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蘭饒平客家話舌尖前音聲母顎化與否
之聲學探究
鄭明中
國立聯合大學 客家語言與傳播研究所 副教授摘要
卓蘭饒平客家話的音韻系統已有少數傳統方言學的調查所描寫，但對於舌尖前音[ts, tsh, s]在[i]元音或[-i]介音前是否顎化的描述結果卻頗不一致。有鑑於此，本研究透過聲學的研究 工具與方法，對卓蘭饒平客家話的[s]是否顎化為[]進行探討。36名說卓蘭饒平客家話的客 家鄉親參與本項研究，依據他們的性別（男、女）、年齡（老、中、青）分成六組，每組6 人。本研究透過自行設計的發音字表，採集卓蘭饒平客家話[s]與國語[]在不同變項（元音、 性別、年齡）作用下所發出的語音樣本，並利用PRAAT對擦音的「摩擦噪音時長」與「頻譜 能量高峰頻率」進行手動測量。結果顯示，[s]在[i]元音或[-i]介音前會顎化為[]，與說話者的 性別、年齡沒有關係。另外，本研究也將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大埔客家話的[ts, tsh, s]在高 前元音之前的不同表現進行比較，並提出舌葉音[t, th, ]對於[ts, tsh, s]顎化為[t, th, ]有「阻 擋效應」的觀點。 關鍵詞：舌尖前音、卓蘭、客家話、顎化、饒平 通訊作者：鄭明中，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收稿日期：2015/01/29；修正日期：2015/06/01；接受日期：2015/06/18。 doi: 10.6210/JNTNULL.2016.61(1).01壹、前言
卓蘭鎮是苗栗縣最南端的一個小鎮，位於大安溪中游北岸，三面環山，西南面為大安溪 河岸沖積平原，地形平坦開闊，是一個典型之畚箕型地形。1卓蘭鎮東以馬拉邦山、大克山與 泰安鄉相接，西邊以關刀山、鯉魚潭水庫與三義鄉為鄰，南則隔著大安溪、吊神山與臺中市 東勢、和平相望，北以景山溪、掏抄尾山與大湖鄉相接，而大安溪及老庄溪從盆地穿越，形 成本區人口聚集的精華地帶。卓蘭鎮地處臺灣中部內山的深處，四周群山環繞，地形十分封 閉。卓蘭鎮面積約76.3平方公里，人口數為18,000多人，其中客家人約占四分之三，全鎮分 為11個里行政區，如圖1所示。 圖1 卓蘭鎮行政區域2 卓蘭舊稱「打蘭、打欄、罩蘭」，此名乃源自巴宰族地名的音譯漢字，意為「美麗的原 野」。卓蘭作為一個正式的行政區域始於大正9年（1920年），此前卓蘭地區的範圍大小隨 時期不同而略有變動。卓蘭的開發與客家人的移墾有密切的關係。3清代以前，卓蘭地區原為 1詹連昌。〈地理篇〉，載於《卓蘭鎮志（上冊）》，陳運棟（總編纂）（苗栗縣：苗栗縣卓蘭鎮公 所，2014），195-344。 2林文進。《水果之鄉：卓蘭鎮》（苗栗縣：苗栗縣政府，1996），1。 3楊宗穆。〈清代卓蘭地方的拓墾與族群關係〉，載於《客家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賴澤涵（臺 z-vc372-01-鄭明中.indd 2 z-vc372-01-鄭明中.indd 2 2016/4/19 下午 05:09:222016/4/19 下午 05:09:22泰雅族北勢群（生番）及巴宰族岸裡社（熟番）的活動範圍。由於漢人很早就完成開墾臺灣 西部的沿海平原，因此自十九世紀後，漢人便逐漸轉向臺灣西部近山的丘陵地帶進行開墾。 卓蘭地區的開發早在乾隆48年（1783年）就已展開，當時居住於東勢角（今臺中市東勢區） 的粵籍墾民已有人渡過大安溪前來拓墾，但因受原住民的阻撓與襲擊而中止，而後又有江福 隆、廖似寧等人持續開拓卓蘭，然當時漢人與原住民的關係頗不穩定，時和時戰，清廷則先 由劉銘傳進行「開山撫番」政策，之後又派林朝棟帶兵撫剿番民。4直到清末割臺前，卓蘭地 區已盡為漢人的生活領域。根據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5針對臺灣在籍漢民族的鄉貫 別調查，卓蘭地區廣東系人口占當時漢民族總人數的95%。雖然此時對於客家人與廣東人的 區分定義尚不明確，6但這樣的數據也可具體反應客家人對於本區開墾所做出的貢獻。由於卓 蘭地處臺灣中部內山，所以來到這邊開墾的客家人多是由其他地方遷入的二次移民。例如， 有從苗栗市、公館鄉、大湖鄉移入的四縣客，有從新竹縣移入的海陸客，有從彰化縣移入的 饒平客，有從臺中市石岡區、東勢區（原為臺中縣石岡鄉、東勢鎮）移入的大埔客。7 卓蘭鎮就面積來看雖然只是個小鎮，但根據《卓蘭鎮志（上冊）•社會篇》的介紹， 「本鎮住民中以客家人為多，閩南人次之，尚有原住民、大陸省籍與新住民等，多元種族共 榮、多種語系並存是為本鎮一大特色。」8客家話許多次方言（四縣、海陸、饒平、大埔、 卓蘭混合腔）在本鎮並存、彼此混雜的情形實屬國內少見，是臺灣客家話複雜程度最高的地 區9，然而這也說明卓蘭無疑是客家語言研究的瑰寶。在眾多的客家次方言中，又以饒平客家 話為當地的最大宗。又如《卓蘭鎮志（上冊）•社會篇》第一章第二節所述，卓蘭地區的客 北市：行政院客家委員會，2002），161-221；黃永泉（主編）。《罩蘭先民開拓史—清朝時期的卓蘭》 （苗栗縣：苗栗縣卓蘭鎮觀光文化協會，2012）；陳運棟。〈歷史篇〉，載於《卓蘭鎮志（上冊）》，陳運 棟（總編纂）（苗栗縣：苗栗縣卓蘭鎮公所，2014），49-192。 4施添福。〈清代臺灣北部內山地域社會（一）— 以罩蘭埔為例〉，《臺灣文獻》，55卷4期 （2004）：144-201；陳運棟，〈歷史篇〉，93-98。 5 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查》（臺北市：臺灣時報發行所，1928），14-17。 6黃宣範。《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臺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臺北市：文鶴出版有限公司， 1995），28-30；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南投市：臺灣省文獻會，2000），1。 7關於卓蘭地區的土地開墾、聚落發展與族群關係，請參見楊宗穆。《卓蘭地方的拓墾與聚落發展 （1790~1945）》（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學系，2001）；楊宗穆，〈清代卓蘭地方的拓墾與族 群關係〉；林聖蓉。《從番界政策看臺中東勢的拓墾與族群互動（1761-1901）》（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大 學歷史學研究所，2008）。苗栗縣卓蘭鎮公所出版的《卓蘭鎮志（上冊）》中的〈地理篇〉與〈歷史篇〉， 特別是後者係按各個歷史分期詳細介紹。目前，《卓蘭鎮志》全套三冊的全文電子檔均可從卓蘭鎮公所網頁 上免費下載，是瞭解與研究卓蘭必讀的文獻。 8呂晶晶。〈社會篇〉，載於《卓蘭鎮志（中冊）》，陳運棟（總編纂）（苗栗縣：苗栗縣卓蘭鎮公 所，2014），783-872。 9張屏生。〈臺灣苗栗縣卓蘭鎮當地閩南話和客家話雙方言接觸現象分析〉，載於《客家的形成與變 遷》，莊英章、簡美玲（新竹市：交通大學出版社，2010），545-572。
家話研究並未獲學界重視，對其語言的描寫僅見於少量的文獻記錄。10涂春景11是針對卓蘭 鎮境內客家方言做過最早的調查。他調查卓蘭鎮13個客家方言點的聲韻調系統及960個客語 語彙，每個方言點均取一位發音人作為代表。此外，他更明確說明各個客家族群的主要分布 區域。 鎮內市區的老庄、上新兩里，聚居著早年來此墾荒的廣東饒平人詹家之子孫，他們中 年以上者家居仍多使用客家饒平話。上新里郊區有一食水坑聚落，位於半山腰的十八 股，約有一二十戶來自新竹一帶的二次移民，他們居家亦仍以祖語客家海陸話交談。 至於聚落山區草寮、大坪林、雙連潭、眾山、瀝西坪及大安溪上游的白布帆、東盛一 帶，則地接大湖鄉的四縣客家話區，又多屬四縣客的二次移民，所以居民於日常生活 中普遍使用客語四縣話。其餘市區的中街、新榮、新厝還有市郊的豐田、苗豐、內灣 等里，平常講的是另外一種客話，我姑且稱其為卓蘭腔。這麼豐富的客家次方言，在 這純樸的小鎮裡並存，十分可貴。12 其後，只要是論及卓蘭客家話的相關研究，如羅肇錦、蔡佩芸、楊宗穆、徐瑞珠、彭美 慈等，莫不以此分布為論述依據。13涂春景為卓蘭客家方言的研究提供了寶貴的調查資料， 但與此同時也引發了諸多後續的研究想法。首先，該調查距今已超過15年之久，饒平客家人 雖仍群聚而居，但受到整個社會時空大環境的影響（如國語政策及傳播媒體的影響），饒平 客家話卻早已退居家庭使用，影響力已大不如前，年輕一輩的語言使用能力更是普遍降低。 其次，卓蘭鎮為苗栗縣最南端的鄉鎮，與苗栗縣其他鄉鎮之間有高山丘陵的阻隔，因而形勢 相對封閉，因此在交通上一直與臺中地區往來關係緊密，因此與東勢、石岡的大埔客往來也 相形密切，兩地客家人彼此通婚已是普遍現象。14另外，徐瑞珠15也指出，卓蘭饒平客家話 已受鄰近方言影響，卓蘭市區用語以大埔話為主，饒平客家話已朝著大埔客家話方向趨同演 化。