑戰傳統媒介權勢。 另方面,網誌引發的諸種效應,吸引了學院的探索,從閱聽人、新 聞產製流程、媒介權力到媒體效果,各式研究接踵而至,並企圖改 寫新聞、傳播等概念的基本意涵(見 Blood, 2004, 2003; Bruns, 2003; Carroll, 2004; Gallo, 2004; Gillmor, 2004; Halavais, 2003; Hargittai, 2004; Lasica, 2001; Marlow, 2004; Matheson, 2004; Nolan, 2003; Ou, 2004; Scott, 2004; Stanton, 2003)。然而,如我開頭指出的,網誌新聞 不過是這個故事中的一部份,或者,眾多故事的其中一個。6
Isabella 在她的網誌 ”she’s a flight risk” 寫下關於她自己以及她 為何在此記錄她的生活。Isabella 說: 真的。寫作是無可救藥的。我不確定我為什麼這麼做。當然這 是一種自我宣洩。但也只是部分。向大眾揭露我的故事或許是 有幫助的。這讓我想起,至少,總比消失在某個行為矯治中 心,將我隔離在家庭之外好些。這讓我跟世界保持聯繫。飛翔 是孤絕的。我想開始寫作是為了找個伴。我從未想過這個網站 會有多受歡迎、或多有意思。有陣子網站計數器壞了,看來就 像從未有人瀏覽過。但我還是寫著。持續地寫才是重要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但確實如此。(Isabella, 2003:47 行) 如果妳/你曾經駐足過部落格世界,像 Isabella 這樣的自我揭露 6 本文不擬針對網誌新聞的流行論述深入解釋與批判,而期望描繪網誌研究的 整體圖像,及其限制與危險。故而,在此僅點出網誌新聞的多樣性,相關研 究可參見文中引介文獻。
可能在任一角落出現。然而,有趣的是,當 Isabella 想透過寫作泯除 她自己的形象、將自己隔絕在這個世界以外,她的形象卻在讀者反 覆點擊與閱讀中益加的顯明。Isabella 的讀者在片段的書寫記錄裡, 慢慢地拼湊她的形象。對 Isabella 來說,向匿名的讀者自我揭露是一 種宣洩。但對她的讀者而言,他們則涉入了交會在真實與非真的網 路境域。在 Isabella 的自言自語中,我們看到了網誌書寫者自我表達 的弔詭。而這,並非特例。 與小說、報紙比較起來,小說讀者循著作者虛構的事件體驗不 同角色想像的生活轉折;或者,報紙讀者在沒有聲音的、純粹的事 實與資訊中,領略外在世界的圖像。網誌閱讀,如 Steve Himmer 所 言,「同時接收了事實的與詮釋的資訊,其中,真與非真的訊息已與 可信或不可信無關」(Himmer, 2004:3)。同樣地,John Richardson 在訪問依莎貝菈後寫下〈尋找依莎貝菈〉(The Search for IsabellaⅤ) 一文,文中表示「在閱讀這個故事的同時,你們仍在再現的世界裡。 可我不同。我穿過了象徵的鏡子。這一切都是真實的」(Richardson, 2003:12 行)。其他讀者或者匆匆一瞥,但 Richardson 卻是穿越了象 徵的再現,走入 Isabella 的真實生活。在真與非真的邊界模糊中, Richardson 不得不反思地這麼說著。自我揭露可能不真實嗎?當書寫 著自己的故事,卻同時估量著總會有不知名的過客盯著,自我揭露 的真也多少變得模稜兩可了。 或者,如網誌研究先驅 Rebecca Blood 所述:「就在我開始透過 網誌記錄生活後不久,我發現了自己的興趣,更重要的,我開始看 重自己的觀點」(Blood, 2000:106 行),並且,「將這些瑣碎的網誌 片段串起,我見著了那個某時某地的獨特自己」(Blood, 2000:113 行)。一如 Isabella,Blood 在不斷變化累積的自我表達裡,拼湊理想 的自我。網誌提供了一個自我發現的場域,不論是 Isabella 或是 Blood,在紀錄書寫的多元實踐裡、在他們在自我發聲的獨白裡,他 們也不自覺地向這世界吶喊著。網誌的書寫與自我發現,同步地向 主體內深掘並向外在世界散射,這個變動不居的探索過程,在私密 與 公 共 之 間 擺 盪 著 , 一 面 受 到 網 路 科 技 物 質 性 的 限 制 與 框 限
(enframe),一面揭顯(revealing, bring-forth)自我構成的新契機7。
其中,網誌書寫在文化界線間的穿越與出入,最為耐人尋味。
另一位網誌先驅者,同時是著名網誌軟體研發公司 Pyra 的創辦 人,Meg Hourihan,與她的同事 Blood Mead 的一場網路戰火,說明 了這樣的穿越。Mead 在她的網誌中以題為〈如何在線上掌握妳的事 業,妳的男友與妳的生活〉(How to get your business, your boyfriend and your life online)的文章,公開討論 Hourihan 與某位 A 級網民的 私密關係(A-list blogger)8(見 Hourihan, 2002 與 Himmer, 2004)。
Mead 聳動的標題清楚地反應了她對 Hourihan 線上/線下生活不分的 挑釁,此外,Mead 雖極力修飾自己正透過公開的網誌評論監視他人 生活的舉措,卻也同時若有似無地在她的文章裡留下曖昧的線索。 當網民們高呼「我」的時代已然降臨,網誌活動卻也帶來非預期 的危險。這場網路戰火說明了網誌世界裡的個人隱私可以如此地脆 弱不堪,而網誌的革命力量似乎也因這般窘迫的插曲蒙上灰影。一 如 Joanne Jacobs 所說:「即使網民可以決定選擇發佈不同訊息以保 護他們自身的隱私。在網誌間的資訊分享活動,卻經常公開討論著 網民的私人訊息,而無關乎個人期待」(Jacobs, 2003:6)。弔詭地是, 相較 Jacobs 的悲觀,另一種聲音卻也順勢而起。Torill Mortensen 觀 察指出,「像 Isabella 這樣的自我揭露,勾出了年輕世代遭家庭背棄 而萌生的集體挫折。諸如組織犯罪與個人政治等公共議題,反倒因 此凸顯。在這裡,公共的就是個人的」(Mortensen, 2004:4)。受到 男性公共理性貶抑為瑣碎、私密的個人訊息,在網誌書寫的轉換 下,反而帶來了新的公共敘事,Mortensen 說:「這是一個由相互連 7
此 一 構 想 同 時 來 自 兩 位 學 者 。 一 位 是 Martin Heidegger , 一 位 是 Mark Hansen。前者在質問科技本質的同時,指出了科技與自我構成的限制與機會 (見 Heidegger,1977,1978)。後者則批判當代科技文化研究的文本化趨勢 (technesis),指出科技物質性所引發的獨特經驗不可被化約成文本的效果與 意義(見 Hansen,2000)。本文雖未直接討論兩人對網誌研究的意涵,然而在 討論網誌科技的限制與機會時,仍不得不藉助兩人說明。我將於另篇文章中 深入此一議題。 8 網誌世界以連結、點擊與訂閱的頻次計算網民們的等級方式。A 級網民即指 涉了頻數最高的等級。
結所構成的故事,一個新的公共領域,電子公共領域」(Mortensen, 2004:4)。 從新聞報導、政治評論、市場競爭到自我揭露,透過網誌科技 與林林總總的網誌活動,網路經驗悄然地被改寫。在此過程裡,如 欲深刻解析網誌現象的社會意涵,要不得另起解釋的爐灶,要不也 得重新審視既有典範的效力。我將在文後的分類中回到此一命題。 在此要點出的是,在這個社會與科技交互構作的轉折裡,任何企圖 「定義」網誌現象的努力,皆與其發展的獨特實踐、歷史不可分。這 段歷史糾結了科技物質性、組織機構的滲透、虛擬空間的抵抗與遊 戲、以及網民們對生活/科技所投射的前衛想像,這是一段在限制與 機會間拔河的歷史。另一方面,「定義」何謂網誌活動的權力,已在 這項科技所預設的條件裡,解放至每一個參與者的手中。網民們獨 特的實踐經驗纏繞著研究者概括化的企圖,當研究者試著以預鑄的 理論架構解釋網誌活動的同時,網民們卻持續敲打著鍵盤並回過頭 改寫這些理論化的說明,這是一個相互定義與自我定義的辯證。帶 著這兩個提醒,以下我將分類說明網誌活動與理論詮釋間的遞迴往 覆。我將首先從「定義」出發,次而延伸至網誌應用與理論詮釋的不 同範疇,文末則提供一個俯視的理論地圖,同時提出一個網誌研究 的新路徑。
