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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于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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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14日是西洋情人節。情人節總令人想起一 些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愛情故事也總能輕 易喚醒聽者的浪漫情懷，因為希望有情人終成眷 屬，也因為習慣將自己對愛情的渴望寄託在別人 的故事裡，於是聽故事的人往往不停追問「後來 呢？後來呢？」 其實，很多愛情是沒有後來的，它們停駐在某個時空 的瞬間，從此就成了永恆。這樣無奈的愛情，我們身邊也 有。 中國醫藥大學退休教授馬肇選出生於民國前一年，本 院不少醫師都曾受教於他，包括蔡長海董事長和林正介院 長。將近60年前，馬教授唯一的愛情遺落在海峽彼岸，女 主角現年95歲，依然健在。她和他一樣，終生未婚。 他們的故事是時代的悲劇，雖然所有思念、期盼、不 捨、悲傷、寂寞的情緒，已逐漸被歲月的熨斗撫平，但當 故事從一位97歲老人口中娓娓道出，莫名的惆悵似乎又從 歷史中走了出來，輕拂過每一顆易感的心。 馬肇選教授用一輩子守候他的愛 （攝影陳于媯）馬教授的愛
11 馬教授的女朋友姓黃，他笑著說：「因 為她的關係，我對姓黃的人特別有好感。」 「黃小姐」在銀行工作，他們早就認定彼 此將是人生伴侶，但時逢中日戰爭，政局動 盪，她又是獨生女，為了照顧生病的母親， 行動無法完全自主，結果他在上海，她就在 重慶，他到了重慶，她又跑到上海，幾番陰 錯陽差，始終無法聚首。民國38年，他跟隨 政府撤退到台灣，她留在大陸，於是天涯海 角，生死兩茫茫。 民國61年，馬教授應聘到中國醫藥大 學，除了教歷史，並曾擔任秘書、人事室主 任和夜間部主任等職，是位超人氣的黃金單 身漢，還有夜間部女學生寫情書給他，滿紙 濡慕之意，只是全碰了軟釘子。「我像改作 文一樣，把她們的情書改一改就退回去。」 他解釋：「我不是存心要獨身一輩子，但實 在找不到比她更合得來的人，如果合不來， 勉強成家，該有多痛苦？更何況老總統說要 帶我們反攻大陸，我總想著回大陸就可以看 見她了，我不能辜負她呀！」 18年前，他和失聯近40年的大陸親人取 得連絡，得知她還活著，而且未嫁。當時她 已年逾七旬，他想和她見面，她說什麼都不 肯，寄給他的6張相片全是民國30年代，她 仍青春嫵媚的舊照。 馬教授得天獨厚，年近百歲，依舊身材 挺拔，思路清晰，記憶力超強，沒病沒痛， 連白內障都忘了找上他，經常獨自搭火車或 國光號，台北、台中兩地跑，話匣子一開， 和年輕人聊得可起勁呢！「黃小姐」比他小 兩歲，但身體狀況顯然大不如他。 他說：「女人最注重的就是容貌，漢朝 李夫人病重之際，唯恐色衰愛弛，漢武帝想 見她一面，李夫人都婉拒了。鑑古知今，我 了解她的心情，她不想見我，我尊重她的意 願。」 馬教授在江蘇省買了一間房子給妹妹， 在他授意下，妹妹接孑然一身的「黃小姐」 前來同住。他偶爾回大陸探親，她馬上走 避，卻又按捺不住思念，躲在窗戶外偷偷的 瞧，他追出去，她轉身就跑。兩個「準百歲 人瑞」好像在玩捉迷藏，他年已九旬的妹妹 看在眼裡，既好氣又好笑。 「哥哥，你就別追了，她年紀大，萬 一跌倒了怎麼辦？」經老妹一勸，他終於斷 了見她一面的念頭。相見爭如不見，何須強 求？ 97歲的教授，95歲的她，在半個世紀以 前談戀愛，十分保守。按馬老師的講法，他 和她「沒有親過嘴，不過拉拉手，她還會害 羞的甩開」。有意思的是，儘管兩地相思， 當她首度從他妹妹處獲悉他在台灣教書，是 位桃李滿天下的大學教授，回的第一句話是 「他還沒死？」他妹妹說他沒有結婚，她的 第二句話是「活該！」他們的愛沒有甜言蜜 語，不曾掛在嘴邊，卻深植心田，牢牢跟著 兩人一輩子。 問馬教授可用怎樣的話來詮釋這段情？ 「李清照寫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 清，淒淒慘慘戚戚，她應該就是這樣吧！」 「那您呢？」他沈默不語，很快就把話題轉 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