16東勢大埔客家話的舌尖前音聲母[ts, tsh , s]在高前元音[i]或介音[-i-]之前並不會顎化成[t, 10黃基正。《臺灣省苗栗縣志卷二人文志語言篇》（苗栗縣：苗栗文獻委員會，1969），32。 11參見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臺北市：客家雜誌社，1998）。 12同上註，1。 13參見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蔡佩芸。《罩蘭Talan客家人的研究》（碩士論文，國 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研究所，2001）；楊宗穆，《卓蘭地方的拓墾與聚落發展（1790~1945）》；徐瑞珠。 《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碩士論文，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臺灣語言及教學研究所，2005）；彭美慈。《臺灣 卓蘭饒平客語音韻》（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2007）。 14鄭明中。〈從實驗語音學觀點探討卓蘭鎮饒平客家話的聲調〉，《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25 期（2014）：110；劉還月，《臺灣客家族群史：移墾篇（上）》，105。 15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36-46。 16根據吳中杰。《臺灣福佬客分布及其語言研究》（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華語文教學研究 所，1999），目前居住於老庄一帶的客家人仍講饒平話，在外圍的中街、溪洲等地由於饒平話與四縣話居 z-vc372-01-鄭明中.indd 4 z-vc372-01-鄭明中.indd 4 2016/4/19 下午 05:09:222016/4/19 下午 05:09:22
th , ]。17因此，如果東勢大埔客家話以相對強勢之姿「入侵」卓蘭時，這會對饒平客家話的 舌尖前音聲母[ts, tsh , s]產生什麼影響？另外，東勢大埔客家話有一組舌葉音聲母[t, th , ]，這 一組聲母的存在是否對舌尖前音的顎化有所影響也值得關注。總之，這些議題必須要進一步 的深入探究。
貳、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聲母系統
本研究的主要目的在於從聲學角度探討卓蘭饒平客家話的[ts, tsh, s]在高前元音[i]之前是 否顎化為[t, th , ]。在正式進入主題之前，首要之務必先瞭解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聲母系統。 卓蘭饒平客家話共有17個聲母（含零聲母），依發音部位、發音方式、清濁、送氣與否分類 如表1。就目前調查文獻的一般看法，卓蘭饒平客家話裡只有舌尖前音聲母[ts, tsh, s]，無舌葉 音聲母[t, th, , ]。 表1 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聲母表 發音部位 發音方式 雙唇 唇齒 舌尖前 舌尖 舌根 喉 塞爆音 不送氣 p t k 送氣 ph th kh 民相混而居200多年，所以形成兼具四縣、饒平特色的方言。由此可見，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 照》、吳中杰《臺灣福佬客分布及其語言研究》、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等各家說法頗不一致， 也充分體現出卓蘭饒平話在語言混合上的特殊性。事實上，同樣的語言混合情形也見於花東縣境內（參見 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呂嵩雁。《臺灣後山客家的語言接觸現象》（臺北市：蘭臺出版 社，2007））及南投縣境內的客家方言（參見吳中杰、范鳴珠。〈國姓鄉的語言接觸現象試析〉，載於《客 家族群與在地社會：臺灣與全球的經驗》，丘昌泰、蕭新煌（臺北市：智勝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7）， 265-288；江敏華。〈南投國姓鄉客語的語言接觸現象〉，載於《客語千秋—第八屆國際客方言學術研 討會論文集》，羅肇錦、陳秀琪（桃園市：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研究所、臺灣客家語文學會，2010）， 524-536；江敏華。〈客語〉。載於《南投縣志•卷二（住民志—語言篇）》，黃耀能、陳哲三（南投 縣：南投縣政府，2010），49-108），後者甚至形成了「四海」話（參見羅肇錦。〈臺灣「漳州客」的失 落與「四海話」的重構〉，載於《第四屆國際客家學研討會論文論文集》，徐正光（臺北市：中央研究院 民族學研究所，1998），267-283；鄧盛有。《臺灣四海話的研究》（碩士論文，國立新竹師範學院臺灣語 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2000）；鍾榮富。〈四海客家話形成的規律與方向〉，《語言暨語言學》，7卷2期 （2006）：523-544。）以外的「大四海」混合型客家方言（參見吳中杰、范鳴珠，〈國姓鄉的語言接觸現 象試析〉）。 17董忠司。〈東勢客家語音系統略述及其音標方案〉，載於《客家語研討會論文集》，曹逢甫、蔡美 慧（臺北市：文鶴出版有限公司，1994），19-1-19-17；江俊龍。《臺中東勢客家方言詞彙研究》（碩士論 文，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1996），10；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語音韻研究》（碩士論文，國立臺灣 大學中國文學系，1998），9；蘇軒正。《大埔、豐順客家話比較研究》（碩士論文，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 文研究所，2010），17；鄭明中、張月珍。〈東勢客家話舌尖前音聲母顎化與否之聲學探究〉，《師大學 報：語言與文學類》，60卷1期（2015）：1-29。發音部位 發音方式 雙唇 唇齒 舌尖前 舌尖 舌根 喉 塞擦音 不送氣 ts 送氣 tsh 擦音 清 f s h 濁 v 鼻音 濁 m n ŋ 邊音 濁 l 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是第一本針對臺灣饒平客家話進行較為全面調查的著作，對 臺灣饒平客家話的分布與音韻系統提供了基本的認識。18呂嵩雁當時對臺灣五個饒平客家話 方言點進行調查，包括桃園縣中壢市過嶺里（1人）、新竹縣竹北市六家鹿場里與中興里（2 人）、新竹縣芎林鄉紙寮窩（1人）、苗栗縣卓蘭鎮老庄里（2人）、以及臺中縣東勢鎮福隆 里（1人），整理出這些饒平客家話的語音系統（聲韻調的系統、聲韻調的配合關係，及聲 韻調的音變）、饒平客家話與中古音及四縣、海陸客家話的音韻比較，最後並對饒平客家話 的詞彙與語法進行整理。目前，呂嵩雁所調查的饒平客家話部分已經消失不見（如東勢福隆 里的饒平客家話），足見該著作在語料保存的貢獻。其後，尚有涂春景、徐瑞珠、徐貴榮、 彭美慈等對饒平客家話進行調查。19總的來說，與卓蘭饒平客家話直接相關的調查文獻仍相 當少，且大都僅針對當地少數幾位發音人進行調查。另外，這些文獻裡對於舌尖前音聲母[ts, tsh, s]的描述要不是停留於表層描述階段，不然就是意見相左。以下，就針對這個問題進行說 明。 如前所述，目前與卓蘭饒平客家話直接相關的調查文獻僅有少數幾筆，而這少數幾筆的 文獻大都認為[ts, tsh , s]與[t, th , ]成互補分布，20即[t, th , ]僅出現在高前元音[i]之前，其他 的語境之下則維持為[ts, tsh, s]。這種顎化現象與主流的四縣客家話[ts, tsh, s]的顎化表現相同， 但卻與東勢客家話[ts, tsh, s]的表現不同，東勢客家話[ts, tsh, s]在[i]之前不會顎化。然而，徐貴 榮則表示，卓蘭饒平客家話的[ts, tsh, s]，與六家、上山、竹北、芎林的饒平客家話相同，在 18參見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碩士論文，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1993）。 19參見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徐貴榮。《臺 灣饒平客話》（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2005a）；徐貴榮。〈臺灣饒平客家話調查及其語言接觸 現象〉，《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6期（2005b）：64-80；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的源與變》（博士論 文，國立新竹教育大學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2008）；彭美慈，《臺灣卓蘭饒平客語音韻》。 20參見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徐瑞珠，《苗栗卓蘭客 家話研究》；彭美慈，《臺灣卓蘭饒平客語音韻》。 表1 續 z-vc372-01-鄭明中.indd 6 z-vc372-01-鄭明中.indd 6 2016/4/19 下午 05:09:232016/4/19 下午 05:09:23
