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舞於生命的轉角‐‐‐退休女性生活調適經驗之初探
許庭芸(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博士班學生)、 呂寶靜(國立政治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教授) 因女性就業人口增加，退休成為女性生命必經事件，而個人邁入老年階段， 首要任務即處理退休調適議題。過往研究多以女性公教人員為主，難反映不同勞 動階級女性的經驗，因此，女性退休調適研究應納入各式職業女性的經驗。 本文旨在了解女性如何經驗從勞動者轉換成退休者角色？又其如何調適？ 本研究以深度訪談法訪談 9 位退休女性，採紮根理論法進行資料分析。研究 結果： （一）女性退休者因過往工作經驗、家庭因素不同，退休後角色轉變呈現豐富態 樣：(1)角色空白、(2)角色錯置、(3)角色縮放、(4)角色新生。 （二）退休女性因經驗到不適感，故透過社會參與以達到好的退休調適並從中獲 益。本研究歸納出退休女性三種調適類型：(1)參與宗教活動、(2)參與志願 服務、(3)安排學習課程。 （三）女性退休生活調適是「階級」的議題。女性階級位置不同，影響其擁有多 少籌碼支配退休調適的策略，中上階級女性較中下階級者有更多選擇的權 力。無論退休女性階級位置如何，皆需要有意義的角色遞補工作角色之失 去。又雖然女性所採取的退休調適行動不盡相同，但都試圖藉由社會參與 為「老有所為」的晚年預做準備。 女性的退休調適是老年生活的基座，根據本研究結果建議應為女性退休後的 社會參與創造更多元的可能。 關鍵字：女性退休、工作與退休、退休調適Abstract With the increasing population of the women's employment, the retirement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issue in women's life in the aging society. In the past, analyzing the issue of the women's retirement with the perspectives of men lacks the intervention of gender studies, that is, it ignores that the "family" is a primary domain for women. In terms of women's viewpoint, the retirement is not only a stage of transformation but also an experience entangled with many events and roles. Based on this thinking, the research questions are: after their retirement, what changes will women meet? and how women adapt themselves to those changes? The present thesis employs qualitative design and data collects through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samples of nine study interviewees. Among these interviewees, three are belong civil servant insurance, six are belong labor insurance; two are preretirement, and seven are early retirement. According to the research participants' labor experiences in the past, the present thesis has generalized three types of labor employment: (1) those who short leave the labor market; (2) those who are busy with both work and family; (3) and those who concentrate themselves on the career. Present significant results from the data are gathered as follows: 1. There are four different types of the role changing after women's retirement: (1) role emptiness; (2) role displacement; (3) role enlargement and reduction; (4) role renew. These retiring women strive to make themselves into a meaningful new life with the purpose of compensating their retirement. 2. Women adapt themselves to the retirement through social participation. These social participation include: (1) to participate in religious activities, (2) to participate in volunteer service, (3) and to participate in new courses. 