二、「定義」
網誌的定義經常反映在相關類目的建構上,例如網誌提供者的 分類系統、網民的自我定義、或研究者的觀察說明,但透過這些類 目以理解網誌卻也經常引發弔詭的兩難之境。任何的規則、條目與 文類,一旦被應用在實際的現象中,經常被再現、物化為這個現象 本身,我們對任何事物的理解與想像,因此總是不經意地受到預鑄 經驗的壓抑。反之,缺少了這些認知的框架,我們對實際現象的直 觀理解,也多少在選擇與偏見裡失去準頭。在網誌的定義上,最為 顯著地就是非此即彼的二元類目,“Weblog” ( 網 誌 ) 的 字 源 為 網 路 資 訊 交 換 活 動 的 紀 錄 (web-log)。一九九七年, Jørn Berger 以這個字描繪一小撮更迭頻 繁的個人網頁,網頁管理者以逆時的方式編輯帶有時間戳記的網頁 作品,亦即越晚近的資訊出現在網頁最顯著的位置。一九九九年, Peter Merholz 在他的網頁上表明要將 ”weblog” 唸成 “wee-blog” (we blog),weblog 因此被裁剪為 “blog” ,而 blog 的擁有者則稱 為 “blogger” 或 “weblogger”(網民、部落客)。九0年代晚期以降, 網誌使用人口隨著網誌管理工具(blogging tools)的便利普及而大幅 成長(Blood, 2000:16 行)。根據 Perseus 9公司的調查,二00四年 網誌使用人口估計超過一億,相較於一九九九年的數據,網誌世界 在四年期間內成長了百分之七千五百七十三。另一個由 NITLE10執行 的網誌普查除提供了類似的人口學數據外,另補充將近六成的網民 經常性地更新他們的網誌。這些數字提供了我們對網誌世界的初步 理解,然而,如前文所指出的網誌故事,網民們獨特的實踐經驗與 網誌作品的創意組合,似乎才是這晚近的網路科技令人魂縈夢牽的 地方。以下我將臚列來自網民與研究者對網誌及網誌活動的定義深 入說明。
表一:網誌定義
網誌的定義 科技定義 *以逆時的方式管理文章評論,並以超連結方式索 引的個人出版系統(Coates, 2004:1)。 *晚近的網路內容彙整、管理工具,提供了一個虛 擬的集體作業環境(Tepper, 2003:19)。 文類暨形式 定義 * 類似於個人日記與紀錄的網路出版平台( Burg, 2003:2) *一種個人傳播通信與自我表達的網路形式(Nardi et al., 2004:1)。 9 詳 細 調 查 結 果 , 請 參 閱 “Perseus” 網 站 (http://www.perseus.com/blogsurvey /blogsurvey.html)。 10此為國家科技與人文教育機構的縮寫(National Institute for Technology and Liberal Education)。調查結果見(http://www.milkandcookies.com/links/8037/)。
經驗定義
*當人們頻繁地接近並使用網誌後,其內容、品質 與使用企圖等均出現極大差異,而其每日讀者的 質 量 , 也 隨 之 不 同 ( Mortensen and Walker, 2004:3)。 實效定義 *網誌可用來紀錄個人日誌、動員政治介入、促進 媒 體 行 銷 , 使 用 方 式 不 同 , 其 效 果 也 殊 異 (Wikipedia, 2005:5)11。 以網路通信為基礎,科技定義強調網誌作為內容發佈與個人出 版系統的科技特徵。形式結構定義指出網誌的外觀與功能類似於早 期的其他文類,或暗示著網誌「演化」自傳統的文化形式。經驗與使 用效應上,與網誌互動所產生的獨特經驗連帶地滲透了相關的社會 領域,預期的與非期待的後效也因應而生。這些定義或者綜合網誌 多重特徵的組合、或者突顯單一特質的影響,但個別的觀察多少因 為所選取的特殊面向而獨斷偏頗。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分殊多元 的定義湧現,一方面呼應著前述網誌人口學的調查結果。另一方 面,定義的混雜也揭示了網誌的應用與其穿刺不同社會領域後醞釀 的質變,逐漸引發網民與研究者的好奇與想像。然而,如本節開頭 提到的兩難之境,僵化與固著的定義阻礙了多義的想像,反之,對 網誌繁複實踐的理解亦無法缺乏概念的指引奧援。尋此,追求概括 化的定義解釋充滿了危險,也是極其不智的;相對地,在形形色色 網 誌 活 動 所 編 織 的 紛 雜 網 絡 裡 , 像 極 了 在 一 「 開 放 的 迷 宮 」 (unbounded labyrinth)(Himmer, 2004:1)裡從事發現之旅,在定義 與理解的過程裡,同時允許著變異與驚喜,並能同時帶入科技模 式、形式結構、使用者經驗與其後效的彈性說明。 早期的解釋確實極不均衡地傾向網誌的科技特質,然而,少數 網誌探荒者卻也預視了網誌實踐開放多元的可能軌跡。一九九九 年,Brigitte Eaton 如此定義,「網誌分類系統必須強迫人們成為自身 的裁判者,他們必須自己決定,何謂網誌。這個系統允許人們用自 己的方式,打造專屬的網誌,同時不斷地微調理解網誌的定義」(引 11 此一定義見 Wikipedia(http://wikipeida.org)。
自 Blood, 2003:102)。Eaton 雖未能提供一套清楚的忖測標準與度 量,但卻前瞻地將網誌由單純的科技創新延伸至使用者/科技的相互 構作中:有多少使用方式,就有多少的網誌樣態與實踐意義。同樣 地,Hourihan(2002)在她的文章〈當你瀏覽網誌時,你在作什麼〉 (What We’re Doing When We Blog)裡,亦削弱了科技定義,並進一 步指出 weblog(網誌)這個字可同時作為名詞與動詞。Weblog(網 誌)首先是個名詞,它提供了一個社會互動與網路共享經驗的平台、 框 架 , 這 個 平 台 包 含 了 ( 1 ) 超 連 結 表 單 ( selected hyperlinks , blogroll),整合管裡了網誌的對外連結,網誌管理者亦可在每個連結 上加註簡短的評論(2)時間戳記(time stamp),記錄並標示網誌文 章的時間順序(3)回溯連結(permalinks,trackback),指引網誌文 章至其永久檔案位址(Hourihan 2002:34 行;另見圖一)。做動詞用 時, ”to blog” 或 ”blogging” (網誌活動、實踐)則表示了網民獨特 的網誌資訊組織、管理與線上交往、溝通策略。Hourihan 解釋:「網 誌不該由產出的作品來定義,而是由網民們獨特的生產、組織、與 管理的實踐活動來理解」(Hourihan 2002:113 行)。Hourihan 清楚地 說明,網誌的繁複實踐不可化約為科技條件的框限與單純的科技後 效,相反地,它是透過網誌活動產品而隱約透露的獨特自我互動與 社會互動。 圖一:網誌外觀與功能
與 Eaton、Hourihan 同樣保有解釋的彈性,Himmer(2004)亦指 出: 網誌消融了形式(form)與內涵(matter)的界線,這項科技只能在 概念的互動中理解。在界線的顛動移位裡,網誌作為一種書寫 平台,它所引發的機會與問題定義此一獨特的文學記錄模式 (literary mode)。網誌是一種在界線間來回的表演,其個體化 的內容、獨特的科技出版形式,以及網民們漸次發展出的特殊 符碼,促成了作者/讀者協力共作的原創計畫。(Himmer, 2004:2) 上述定義接力著強調,網誌最顯著的特徵不僅來自共享的科技 條件,更包含網民們個人化實踐的獨特經驗。網誌活動因此可類比 於創意生產過程,它是文字、影像、聲音的組合藝術。一如 Himmer 所暗示的,網誌是文學形式與內涵的表演,其「多元的本質是理解網 誌實踐的首要之務」(Himmer, 2004:1)。與 Himmer 的觀察相仿, Carolyn Miller 與 Dawn Shepherd(2004)則透過文類(genre)與網 誌書寫的類比強調,我們必須在時間與空間搭建的文類座標中,尋 找網誌的「遺存基因」(chromosomal imprint of ancestral genres)(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1)。進一步地,Miller 與 Shepherd 循著「修辭 姿態上的相似」與「網誌的家族網絡」兩條軸線,向文學史與文化史 深掘網誌。他們首先臚列出網誌的一般特徵,包括了「逆時呈現的編 時間戳記 讀者評論 超連結表單(以 圖像方式註解) 文章分類管理 與回溯連結 網誌主文(可以圖 像 、 文 字 、 聲 音 表達)