高前元音[i]之前不會有顎化現象產生，即與東勢客家話[ts, sh, s]的表現相同。21由此可知，目 前僅有的少數幾筆文獻中，對於[ts, tsh, s]是否顎化的看法是相衝突的。當然，這種意見相左 的情形可能源自於參與調查研究的發音人過少，且未考量社會因素對於語言變化或變異的影 響（例如，卓蘭當地強勢的東勢客家話的影響），所以無法正確反映出[ts, tsh, s]是否顎化， 或者是[ts, tsh, s]是否有任何顎化變異的趨勢存在。舉例來說，涂春景僅有1位發音人參與，彭 美慈也僅4位發音人參與。22呂嵩雁、徐瑞珠與徐貴榮對卓蘭（老庄里）饒平客家話的調查都 僅涉及兩位發音人，後兩筆文獻還有1位發音人是相同的，但他們所描寫的調查結果卻是相 反的。23發音人數量過少肯定是造成意見相左的主因。因此，這個問題的解決需要有更精確 的分析方法、更大量的分析樣本、更多社會因素的考量下方能進一步加以確認。此外，透過 對[ts, tsh, s]顎化與否的確認也有助於判斷，對卓蘭饒平客家話影響較大的是東勢客家話，又 或是主流的四縣客家話或國語。換言之，即確認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在[ts, tsh, s]的 顎化上有沒有所謂的趨同現象產生。24 本研究在上一段所提之相關文獻對於學界認識卓蘭饒平客家話提供了相當卓越的貢獻。 正因有這些文獻才能對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舌尖前音的現況有所瞭解，本研究也才得以進行。 然而，如前所述，綜觀目前的相關文獻，絕大部分屬傳統方言學調查的成果。不同於社會語 言學調查，傳統方言學調查大都僅針對當地少數幾位具代表性的發音人（通常是年長者）， 利用口說耳聽手記的方式進行語言調查，其優點是可迅速瞭解某個方言的音韻系統，然缺點 是取樣人數少，其調查結果難免主觀、分歧。再者，取樣的對象不同、取樣的地點不同、調 查人對語音記錄的不一致等因素，也造成調查結果的主觀性。25另外，人耳的聽覺極限也造 成調查人無法察覺語音的細微變化。 有鑑於傳統方言學的口耳調查方法有這些侷限，也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與語音分析工具 的快速發展，本研究將結合聲學與社會語言學（即社會語音學）對卓蘭饒平客家話舌尖前音 的顎化與否進行探究。社會語音學的研究肇始於Labov對紐約市語音變異的研究，26然而受 21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49-50；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的源與變》，1-2。 22參見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彭美慈，《臺灣卓蘭饒平客語音韻》。 23參見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 24關於漢語方言顎化現象的討論，可參見張淑萍。《漢語方言顎化現象研究》（博士論文，國立臺灣師 範大學國文研究所，2009）。有關客家話的顎化，可參閱鄧雅琳。《客家話顎化擦音之聲學研究》（碩士論 文，國立高雄師範大學英語學系，2006）；黃怡慧。《臺灣南部四海客家話的研究》（碩士論文，國立高雄 師範大學臺灣語言及教學研究所，2004）；賴淑芬。《臺灣南部客語的接觸演變》（博士論文，國立新竹教 育大學臺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2012）；何純惠、江敏華。〈客家話顎化現象探討〉，《國立臺北教育 大學語文集刊》，22 期（2012）：49-90。 25關於傳統方言學與社會語言學的研究同異比較，請參見鄒嘉彥、游汝傑。《社會語言學教程》（上海 市：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4-8的討論。
26William Labov. The Social Stratifi cation of English in New York City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限於當時的科技發展，該研究仍以聽辨分析為主。在近十幾年社會語音學才真正蓬勃發展起 來，已有專文統整地介紹這個新興學門，27也有專書出版，28而單篇論文更不勝枚舉。社會 語音學，顧名思義是將語音學（特別是語音聲學）與社會語言學等兩個學科領域的研究方法 結合起來。29總結來說，它具備以下幾個特點：一、參與研究的人數較多，可以收集到大量 的語料，避免語料來源僅侷限於少數人；二、透過語音實驗儀器精密分析測量，可避免人耳 直接判斷所形成的主觀性與不確定性；三、可同時考量語言變項（如後接元音、重音、頻率 等）與社會變項（如年齡、性別、教育程度、語體、種族、語言態度、族群認同等）對語音 的影響。有鑑於上述的優點，本研究即採用這種研究方法對卓蘭饒平客家話的舌尖前音[ts, tsh, s]的顎化與否進行探究，藉此確認傳統方言學調查的正確性與否。 最後，由於擦音[s]與塞擦音[ts, tsh]之間的差異僅在塞音，為簡化研究過程，也讓結果變 得更清楚明瞭，本研究將重心放在[s]上。另外，因為本研究涉及顎化，所以同時也需要有顎 音[]當參照對象，因此本研究採用國語的[]，一個臺灣各族群都會的官方語言。再者，本研 究所欲探討的語言變項為[s]的後接元音（韻母），社會變項則包括性別、年齡等；所欲研究 的聲學參數為[s]的「摩擦噪音時長」與「頻譜能量高峰頻率」，後者是判斷擦音發音部位的 重要聲學特徵（acoustic cue）。以上所提的這些變項與參數都將在第參節中說明。
參、研究方法
本節將說明本研究所採用的研究方法，包括發音人、發音字表及研究過程，以下分小節 論述。27參見Maciej Baranowski “Sociophonetics,” in The Oxford Handbook of Sociolinguistics, eds. Robert
Bayley, Richard Cameron, and Ceil Lucas (Oxford, U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403-424; Katie Drager. “Sociophonetic Variation in Speech Perception,” Language and Linguistics Compass, 4(2010): 473-480; Paul Foulkes, James M. Scobbie, and Dominic Watt. “Sociophonetics,” in Handbook of Phonetic Science (2nd ed.), eds. William J. Hardcastle, John Laver, and Fiona E. Gibbon (Oxford, UK: Blackwell, 2010), 703-754; Jennifer Hay, and Katie Drager. “Sociophonetics,” Annual Review of Anthropology, 36(2007): 89-103.
28參見Marianna Di Paolo and Malcah Yaeger-Dror. Sociophonetics: A Student’s Guide (New York, NY:
Routledge, 2010); Dennis R. Preston and Nancy Niedzielski, eds. A Reader in Sociophonetics (New York, NY: Walter de Gruyter, 2010); Erik R. Thomas. Sociophonetics: An Introduction (New York, NY: Palgrave Macmillan, 2011).
