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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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個體化和主體化,主要是通過宣稱國家應該或必須擁有威斯特伐 利亞主權(Westphalian Sovereignty) ,國際法主權和內政主權,2 以 及強調國家是具有追求權力和利益(或進行合作互賴)的理性能 力來加以實現的。宣稱國家擁有上述的主權,主要是要將國家塑 造成為個體,而強調國家具有上述的理性能力,主要是不只將國 家塑造為個體,而且是具有理性能力的主體。 而在將國家個體化和主體化的同時,在邏輯上必須去塑造「總 體」的不在場或闕如,於是世界的「無政府狀態」就被凸顯強調, 甚至被當成是一個客觀給定(given)的狀態。「總體」被塑造成 不在場甚至被取消,所剩下來的就是具有理性(自主)能力的個 體國家,以及作為個體的國家之間通過理性計算所形成或延伸出 來所形成的互動或關係。 不過,主流的國際關係論述,一方面塑造「總體」的不在場 或闕如,而另一方面卻同時又反身強調作為個體的國家的理性計 算,是因著總體的不在場或闕如,或是因為要克服「總體」不在 場的「無政府狀態」。本來,「無政府狀態」的設定,是配合或因 著將國家本體化的邏輯需要;可是反過來卻使「無政府狀態」具 有讓作為個體的國家行使理性計算,展現某種形式的主體能力的 「第一因」 ;從而又讓「無政府狀態」似乎又具有高於國家作為本 體的位階,甚至很容易讓人產生困惑,認為「無政府狀態」又可 以替代國家的「本體」角色。 上述這樣的論述情境的出現,意味著在本體論的層面上,其 實總體和個體也是相互構成的;3 因為,一方面為了將國家本體 2. 3. 請 參 閱 : Stephen D. Krasner, Sovereignty: Organized Hypocrisy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Samuel M. Makinda, Sovereignty & International Security: Challenges for the United Nations, " Global Governance, 2 (1996); 李英明,國際關係理論的啟蒙與反思(台北:揚智 出版社,2004 年),頁 146-149。 有關結構化和相互建構的討論,請參閱:郭樹勇,建構主義與國際政治(北 京:長征出版社,2001 年) ,頁 56-59;Nicholas G. Onuf, World of Our Making: Rules and Rule in Social Theor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S.C.: University.
(3)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3. 化,將國家塑造成為個體或行動體, 「總體」被塑造成不在場或闕 如;可是在另一方面,為了讓國家作為個體的行動具有現實的正 當性和合法性,卻必須以表現「總體」的不在場的無政府狀態作 為辯護理由或原因。 其實,就連在本體論的層次上,不管是直接以總體作為本體, 或某種形式的個體為本體,都必須以總體和個體之間的相互構成 為載體,然後作為本體的本體角色才得以確立,而且實際的論述 才能獲得開展。而這也就是說,儘管在本體論上,我們可以將世 界還原為某種型式的基本單位;但在實際的論述中,這個被「還 原」的世界,仍然會與還原後的基本單位形成相互構成的連接關 係。替這個世界確立本體為的就是以此為論述分析的邏輯起點, 展開對「世界為何物」的掌握分析或建構;因此以本體論為基礎 的論述開展本身其實就是一種實踐,通過這種論述實踐, 「世界為 何物」被呈現或是建構出來;而更深一層說,是我們的論述實踐 讓總體和個體不只在本體論層次上,甚至在他層次上都能形成相 互構成的連接關係;論述者的論述實踐扮演了讓總體和個體能夠 相互構成的接合或連接的角色,甚至直接參與了這個相互構成。 被確立或被當作這個世界的基本單位或元素,從更素樸的角 色來看,就是被當作節點,通過他們可以型塑出世界或連結成為 世界。而被主流國際關係理論當作主體的國家,它一方面作為節 點,另一方面則通過理性計算和行動,將彼此串成或連結成世界。 因此,國家作為基本單位或作為節點,並不是靜態的存在,而其 實是以動力場的樣態來呈現,理性算計和行動,則是國家作為動 力場的動力來源。如果我們再配合前述來看,國家的理性算計和 行動其實可說是總體和個體之間本體論層次的相互構成的表現和 結果;那麼我們因此可以說,總體與個體之間本體論層次的相互 構成,促使國家不只作為一個個體,更作為一個動力場,通過他 of South Carolina Press, 1989); A. Giddens, The Constitution of Society: Outline of the Theory of Structuration (England : Polity Press, 1986)..