輯結構」、「經常性地更新」、「評論與超連結的組合」,以及「網 誌固有/延伸的實踐企圖」(intrinsic and extrinsic purposes)(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1-14)。次而將這些特徵單獨或三兩協同地整合在某 一種網誌實踐上,例如將「逆時呈現結構」與「經常更新」結合為規 律的網誌出版實踐,再加上「個人評論」與「超連結」的特徵,以及 「回溯的網路檔案」功能,進一步地說明它如何成為超越傳統新聞機 構運作的另類機制,以及其與傳統文類間的延續/斷裂。Miller 與 Shepherd 的說明輕巧地將網誌的科技形式串上它形形色色的實踐活 動,並將 Eaton 素樸的定義深耕為在概念與實踐間來來去去的組合創 作。在以下的節次裡,我將援引兩人的概念分類為座標,一面說明 網誌與其他文類間的家族相似關係,同時帶入相關的理論與實踐意 涵。
三、網誌研究與網誌實踐活動
在各式網誌實踐的創意組合中,Miller 與 Shepherd 列出四種主 要的網誌使用形式:「記錄」(recording)、「過濾索引」(filtering)、 「評論」(commentary)與「日誌保存」(diary keeping)(見表二 說明)。這四種使用類型由以上不同的網誌功能協力組成,並成了網 誌紛雜實踐的基礎。Miller 與 Shepherd 首先就字詞上的語源考察指 出,weblog(網誌)的字尾為 log,除了前引定義裡「網路中資訊交 換的自動『記錄』(log)外,log 的詞源來自海上的航行活動(marine navigation),代表了水手置於前甲板用以測量航速與航程的木枝 (log)」(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1)。透過字源考古,兩人解 釋「不論以 log 來標示網路資訊交換的記錄,或網民的網路瀏覽行 為,這個字源皆與『航行』(navigation, surf)比喻一致」(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2),並且,這個語源學的特徵「透過航海日誌的文 類 關 連 , 一 併 地 移 轉 到 網 誌 身 上 」 (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1-12)。Miller 與 Shepherd 凸顯網誌的語意學特徵,並藉此帶 出網誌「記錄」與「過濾索引」的重要功能(另見 Blood, 2000: 41-68 行)。一方面,網誌做為檔案空間,保存並記錄網民們的想法與生活 記事;另方面,網誌作為索引管理系統,也在相關的網誌資訊整合軟體如 RSS 的普及下,提供一個整合資訊的平台,「將網誌中流竄 的資訊按其主題與相關性整理打包,以利讀者閱讀消化」(Blood, 2000: 108 行)。更重要地,Miller 與 Shepherd 在語意與文類的類比 間,預見了網誌在其前行文類中所遺留的特徵,反之,這些古老的 文類也經由「轉引」(remediating)、「再替換」(repurposing)網 誌的繁複實踐,而有了新的意涵12(Bolter and Grusin, 1999:50)。
表二:網誌類似網絡
網誌使用類型 家族相似的網絡
紀錄 (Log) *資訊的過濾索引與 log 在語源學上的航海隱喻 過濾索引
(Filtering)
*筆記(Commonplace book, Wunderkammer)
* 媒 體 剪 報 資 料 ( Clipping service or media monitoring service) 評論 (Commentary) *新聞小冊子(Pamphlet or broadside) *新聞評論(Editorial) *意見專欄(Opinion column) 日誌(Diary) *日記(Diary) *日誌(Journal) 12 Miller 與 Shepherd 在他們的文章裡清楚地表示,他們希冀透過「達爾文主義 的取徑(Darwinian approach)以解釋哪些因素使得某個修辭行動(rhetorical action)接合至文化環境中」(Miller and Shepherd, 2004:2)。循著類似的研究 觀點,Kevin Brooks 等援用了 Jay David Bolter 與 Richard Grusin 的「轉引」 (remediation)觀念,強調網誌轉引了現有的印刷文類(Brooks et al., 2004:1)。 「轉引」指涉了舊媒體與舊文類如何成為新媒介內容的過程,這個論證構成 Miller 與 Shepherd 的行文主軸。或者如 Lev Manovich 所言,「文化的語言介 面主要來自於其他已然尋常化的文化形式」(Manovich, 2001:71)。以上觀點 皆預設,新媒體與舊媒體之間有著演化與延伸的關連,舊媒介與舊文類被「轉 引」、「再替換」為新媒介的內容與形式。我對這個觀點有所保留,並認為這 樣的演化邏輯有礙於我們對網誌現象的理解。一方面由於「轉引」沿著線性時 間的開展,隱隱然地將不同媒體間的關係給自然化了。另方面,Miller 與 Shepherd 將網誌等同於某種文類、某種文本、某種語言產品,凸顯了晚近新 科技研究的「文本化趨勢」(technesis)(Hansen, 2000:1-5)。我將於另一篇 文章指出,這兩個論理方式皆有其問題,需要以新的理論視框以替代。然於 此,本文並不針對新科技研究的後設理論加以著墨,僅希望提醒演化邏輯的 危險。
*個人網頁(Personal homepage) 整理自 Miller 與 Shepherd(2004)
延續語源學上的接近,網誌同時被界定為資訊蒐集與整理以及 過濾索引的工具。Miller 與 Shepherd 表示,此一過濾索引的使用方 式 , 源 於 十 七 、 十 八 世 紀 的 課 堂 筆 記 ( Commonplace book , Wunderkammer ),以及二十世紀的媒體剪報資料(Clipping service or media monitoring service)(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2-13)。其中, 後者最貼近過濾索引的網誌實踐:
剪報服務的電子化,使得需要新聞資訊的客戶可自行設定搜尋 整理的尺標,並由剪報服務機構提供指定的訊息。這樣的服務 一如單純地提供訊息的網誌實踐方式,可按讀者或網誌編輯者 的需求量身定做。(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2)
這樣的類比饒富興味。建築在網路通信的基本設施上,任何擁 有接近電腦與網路設備的使用者,皆可參與網誌的多元實踐,網誌 因此是公共的資訊渠道。另方面,網誌的書寫與資訊產出,糾纏著 網誌管理者的獨特癖好,網誌因此是個人化資訊呈現的方式。兩相 加總,網誌實踐沾染著又私密又公共的特殊性,它是個人化訊息的 公共渠道(public channel of personalized information)。此一特徵伴 隨著紛雜的實踐應用,滲透至相關的社會領域,並觸發了社會邊界 與結構的微調。這些變動,與網誌科技與應用的多元本質密不可 分,在網誌實踐遊走界線的雙重構造下,連帶地鬆動了邊界與結構 的預設邏輯。從課堂教學、知識管理、新聞實務、社會運動、社區 與公共領域的打造,到個人日誌/記的紀錄書寫,網誌挑動了既有文 化社會領域的敏感界線,同時引起網民與研究者的不同詮釋。以 下,繼續沿著 Miller 與 Shepherd 的分類說明,我將切分網誌活動的 不同樣態,同時帶入理論間的辯詰,介紹分析這個自我定義與相互 定義的動態13。 13