29社會語音學研究與語音聲學研究有同有異，同者在於兩者都在追求語音的真實性（vadility），異者 在於彼此所採用的研究方法不同。語音聲學研究強調在無噪音（noise-free）的環境（通常是語音實驗室）裡 進行錄音，並在仔細控制的（carefully controlled）語境下，誘導發音人發出所欲研究的目標音，因此社會因 素並不是語音聲學家所關注的焦點。然而，社會語音學研究強調收錄大量的說話者的自然言語（如隨意的交 談），並根據人口統計學的（demographic）變項，如性別、年齡、族群、居住地、教育、職業等來選取適 當的發音人，藉以研究這些變項是否對方言土語（vernacular）的使用產生變化或變異的影響。當然，這並非 說社會語音學家不關心收集語料的方法與分析語料的方式，有關這部分討論可以參見Marianna Di Paolo and Malcah Yaeger-Dror, Sociophonetics: A Student’s Guide, Ch2 - C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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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音人
聲學研究的第一步即是尋找具有代表性的發音人來錄製語音資料。本研究的發音人均 是透過苗栗縣卓蘭客家饒平文化協會在卓蘭鎮老庄里尋找，該協會本身就設置於老庄里內。 為了避免發音人在發音上的個人特徵成為所欲探討的語言項目的特徵（在此為擦音聲母[s, ]），所以要儘可能調查多一些發音人。因此，參與本研究的卓蘭饒平客家話發音人一共 36人，依據性別（男、女）、年齡（老：60歲以上、中：31～59歲、青：30歲以下）分成6 組，每組6人。30這樣的數量足以消弭個人發音特徵所帶來的可能影響。雖然各年齡層的界定 範圍頗為廣泛，但本研究在取樣時均避免發音人年齡接近年齡分層的臨界點。各分組年齡的 平均值（mean, M）與標準差（standard deviation, SD）如表2所示。再者，雖然本研究的發音 人為任意挑選而來，但仍須符合下列基本原則：第一，以饒平客家話為家中常用語言，日常 生活對話亦以饒平客家話為溝通語言；第二，除青年層外，其餘年齡層的發音人從出生開始 即居住於卓蘭鎮老庄里；第三，發音人沒有任何語言、喉嚨、精神相關病史。 表2 發音人的年齡性別分層、人數、年齡平均與標準差 年齡性別分層 老男 中男 青男 老女 中女 青女 人數 6 6 6 6 6 6 M 75.33 52.67 23.33 71.50 52.67 24.33 SD 1.03 3.01 5.16 5.96 5.79 4.72二、發音字表
本研究欲探討卓蘭饒平客家話舌尖前擦音[s]的顎化與否，並與國語[]做比較。欲達此目 的，發音材料一方面必須能誘導發音人說出目標音（即[s, ]），二方面須能融入本研究所要 探討的後接元音、性別、年齡等影響變項，三方面它所包含的字必須為生活常用詞。根據上 述原則，本研究設計了「卓蘭饒平客家話[s]與國語[]的發音字表」，整理如表3。 表3 卓蘭饒平客家話 [s] 與國語 [] 的發音字表 卓蘭饒平客家話[s] 國語[] 舌尖前音 元音 例字 音標 顎音 元音 例字 音標 [s] [i] 「西」瓜 [si33] [] [i] 「西」瓜 [i55] [s] [i] 「時」節 [si33] [] [i] 「溪」邊 [i55] 30發音人的基本資料請參閱附錄。另外，研究者對每位發音人均補助商品卡以感謝其參與。卓蘭饒平客家話[s] 國語[] 舌尖前音 元音 例字 音標 顎音 元音 例字 音標 [s] [i] 「四」月 [si33] [] [i] 「犀」牛 [i55] [s] [i] 「死」人 [si31] [] [i] 「吸」管 [i55] [s] [a] 「沙」埔 [sa33] [] [ia] 「蝦」子 [ia55] [s] [a] 「鯊」魚 [sa11] [] [ia] 「瞎」子 [ia55] [s] [u] 「數」學 [su53] [] [ie] 「蠍」子 [ie55] [s] [u] 「樹」葉 [su33] [] [ie] 「歇」業 [ie55] [s] [ia] 「寫」字 [sia11] [s] [ia] 「小」學 [siau11] [s] [ia] 「笑」科 [siau11] [s] [ia] 「姓」名 [sia11] [s] [io] 「相」思 [sia11] [s] [io] 「相」片 [sio31] [s] [io] 「箱」子 [sio11] [s] [io] 「傷」本 [sio11] [s] [iu] 「守」寡 [siu33] [s] [iu] 「手」錶 [siu33] [s] [iu] 「泅」水 [siu53] [s] [iu] 「繡」球 [siu31] [s] [iu] 「壽」命 [siu55] [s] [iu] 「修」身 [siu11] 卓蘭饒平客家話的發音字表採用22個生活中常用的雙音節詞組，其中第一個字為目標 字。前八個為[s]搭配[i, a, u]三個頂點元音（corner vowels）所形成。由於本研究目的在於探 討[s]在[i]之前是否顎化，所以[si]有四個音節。雖然[s]在[a, u]之前不會產生顎化，但卻可構成 [i]的對比參照，從而瞭解高前元音[i]是否觸發[s]的顎化以及其顎化程度。最後14個則為[s]加 上含[-i-]介音的韻母[ia, io, iu]，藉以瞭解[i]元音與[-i-]介音在[s]的顎化上是否有差別。另外， 在目標字的聲調控制部分，聲調與聲帶振動的頻率有關，擦音的噪音時長和頻譜特徵則與發 擦音時發聲道中的壓縮部位往前到雙唇之間的前腔長度（length of front cavity）有關，因此 兩者之間的相互影響性並不大。本研究僅將目標字的聲調控制在舒聲調，因為入聲調音節相 當短促，會對擦音的摩擦噪音時長產生縮減的影響。另外，兩名說卓蘭饒平客家話的發音人 也在設計發音字表時提供相關的修正意見。國語的發音字表採用八個雙音節詞組，目標字也 是出現在第一個字。國語[]之後可接[i]或[y]，但本研究僅取後接[i]元音與[-i-]介音的[i55]為 代表，原因在於：（一）臺灣的客家話裡並無[y]元音或[-y-]介音的存在；（二）[y]為圓唇元 表3 續 z-vc372-01-鄭明中.indd 10 z-vc372-01-鄭明中.indd 10 2016/4/19 下午 05:09:232016/4/19 下午 05:09:23
音，發音時會因嘴唇凸出（lip protrusion）而使聲腔延長，聲腔延長就容易造成時長增加，這 亦會在擦音的摩擦噪音時長的測量上形成困擾。31因此，本研究僅採用後接元音[i]或介音[-i-] 的[i55]音節為代表。
三、研究過程
（一）錄音階段
正式錄音前，研究者先禮貌性拜訪每名發音人，並向其說明本研究欲採集卓蘭饒平客家 話的語音資料，在獲得發音人們的首肯後才進行後續的研究工作。此外，研究者將發音字表 提供給發音人們，讓他們試讀以便使他們可以熟悉研究所採用的字詞。另外，研究者也先行 讓發音人們熟悉錄音筆，並說明錄音時的操作方式及過程，以使他們能以最自然的方式進行 語音錄製，減少研究可能帶來的焦慮與不安。在拜訪結束前，研究者與發音人們約定正式錄 音時間。 為有效控制錄音品質，本研究採用SONY（ICD-SX713）高品質專業級錄音筆，具備雙 數位音訊處理技術，高靈敏度與超低雜訊的錄音品質，可清晰地捕捉低音量或遙遠距離的聲 音，其取樣頻率為44,100 Hz，響應頻率範圍為40～20,000 Hz，絕對適合本研究的需求，且 其降噪系統能有效減低80%的高、低頻噪音。錄音全程以不壓縮的線性脈衝編碼調變（linear pulse code modulation, LPCM）格式進行，如此可保留聲音的真實性（validity），避免聲音因 壓縮還原而失真。接下來進入正式錄音階段。為了確保錄音品質，所有語料均在安靜的房間內錄製。錄 音設備採固定式（stand-mounted），將錄音筆定置於發音人胸前，離嘴巴約15公分距離的位 置，以避免語音強度過強或不足。錄音設備設置完成後，緊接著就請發音人以固定的音強和 適當的語速，自然地唸出「卓蘭饒平客家話與國語的發音字表」。再者，為了控制語速與音 長，唸字表時本研究亦採用「承載句」（carrier or frame sentences），饒平客家話為：「請講 _____。」，國語為：「請說 _____。」，劃底線之處即為雙音節詞組。透過這樣的控制操 作，再加上目標字出現在雙音節詞組的第一個字，便可避免發音人將擦音發的過長或過短的 情形發生。另外，這樣的唸讀設計也便於後續的切音，因為承載句與雙音節詞組之間有明顯 的界線存在。每位發音人對發音字表中的所有雙音節詞組均唸兩次。
最 後 ， 本 研 究 將 所 錄 得 的 每 個 擦 音 的 音 節 切 出 進 行 「 摩 擦 噪 音 時 長 」 （f r i c t i o n duration）與「頻譜能量高峰頻率」（spectral peak frequency）的測量與分析（見下節說 明）。每位發音人都有40個可供分析樣本（饒平客家話字表24個＋國語字表16個），整個研 究的分析樣本總數為1,440個（40音節×36人）。