3. Women face new issues when adapting themselves at home after their retirement: (1) to re‐play the roles of mother; (2)to play the new roles at home, for example being grandmother, or mother‐in‐law. Women could connect themselves with the family fast after their retirement because (1) they already have their positions in the family and in the working filed; (2) they repeats the experiences that they left the labor market in the past; (3) and they always have roles to play in the family. 4. Women’s retirement experience is a continuity, which bridges the meaning of work and family. Through retirement planning and social participation, it is possible for women to make a sound retirement adaptation and gains better opportunity to prepare for their active ageing. Keywords: women’s retirement, work and retirement, retirement adjustment
遊舞於生命的轉角‐‐‐退休女性生活調適經驗之初探 許庭芸、呂寶靜
壹、研究緣起
「退休」作為老人學領域的研究範疇是重要的，因為退休乃是個人邁入老年期 階段首要面對的發展任務（Zastrow & Kirst-Ashman，1994)，也就是進入老年期的 第一關卡。經查現有退休研究探討脈絡主要以男性的勞動軌跡作為基礎，進而推 論個人退休後各種向度的樣貌。然女性勞動參與率在近年的成長是有目共睹的，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2014)就業與失業統計資料，女性(15-64 歲)勞動參與率近三十 年增加 11 個百分比，從 1978 年的 39.13%，提升至 2013 年的 50.46%，可見在橫 跨三個世代的時間潮流中，女性勞動參與率呈現明顯成長。但女性做為生育者、 家人的照顧者、丈夫或夫家意志的承受者等私領域的角色，使得女性即使參與勞 動市場，依舊受到許多家庭角色的牽絆 (劉毓秀，1997：21)。故以男性的世界觀— 公領域—為主軸進行女性經驗的分析缺少了性別的內涵，忽略了「家庭」在女性 的生命中是一密不可分的重要單位，對女性而言，退休不單單只是一個轉換的階 段，而是許多事件、角色交織而成的經驗。 另外，檢閱性別與勞動的相關文獻，發現「女性退休研究」在性別與勞動研 究中缺位，因絕大部份的研究都僅側重於分析女性在勞動市場上正在參與之經驗， 或是提出女性就業困境之批判。直至近年來人口老化的趨勢漸增，開始有一些碩 士論文研究女性教職人員退休的相關議題(李明郎，2004；李麗真，2007；林惠萍， 2004；張明麗，1997)。但如此的研究範疇其限制是難反映不同勞動階級女性的退 休經驗，因此有必要累積女性退休經驗的相關知識。 貳、研究問題 未來將有越來越多的勞動者歷經退休，亦代表著退休將成為一種普遍的經驗。 然而，隨著社會與經濟的變遷，兩性在勞動市場上的分工模式已經改變，Schuller 認為從工作時期到退休階段之間的轉變已經越趨複雜（引自 Davey,2008)，也就 是說對於每一位勞動者而言，退休不再是普同性的經驗。對女性而言，退休並非 僅是一個單純的轉換階段，而是許多事件環環相扣交織而成的經驗，故吾人不應
將退休的經驗簡單化約成階段性事件分析之，應該要視之為連續性的經驗—「工 作-家庭-退休」—探討，始可了解一連串的事件之間其關連性是如何形塑女性退 休經驗的圖像，且退休調適是老年階段首要面對的重要課題，因此本文探究女性 退休之後生活變動情形為何？其又如何回應之？ 參、文獻回顧 退休並非階段性的事件，而是一個連續性的經驗。退休前，工作角色是個人 在中年時期自我認同的重要來源；退休後，則意味著個人要從工作角色轉換成為 退休角色。隨著每一個人所從事的工作之不同，其在進行退休調適時，將有不同 的考量與經驗。故在探討退休議題時，應該將工作與退休合併討論，方能了解個 人退休經驗的整體脈絡。再者，一直以來，許多有關於退休的討論，都是就男性 的就業脈絡以及觀點探討之，忽略了由於女性擁有不同於男性的勞動經驗，且在 退休後女性往往承受相對較高的經濟風險，這代表女性可能在老年時期面臨經濟 資源缺乏之窘境，亦因如此將塑造出不同於男性的退休經驗。 據此，文獻回顧分成三部分，一為探討工作的意義，第二部分則是就退休的 定義進行探討，以作為未來選取樣本的依據。最後檢視詮釋退休調適之相關理論 觀點，做為理解女性退休議題之基礎。 一、 工作 (一)工作的意義 個體在工作中感受到他們對社會有所貢獻；因著工作，個體進入成年人的社 群，並成為一獨立的個體；工作給予個人地位，使其獲得滿足感與自我實現。而 經濟動機更是工作最不驗自明的理由。所以說失去工作，個體的社會接觸將會被 限縮。又如果工作機會消失，以上元素並非金錢足以取代( O’Donnell，1994/1999： 242)。故工作做為一項社會活動，對個體而言，不僅是身體與心智的活動，也是 社會與經濟的活動(Bilton, Bonnett, Lawson, Stanworth & Webster，2002/2005)。綜而 言之，工作的意義不單單僅經濟報酬(economic reward)的意涵，還包括貢獻社會 (contribution)、融入社會(integration)、地位(status)、滿足感(satisfaction)、以及社會
接觸(social contact)( O’Donnell，1994/1999：242)。