以下分類參酌明尼蘇達大學網誌線上論壇(Into the Blogsphere)之分類法(請 參考〈http://blog.lib.umn.edu/blogosphere/〉)。窮盡與互斥之分類原則,於此 未必適用,不同項目間,也沒有上下階層之關係。類屬項目的選定,純就本
(一)、教學應用與知識網誌(klog)
網誌在課堂教學與知識管理上的應用,不僅使得資訊的傳布更 具效率(見 Gruhl et al., 2004 and Higgins et al., 2004),更凸顯了課 堂筆記(Commonplace book,Wunderkammer )的類比。Kevin Brooks 等(2004)檢視了網誌書寫如何激發學生對寫作課程的興趣,他們總 結到,運用網誌以記錄課堂心得的滿意度最為顯著 Brooks et al., 2004:7-8)。Brooks 等觀察指出,由學生組成的小團體共同經營網 誌,可以促進同儕討論,其中,百分之六十的學生回應,透過網誌 集體書寫與協作管理最有助於撰寫課堂作業。Charles Lowe 與 Terra Williams(2004)的研究進一步支持了 Brooks 等人的觀察,兩人並補 充,「課堂中的網誌寫作削弱了老師的角色,強迫學生學習成為負責 的寫作者,並將寫作視為重要的社會活動,在公開的網誌論壇中獲 得公眾的回應」(Lowe and Williams, 2004:2)。傳統的教學法受到課 堂網誌書寫的挑戰,Christine Boese 因而疾呼,網誌寫作「在傳統的 教室外,提供了一個互動的教學與學習替代,一種受壓迫者的解放 教育」(Boese, 2004:3-6)。 也不僅學校,企業對有效知識管理的期待更為殷切。Phil Wolff 在他的網誌中診斷企業無效率的五個症狀:盲目、僵滯、重複、錯 誤與人力流動/失,而知識網誌(klog)則是根治這些病灶的良方妙藥 (Wolff, 2001:1 欄)。顧名思義,整合了知識(knowledge)與網誌 (blog),知識網誌銜補公共網路中的個人使用者與企業內部網路的 資訊工作者在資訊整合管理上的需求,透過網誌所架起的公共檔案 與集體書寫的分享平台,上述企業陳痾迴轉為快速反應、極小化浪 費、極大化生產力及即時的資訊分享(Wolff, 2001:4 欄)。一如 Wolff 的診治,惠普實驗室(Hewlett-Packard Laboratory)亦留意到知識網 誌在知識管理上的潛力,並試著結合語意網(semantic web)14與網誌 文蒐羅之相關文獻問題意識區隔。於實踐上,一個具有清楚差序結構的類目 更不易區分,例如網誌私人日記經常隸屬某個特定的網路社群,反之亦然。 為考量行文強調引介、說明理論與現象間的互動關係,本文不擬就分類問題 多所著墨。 14 晚近運用網誌管理知識的發展,涉及了全球資訊網路(WWW)的語言學革 命,此即語意網(semantic web)。二00一年,全球資訊網的發明人 Tim
管理,重新搜整實驗室裡瑣碎且片段的知/常識,以去中心、非正式 的方式共同分享/創作知識(Cayzer, 2004:47)。 不論知識網誌或語意網誌,以網誌技術為基礎的平台軟體抒解 了組織(學校、企業)對有效管理/分享知識的期待,也一併地在應 用、調整知識流通的過程裡,改變了組織的文化與基底邏輯。然 而,究竟是誰在管理誰呢?Boese 提醒: 特別針對資訊工作者與企業,網誌與知識網誌看似保障了智慧 產品(intellectual assets),架構了以資訊為基礎的新經濟,但, 究竟誰在管理誰呢?(Boese, 2004:9) Boese 無意唱衰,然而,當樂觀者急切地推廣以網誌為架構的 知識分享管理以慶賀資訊時代的到來,Boese 逆耳地提醒注意:「這 些知識管理的網誌架構,同樣地成了企業主透過網誌潛浮、監視員 工一舉一動的利器」(Boese, 2004:9)。另方面,回到 Miller 與 Shepherd 的分類,從課堂筆記到知識網誌的轉引演化,也絕非毫無 阻力的暢順,不同文類間的接軌需要「新意與舊意間的激盪重整、限 制與機會的融合包容、意識型態間的折衝協商,這是一個重新尋找 合宜定義與有效意識型態的過程」(Miller and Shepherd, 2004:2)。 如我於導言中強調的,這是網誌、網誌實踐與理論詮釋間的辯證來 回,它糾結了科技創新、文類的轉引與意識型態的構連,而這個動 態,將會縈繞在本文介紹的每一類網誌實踐裡。 (二)、個人出版與網誌新聞實踐 前引參議員 Lott 由於網誌風暴而被迫辭去多數黨領袖的故事點 出了新聞傳布的迴響溢散,這不但暴露出建制媒體的僵化反動,同 時也凸顯了網誌新聞實踐的機動靈活。在其尾大難斷的沈重歷史 Berners-Lee 提出新一代網路的構想:語意網。簡單地說,Tim Berners-Lee 認 為全球資訊網仍為一單純的資訊載具(medium),而任何在網絡上流通的資 訊,基本上無法經由電腦主動辯析應用,而只能由使用者取用,此間,電腦 與網絡扮演的是郵差的角色。相對地,他所謂的語意網則希冀透過資料內涵 的描述,讓電腦在存取、搜尋網路資料時,可主動介入、篩檢並進一步應用 資料。Tim Berners-Lee 希望網路的應用,不單單只是讓電腦「讀取」資料,而 能進一步地「閱讀、使用」這些資料(請參考 Dumbill, 2000)。
裡,隱蔽不透明的、單向灌輸的、獨占市場利益的與偏執的專業迷 思等批評總不離傳統新聞媒體(見 Roberts-Miller, 2004; Carroll, 2004 與 Gallo, 2004)。在這些批評裡,網誌的出現不啻注入一股新意。 Miller 與 Shepherd 點明:「網誌挑起了『出版革命』,網民由建制媒 體手裡搶下了生產創作工具,成為獨立的編輯與出版者,並直接與 閱聽人交流分享訊息」(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3)。在此命題下, Brian Carroll(2004)細緻地論證到:
傳 統 印 刷 新 聞 的 基 底 邏 輯 是 , 先 篩 檢 (to filter) 、 後 發 行 (to publish)。這個篩檢的流程是建立在每日編印循環與龐大的編 輯、印務人力上。在此資本集中與有限傳送新聞訊息的系統 裡,報紙新聞便是錢與人的同義詞。透過階序的組織安排,龐 大的人力資源將新聞訊息由作為中心的媒體向大眾傳布。相對 地,網誌新聞實踐的邏輯是,先發行、後篩檢,或者,在網誌 公開討論與交叉印證裡,形成新聞。網誌新聞的特質因此是建 立在即時、透明、相關/連結,與事件的親身體驗之上。(Carroll, 2004:1-2) 演化轉引自古老的新聞小冊子(pamphlet, broadside)或當代的 社論與意見版面(見表二),網誌不僅體現了個人化的開放網路論 壇,更被視為傳統新聞的替代實踐,並架構了革命的電子公共領域 (Mortensen, 2004:4)。與建制新聞媒體不同的是,網誌建立在參 與、社區、討論、自由與不設限的價值上,它允許任何文章、連結 與評論在相互串連且毫無邊界的網路公共空間裡流動著。此間,任 何參與的網民可以即時地經由集體檢驗,回應網誌訊息與報章報 導。也由於網誌在新聞傳散上的卓越表現,不少人疾呼傳統新聞該 讓位給網誌、網誌實踐也將解放傳統新聞(Gallo, 2004:1-2)。 可是,我們不再需要傳統新聞了嗎?Jason Gallo 反駁:「網誌不 曾、也不會抹除或替代建制媒體。相反地,網誌將被整合到現有的 媒體平台,以服務記者與公眾」(Gallo, 2004:1)。任何聲言網誌將 取代新聞的樂觀信念都預設了,「媒體不民主,或者不夠民主」 (Gallo, 2004:1),然而,建築在此一預設的批評,不僅僅用在那些
毫無新聞自由可言的國家,甚至連明顯自由開放的報業,也一併牽 連。這個冒進的藥方顯然直得商榷。套用 Hans Magnus Enzensberger (1974)的話: 從沒有那種擺除任何操控的書寫、影像製作或大眾傳播。問題 不是媒體是否被操縱了,而是『誰』在操縱!一個革命性的計畫 不 是 去 要 求 操 控 者 消 失 , 而 是 讓 所 有 人 都 成 為 操 控 者 。 (Enzensberge, 1974:104) 在 Enzensberger 的提醒中,與其激進地摒棄所有現存新聞實 務,Gallo 認為我們應該「推動最大範圍的公共滲透,以矯治媒體組 織的科層權力與操控」(Gallo, 2004:2)。這是一個雙向的滲透,一 方面,網誌使得所有參與者成為資訊的操控者,讓個人化的資訊詮 釋在賽伯世界的論述空間裡如漣漪般拍動著,訊息創造者的聲音在 這裡也只是眾聲喧嘩中的片段。另方面,新聞媒體援用了網誌做為 補強新聞搜整與發佈的工具,雖仍保有了他們在新聞製作上的相對 力量,卻也不得不被迫地更為嚴肅、快速地回應任何來自網誌的聲 音。 (三)、公共領域與網誌運動