（二）擦音測量與分析階段
本研究採用PRAAT語音軟體測量並分析擦音的兩個重要聲學特徵：「摩擦噪音時長」 （以下簡稱「噪音時長」）及「頻譜能量高峰頻率」（以下簡稱「高峰頻率」）。擦音 （fricative），顧名思義就是由於氣流在發聲道中受阻產生摩擦所形成的輔音。與元音的規律 振動不同，擦音是不規則振動的亂流（turbulence），在聲譜圖上顯示為摩擦亂紋，摩擦亂紋 所佔的時間即為擦音的噪音時長。在本研究中，擦音的摩擦噪音時長是透過聲譜圖與波形圖 為交互參照而進行手動測量。圖2是1名說東勢客家話的男性發音人單唸「[si33]西」時的波形 圖（waveform）與聲譜圖（spectrogram），當中標示為紅色的區域即為[s]的摩擦噪音時長。 圖2 「[si33] 西」的波形圖（上）和聲譜圖（下）32 除了噪音時長外，「高峰頻率」亦為擦音的另一個重要聲學特徵。從圖2的聲譜圖可觀 察到，擦音的能量分布頻率區相當廣泛（圖中黑色部分代表能量，愈黑能量愈高）。高峰頻 率是指擦音頻譜能量分布的集中頻率區，這個特徵可以反映擦音的發音部位前後。33擦音的 發音部位愈靠口腔後方，高峰頻率值就會愈低。欲測量高峰頻率，須先透過「快速傅利葉轉 換」（Fast Fourier Transformation, FFT）將聲譜圖轉換為頻譜圖（spectrum）。例如，圖3的32鄭明中、張月珍，〈東勢客家話舌尖前音聲母顎化與否之聲學探究〉，9。 33吳宗濟、林茂燦。《實驗語音學概要》（北京市：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曹峰銘。〈輔音的聲學 特性〉，載於《語言病理學基礎第二卷》，曾進興（臺北市：心理出版社，1996），32-66；Erik R. Thomas, Sociophonetics: An Introduction, 90-137。 z-vc372-01-鄭明中.indd 12 z-vc372-01-鄭明中.indd 12 2016/4/19 下午 05:09:242016/4/19 下午 05:09:24
左圖為圖2裡的[s]經FFT轉換後所得的頻譜圖，而經FFT轉換後的頻譜圖，必須再經過線性預 測編碼（Linear Prediction Coding, LPC）的平滑（smoothing）處理後方能清楚觀察到能量高 峰所在。圖3的右圖即為平滑後的結果，其中高峰頻率就能很清楚地顯示，約落在7200 Hz左 右。本研究即透過上述方式對所有擦音的高峰頻率進行手動測量。 FFT LPC 頻率（Hz） 頻率（Hz） 聲音壓力位準 （ dB/Hz ） 聲音壓力位準 （ dB/Hz ） 圖3 「[si33] 西」頻譜的 FFT 轉換及 LPC 平滑34 另外，為考驗相同測量者（intra-rater）與不同測量者（inter-rater）之間的測量信度 （measurement reliability），本研究隨機取出十分之一的樣本進行重測，這兩項工作分別由研究 者及一名熟悉語音分析的研究人員在三個星期內完成。重測結果顯示，不論是噪音時長或是高峰 頻率，兩種測量信度均呈現高度正相關，所得相關係數（Pearson’s r）均大於 .85（p < .05）。
（三）統計與繪圖階段
本研究利用SPSS 18.0進行數據統計分析。除以一般的敘述統計（descriptive statistics） 計算出各個變項影響之下[s, ]的噪音時長與高峰頻率之平均值與標準差之外，本研究也採 用推論統計（inferential statistics）中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One-way Analysis of Variance, ANOVA），分別以後接元音、後接[-i-]介音、性別、年齡等為自變項（independent variable），以噪音時長與高峰頻率為依變項（dependent variable），透過顯著性測試及雪費 法（Scheffé）事後多重檢定，檢視這些變項對於[s]的噪音時長與高峰頻率所形成的影響。肆、結果與討論
以下，第一小節與第二小節分別呈現卓蘭饒平客家話（以下簡稱「客語」）與國語的[s] 34鄭明中、張月珍，〈東勢客家話舌尖前音聲母顎化與否之聲學探究〉，10。與[]的「噪音時長」及「高峰頻率」的總體趨勢。每一小節又分次節，分別針對「噪音時 長」及「高峰頻率」與「性別、年齡」及「後接元音、後接[-i-]介音」的互動進行探討。第 三小節則為綜合討論。
一、摩擦噪音時長
客語與國語各個樣本裡的[s]與[]的平均噪音時長如圖4所示。在此須事先注意，從噪音 時長並無法觀察到客語的[s]是否變成[]，所以在噪音時長的討論中，客語部分不論有無變 化一律還是以[s]標示，音質變化與否的問題將在高峰頻率處再行討論。先就客語的時長平均 來看，[s]後接高元音[i, u]及[-i-]介音的噪音時長比後接低元音[a]時來得長，這與人類發元音 時的舌位高低有關。低元音的舌位低，氣流通道敞開，所以擦音氣流的釋放速度較快；高元 音的舌位高，所形成的氣流通道較為狹窄，故擦音氣流的釋放減緩，時間就會拉長。另外， 就[-i-]介音之前[s]的噪音時長來看，[s]在[iu]前比在[io, ia]前長，這種情況符合上述的發音機 制，因為[iu]的舌位都很高。再就國語的時長平均來看，很明顯的，[]的噪音時長在[i]元音 之前最長，在[ie]之前居次，在[ia]之前最短。值得注意的是，客語與國語相同的韻母有[i]與 [ia]，而在這兩個韻母之前的擦音長度也相當（195.3 vs. 189.6與160.4 vs. 160.6）。 平均數擦音時長︵ ms ︶客語-si 客語 -sia 客語 -sio 客語 -siu 客語 -sa 客語 -su 國語 -xi 國語 -xia 國語 -xie 圖4 客語與國語各個樣本中 [s] 與 [] 的平均噪音時長 以上僅就擦音噪音時長平均來看，但不同韻母之前的擦音噪音時長是否達統計上的顯著 差異呢？本研究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分別針對客語與國語的擦音噪音時長進行考驗，結果均 呈現顯著差異（客語：F（5, 210）= 12.455, p < .05；國語：F（2, 105）= 9.390, p < .05）， z-vc372-01-鄭明中.indd 14 z-vc372-01-鄭明中.indd 14 2016/4/19 下午 05:09:242016/4/19 下午 05:09:24
續以雪費法進行事後多重檢定，擦音時長的排序結果如表4所示，其中「≒」表示兩者長度 相近，無顯著差異。從表4的結果可證實，擦音的長短與後接元音的舌位高低密切關係。另 外，客語[s]與國語[]的後接韻母中[i]與[ia]是共同的，本研究也分別比較[i]與[ia]之前客語[s] 與國語[]的噪音時長差異，統計結果並不顯著（[i]：F（3, 140）= 94.021, p > .05；[ia]：F （1, 70）= .001, p > .05），支持上方所述平均長度相當的說法。 表4 客語 [s] 與國語 [] 在不同韻母前的噪音時長比較 客語： [si] ≒ [su] ＞ [siu] ＞ [sio] ≒ [sia] ≒ [sa]
國語： [i] ≒ [ie] ＞ [ia]
（一）「性別」與「後接元音與
[-i-] 介音」在摩擦噪音時長上的互動
客語與國語的[s]與[]在不同性別下的平均噪音時長表示如表5。這部分的討論將把客語 與國語合在一起比較，但分成後接元音與後接[-i-]介音兩組來進行性別差異比較，圖5呈現這 兩組比較。 表5 客語與國語的 [s] 與 [] 在不同性別下的平均噪音時長 語別 性別 卓蘭饒平客家話 國語[si] [sia] [sio] [siu] [sa] [su] [i] [ia] [ie] 男 200 160.4 153.3 178.4 150.1 189.9 199.9 166.6 180.4 女 190.6 160.3 162.4 173.6 148.5 173.6 179.3 154.6 175.7 a. 後接元音 b. 後接 [-i-] 介音 元音 客語-si 客語-sa 客語-su 國語-i 性別 性別 語別 客語 國語 平均數擦音時長 ︵ ms ︶ 平均數擦音時長 ︵ ms ︶ 男 男 女 女 圖5 性別因素下客語與國語的後接元音與後接 [-i-] 介音的擦音噪音時長比較