因著工作的多樣性，以及個體詮釋工作的方式不同，儘管是相同的工作，不 一樣的人從事之，會以相異的樣貌做出回應，所以說工作意義具有異質性，對每 一個人而言，工作的意義並非一致(Bilton, Bonnett, Lawson, Stanworth & Webster， 2002/2005)。隨著每個人所從事的工作或是職業生涯進程的不同，各個工作功能 的重要性也會有所差異；甚至個體退休之後，工作之於個人的功能依舊持續的存 在。故可以說個人的工作史是建構退休經驗的重要基礎(Atchley,1976：23）。 二、退休 退休的概念除過去我們所知悉的，係指個人完全結束工作，並獲得退休金之 外，亦涵蓋個人退出主要工作後，以減少工時的方式繼續參與勞動市場，如此象 徵著隨著退休本質的改變，傳統的定義已經漸漸的不適用。而 Feldman(1994： 287-288)認為退休是個體在中年之後從一個組織的位置或是一段長時間投入的的 工作路徑中離開，並從此之後有意圖地在心理上減少對工作的忠誠度 (commitment)。換言之，退休不單單僅是指個體客觀上從勞動參與中撤離，在主 觀上，個體心理上對於工作的責任與忠誠度亦是降低的。 由上可知，「退休」做為生命週期中的一個轉折，不再像從教育階段進入工 作階段般的清晰，而是已無法清楚地進行階段性的切割，其階段間的界線是模糊 的(Morgan & Suzanne，2007)。又根據我國就業人口之調查，發現 50 歲以上勞動 人口勞動參與率偏低，意即有相當高比例的勞動者傾向提早退休，步入退休生活。 雖然世界各國對老年的界定多以 65 歲為基準，但隨著時代的變遷以及勞動者提 早退休之趨勢，個體在 50 幾歲起就開始想像退休後生活的樣貌，且為老化做準 備，此為一種預先社會化的過程。由此可知，在提早退休的趨勢下，退休與老年 的議題內涵將更豐富多元。 三、退休調適 退休通常被視為一種過程或是轉換(process or transition)，在過程或轉換當中， 個體將經驗許多因退休而帶來的改變(Hooyman & Asuman-Kiyak，2002/2003)。辜
慧瑩(1990) 整理國內外有關於退休帶來的改變之研究，歸納出個體退休後將面臨 的改變包括：（一）有意義角色的喪失，例如失去工作角色；（二）收入減少；（三） 工作相關的社會接觸減少；（四）家人關係的變化，例如配偶死亡；（五）健康的 惡化。以上亦可代表一位工作者退出勞動市場後所需調適的課題。由此可知，在 退休調適過程中個體需面對許多生理層面、心理層面上以及社會層面上的改變。 (一)、以角色理論詮釋退休調適 角色理論提供一個普遍的架構用以解釋個人的退休調適。在退休調適裡，角 色理論強調「角色存在」以及「角色轉換」的重要性(Wang、Henkens & van Solinge， 2011)。個體在面對退休時，伴隨而來的是需處理舊角色—工作角色的改變，並
發展對新角色—退休角色的適應。「工作角色」是個人自我認同的核心，失去這
重要的角色，個體因為自我形象(self-image)的失去，而感到焦慮、沮喪(Kim & Moen， 2002；Wang、Henkens & van Solinge，2011)。又對個體而言，每一個角色的重大 變化，都會使得自我概念(self-concept)受到某種程度的影響(朱岑樓譯，1989)，故 當個體失去中年時期重要的工作角色，邁入退休角色後，常會因自尊及社會身分 仍深植於舊角色中，所以在調適上感到不適。
女性在退休之後，除面臨工作角色的喪失外，另一方面也強化了其做為家庭 成員的角色(family member role)以及社區成員的角色(community member
role)( Wang、Henkens & van Solinge，2011)，例如母親的角色、妻子的角色。而女 性對於如此角色改變的調適情況，則要視她是否有能力從過去所界定的角色，轉 換到和老年相關的角色，並因應他人對其新角色的期待，如此就能展現出成功的 調適；反之，如果她無法成功地將工作角色轉移成退休後扮演的角色，便會對退 休調適的過程感到不滿意(梅陳玉嬋、楊培珊，2005)。 (二) 活動理論詮釋退休調適 活動理論企圖回答個人如何調適年紀相關的變化，將老化視為中年時期的延 伸，認為老年人試圖在晚年生活仍舊維持他們既有的狀況(Hooyman & Asuman-Kiyak，2002/2003)。參與活動讓老人覺得晚年是有益且令人滿意的。相反
的，如果老人缺乏活動參與，他們將變得沮喪，並對晚年感到不滿意。據此，有 意義的活動對老人來說，能使他們與社會環境有更大的連繫，並有機會得到更大 的個人回饋(梅陳玉嬋、楊培珊，2005:130)。如同 Spence 的觀點，老人保持活躍 並與社會環境維持交互關係，便較能夠成功老化(引自陳玉嬋、楊培珊，2005)。 再者，活動理論假設因為每一個人對工作意義的詮釋都不盡然相同，故每一 個人成功調適退休的狀況也不一樣。個體邁入退休階段，為試圖維持他們原有的 狀況，必須要找到一個可以取代工作意義的活動，並藉此做為發展新的自我認同 之資源(Atchley，1976)。Havighurst et al.(1968)亦指出，老人應盡可能地維持中年 時期的活動，並且尋找活動的替代選擇，例如，退休後尋求替代的活動以延續工 作。即言，個體退休後透過發展新角色以及參與新活動，延續其自我原有的狀況， 以持續融入社會中，即可說個體退休調適佳。舉例而言，退休者透過參與休閒活 動的方式，規劃生活並加以實踐，如此有助於其退休調適(van Solinge & Henkens， 2008)。 肆、研究方法 本文關注女性退休經驗的真實感受與看法，採質性研究方式執行之，而由於 質性研究注重獲得研究對象「內在經驗」深且細緻的解釋性理解，所以資料的收 集著重在豐富的資訊內容，故選擇的研究對象數目都不多，主要以能提供深度和 多元資料的樣本為主，因此在研究對象的選取上，採取立意抽樣的方法(purposive sampling)為主(陳向明，2009；潘淑滿，2003)。蒐集資料的方式以「深度訪談」 為主，並使用紮根理論法進行資料分析。本研究選取樣本的條件如下(表 1)。 (一)選樣對象：考量本研究試圖將女性退休的經驗提升至家庭層次進行探討，故 在選樣上將以「已婚有偶的退休女性」為主。 (二)退休的界定：退休者過去實際受僱於雇主並參加投保；投入其退休前工作岡 位 10 年以上，領取薪水、累積工作年資並於退休後領取退休金。 (三)退休形式：符合公保及勞保退休條件者，其中包含提早退休及屆齡退休者。 (四)退休年數：根據 Kim & Mone(2001)的研究發現，兩性在退休兩年之後將有較