與 Jurgen Habermas 的公共領域相互唱和,Mortensen 斷言網誌 代表了新的電子公共領域(Mortensen, 2004:4)。如我在前引段落理 暗示的,網誌是獨立於國家與經濟的場域,它提供一個開放的論述 空間,讓論辯、慎思、共識與行動自由地交流(Gallo, 2004:2-3)。 循此,網誌不單迫使建制媒體重新省思他們在公共論述上的影響 力,也同時激發了廣泛而活躍的社會運動。例如,自從網路討論揭 露了廣受歡迎的搜尋引擎 Google 在設計上傾向連結點閱率高的網路 資訊後,網誌運動者即利用此一設計漏洞,創作大量的網誌文章以 攻擊某個人或某件事。網誌運動者將搜尋率最高的關鍵字納入他們 安排好的文章中,裝置他們所謂的「Google 炸彈(或正義炸彈)」 以為政治介入的工具。如此一來,當某人鍵入「麥當勞」後,他最有 可能搜尋到的網誌文章是「關於麥當勞薯條的謊言」(Lies about their fries)(見 Orlowski, 2003)。
一如 Miller 與 Shepherd 的比較,網誌評論本質上就是政治與行 動的(見表二)。網誌運動因此與廣義的網路運動文化不可切分,然 而在九一一事件後的阿富汗戰爭與伊拉克戰爭裡,以及不斷攀升的 網誌使用人口助益下,網誌已然成為最顯著的網路運動工具。在伊 拉克戰事中,Slam Pax 用他的網誌記錄了巴格達殘垣破瓦裡不為人 知的真實,讓布希政府好不失顏面(見 The Guardian, 2003)。身處 伊朗的 Hossein Derakhshan 則透過他的網誌抗議伊朗政府的壓迫,後 遭伊朗當局以「透過文化活動危害國家安全」而成了第一位因記錄網 誌而坐牢的網民(見 Glaser, 2004)。二00四年八月,Enzo Baldoni 也因為網誌書寫而被處以死刑,留下他在網誌裡用圖片與文字記錄 關於巴格瑰麗的景致與素樸可愛的人民(見 BoingBoing, 2004)。 又一次地,不論以上振奮或挫敗的情緒後頭,Richard Kahn 與 Douglas Kellner(2003)提醒,「革命是雙面刃,它經常也悄然地傳 散了資本主義的消費觀、個人主義與競爭,帶來了戀物、奴役與統 治霸權的新模式,而這些,經常是被低估且缺乏理論說明」(Kahn and Kellner, 2003:8)。極其弔詭地,兩人要提醒的不外是,網誌既是 開放的空間,那它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當網誌賦權受壓抑的網 民 , 它 也 同 時 增 強 統 治 的 力 量 。 又 是 一 個 兩 難 之 境 , Trish Robert-Miller(2004)進一步解釋: 任何的參與者都必須認可這獨特的政治哲學,也就是,這個哲 學本身不會成為攻擊批評的對象。如此一來,從發言者的政治 立場與機構位置判斷,任何論述都含括/排除了事情該如何討論 以及哪些面向值得討論。網誌批評的功能因此打從一開始就受 限了,它只允許對立的政治哲學與反叛的激進立場。最後,這 個空間或公開、或隱匿地由商業機構支持贊助,也使得這個公 共領域多少有利於這些機構的獲利。如此菁英與偽善的對反公 共空間(counterpublics)反智地增長著,反到使其批判的力道大 打折扣。(Robert-Miller, 2004:2) 在網誌的英雄事蹟之外,Robert-Miller 毫不留情地揪出網誌實 踐活動的自我矛盾。在他看來,網誌世界不多不少就是個對反的公
共 空 間 , 多 的 是 論 辯 主 張 ( arguments ) , 而 少 了 論 據 的 支 持 (argumentations),在此犀利的觀察下,他刻意凸顯了網誌作為公共 領域的弔詭:「越多人涉入討論,複雜、深入與多元的論據越難形 成;反之,複雜、深入與多元的論據越多,能夠真正參與討論的人 就越少」(Robert-Miller, 2004:5)。Robert-Miller 對這個電子公共領 域是極其悲觀的: 首先,網誌的呈現受限於網誌書寫者的偏好,這使得網誌論述 的平等性受損。這不是在平等原則下進行的論據辯論。其次, 與上一點接近,書寫者的偏好也同時意味著(網誌擁有者)他/ 她才是主角,重點從來都不是論據的說服。第三,網誌、新聞 群組與郵寄名單,這些網路工具向來傾向整合癖好相同的人, 而 非 在 意 見 相 左 的 人 之 間 提 供 論 辯 的 機 會 。 ( Robert-Miller, 2004:5) 相較於前述 Mortensen 的樂觀,Robert-Miller 將網誌世界描繪為 一「隔絕的屬地」(enclave),裡面駐紮的,都是味道相投的自己人 (Robert-Miller, 2004:5)。在他看來,這個空間,糟不過加深了統治 的意識型態,好也只是一個大鳴大放、卻毫無交集的表述公共領域 (expressive public sphere)(Robert-Miller, 2004:5)。
(四)、網誌作為虛擬社群 網誌或網誌世界稱得上虛擬社群嗎?反對的聲音以為,輕率地 將任何線上團體稱為虛擬社群,是濫用「社群」這字眼(見 Harris, 1999)。然 Anita Blanchard 回應,虛擬社群有其社會與實際運作上的 深刻意涵,不可輕言放棄(Blanchard, 2004:1),重點因此不在全有 或全無,而是我們如何界定理解這個現象。透過 Benedict Anderson 著名的「想像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y),Graham Lampa 援引 指出,「網誌世界經由生手與個人化的新聞實踐,形成了一個想像的 共同體,其中,人們雖未必彼此熟識,但在對話交流中分享了社群 的一體感」(Lampa, 2004:2)。根據 Anderson 的定義,社群是被想 像出來的,關鍵在於「即便再小的國族,其成員不曾彼此熟識、甚至 不曾聽聞他人,但在他們的心中確有著共同一體的心像」(Anderson,
1991[1983]:6)。此一社群構成的原理,不單適用於民族國家,同樣 也適用於任何社群的打造建立。Lampa(2004:2)摘錄了 Anderson 的 公式說明: 報紙,創造了現代民族國家興起的必要條件;在每日閱讀新聞 的活動中,浮現的大眾集體儀式,人們透過這個儀式接收一國 境內與其生活相關的訊息。更重要地,讀者想像著,這個他所 從事的每日儀式,也同樣由其他成千上百的人一併進行著,雖 然他不知道這些人的真實樣貌,但對他們的所做所在,卻是極 為肯定的。(Anderson, 1991[1983]:25) 循此,Lampa 分析,「網誌參與者以相同的儀式分享著網誌世界 中的資訊,即便不是透過報紙而是電腦螢幕」(Lampa, 2004:2)。在 民族國家與網誌社群的類比中,Lampa 透過資訊分享/閱讀報紙作為 串連的橋樑,並以新聞實踐轉折了想像的國族與想像的網誌社群間 的關係。即便網誌不同於單向傳輸訊息的媒體組織,提供了多人對 多人的傳播模式,Lampa 仍游刃有餘地斷言網誌世界是一想像共同 體,因為他們「透過相同的方式分享資訊」。然而,我必須點出 Lampa 的命題是以整個網誌世界為標的(Lampa, 2004:1),而非某個 特定的網路社群。這麼一來,扣除整個網誌世界,個別的網誌連結 與互動頻繁的特定網誌網絡,是否也足以稱為社群呢? Blanchard 便有所保留地指出,「個別的網誌與特定的網絡是可 以 稱 為 虛 擬 社 群 , 但 他 們 不 過 達 到 了 社 群 公 共 互 動 ( public interactions)與駐足虛擬世界(virtual settlements)的最低要求」 (Blanchard, 2004:7-9)。Blanchard 根據 Quentin Jones(1997, 引自 Blanchard, 2004)對虛擬社群的定義說明,構成社群的最低要求包括 了(1)基本數目的公共互動(2)有不同的傳播者參與(3)持續一 定時間的成員關係與聯繫(Blanchard, 2004: 2)。循著這些特徵, Blanchard 經由超連結功能(見前 Hourihan, 2002)觀察到透過密集的 評論回應,網誌提供一定程度的互動與成員聯繫。有趣的是,她也 同時注意到,「當讀者深入閱讀某個評論或文章時,必須由網誌的主 頁移往另一個分割的空間,有些網誌甚至不提供任何評論回應的選