先從性別與後接元音說起，見圖5裡的左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性別所發出的 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噪音時長進行統計後發現，男女均呈現顯著差異（男：F（3, 68） = 9.852, p < .05；女：F（3, 68）= 11.358, p < .05），再以雪費法進行事後多重檢定，結果男 女呈現一致的排序，即客語[si]≒客語[su]≒國語[i]＞客語[sa]，這個結果再次說明後接元音 的舌位高低對擦音噪音時長的關鍵性影響。再以個別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性別所發出 的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噪音時長進行統計，結果發現兩性之間在客語裡並沒有出現顯著 差異（客語[si]：F（1, 34）= .814, p > .05；客語[su]：F（1, 34）= 1.153, p > .05；客語[sa]： F（1, 34）= .023, p > .05），但在國語裡則呈現男大於女的顯著差異（國語[i]：F（1, 34）= 5.624, p < .05）。 接著說明性別與後接[-i-]介音的互動，見圖5裡的右圖。在此有一要點須事先說明，這些 帶[-i-]介音的韻一般視為雙元音（diphthong），但客語與國語的雙元音構成原則不同，排除 [ia]，客語雙元音中的兩個元音在舌位上必須要一前一後，而國語則須同時前或同時後，兩者 的組成規則明顯不同，為簡化比較過程，故本研究將客語與國語裡處在[-i-]介音前的擦音噪 音時長分別形成一個群組後再進行兩相比較。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性別所發出的客語 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進行統計後發現無顯著差異出現（男：F（1, 34）= .702, p > .05；女：F（1, 34）= .002, p > .05），即相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 長的長度相當。再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 時長進行統計，結果無顯著差異（客語：F（1, 34）= .024, p > .05；國語：F（1, 34）= .814, p > .05），顯示男、女兩性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的長度相當。 從後接元音與後接[-i-]介音的擦音噪音時長的比較中可以明確得知，除了國語[i]之外， 客語部分兩性之間都無噪音時長上的顯著差異，顯示出語言的系統性與一致性。
（二）「年齡」與「後接元音與
[-i-] 介音」在摩擦噪音時長上的互動
客語與國語的[s]與[]在不同年齡層中的平均噪音時長表示如表6。這部分的討論同樣將 客語與國語合在一起比較，但也分成後接元音與後接[-i-]介音兩組來進行性別差異比較，圖6 呈現這兩組比較。 表6 客語與國語的 [s] 與 [] 在不同年齡下的平均噪音時長 語別 年齡 卓蘭饒平客家話 國語[si] [sia] [sio] [siu] [sa] [su] [i] [ia] [ie] 老 194.2 157.4 158.2 175.1 145.7 178.3 183.3 158.3 175 中 193 164.9 161.8 181.3 153.7 180.8 194.1 167.5 185.5 青 198.7 158.8 153.7 171.7 148.5 172.2 191.4 155.9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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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後接元音 b. 後接 [-i-] 介音 元音 客語-si 客語-sa 客語-su 國語-i 語別 客語 國語 平均數擦音時長 ︵ ms ︶ 平均數擦音時長 ︵ ms ︶ 老 中 青 老 中 青 年齡層 年齡層 圖6 年齡因素下客語與國語的後接元音與後接 [-i-] 介音的擦音噪音時長比較圖 先從年齡與後接元音說起，見圖6裡的左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年齡層所發出 的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噪音時長進行統計後發現，每一年齡層均呈現顯著差異（老： F（3, 44）= 9.279, p < .05；中：F（3, 44）= 3.308, p < .05；青：F（3, 44）= 10.571, p < .05），再以雪費法進行事後多重檢定，結果老、中、青三代也呈現一致的排序，即客語 [si]≒客語[su]≒國語[i]＞客語[sa]。再以個別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 [si, sa, su]與國語[i]的噪音時長進行統計，結果發現老、中、青三代之間在客語與國語裡均無 出現顯著差異（客語[si]：F（3, 44）= .104, p > .05；客語[su]：F（2, 33）= .104, p > .05；客 語[sa]：F（2, 33）= .477, p > .05；國語[i]：F（2, 33）= .477, p > .05）。 接著說明年齡與後接[-i-]介音的互動，見圖6裡的右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年齡 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進行統計後發現無顯著差異出現（老：F（1, 22）= .128, p > .05；中：F（1, 22）= .211, p > .05；青：F（1, 22）= .213, p > .05），即個 別年齡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的長度相當。再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 對不同年齡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進行統計，結果無顯著差異（客 語：F（2, 33）= .268, p > .05；國語：F（2, 33）= .615, p > .05），顯示老、中、青三代所發 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噪音時長的長度相當。 總得來看，本節的分析也顯示，客語[s]與國語[]在噪音時長上近乎等長，或許這可視為 是卓蘭客語中[s]變成[]的表現。然而，不論國語或客語，不同的擦音並不是透過噪音時長的 長短來做感知區分，亦即摩擦噪音時長並非國、客語擦音的區別性特徵，真正可以用來判定 客語中[s]是否變成[]的聲學特徵是頻譜能量高峰頻率，這是區別不同發音部位的擦音最重要 的特徵，這部分將在下節進行說明。
二、高峰頻率
客語與國語各個樣本裡的[s]與[]的平均高峰頻率如圖7所示。從國語與客語的總體平均 來看，客語[s]後接[a, u]時的高峰頻率比客語[s]及國語[]後接[i]元音或[-i-]介音時高很多。
平均數最大摩擦頻率區
客語-si 客語 -sia 客語 -sio 客語 -siu 客語 -sa 客語 -su 國語 -xi 國語 -xia 國語 -xie 語別細分 圖7 客語與國語各個樣本中 [s] 與 [] 的平均高峰頻率 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分別針對客語與國語的高峰頻率進行考驗，結果客語呈現顯著差 異（F（5, 210）= 95.230, p < .05），但國語則無（F（2, 105）= .741, p > .05）。續以雪費法 對客語進行事後多重檢定，擦音高峰頻率的排序結果如表7所示。另外，客語[s]與國語[]的 後接韻母中[i]與[ia]是共同的，本研究也分別比較[i]與[ia]之前客語[s]與國語[]的高峰頻率差 異，結果並沒有呈現顯著差異（[i]：F（3, 140）= 19.564, p > .05；[ia]：F（1, 70）= .256, p > .05）。從上述結果來看，饒平客語的[s]在[i]元音或[-i-]介音前變成[]似乎是可以肯定的。 表7 客語 [s] 與國語 [] 在不同韻母前的高峰頻率比較 客語： [si] ≒ [siu] ≒ [sio] ≒ [sia] ＞ [sa] ≒ [su]
國語： [i] ≒ [ie] ≒ [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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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性別」與「後接元音與
[-i-] 介音」在高峰頻率上的互動