佳的生活品質(包括主觀的安適感以及婚姻品質)。又由於本研究欲了解女性退休 後家庭生活的變動與調適狀況，希冀看見調適的課題以及調適的經過。故本研究 以此為依據，亦可量為納入更多女性退休初期之經驗，故設定研究對象以退休 1 年半以上的女性為主。 再者，因考量女性有無進出勞動市場的經驗以及所從事的職業之不同，她們 詮釋工作意義的方式可能會不一樣；又她們因應退休後工作角色的喪失，亦可能 會有不同的因應策略及調適歷程。所以為豐富資料的飽和度，本研究在選擇樣本 上會將下列二項因素納入考量，一為「女性進出勞動市場的經驗」：選樣時盡可 能兼顧「曾進出勞動市場」與「未曾進出勞動市場」者。二為「職業」：在選取 樣本上盡可能選取不同職業的女性。 本文研究場域為台北市某老人服務中心，研究者以問卷發放方式篩選志工基 本資料，初步選出可能的研究對象，再進行詢問與邀請擔任受訪者，其中有意願 接受訪談者 14 位，為求樣本的異質性，以職業差異最大化做為選樣依據，最後 選出研究參與者 6 位。另外，研究者透過友人介紹，找到 3 位有意願接受訪談且 符合選樣條件的研究參與者，其三人雖非於老人中心擔任志工，但從事相異的職 業，有二人於退休後從事志願服務，另一位研究參與者退休後尚無從事社會參與 之活動，其經驗相較於其他研究參與者有其特殊性，故將其納入本研究。綜上， 共計選取樣本 9 位。其基本資料如下(表 1)。
表 1：受訪者基本資 A B C D E F G H I 年齡 61 68 52 58 54 51 69 57 60 教育程度 師專 小學 大學 國中 高中 高中 國中 專科大學 師專 過去工作經驗 小學老師。工作 期間兼協助丈 夫做生意 曾從事電子工 廠女工以及便 當店廚師 普考公務人員 樂器製作公司 從作業員升遷 至帶線主管 曾從事外銷鋁 梯工作、健保局 基層行政人員 知名內衣公司 廣告部襄理 國防單位基層 人員 美商公司區經 理 高考公務人員-人事行政 投保年數 公保年資 32 年 勞保年資 28 年 公保年資 27 年 勞保年資 20 年 勞保年資 30 年 勞保年資 28 年 勞保年資 45 年 勞保年資 28 年 公保年資 31 年 工作年數 工作年資 32 年 工作年資 50 年 工作年資 27 年 工作年資 20 年 工作年資 10 年 工作年資 28 年 工作年資 45 年 工作年資 25 年 工作年資 31 年 職業別 專業人員— 2331.初等教育 教師 服務及銷售工 作人員— 5120.廚師 事務支援人 員— 4130.資料輸入 及有關事務人 員 民意代表、主管 及經理人員— 1322.製造經理 人員 事務支援人 員— 4110.一般辦公 室事務人員 民意代表、主管 及經理人員— 1222.廣告及公 關經理人員 機械設備操作 及組裝人員— 8122.金屬表面 處理機械操作 人員 民意代表、主管 及經理人員— 1345.金融及保 險服務經理人 員 專業人員— 2422.人事及員 工培訓專業人 員 退休型態 提早退休 屆齡退休 提早退休 提早退休 提早退休 提早退休 屆齡退休 提早退休 提早退休 退休年齡 53 66 50 56 49 50 64 49 52 受訪前的退休年 數 8 年 2 年 1 年 6 個月 2 年 6 個月 5 年 1 年 11 個月 5 年 6 個月 8 年 8 年 曾退出勞動市場 (年數及原因) 否 是(16 年，照顧 小孩、婆婆) 是(2 年，身體因 素) 是(10 年，照顧 小孩) 是(15 年，照顧 小孩) 否 否 否 否 丈夫職業 國泰人壽主管 化學公司負責人 私人銀行主管 環保局工作人員 聯結車司機 室內設計師 公司總經理 軍人退伍 公營單位主管 受訪者 基本資料
伍、研究結果 女性退休者，在退休後首要面對的自我調適課題是離開過去工作崗位，自己 如何從勞動者的角色轉換成一位退休者的角色。而退休是步向生命另一個轉角的 開端，女性退休者透過不同的調適選擇為老有所為的晚年生活舞出精彩；而退休 調適是持續滾動前進的動態過程，呼應女性過去生命經驗的不同，她們在退休調 適上也表現出相當多元的樣貌。 序曲—起舞 一、 我該何去何從--女性退休後角色變化的態樣 當研究參與者開始談論自己退休調適的經驗，有些過去在勞動市場相當忙碌 的女性，從言語間透露出對退休後大量出現的空閒時間感到空虛、惶恐以及不習 慣；有些人則為自己退休後的身分下了有趣的命名，稱呼自己為「煮飯婆」、「台 傭」；亦有一部分的人，因為退休後馬上積極參與社區大學、長青學苑，或是投 身宗教和志工的行列，而感受到生活的充實。從上述可知，當女性卸下工作角色， 她們的角色在進行轉換時因過去的工作經驗、家庭因素或是個人的退休規劃而產 生不同的化學變化，也因此退休後的角色轉變呈現豐富的態樣。 本文根據研究參與者的經驗歸納女性退休後角色轉換的樣貌，發現角色的轉 換會因女性對「工作涉入/家庭涉入」程度的不同而有相異的態樣。有些女性退 休後期待退休生活的到來但卻找不到位置進行角色轉換；而有人轉到不喜歡的位 置上；有人則慢慢轉到熟悉的舊位置；亦有人轉到喜歡的新位置。據此，將女性 退休者角色變化的型態歸納為(圖 1)：(1)角色空白、(2)角色錯置、(3)角色縮放， 以及(4)角色新生四種。
圖 1：女性退休後角色變化的態樣 (一) 角色空白 --退休的想像與真實：開心睡飽飽 vs 惶恐 「角色空白」意指女性在對退休生活滿懷期待的情況下退休，但當她們經歷 「沒事情做」、「失去生活重心」後，角色轉換到一個「沒有角色」的狀態，使她 們感到空虛或惶恐。如果退休女性在退休後角色轉換的態樣屬於此類型，那麼這 樣的過程便是她們所要克服的(圖 2)。 圖 2：退休女性經驗角色空白的歷程 研究參與者 B 阿姨、F 阿姨與 H 阿姨，其退休前所從事的工作性質雖不盡相 同，但皆屬需投入高度勞力或是勞心的工作，如：便當店廚房助理、公司中、高 階主管。她們開心迎接退休的到來走回家庭，但是相較於過去充實、忙碌的工作 步調，退休取而代之的竟是大量空閒時間的襲擊。在卸下工作角色後，因「沒工