擇」(Blanchard, 2004:3),網誌中的公共互動在她看來因此是極不 穩定的。如此,這才讓 Blanchard 保守地點名:「不同於其他線上團 體多人對多人的傳播方式,網誌傾向由網誌作者與多位讀者進行一 對 多 人 的 雙 向 傳 播 , 特 別 是 在 網 誌 的 主 頁 互 動 上 」 ( Blanchard, 2004:3),充其量,也只有「那些主動積極、受到歡迎且廣泛被連結 的網誌,才稱得上虛擬社群」(Blanchard, 2004:3)。 詮釋又再度殊異。當 Lampa 說網誌世界提供了一個多人對多人 的傳播模式,Blanchard 保留地指充其量不過是一對多人的雙向傳 播。當 Lampa 說網誌世界是一個想像的共同體,Blanchard 指網誌社 群僅滿足了虛擬社群的最低要求。 (五)、網誌規範與排序 在網誌活躍於網路五年後,Blood(2002)對網民們誠摯地呼籲: 我期待網誌社群能夠認真地考慮以下的建議,隨著時間與經驗 的增長,這個社群終會感受到規範網誌言行的必要。至少,我 希望這些規範能夠激發關於網誌責任與集體行為該何去何從的 討論。(Blood, 2002:44 行) Blood 跟著列出六項網誌報導者的倫理規範:(1)僅出版那些 你認為真實無誤的事實(2)如果你引用的資料源自於網路,請將它 放進你/妳的連結中(3)公開地更正錯誤的資訊(4)如欲改寫網誌 報導,需保留更動的紀錄(5)揭露任何利益衝突(6)對有疑義或偏 頗的資訊加上註記(Blood, 2002:66 行)。雖然這些準則主要對象為 網誌報導者的新聞實踐,Blood 預視了網誌世界快速增長且紊亂的交 通/往,需要倫理準繩的規約。也由於網路世界的特質使然,網誌規 範的提出不單純地依著上行下效的方向進行,而是一個協商、衝突 與妥協的動態過程。自 Blood 的倡議後,網誌規範的訴求持續地發 聲,從網誌世界的整體到個別的網誌社群,網民們協力研商、定義 著網誌活動的言行準則。Carolyn Wei(2004)研究某個針織討論的網 誌社群,以比較該社群標榜的互動規範與參與者實際行為間的影 響。Wei 總結到,網誌社群規範的形成是一個協商的過程,相對於
由上而下的模式,它更接近「由下而上的共識打造,任何進行中的網 誌互動都可能以預料之外的方式影響了整個社群規範的意義與內涵」 (Wei, 2004:6)。
與網誌規範形成相仿,將網誌排序分等的企圖同樣地引起不小 的風暴。Reynold 一篇 〈好、壞與值得瀏覽的〉”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Blogly” 最是經典。在這篇文章裡,Reynold(2003)試圖切 分網誌的優劣好壞,他寫到:「網誌有許多不同的形式、品味,然孰 優孰劣自是高下難辨」(Reynold 2003:6-8),我們因此需要評價、判 斷的分層系統。在這個系統中,Reynold 指出兩項評斷的標準,一是 「個人獨特的聲音」,一是「頻繁快速的回應」(Reynold 2003:12-13)。 他 同 時 暗 指 , 在 這 個 排 序 系 統 中 , 有 著 同 心 圓 似 的 差 序 分 層 , Reynold 說到:「雖然政治與科技網誌最受矚目,網誌世界裡仍有著 形形色色的次類型(這包括了數目龐大卻極度邊緣化的男同志網誌) [sic]」(Reynold 2003:6)。最後這句補白,卻是惹惱了男同志網民, Tyler Curtain(2004)憤怒地指責: 一邊繞著認同(男同志身份)、一邊繞著性慾望對象(男性), 這般的網誌分類,其潛含的態度令人詫異。網誌世界的結構傾 向略過性與慾望對象是如何組織起來的問題,不論是男同志、 異性戀還是其他什麼的網民身份。(Curtain, 2004:3) 這股怒氣在男同志網誌裡傳染開來,Johno D’Addario 不滿地回 應,「是啊,不過,我們也不知道你是誰[sic]」(引自 Curtain, 2004:3)。在「我們」這個集合名詞的底線裡,D’Addario 插入了一 個超連結,指向 “QueerFilter” ,一個不論在圈內圈外都極受歡迎的 男同志搜尋引擎。透過這個超連結,D’Addario 表達,QueerFilter 不 僅不在中心之外或位處網誌世界的邊緣,它就是自己的中心,一個 幫助網誌作者與讀者聚焦的場域。認同政治的正確與否,在網誌世 界一樣敏感。Reynold 的聲音在小,也足以引發一定的風暴,而不論 他真正想表達什麼。 除了個別的排序訴求外,提供網誌服務的網路站台也發展不同
的系統以切分網誌。其中,“Truth Laid Bear Ecosystem“15以生態學的 隱喻不失幽默地將網誌分類,在西文網誌世界裡廣受好評。根據這 個系統,網誌的高低好壞是由其所包含的站內連結數目而定,連結 次數越高,排次越高,反之,則越低。該系統並用動物的標籤來辨 識排序位置,從連結次數最高的「掠食動物」、「靈長類」、「鳥類」、 「昆蟲」一路到完全沒有任何連結的「微生物」。透過連結數目的多 寡分門別類,不單是商業站台吹捧號召的噱頭,當這樣的操作定義 迴轉為網路研究者判定網誌受歡迎度、影響力、甚至權威性的指標 時(見 Marlow, 2004),它帶來的誤導或者多過理解,Kathy Gill (2004)如是說: 以連結或引述的數目表示網誌的影響力、評價或品質是有問題 的。算數還不簡單嗎,它把所有的引述當作等價一致的。但, 數量真能代表影響力嗎?或者,所有的連結都是平等的嗎?究 竟要計算將網誌整個納入的連結(blogroll),還是單一的網誌文 章(permalink)呢?一篇僅有寥寥幾句的新聞報導連結,可否等 同學術文章的連結呢?(Gill, 2004:19-20) 對網民也好,對研究者也好,網誌的排序分類是極其弔詭的。 Blood 仿擬傳統新聞倫理信條以強化草根的網誌新聞的同時,建制媒 體則寄望網誌新聞的靈巧、無負擔。而網誌的排序切分也不僅僅反 映了真實世界的等級界線,在戲謔地複製這些分層的過程裡,網誌 也悄悄地賦予結構新意。 (六)、私人日誌/記 以下是兩則來自 ”DiaryLand” 中的自言自語: 我有點像是用這個(網誌)紀錄我究竟做了什麼。有點像是生命 的快照,或者二十年後,不經意地搜尋到,嘿,我記得那件事 呢。(Eddie’s blog of doom and quargg, 2004)16
很多時候,不過就是自我提醒用的,讓我別忘記,如果我 15 見 <http://www.truthlaidbear.com/ecosystem.php> 16 見<http://stack.dnsalias.net/~eddie/>
再也記不得的話。當時間飛逝,沒什麼真正留下的,那麼,我 如何證明我曾經存在過呢?或者,我曾經做過些什麼?(Fred Sampson’s Radio Weblog, 2003)17