客語與國語的[s]與[]在不同性別下的平均高峰頻率表示如表8。這部分的討論同樣也把 客語與國語合在一起比較，但分成後接元音與後接[-i-]介音兩組來進行性別差異比較，圖8呈 現這兩組比較。 表8 客語與國語的 [s] 與 [] 在不同性別下的平均高峰頻率 語別 性別 卓蘭饒平客家話 國語[si] [su] [siu] [sio] [sia] [sa] [i] [ie] [ia] 男 4954 7983 4752 4427 4796 7892 4860 4925 5091 女 5335 8851 4674 4679 5217 8497 4996 4738 4947 a. 後接元音 b. 後接 [-i-] 介音 元音 客語-si 客語-sa 客語-su 國語-i 性別 性別 語別 客語 國語 平均數最大摩擦頻率區 男 男 女 女 平均數最大摩擦頻率區 圖8 性別因素下客語與國語的元音與後接 [-i-] 介音的擦音高峰頻率比較 先從性別與後接元音說起，見圖8裡的左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性別所發出的 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高峰頻率進行統計後發現，男女均呈現顯著差異（男：F（3, 68） = 35.901, p < .05；女：F（3, 68）= 66.858, p < .05），再以雪費法進行事後多重檢定，結果兩 性呈現一致的排序，即客語[si]≒國語[i]＞客語[su]≒客語[sa]，這個結果說明了卓蘭饒平客 語[s]在[i]元音前顎化成[]。接著再以個別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高峰頻率進行統計，結果發現兩性之間在客語及國語裡均無顯著差異（客 語[si]：F（1, 34）= 2.369, p > .05；客語[su]：F（1, 34）= 2.950, p > .05；客語[sa]：F（1, 34）= 1.548, p > .05；國語[i]：F（1, 34）= .523, p > .05），即無性別差異存在。
接著說明性別與後接[-i-]介音的互動，見圖8裡的右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性 別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高峰頻率進行統計後發現無顯著差異出現（男：F（1, 34）= .753, p > .05；女：F（1, 34）= 1.611, p > .05），即相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 介音前擦音的高峰頻率相當。再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性別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 音前擦音高峰頻率進行統計，結果也無顯著差異（客語：F（1, 34）= .688, p > .05；國語：F （1, 34）= 2.280, p > .05），顯示男女兩性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頻譜高峰的頻 率相當。從上述結果得知，不管是後接元音或後接[-i-]介音，客語與國語部分兩性之間並無 高峰頻率上的顯著差異。
（二）「年齡」與「後接元音與
[-i-] 介音」在高峰頻率上的互動
客語與國語的[s]與[]在不同年齡層中的平均高峰頻率表示如表9。這部分的討論同樣將 客語與國語合在一起比較，但也分成後接元音與後接[-i-]介音兩組來進行年齡差異比較，圖9 呈現這兩組的比較。 表9 客語與國語的 [s] 與 [] 在不同年齡下的平均高峰頻率 語別 年齡 卓蘭饒平客家話 國語[si] [su] [siu] [sio] [sia] [sa] [i] [ie] [ia] 老 5015 8115 4566 4427 4762 8173 4827 4827 4934 中 5110 8644 4460 4510 5195 8278 4980 5021 5372 青 5308 8491 5114 4723 5063 8132 4977 4926 4966 a. 後接元音 b. 後接 [-i-] 介音 語別 客語 國語 平均數最大摩擦頻率區 平均數最大摩擦頻率區 元音 客語-si 客語-sa 客語-su 國語-i 老 中 青 老 中 青 年齡層 年齡層 圖9 年齡因素下客語與國語的元音與後接 [-i-] 介音的擦音高峰頻率比較 z-vc372-01-鄭明中.indd 20 z-vc372-01-鄭明中.indd 20 2016/4/19 下午 05:09:252016/4/19 下午 05:09:25
先從年齡與後接元音說起，見圖9裡的左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年齡層所發出 的客語[si, sa, su]與國語[i]的高峰頻率進行統計後發現，每一年齡層均呈現顯著差異（老： F（3, 44）= 21.409, p < .05；中：F（3, 44）= 37.704, p < .05；青：F（3, 44）= 36.623, p < .05），再以雪費法進行事後多重檢定，結果老、中、青三代也呈現一致的排序，即客語 [si]≒國語[i]＞客語[su]≒客語[sa]。再以個別的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年齡層所發出的客 語[si, sa, su]與國語[i]的高峰頻率進行統計，結果發現老、中、青三代之間在客語與國語裡均 無出現顯著差異（客語[si]：F（2, 33）= .455, p > .05；客語[su]：F（2, 33）=.352, p > .05； 客語[sa]：F（2, 33）= .029, p > .05；國語[i]：F（2, 33）= .282, p > .05）。 接著說明年齡與後接[-i-]介音的互動，見圖9裡的右圖。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任一年齡 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高峰頻率進行統計後發現無顯著差異出現（老：F（1, 22）= 1.110, p > .05；中：F（1, 22）= 1.993, p > .05；青：F（1, 22）= .008, p > .05），即個 別年齡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高峰頻率相當。再以單因子變異數分析對不同 年齡層所發出的客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高峰頻率進行統計，結果無顯著差異（客語：F （2, 33）= .847, p> .05；國語：F（2, 33）= .736, p > .05），顯示老、中、青三代所發出的客 語與國語[-i-]介音前擦音高峰頻率相當。 整體而言，本節的分析也顯示，客語[s]與國語[]在後接[i]元音或[-i-]介音時，高峰頻率 比在其他[a, u]之前低很多，亦即客語[s]在[i]元音與[-i]介音前都變成了[]，且這種變化是不分 男、女或老、中、青的，只要語音環境符合，[s]就會變成[]。
三、綜合討論
透過聲學分析顯示，性別或年齡均不會對客語[s]的顎化與否產生影響，後接語境才是決 定[s]音質的關鍵。卓蘭饒平客家話[s]只要在[i]元音或[-i-]介音之前皆會顎化成[]。而客語[si] 與國語[i]及客語[siu, sio, sia]與國語[ie, ia]之間的比較也都沒有顯著差異產生，更加證實卓 蘭饒平客家話在[i]或[-i-]之前顎化的確定性。所以，本研究據此可做出概括式的論斷，卓蘭 饒平客家話[ts, tsh , s]與[t, th , ]確實成互補分布，而非如徐貴榮所言，與東勢客家話[ts, sh, s] 相同，在高前元音[i]之前不會產生顎化。35換言之，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在這個部 分上並沒有趨同變化的情況產生。另外，鄭明中與張月珍也採取與本研究相同的模式，收集 了60位說東勢客家話鄉親（老、中、青三代及男、女兩性）的語音資料進行噪音時長與高峰 頻率的聲學分析，結果也確認東勢客家話的[ts, tsh , s]在[i]或[-i-]確實不會顎化成[t, th , ]。36 鄧正賢指出，「廣東省饒平縣與福建省詔安縣、廣東省大埔縣相鄰……所以饒平與大 35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50；徐貴榮，《臺灣饒平客話的源與變》，68。 36參見鄭明中、張月珍，〈東勢客家話舌尖前音聲母顎化與否之聲學探究〉，22-23。埔、詔安客家話有許多雷同的地方。」37目前，卓蘭饒平客家話臨近東勢客家話，而東勢客 家話又是這個地區最強勢的客家方言，甚至連卓蘭市區的中街、新榮、新厝，郊區的豐田、 苗豐、內灣等里講著一種特殊的客語卓蘭腔（即帶有卓蘭味的大埔話，在涂春景的紀錄裡頭 也包含一組舌葉音[ch, chh, sh, j]）38。換言之，東勢客家話在卓蘭鎮上是絕對的強勢，卓蘭饒 平話事實上已受它的影響，朝著東勢（大埔）客家話方向趨同演化。39然而，本研究不禁想 問，為何在[ts, tsh, s]顎化這部分並未與有趨同的表現呢？本研究認為這與東勢客家話存有一 組舌葉音聲母[t, th, ]，而卓蘭饒平客家話不存在這組音有關。