作上的寄託」(研究參與者 B-185)，瞬時間對退休的想像幻滅，始發現她們轉換 不到一個新的角色來彌補工作角色逝去的落差。 1.開心：迎接退休的到來 一般人對於退休一開始的想像，莫過於不用再為準時上班打卡這件事情感到 壓力，對於做為知名公司的高階主管以及外商公司中階主管的研究參與者 F 阿姨 與 H 阿姨而言，她們的退休想像亦同。 「我那時候退休，我就跟我先生講說我要半年什麼事情都不想，然後每天吃 得飽飽的，睡得飽飽的，然後什麼事情都不管。」 (研究參與者 F-29) 「我剛開始的時候是很高興，睡到自然醒。」 (研究參與者 H-9) 2.失去工作寄託：沒事做的生活 退休生活的想像有時事與願違。尤其對於像 B 阿姨、F 阿姨以及 H 阿姨這類 的勞動者，她們過去在職場上，需花許多時間勞心勞力，更甚至像 F 阿姨以及 H 阿姨需費心從事人事管理，抑或是參與公司決策等，可以想像工作步調之快。然 而，在退休之後，又忙碌的工作角色退去，在短暫的開心之後，緊接著而來的是 「沒事情做」以及「失去生活重心」等無所事事的退休者角色，她們因相較於過 去緊湊的生活而對現狀感到不習慣 (1)沒事情做 研究參與者 B 阿姨於退休前夕，其所從事的工作雖需付出高度的勞力，但 職場是她肯定自我的舞台，少了勞動機會，伴隨而來的並非一般人所想像的頤養 天年、放輕鬆過生活，反倒覺得「退休是比較沒有事情做」(研究參與者 B-183)。 「晚上不知道要做什麼，你早上運動，回來早上再去爬山回來，沒事也是坐、 坐、坐、坐到，我就常和他(丈夫)說，現在這時候要坐到晚上 10 點要睡，很
ㄜˋ坐捏(台語)。」 (研究參與者 B-176) 做為職場中高階主管的 F 阿姨，享受幾天的退休生活後，亦發現自己沒有事 情做的窘境。 「我剛退休前三個月不習慣。」；「就覺得，阿，早上起來之後不知道要幹嘛， 很不習慣妳知道嗎？」；「沒事做。因為以前每天都很忙，所以說剛開始不習 慣捏，沒事做，不知道要幹嘛。」 (研究參與者 F-29；F-30；F-31) (2)失去生活的重心 對於教育程度不高的 B 阿姨而言，勞動是生活的重心，工作使其生活充實、 豐富，然而退休後，工作場域的消失，生活少了挑戰及創意發揮的舞台，失去生 活重心的她感受到「頭殼空空」。 「我就和我女兒說，我做工作很趣味ㄟ，我每天在家齁，沒有做事齁，我的 頭會空空，我覺得這樣不好，……我常常這樣說，爬山的人齁，我感覺很無 聊，……，我覺得這樣都頭殼空空啦，等先生上班，等兒子上課；等兒子下 課，等先生下班，反正我感覺這樣心裡、頭殼都沒有裝東西，我說我已經沒 唸書了齁，還在那裡，我感覺很沒有意思。」 (研究參與者 B-131) 以前擔任外商公司主管的 H 阿姨，離開過去追求工作成就職場生活，剛開 始步入退休生活，她失去工作的重心，不知道人生下一個要追求的目標在哪裡。 「當妳三五天，妳都這樣子自然醒之後，你就覺得人生沒有目標，沒有鬥志 了，反而會覺得很昏昏沉沉，……，就是說，剛剛退的時候，就是人生沒有 目的了啦，睡到自然醒。
(研究參與者 H-9) 3.惶恐：失去生活的重心 當退休不再是想像中的美好時，女性退休者因看清退休的事實：失去工作生 活沒有重心，她們感到空虛或是惶恐「可能剛一開始幾天的時候會很高興，久了 之後就生活沒有重心，不知道怎麼過日子，會有這種恐慌感覺，自己什麼病都來 了」(研究參與者 H-9)。 由此可知，對這般高度勞動的女性而言，工作獲得的成就感乃是她們肯定自 我價值很重要的媒介。然而，比起在工作時展現能力的自己，退休後她們似乎漸 漸的因為沒事做、沒目標而感受到「英雄無用武之地」般的困頓，亦難怪 B 阿 姨與 F 阿姨不約而同的感概「應該要工作還是比較好啦」(研究參與者 B-164、 F-96)。 (二)角色錯置 -- 一個與既有位置落差的落腳處 角色遞補的機制在女性退休後開始運作。然而，有時角色轉換，讓女性站上 一個與其原本工作角色強烈對比的位置，稱之為「角色錯置」，女性在錯置的角 色中感受到與過去工作經驗明顯的落差，這位置可能是自己年輕時候極力想要避 開的，抑或是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角色。 研究參與者 A 阿姨與 I 阿姨過去分別從事小學老師以及高考公務人員的工作， 其二人在退休後回到家庭面對不一樣的任務，產生角色錯置的狀況，前者從小學 老師轉變為「煮飯婆」的角色「整理家裡，或者甚至煮飯等這些工作，好像又是 從頭開始。……講是歸講，還是煮啊，不然的話妳要怎麼辦」(研究參與者 A-147； A-149)，相較於過去在學校做為人人敬重的老師，A 阿姨稱自己為「煮飯婆」， 從老師到煮飯婆的差距，令 A 阿姨內心難免抱怨，但似乎又無法改變什麼，繼 續接受角色的錯置。 而研究參與者 I 阿姨的勞動態樣本屬於「事業型職業女性」，但在面對家中 婆婆身體的退化，她在熱愛的工作與照顧責任之間，選擇從高考公務人員的位置 退休「我自己決定，我 50 歲的那一年，……，想說我要下來(退休)陪我婆婆」(研
究參與者 I-20)，在加護病房中陪伴婆婆走完最後一年的生命「我婆婆就在我退 休那一年，我陪她，我 92 年退，93 年我婆婆就離開我們了，那一年當中，…… 我那一年真的都在加護病房」(研究參與者 I-20)，從高考公務人員轉變為「照顧 者的角色」。錯置的新角色，或許令人不甚滿意，但是卻可以為失去工作角色的 自己找到暫時的落腳處。 (三)角色縮放：原有工作的淡出--逐步邁向安身歸屬 「角色縮放」意指兩種角色在一位退休女性身上同時進行變化，一為「縮」， 指得是工作角色在個人退休後逐漸限縮，再漸漸轉至消失；二為「放」，意為個 人既有的舊角色在退休生活中再延伸與開展(圖 3)。工作角色的逝去，有時並不 會為個人帶來明顯的失落，透過逐步消逝的過程，可緩衝退休對個人帶來的衝擊。 再者，對部份退休女性而言，因為既有舊角色在退休後漸延展開來，而轉變成生 活的新重心，致使她們在退休後角色的轉換上得以呈現一種穩定的狀態。 圖 3：退休女性角色縮放示意圖 1.過去工作角色的「縮」小--工作慢慢放下 研究參與者 G 阿姨在勞動階段同時要兼顧工作與家庭，退休後又因家庭經 濟的需求，不得不從事非正式的勞動，但也因此有機會以「漸進」的方式與工作 角色分離，即她退休後並沒有立即停止勞動，而是以兼職的方式取代全職的工作， 爾後再逐漸退出勞動市場。故如同 G 阿姨自己所言「沒有差，……很多事情、 工作就慢慢、慢慢放下」，她並未強烈感受到工喪失作角色的失落。