兩段片語後頭隱含網誌世界中廣為流傳的笛卡兒式戲謔口號, 「我玩網誌所以我存在」(blogito ergo sum; I blog, therefore I am)。 根據一項網誌使用調查,排位前三的近用動機分別為(1)記錄生活 (2)表達深層情緒(3 )透過網誌書寫串連創意(Nardi et al., 2004:5-13)。網誌書寫因而被視作內心情感、想法宣洩轉換的載具, 也像極了古老的書寫傳統:日誌/記(journal/diary)(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3; 另見表二)。然而,一如 Miller 與 Shepherd 指出 的,「網誌書寫代表了一種新的機會,網民們經由此媒介記錄了自身 的故事,並向廣大而匿名遙遠的讀者叨叨絮絮地說著」(Miller and Shepherd, 2004::9)。當 Miller 與 Shepherd 將網誌與日誌/記並列,這 項觀察隱約地勾出在「私密書寫」與「向匿名公眾叨絮表達」間的結 構張力,也一併地將這個討論引領至那仍未停歇的理論辯詰中。一 方面,日誌/記究竟是私密抑或公共/開的?另方面,網誌書寫與日誌 /記、自傳或任何網路出現前的私密書寫有何不同?進而,在怎樣的 機制作用下,傳統書寫文類中的哪些特質,就此轉引至網誌書寫 中? 日誌/記沿著時間軸線,在書寫的當下銘刻了作者精神與行動上 的實際經驗(Steintiz, 1997:43),這個橫亙並穿越身體內外的文字記 錄,分別指涉了歷史性書寫與自我書寫兩種不同的日誌/記樣態。 然,如此一來,日誌/記究竟是私密的?抑或公共的?Thomas Mallon 表示,「向來不曾有任何僅為了自己而寫就的的日記,在時間的長流 中,總會有某個讀者現身閱讀思量著你/妳究竟要說些什麼」(Mallon, 1984:xvi-xvii)。Mallon 深信,日誌/記從來都是公共取向的,「自我 的」書寫沒有任何真實的意義,終究,所有的論述都意圖指向作者以 外的某個人、指向他/她的讀者(Mallon, 1984:66)。Rebecca Steinitz (1997)對此亦有同感並補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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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記是絕佳的傳播文類。在它自身的歷史中,日誌/記分享了 作者獨特的經歷,並透過出版與眾人分享。日誌/記不單滿足了 窺伺的慾望,它向來都是隱私與秘密的暴露,同時彰顯了作者 經驗與外在世界的交纏互動。(Steinitz, 1997:43, 47) 不論 Mallon 或 Steinitz,兩人異口同聲地強調,私密的書寫向 來都是社會性的、公共取向的,「私密」的形容從來都不足以說明日 誌/記的意涵。Peter Elbow 同意這個命題有其重要性,但仍提醒: 「在許多看似瑣碎,但寓意深長的事件裡,我們也不能否認,書寫 可 以 是 私 密 的 , 而 作 者 經 常 就 是 那 唯 一 一 個 讀 者 」 ( Elbow, 1999:140)。 Elbow 試圖拉住任何向總體論證(totalistic form of argumentation)一面倒的說詞(Elbow, 1999:139),取而代之的則是 對任何書寫更為細緻的考察,指出在哪些條件下書寫是私密的、或 公共的。那網誌呢?Miller 與 Shepherd 含蓄地指出,網誌涉入了這個 古老的辯論,加劇了私與公的界線位移,但卻未能解決此間的緊張 衝突(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4)。
一如前引的故事插曲,從 Isabella、Blood、Hourihan 與 Mead, 到 DiaryLand 的自言自語,網誌做為個人化資訊的公共渠道,此一基 底特質滲透相關社會領域,也一併微調既有結構界線。日誌/記書寫 在私與公間的反覆遊走,因此就是網誌書寫在私與公、在中介與直 觀經驗間遞迴的今生前世。可,不同於傳統書寫的是,網誌有它獨 特的當代文化根源,Miller 與 Shepherd 指出: 欲瞭解網誌作為文類的修辭特質,我們必須回顧九0年代晚 期,檢視網誌出現當時的文化脈絡。透過創新的機會、社會關 係與角色的轉折,與湧現的社會行動,那時的文化氛圍對所有 現存文類產生演化上的影響。九0年代,一如其他的時代,在 全球的軸幅上展現了它複雜的意涵,並拒斥任何摘要式的理解 詮釋,然我們如欲理解網誌作為文類的意義,就必須借道這個 時期中相關的顯著議題。(Miller and Shepherd, 2004:3)
循此,究竟是哪些「顯著的議題」導引了網誌在社會邊界間的遊 走 破 壞 呢 ? Miller 與 Shepherd 解 釋 , 透 過 媒 體 中 介 的 窺 視
(voyeurism)與自我展現(被窺視)(exhibitionism)的集體慾求, 這兩股文化趨勢灌注了網誌現象的文類基因。中介的窺視慾求「透過 任何人公開、不設防的自我揭露,經由大眾媒介與網路傳遞的非娛 樂 訊 息 , 成 了 任 何 人 可 以 恣 意 擷 取 、 消 費 的 影 像 與 資 訊 標 的 」 (Calvert, 2000:2, 引自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4)。其異質同體的 另一端,則是中介的自我展現,它指涉了「自我揭露的心理機制,滿 足了自我澄清、社會認可、關係發展與社會控制四項慾求」(Miller and Shepherd, 2004:5)。Clay Calvert 說明,這四項慾求中的前兩者於 心理精神面運作,「透過與他人的交往,反覆確認個人信念服膺社會 集 體 規 範 , 並 藉 此 強 化 自 我 理 解 」 ( 引 自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5)。後兩者則在行動上運作,「透過可算計的自我揭露,將私 密訊息轉化為操控他人意見的商品」,同時,「所有這些功能,單獨 或協作地影響了『過度分享』個人訊息的意願」(引自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5)。在這一推一拉的集體慾力中,Miller 與 Shepherd 表列了實境電視、監控攝影機與自傳文學(回憶錄)說明網誌出現前 的文化文類,並將這些特質轉引為網誌經由演化而遺留下的修辭基 因18。 如前所述,網誌未能彌補關於公私邊界顫動位移的問題,相反 地,這樣的自我書寫甚至撼動了自我構成與主體位置的本質(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4),大大地加遽了這個辯論懸而未決的爭議。 一方面,網誌書寫的介面加速了網民在精神與行動間表達自我的辯 證來回,這使得網誌成了千姿百態的自我載具,滿足了自我的情緒 釋放、協力的社會支持網絡等慾求(Nardi et al., 2004:15)。另方面, 網誌實踐活動在主體構成上,注入了一種新的心理狀態,擺盪在窺 視與自我展演(被窺視)間,其結果則轉移了主體的本質,Blood (2000)說明: 網民例行的網誌書寫與意見表達,深化了主體對自我觀點與精 神生活的意識與信任。不論他/她對一首詩、對一個人或對某個 18 極為可惜的,Miller 與 Shepherd 並未能細緻地說明這些機制間的轉折,而以 某種想當然爾的、自我證成的方式視其為一種自然的演化過程(對於這個缺失 的說明,另參考註十一)。
媒介的反應,都隨著這樣的例行表達而累積起重量。當他逐漸 習慣於透過網誌書寫後,他更能將自己的觀點意見導向自我與 他人。在作出任何大小決定之前,他/她開始不疾不徐地等待來 自讀者的回音,開始信任自己的判斷、重視迴盪心理的想法。 理想上,他/她會變得更為敏感、且勇於反思,並發現自己的創 意總是值得嚴肅看待的。(Blood, 2000:121-126 行) Jacobs(2003)跟著補充: 網誌迷人之處,在於它成了向匿名、無以計數的公眾自我表達 的舞台,而非突兀地向其讀者揭露私密的生活細節。舞台上的 自我展示受到網際窺視者的鼓舞、支持。自戀的文化形塑了我 們討論網誌活動的根本,它是資訊社會中公開/共的自戀儀式。 (Jacobs, 2003:2) 以上引句揭顯了兩個趨勢。一是網誌帶來了「自我揭露的文化」 並「持續地感染著越來越多的網民,使其越加地習慣自我展現」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4)。另外,這個文化不單受到自戀性格 的強化,更藉著相互依存、彼此依賴的文化改寫主體的意涵。一如 Jacobs 所言,「網誌並非自大、自誇的表現,而是主體慎思地推敲表 達自我意見的本質,同時透過他人評論的方式,尋求社會支持」 (Jacobs, 2003:3)。如此一來,隱身在這個心理狀態與邊界顫動後頭 的主體、那個「我玩網誌、我存在」的主體,又有何特質呢?