在說明這個議題之前，本研 究先來介紹這一組音在共時客家話中的分布。四縣客家話並沒有[t, th , ]，因為這組音已與 [ts, tsh, s]合流成單一組音[ts, tsh, s]；海陸、大埔、饒平、詔安等皆有這組舌葉音聲母的存在， 且與[ts, tsh , s]分立。回到為何[t, th , ]的存在會影響[ts, tsh, s]顎化的議題上來。首先，從發音 上看，客家話[]與普通話[]兩者之間有些類似，如圖10所示，兩者都是透過舌頭攏起而對氣 流形成阻礙，只是[]的攏起幅度更大且發音位置更後，狹窄的氣流通道從齒齦後一直分布到 硬顎。事實上，如果[]的舌位再高一點，再後一些，就很容易變成[]。 a. 客家話「蛇 [ia]」 b. 普通話「瞎 [ia]」 圖10 東勢客家話 [] 與普通話 [] 的 X 光照圖40 其次，舌葉音[t, th, ]事實上本身就具有顎音的性質，所以似乎會排擠到[t, th, ]的形 成。例如，董忠司主張，凡東勢客家話的舌尖面音後接韻母時，都有介音[-i-]的存在。41這種 看法也反應在一些東勢客家話調查文獻的記音上頭，如江俊龍、吳中杰、江敏華、涂春景、 羅肇錦、蘇軒正。42再者，這樣的語境與[t, th , ]出現的語境是相互重疊的。第三，從語音 37鄧正賢。《饒平客家文化FAQ》（新竹縣：新竹縣饒平客家文化協會，2004），1。 38涂春景，《苗栗卓蘭客家方言詞彙對照》。 39徐瑞珠，《苗栗卓蘭客家話研究》。 40鍾榮富。〈臺灣東勢客家話的捲舌音〉，《語言暨語言學》，11卷2期（2010）：219-248。 41董忠司，〈東勢客家語音系統略述及其音標方案〉，255。 42參見江俊龍，《臺中東勢客家方言詞彙研究》；江俊龍。《兩岸大埔客家話研究》（博士論文，國 z-vc372-01-鄭明中.indd 22 z-vc372-01-鄭明中.indd 22 2016/4/19 下午 05:09:252016/4/19 下午 05:09:25
感知上來說，吳宗濟與林茂燦43就指出：「這三個音（指/, , /）的部位差別是很小的。而 且往往在一種語言中聽起來是//的音，在另一語言中會聽成//，這是輔音感知中的混淆聽辨 問題。」由這一段話可知，[t, th, ]與[t, th, ]在感知上的相近。以上這些論點或許就可說明 為何卓蘭饒平客家話的[ts, tsh , s]出現在[i]元音或[-i-]介音前會顎化為[t, th , ]，但東勢客家話 卻不會，原因是[t, th, ]與[t, th, ]具有發音、語境、感知上的相似性，會排擠[ts, tsh, s]顎化 成[t, th, ]。事實上，這種排擠效應從泛漢語方言的角度也可以輕易地觀察到，舉葉曉鋒44 對於140種漢語方言的語音類型學研究為例，以[s, , ]三個擦音來說（塞擦音與擦音成對出 現），[s, ]同時出現的比例最高，有一半以上的漢語方言均如此，尤以官話方言為最。[s, ] 同時出現的比例則低了許多，在140個調查方言中僅出現8次，其中還有4次是來自於客家方 言（連南、揭西、秀篆、長汀）。而[s, , ]同時出現的僅有一例，為贛語的余干方言，但事 實上[, ]同時出現時，兩者能否明確區分還有待進一步研究。總之，由以上論述可知，所謂 的「阻擋效應」確實存在，[, ]似乎無法並存。卓蘭饒平客家話也正因為缺少[t, th, ]的阻 擋，讓[ts, tsh , s]在[i]或[-i-]之前能順利同化成[t, th , ]以簡化發音（ease of articulation）。
伍、結論
本研究透過聲學分析確認了卓蘭饒平客家話[ts, tsh , s]在[i]元音或[-i-]介音前會顎化為[t, th , ]，也說明了舌葉音[t, th , ]因與[t, th , ]在發音、語境及感知上有很大的相似性，因此 對[ts, tsh, s]的顎化形成阻擋作用，也因而造成卓蘭饒平客家話與東勢客家話的[ts, tsh, s]出現於 [i]與[-i-]之前時有不同的表現。45本研究提出[t, th , ]與[t, th , ]之間存在的「阻擋效應」是 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2003）；吳中杰，《臺灣福佬客分布及其語言研究》；江敏華，《臺中縣東勢客語 音韻研究》；涂春景。《臺灣中部地區客家方言詞彙對照》（臺北市：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1998）；羅肇 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68-69；蘇軒正，《大埔、豐順客家話比較研究》。 43吳宗濟、林茂燦，《實驗語音學概要》，134。 44 葉曉鋒。《漢語方言語音的類型學研究》（博士論文，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2011），177-213。該論文僅列出其所調查整理的140個漢語方言點的語音系統，本文所呈現的結果係由研究者自行翻查統 計而來。 45東勢客家話與廣東省大埔縣的客家話關係密切，因此以下舉大埔客家話的調查來做說明。本研究所提 出的「阻擋效應」從吉川雅之。〈大埔縣客家話語音特點簡介〉，載於《客家方言研究—第二屆客方言研 討會論文集》，李如龍，周日健（廣州市：暨南大學出版社，1998），158-173。對大埔縣客家話的古照三 組聲母今讀差異的調查結果可以獲得支持。這一組聲母今讀共有三種形式：[ts, tsh, s]（茶陽、大東，與精照 二組聲母相混）、[t, th , ]（湖寮、百侯、岩上、楓朗、雙溪、西河、長治）、[t, th , ]（銀江、高陂、平 原、光德、桃源，讀成標準舌葉音），就是不見主流梅縣客家話的[t, th , ]。另外，同文對於古曉母三四等 聲母今讀差異的調查結果也顯示，[ts, tsh , s]、[t, th , ]、[t, th , ]這三組聲母的游移性頗大，每個客家話的今 讀雖或有不同或彼此交疊，但都不脫離[s, , ]。例如，吉川雅之〈大埔縣客家話語音特點簡介〉第173頁對 於長治客家話的描寫，「長治的[]聲母舌位很靈活，實際音值介於[]與[i]之間，例如[]實際音值有時[ ]有時[]。」由此可見，[s, , ]之間在實際念讀時的游移性頗大，而[]與[]（或[]）也可能影響到介音 [-i-]的有無。研究者要特別感謝審查人在這部分的提點。本研究最大貢獻所在。 然而，本研究所提的「阻擋效應」也對一些客家話的傳統方言學調查的結果產生一些 質疑。舉一個與饒平客家話有關的例子來談，呂嵩雁對中壢饒平客家話的調查就列有[ts, tsh , s]、[t, th , ]與[t, th , ]三組音，這似乎是「阻擋效應」的反例。然而，從該書所列的 同音字表中可以發現，[t, th, ]與[i]元音或[-i-]介音相拼的字並不是太多，大體上與[t, th, ]成不完全互補分布，再則呂嵩雁也並未對[t, th , ]的音質有進一步說明，僅提及這一組 音類似國語的[t, th, ]。46事實上，本研究認為，[t, th, ]在缺乏[i]或[-i-]的作用下，它們 的發音位置會往前移是頗為合理的，符合陳秀琪所提出的舌葉音發展的「前化運動」原則 （*t→t→t→ts）。47但如果真是如此，這時的[t, th , ]似乎就不該記為[t, th , ]，而應記為 [t, th , ]或介於[t, th , ]與[t, th , ]之間的一組音。所以，對於同時有[ts, tsh , s]、[t, th , ]與[t, th , ]三組音出現，本研究建議必須對[t, th , ]進行更深入的聲學分析。此外，本研究為了方 便操作的因素，僅探討卓蘭饒平客家話的擦音部分，然而擦音和塞擦音在聲學特徵上存在著 許多足以影響顎化的因素，擦音和塞擦音的顎化表現差異很大，演變速率往往也不同，因此 後續的相關研究應將擦音與塞擦音同時列入考量，如此方能全面瞭解舌尖前音的顎化現象與 演變情況。48
誌謝
本文為研究者103年度科技部專題研究計畫「從聲學與社會語音學觀點探索東勢大埔客 家話與卓蘭饒平客家話齒音聲母的顎化變異」（MOST103-2410-H-239-002）的部分研究成 果。研究者首先感激36位卓蘭饒平客家話的發音人，沒有你（妳）們的參與就沒有這篇文章 的產出。其次，研究者也要感謝研究助理張月珍、黃郁晴、翁杰、胡棋梓等協助發音人聯 繫、研究資料整理、語音數據測量與行政業務的處理。最後，研究者要向匿名審查人致上最 深的敬意與謝意，他們通讀全文並提出許多重要的修正建議，使本文增加討論的深度與廣 度。 46呂嵩雁，《臺灣饒平方言》。 47陳秀琪。〈中古精莊知章母在客語的演變〉，載於《客家方言研究》，謝棟元（廣州市：暨南大學出 版社，2002），85-101。 48研究者感謝審查人指出擦音與塞擦音的顎化表現可能不同的觀點。 z-vc372-01-鄭明中.indd 24 z-vc372-01-鄭明中.indd 24 2016/4/19 下午 05:09:262016/4/19 下午 05:09:26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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