「那工作方面我退休以後那我還有再去做 part-time，就是我去帶洗腎的病 人，我有去做管家的工作，但是我都還有多少一些收入，所以對我來說，沒 有差，沒有差，但是就是逐漸、逐漸，因為家庭，需要走入家庭，所以很多 事情、工作就慢慢、慢慢放下。」 (研究參與者 G-61) 2.原先志工角色的「放」大—沒有感覺到退休 退休並未為 G 阿姨帶來惶恐的感覺，由於 G 阿姨退休前即習得安寧療護方 面的照顧技能，並利用自己的休假擔任安寧志工，退休後她很快地延續並再開拓 過去熟悉的「志工角色」來銜接她的生活「我是 95 年 12 月 30 號退休，那我是 96 年的 1 月 1 號，那我就到**(醫院)做安寧志工。」(研究參與者 G-1)，如此讓 她維持生活的充實與忙碌，故 G 阿姨或許在工作上退休，但在擔任志工的事情 上，她並沒有退休與缺席。 「感覺就是說，退休以後，我退休之前就在做志工了，所以我的，並沒有感 覺到說，我退休後，會有惶恐呀那種感覺，都沒有。」 (研究參與者 G-20) 「退休以後我的生活就很緊促，那我是星期三在**醫院安寧病房，那星期四 的早上在老人中心， 我在讀報，星期五的下午，在**醫院的安寧病房。」；「95 年退，96 年我就進入了**(醫院)，也是安寧，然後 97 年就到了老人中心， 所以我完全沒有感覺到我退休。」 (研究參與者 G-1；研究參與者 G-28) (四)角色新生--探索開闢新天地 「角色新生」意味著女性退休者找到一個或更多個有意義的角色來進行轉換 以承接工作角色的逝去。角色的新生，讓她們將生活的重心轉放在其中，並願意 投注時間以及精神浸潤在新角色裡面。研究參與者 C 阿姨、D 阿姨、E 阿姨於退 休後因從事志願服務、參與長青學苑課程亦或是投入宗教活動等，皆讓她們找到 新的角色位置，生活因此過得充實、有所成長。
檢視過去工作對她們的意義，發現工作之於她們多發揮「補貼家用」、「供子 女讀書」等家庭經濟性的功能，當補充家庭收入、協助子女完成學業等責任盡了， 對她們而言似乎沒有工作何妨？亦因此，她們相較於前三種不同角色的轉換，可 以較快的找到新鮮的新角色投入之。如 E 阿姨所言「現在就是走佛堂呀，……。 其實我現在過得還蠻充實的」(研究參與者 E-77)。 二、工作與家庭是退休經驗的基座：個人、家庭以及工作與角色態樣關連分析 根據上開分析可知，女性退休後角色變化呈現多元豐富的樣貌。而退休除意 味著褪下工作的外衣，也代表即將回到私領域--家庭，當以個人、家庭以及工作 三向度進行檢視，發現女性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也隨著女性在職場上對工作投 入的程度以及對家庭投入程度的不同，交織出現不同的態樣(表 2、圖 4)。 表 2：研究參與者對於工作/家庭的投入程度分配表 對家庭投入程度高 對家庭投入程度低 對工作投入程度高 研究參與者 A (小學老師) 研究參與者 G (工廠熱處理操作員) 研究參與者 I (高考公務人員) 研究參與者 B (便當店阿姨) 研究參與者 F (外商公司襄理) 研究參與者 H (美商公司區經理) 對工作投入程度低 研究參與者 C (普考公務人員) 研究參與者 D (基層作業員升遷為帶線主管) 研究參與者 E (基層行政人員) --- 家庭 層面 工作 層面
高
●F ●H ●B
●I
●A
●G
●C
●D
●E
低 高
圖 4：研究參與者對於工作/家庭的投入程度分配圖 1.角色空白: 失去工作的失落，回到家庭無所事事 研究者將女性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與其過去勞動經驗交互對照，了解研究 參與者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與過去工作意義有關。研究參與者 B 阿姨、F 阿姨以 及 H 阿姨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屬「角色空白」，過去工作對她們而言是生活的重 心，亦是成就感、自尊以及自我認同的重要來源，對於在勞動階段投入家庭程度 相對較低的她們而言，工作的失去帶來失落感，退休後需面對回到家庭後無所事 事的自己。 2.角色錯置：與工作對比，回到家庭角色位置有所落差 研究參與者 I 阿姨以及 A 阿姨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則屬「角色錯置」，與原 本的工作經驗對比，I 阿姨過去在熱愛的工作上追求成就，退休後因為家庭照顧 的需要，她回到家庭扮演「照顧者」的角色；然 A 阿姨在忙裡忙外的教職生活 中退下，因家庭子女完成學業回家，重新扮演起過去忙於家務的「煮飯婆」角色。 3.角色縮放：原本工作的淡出，回到家庭依然故我 G 阿姨在過往的職涯中不停的擺盪在家庭與工作之間，家中經濟的需求讓 其在勞動市場上漸進式的退出，亦逐漸的回到家庭之中，其退休角色變化的態樣對 家 庭 投 入 的 程 度
對
工
作
投
入
的
程
度
角色空白: 失去工作的失 落，回到家庭無所事事 角色錯置：與工作對比，回到 家庭角色位置有所落差 角色縮放：原本工作的淡 出，回到家庭依然故我 角色新生：沒有工作何妨，回 到家庭安適自在屬「角色縮放」，她回到家庭後依然故我，並無感到不適。 4.角色新生：沒有工作何妨，回到家庭安適自在 C 阿姨、D 阿姨以及 E 阿姨，過去她們的工作都是依附在家庭需求下而存 在的，家庭是她們的重心，當家庭需要她們外出工作的需求降低或是消失時，對 其而言「沒有工作何妨」，從工作退下來，她們回到最安適自在的空間--家庭， 相較於前三者，她們可以以較舒服的步調透過社會參與發展出新的角色。 當女性在職涯上投入工作的程度越深，工作的價值越是鮮明，諸如成就感、 身分的認同、地位的獲得等，當工作角色失去時，此類女性將感受到較大失落的 衝擊，她們需積極的找額外的角色填補角色的空白，故對工作意義是「追求家庭 外的成就」者而言，她們退休後進行角色轉換時有較大的機會經驗到「失去工作 的失落，回到家庭無所事事」。反之，當女性在職涯中，投入家庭的程度越高， 工作的失去對其影響便有限，因為對她們而言家庭的價值高於工作的價值，退休 後她們可以自在的回到家中，並發展新的角色。 主旋律—曼妙舞動 三、我的過去，現在的選擇---退休女性的生活調適分析 女性退休生活調適的重點在於透過參與社會活動發展新的角色。本文發現， 有的女性延續過往參與志願服務以及從事宗教活動的經驗，將之發展為生活的重 心；對於曾經進出勞動市場，又投入家庭程度高的女性而言，她們已熟悉如何遊 走於職場與社區之間，故退休後很快的找到新的活動可以參與，發展出新的社會 角色。而對於過去投入工作程度高的女性而言，她們亦透過參與志願服務、老人 學習活動等以保持在社會上的活躍，其中可看見階級作用在女性的選擇當中。 (一) 延伸過去的生活 退休女性參與志願服務的型態從「即興不定期」到「定期」的服務，此是女 性在退休後延續過去志願服務的類型，並增加服務的時數。因為退休事件的發生， 她們從過去較為機動的服務型態轉變為主動的服務型態。