Sherry Turkle(1996)在她引註頻繁的〈線上生活〉(Life on the Screen)中說到:「在電腦中介的環境中,人們的認同就是視窗數目 的總和」(Turkle, 1996:12-13)。透過真實建構的理論取徑,Turkle 以多重的認同建構取代了傳統的整合自我(unified self),而這,也 同 樣 適 用 於 網 誌 書 寫 的 主 體 。 Kylie Jarrett 表 示 , 「 電 子 化 (computerized)的網誌書寫彰顯了資料庫的寫作形式,也一併地勾 出後頭的資料庫多重主體(database subjectivities)」(Jarrett, 2004:1)。 在資料庫的形式中,主體成了選擇性的資料組合,並透過這些資料 流動的片段而再現。主體的「我」因此是「資料儲存與電腦介面的組 合」(Jarrett, 2004:1);「我」是電腦資料庫的象徵形式(symbolic form
of the computer database)。如此一來,網誌書寫的主體不在是渾然天 成、自然固著的,而不過是電腦計算過程的模擬再現。 這般炫目的主體理論似成一種流行,可它的解釋力卻經常在明 眼 的 地 方 顯 得 貧 乏 虛 弱 。 一 項 由 印 第 安 那 大 學 進 行 的 調 查 指 出 (Herring et al., 2004),百分之四十八的網誌使用者為女性,其中有 百分之三十九是青少年。然而,以報紙為主的公共論述中,網誌人 口分佈卻極其偏頗地向成年男性斜倒。根據此一調查,公共論述中 僅有百分之十二的女性網民被報導,而男性青少年在所有樣本中只 被提及過一次。虛擬性埋葬了真實性,再多的主體位置也不夠象徵 暴力的凌辱。Jacobs(2003)對海德格科技哲學的批判懷疑不斥當頭 棒喝: 人類向前挑戰並創造了科技,並透過科技將自然轉化為資源的 倉儲,等待吾等所用。然科技設框(enframing)的危險在於,我 們企圖將世界轉為圖示、並視自然為可用可棄的資源爾爾的全 能意志。更極端地,透過我們自己創造的科技,人類怎也成了 科技所轉化的資源倉儲的部份,我們是等待買賣、交易與消費 的客體。通向真實揭顯(revealing the truth)的道路上覆蓋了黃 色的磚瓦,一如綠野仙蹤中的官僚、巫師與完美的雙親,不過 是虛弱無力且自以為是的自戀假象罷了19(Jacobs, 2003:4)。 在「虛弱無力且自以為是的自戀假象」之外,我們對網誌書寫要 有敏感且批判地認識,也不僅是著網誌日記的紀錄,而是針對所有 切分出來的網誌實踐。以下我將回顧整理以上各小節的內容,並勾 勒出網誌實踐與研究間往覆辯證的草圖。
四、結論
如我在引言理提到的,網誌科技滲透了日常生活經驗與每日生 活的不同領域,並在穿刺介入的過程帶動既有文化範疇的調整。 19此處 Jacob 藉著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的故事隱喻科技揭顯真實的樂觀 危險。
Thomas Burg 這麼比喻,「網誌與它產生的後效都是混雜難以適切歸 類的(perceived as monsters),它攪動了既有的文化範疇」(Burg, 2003:2)。它是怪奇的媒介(monster media),Burg 說到,網誌「糾 結了互斥的類屬(如:身體/器官/動物)[sic],也可視作不純的等義 詞。它帶著怪奇的挑戰,探詢著文化規範與行止的合宜性」(Burg, 2003:1)。也由於它怪奇且突兀難辨的本質使然,人們因此傾向以極 端的態度來面對它:樂觀理想的、悲觀反動的或兩者皆有之;更甚 者,在它難以分類所遺留的模糊空間裡,人們開始填上或好或壞的 想像(Burg, 2003:3)。在這些極端態度與莫名想像的刺激下,四種 典型的反應也隨之作用:消滅它、接受它、轉化怪奇媒體同時調整 文化的類屬,以及將它給神化(Burg, 2003:4)。而這些,在以上網 誌實踐的各小節裡反覆出現。Miller 與 Shepherd 如此理解: 打從網誌出現以來,它就以指數的方式成長變化著,科技發展 革命性地將形形色色的先行文類結合在它身上,這在其他的例 子上是看不到的。日誌/記、剪報服務、評論小冊、課堂筆記乃 至於船隻上的測速木條。網誌是複雜難辨的修辭混種,並從所 有 這 些 文 類 中 遺 傳 了 不 同 的 基 因 。 ( Miller and Shepherd, 2004:14) 網誌是混雜怪奇的,這非黑非白、又黑又白的媒體激起了下意 識地焦慮,反過來,這些焦慮促使人們對它的特質做出回應。這是 一條雙向道。在以上文獻回顧整理與網誌實踐活動裡,一邊透過它 的先行文類,一邊經由網民獨特多樣的實踐,怪奇混雜的特質如脫 韁的野獸,難以馴服規化。在這離心迴轉的過程裡,網誌參與者也 不經意地體驗在邊界間遊走的恍惚,其中,尤以公私領域的劃分最 為嚴重。以下,循著這個理論的線索,我將以上的觀察整理至圖 二。
圖二:網誌研究草圖 雖然相關的理論/實踐的元素與關係極不均衡地分佈在不同的文 獻中,他們協力地指出了網誌研究的幾個重點。首先,從教學、知 識管理、新聞實踐、社會運動,到自我表達與自我構成,他們都或 多或少點出,網誌已然滲透不同社會領域,並或有意或無意地糾結 至我們的每日生活中。其次,文獻或描繪、或詮釋著既有文化邊界 的辯證來回。而網誌的破壞力量,不只展現在它的前行文類中,並 受到特定的網誌工具(科技)以及獨特的實踐應用影響。再者,延續 文化範疇的調整鬆動,相關文獻也暗示了網誌並非來自社會真空, 反與不同社會力量糾纏。最顯明的不外乎,當網誌轉引了傳統文類 的遺傳基因,它也反過頭來增強或淘汰了網誌的父兄前輩們。 不過,這些文獻也暴露了網誌研究與實踐的限制與盲點。首 先,網誌極其顯明地被當作一種科技的工具,或傳散資訊、或協助 教學、或解放傳統新聞、或矗立對反的公共領域,或者是抗強的運 動武器。其次,網誌的科技特徵被窄化為它的功能性,如超連結、 評論、回溯連結或即時發行;同時也簡單地被等同為透過網誌書寫 所生產的文本產品,如另類的新聞報導、政治評論、自我表述與私 密故事。最後,將網誌科技化、工具化與文本化的傾向則隱沒在後 設的科技歷史想像中,彷彿這個以時間為經緯、以自然演化為理論 隱喻的歷史框架,不需要、也無法檢證。在這些限制下,諸如網誌 科技本質、網誌如何(再/)形塑(re/shape)生活經驗,或透過何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