研究參與者 B 阿姨、 G 阿姨以及 C 阿姨在參與勞動市場階段，便有從事志 願服務的經驗，退休生活的到來，其三人透過延續「參與志願服務」做為她們突 破生活中「覺得自己沒事做」的第一步。 「我(退休後)想說如果我可以，我就認養一個時段，我就在想啦，如果我沒 有上班了，我就要去認養一個時段。剛好志工團團長叫我，我和她說我現在 沒有工作了，她就說那妳來認養一個時段，日照有欠人，我說好呀。」 (研究參與者 B-147) 「那我是想說就是可以專心來做義工這一塊。對，因為我之前已經還沒退休 之前，我已經做了快 10 年了。」 (研究參與者 C-47) 此外，研究參與者 C 阿姨以及 G 阿姨以從事宗教活動多年，退休後，既有 的宗教信仰活動，也成為她們生活重心的一環。 「之前(退休前)就是聽那個師父講經，結果我現在就是到華奘，他一年有三 次到台大體育館，他有那個，我(退休後)就去抄牌位，就是一次二天，那我 就去抄。」 (研究參與者 C-52) 「我那時候(退休前)就覺得我要有信仰了，……那最重要我都現在接觸的就 是拜佛的人，因為我講個比較那個一點就是，跑道換了(大笑)。……時間就 是要拜拜啦，譬如說，現在初一、十五，我都會到松山媽祖廟去拜拜」 (研究參與者 G4、G43、G-44) (二) 複製過去的生命經驗 研究者 D 阿姨以及 E 阿姨，其二人在參與勞動市場階段皆曾為照顧年幼子女 退出勞動市場超過 10 年以上，家庭與社區生活是她們熟悉的場域。E 阿姨退休 後，「走佛堂」成為其家庭生活外的一大重心，透過活動的參加以及課程的學習 等，E 阿姨經驗到多采多姿的生活，找到新的寄託。
「像我以前的生活就都是家庭，以前都在家裡，再過來就都是在家裡顧小孩， 再後來就是上班，家裡就這樣，那現在就是家裡、佛堂這樣。對呀，像我會 安排呀，……，會呀，就是我比較會去安排我自己的生活。」 (研究參與者 E-83) 而 D 阿姨在退休後，不同於工作投入程度高的女性在退休後尋找新角色上 感到挫折，相反的，其很快地透過安排學習課程的方式將時間填滿，並穩定的與 好友保持聯繫，以充實自己的生活「反倒覺得時間還不夠用」(研究參與者 D-92)。 「像我現在都排得滿滿的，像禮拜一去跳舞呀，跟先生去呀，禮拜一早上跟 禮拜二早上都去跳，去不同的地方啦。 阿像剛才(禮拜二)就來學二胡呀， 阿禮拜三就志工呀，禮拜四就在隔壁那個瑜珈呀，阿禮拜五就休息呀。」 (研究參與者 D-90) 「時間也蠻多的，看你要去幹什麼，你自己把時間騰出來，就去呀。比如說， 我們禮拜六呀還是禮拜天有時候同事會打電話來說還是說晚上我們去喝咖 啡呀，去聊聊天呀。我說好呀，就去了，就去聊了。」 (研究參與者 D-126) 複製過往的經驗，又以「母職角色」為例，最為可以被理解，女性熟悉於扮 演家庭中母親、照顧者等角色，而退休後當「阿嬤」是展現女性再生產力重要的 舞台，也是自己能力的延伸，讓女性在家庭繼續有所貢獻，也藉由照顧功能的發 揮，女性可以避開無所事事的狀況，以及躲開看見自己邁向老化的無用感。研究 參與者 E 阿姨，過去回應丈夫的期待退出勞動市場照顧子女多年，退休後當家庭 中出現照顧的需求時，E 阿姨熟稔地立刻補位，從工作者角色轉換成「祖母」角 色，如此也彌補工作角色的逝去「小孩都在上班，一定要幫忙帶小孩的，……。 妳萬一沒有上班，一個人在家裡的話就會很無聊，那時候因為還有大孫子，那時 候就和小孫子現在一樣大，超可愛的，就很好玩啦，就還不會無聊」(研究參與 者 E-100、E-45)。
(三) 努力發展新角色 研究參與者 A 阿姨、F 阿姨、H 阿姨及 I 阿姨，她們過往皆無進出勞動市場 的經驗，對於工作投入的程度相較於其他研究參與者高。由於她們未曾有大量累 積「非工作角色」之經驗，退休後她們得要投注更多的努力發展新角色，她們的 選擇多為志願參與服務、老人學習活動等。 退休女性認為參與志願服務可以掌握退休生活的安排；亦有研究參與者感受 自己就像過去在職場上一樣，是被認為有能力的，是被團體需要的，她擺脫退休 初期的困頓「我會覺得在生命當中齁，找到說能夠幫助人家的那種快樂」(研究 參與者 H-13)，她不再視自己僅是一位排遣空閒時間的志工，而是一位對社會有 貢獻的人。此外，亦有女性藉由參與志願服務改變生活圈及朋友圈，在志工團隊 的活動中獲得歸屬感「這時候的朋友就不一樣了，就像志工，以前我們的朋友除 了鄰居以外，這些朋友就都是老師，現在就是比較多。」；「我覺得志工朋友都 不錯，還有也是我現在的重心。」(研究參與者 A-123；A-124)。 而研究參與者 I 阿姨更直言，過往高度投入在工作當中「我那段時間，都沒 有做什麼，打球，什麼唱歌都不會，……，沒有一樣會，以前除了工作，就什麼 都沒有」(研究參與者 I-26)，退休後，I 阿姨透過參與國台語歌唱班以及擔任老人 志工，而感到生活的充實「這也是我退休以後第一個就覺得感謝中心，以前就感 謝我工作，現在就感謝中心，讓我有機會去學到唱歌」(研究參與者 I-29)。 而 F 阿姨的調適策略並非透過社會參與尋找新的角色，而是選擇扮演丈夫的 創業夥伴，做為她工作與角色的延續。 遊舞於生命的轉角 陸、結語 一、結論與討論 (一) 女性成功退休調適的基礎元素：「尋一個角色的出口」以及「闢一個參與活 動的天地」
在角色理論的詮釋觀點裡，認為女性必須成功地進行角色轉移，始可達到好 的退休調適，反之則否。然而，從本研究可知這般二元的結果論，忽略事實上退 休女性的角色轉換是一個複雜之過程，依據女性過往的生命經驗而交織多元豐富 的態樣。如此，亦可反映：女性的退休經驗是連續性的經驗，過往工作、家庭對 女性的意義將延續地作用在女性的退休經驗當中。 而活動理論強調退休女性應盡可能地延續過往的活動，從本文研究結果發現， 女性在退休後延續過去所從事的志願服務、宗教活動，皆可較快發展出新的社會 角色，達到好的退休調適。而對於未能立即發展活動延續過去的生活型態者，其 努力地認識以及選擇透過社會參與的方式尋獲新的角色，社會參與活動的類型包 括志願服務以及老人學習活動等。 而對於家庭與職場雙棲的女性而言，其可在較短的時間內於家中找到新的角 色，並調適自己在家中的定位。由於她們可從生命檔案中複製過去卸下工作角色 返家的經驗，藉此幫助自己更快進入家庭的狀況，如此的複製機制是男性所無法 體驗的。女性幾乎終其一生一直都在勞動，當家庭有需求時，其可以很本能的隨 時上工，重操煮飯、打點家務事等舊業。她們易以「家裡面有事情做」為後盾以 填充自己的退休生活。也難怪她們不像男性害怕退休返家後會頓足失手，因為她 永遠有一個工作可以做，就是做別人的母親、妻子，再不行就做阿嬤、婆婆或是 家管。 (二)女性退休生活調適是「階級」的議題 社會階級不同，個人的生活機會便有所差異，如此將會影響個體的社會參 與。許多實證指出社會階級與職業水準、教育水準有直接的關連 (謝高橋，1984)。 女性的階級位置作用在她們的退休調適策略當中，女性因職業位置、教育程度之 不同，故在安排學習活動方面，中上階級的退休女性具備較佳的認知功能，故其 對於課程的選擇較為多元，內涵含括認知類、技能類以及運動類的課程。反之， 對於中下階級的退休女性而言，囿於社經地位以及教育程度，她們對課程的選擇 權相對較少，多以運動類課程居多，少數人會選擇技能類的課程。又在志願服務 方面，教育程度較低的女性，其從事志願服務的選擇以團康性質、須付出勞力的 工作內涵為主，如烹飪、帶領團康活動等；而教育程度較高的女性可能會傾向擔
任領 服務 籌碼 一群 位相 女性 無虞 (三) 以及 己在 她們 與社 晚年 領導者，從事 務如果她們 碼支配退休 本研究中所 群女性，但從 相對更低的 性邁向良好 虞。 )追求老有所 女性迎接 及擔任的母 在社會上是 們在退休調 社會保有連 年生活做足 圖 5：女 事需要認知 們願意的話亦 休調適的策略 所選擇的研 從她們調適 的女性，她們 好的退休調適 所為的晚年 接退休的到來 母職角色等有 是有貢獻之人 調適上有同樣 連結，甚至為 足暖身的動作 女性退休後 知能力的服 亦可勝任。換 略，中上階 研究參與者 適退休的經驗 們或許是一群 適並非是必 年生活 來，透過參加 有意義的活 人。雖然女性 樣的努力— 為生活創造 作(圖 5)。 角色變化的 務，如文書 換言之，女 階級女性較中 ，即便都屬 驗中都可看 群在退休調 必然的結果， 加宗教活動 活動，維持與 性在退休調 —都試圖從事 出不同於過 的態樣與目 書編輯處理 女性階級位置 中下階級者 屬於退休調適 看見階級的作 調適上沒有選 ，而是有條件 動、從事志願 與他人良好 調適上所採取 事有意義的 過去工作的 標 ，當然團康 置不同，影 者有更多選擇 適較好，經 作用力，遑 選擇權的人 件的：至少 願服務或是 的互動關係 取的行動不 的活動，讓自 可能，開啟 康類、勞動類 影響其擁有多 擇的權力。 經濟狀況無虞 遑論那些社經 人。有此可知 少經濟安全需 是安排學習活 係等，亦看見 不盡相同，但 自己過得更好 啟亮麗人生 類的 多少 虞的 經地 知， 需要 活動 見自 但是 好、 ，為
階級確實會影響女性的退休調適，然本文研究結果亦指出，身處於不同階級 的女性其實有同樣的努力與付出，她們雖然在不同的起跑點上進行調適，但皆努 力尋求有意義的角色遞補工作角色的失去，並藉由社會參與活動朝向獨立、自主 且有尊嚴的生活型態邁進，以讓自己過得更好，並持續對社會有所貢獻，為老有 所為的晚年預做準備。 綜上，吾人認為女性過去的生命經驗影響其退休的調適情形，非以角色理論 或是活動理論可以廣泛的探究以及理解。而個人生命歷程中的每個階段環環相扣， 彼此相互影響，尤其女性的生命經驗，經歷組織家庭、生兒育女、進出勞動市場、 以及擔任家庭照顧者等重大事件，「工作-家庭-退休」的連續經驗，型塑出女性 退休的圖像，爰此，在探討女性退休經驗之課題，採用生命歷程的觀點進行分析， 可更全面地、如實地貼近女性的退休經驗。 二、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 在研究限制方面有有二，一為「選樣的限制」，因本文研究參與者是一群退 休調適相對較好的女性，其願意揭露自己的生命經驗，而那些不願意接受訪談、 退休後回到家庭未從事社會參與活動者，吾人在選樣上無法將之納入研究的範疇， 所以難進一步呈現出不同的退休經驗。再者，本文研究參與者退休年數的差異之 大，在進行分析時難判別研究參與者的調適經驗究竟為退休的調適，抑或是隨著 時間的演進其他生命經驗累積的結果所呈現之調適，如此可能造成分析上詮釋的 偏誤。二為「資料的飽和度不足」，研究參與者進行訪談的專注力以及願意談論 的時間大約為一小時左右，在一起小時內吾人欲蒐集女性過去的工作與勞動情形、 退休調適等經驗等實屬不易，故蒐集的資料雖已呈現豐富的內涵，但其飽和度尚 有不足之可能。 而未來研究建議有二，一為「研究範疇的再聚焦」，本文研究結果發現女性的 退休經驗與家庭、勞動經驗息息相關。故未來在探究女性退休經驗的課題時，可 再聚焦探討其中更精緻的議題，如：退休女性的社會參與有無可能因為受到家內 角色的影響而被抑制了，無法在本文中呈現，故建議未來可探討退休女性的家內 角色，如何阻礙她們的社會參與？二為建議「研究選樣的改變，分析視角的轉移」，
本研究在研究參與者的選擇上，以確實有參與公保以及勞保者做為選樣的基準， 因此選擇到一群調適較好的女性，而排除了其他類型的女性退休者，吾人認為這 般窘境侷限了分析結果的可能性，故未來可納入那些尚未發聲的女性退休者之經 驗，分析的視角將會轉移，研究的結果也將更為豐富。 三、政策和實務建議 女性良好退休調適的重要關鍵是透過積極的社會參與使個人與社會保持連 結以及維持友好的人際互動關係，所以女性退休後如何有效的社會參與勢必與她 們的調適經驗有關。建議國內長青學苑及相關學習平台辦理豐富的課程，以及建 置多元參與志願服務之管道，為女性退休後的社會參與創造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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