(4) 4.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們的理性算計和行動將彼此連結成所謂國際關係或世界。國家的 理性算計和行動扮演了讓總體和個體能夠相互構成的接合或連接 的角色,甚至直接參與了這種相互構成。 宣稱或確認國家是具有理性算計和行動能力的個體或行動 體,這其實是一種本體論的命題或宣稱;可是當它被承認或接受, 它就會轉化成現實,或成為具體實踐的依據;這個時候就出現了 從理論到實踐的連結,從而也就實現了論述實踐的力量。其實, 就如上述,國家原本也算是一種本體論的範疇,可是當他被承認 和接受,國家就轉變成具體的行動體、個體或主體。講的更深一 點,當某種範疇被確立為世界的基本單位或本體時,它立刻會從 理論論述的角色,轉變為「現實」或具體的實體,從而不只具備 本體論的角色,同時也具有實踐的現實角色。對確立為本體論和 展開具體實踐之間本來就是一種一體兩面的關係。而這也就是 說,實踐力量來自於相信世界是以什麼作為基本單位或元素這樣 的本體論論述的基礎上;本體論的確立和信念成為實踐的力量來 源。從浮面的角度來看,國家作為行動體、個體,其實踐的展開 似乎是通過理性地算計和行動;但從更深層的角度看,則是來自 於國家本體化或個體化的確立和信念。而從上面的論述來看,我 們或許也可以說,本體論的確立本身既是一種論述,同時也是實 踐,或就是為了實踐。因此,做為世界本體者,本身既是一種理 論範疇,同時也是一個具體的實體,它兼具有一種理論和實體的 雙重屬性。那麼,國家做為世界的本體,它有就兼具有理論和實 體的雙重性了。如此一來,爭論國家到底是範疇還是實體,是「觀 念」還是物質,其實並無多大的意義。 其次,隨著將國家個體化或主體化而來的是,將國家擬人化, 並且通過將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結合所延伸出來的對人的想像加 諸在國家身上。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基本上把國家看成是經濟 人;經濟學有關人的想像樣本成為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論述的主 要依據;而建構主義雖然將國家不只視為經濟人,而且還進一步.
(5)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5. 指出將國家視為社會人甚至是文化人;但是,以對人的想像來論 述國家,將國家擬人化的論述樣態,其實仍然是一樣的。這似乎 顯示,我們在對超乎我們經濟層次,如國家這種對象的研究,就 很容易將其擬人化,將其想像還原成像人一般的算計和行動,這 樣當然是一種建構;這樣的建構一方面或許也意味著我們研究能 力的侷限。. 對建構主義的省思 整體主義(holism)的研究途徑可能是我們對上述研究侷限 的另一種方式的對應,溫特(Alexander Wendt)的建構主義固然 一方面仍然沿著將國家擬人化的方向走,但另一方面則轉而朝整 體主義的論述方向尋求化解將國家擬人化所延伸出來的論述侷 限。4 不過,溫特的建構主義雖然作了某種程度的整體主義轉折, 可是仍然必須依托著將整體主義和把國家擬人化兩者連接起來。 朝整體主義的方向轉折,與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最大的不同 在於,必須允許總體的在場;而由此所延伸出來的第一個問題是, 這個在場的總體與擬人化的作為個體或行動體的國家之間的關係 為何;為了避開所謂先驗論述,建構主義通過上述的「相互構成」 將總體與個體連接起來。此外,允許總體的在場的第二個問題是, 總體到底為何物。儘管照上述的論述可知,總體是通過「相互構 成」這樣的建構過程呈現出來的;這樣呈現出來的「總體」的屬 性,一方面當然是具體的,另一方面則是觀念或文化的。這個總 體到底要如何被稱呼,能否被稱為社會或叫做社群或共同體 (community),或叫做建制(regime)或機制,則會成為相當棘. 4. 請參閱:Alexander Wendt, 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6) 6.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手的難題;5 而其實,建構主義基本上迴避了這個問題,只是通 過所謂的「相互構成」去論證了總體的在場,並且反身過來,通 過總體的在場去論證在相互構成的過程中,個體的算計和行動, 不全然是赤裸裸的工具理性的展現,而可能是效益和正當性能夠 互相涵蓋,並且互相証成的實踐理性的展現。 雖然溫特的建構主義呈現了向整體主義方法論的轉折,可是 他並沒有走上全然的整體主義的方向。亦即,它雖然在論述上需 要依託總體的在場,可是它並沒有辦法直接全然的確立一種社會 本體論,實際做為整體的社會可以直接做為分析的基礎。當然, 溫特的社會建構主義似乎很容易讓人認為,它是從社會本體論出 發進行論述;或者說,溫特也努力地想將國際關係理論轉向植基 於社會本體論上;但是, 「社會」不管做為一個範疇也好,或做為 一個實體也好,在溫特的論述中,都只具有最低層次的社會意涵, 亦即「社會」在溫特的論述中仍然不成其為一般意義的社會。而 這也就是說, 「社會」在溫特的論述中首先只具有本體論的意涵, 它的實質的內涵,是通過以國家的實踐為中介的「總體與個體的 相互構成」來加以填充和展現的。6 主流國際關係理論,通過把國家個體化所形成的國家本體 論,基本上是一種實體本體論,因為其在把國家擬人化的同時, 5. 6. 有關共同體或社群的討論,請參閱:郭樹勇,前引書,頁 204-211;Emanuel Adler, “Europe’s New Security Order: A Pluralistic Security Community," in Beverly Crawford, ed., The future of European security (Berkeley : International and Area Studies, Center for German and Europe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at Berkeley, 1992); 卡爾多伊奇(Karl Deutsch)曾提 出「多元安全共同體」(pluralistic security community),請參閱:Karl W. Deutsch, Political Community and the North Atlantic area: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in the Light of Historical Experience (N.Y. : Greenwood Press, 1957). 另 有 關 國 際 建 制 的 討 論 , 請 參 閱 : Stephen D Krasner ed., International Regimes (Ithaca :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3). 溫特在其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一書 中,在一定程度上,表現出和新現實主義和新自由主義調和或妥協的意 涵,這充分表現在他的本體論的論述上。關於溫特和新現實主義和自由主 義的關係,並請參閱:郭樹勇,前引書,頁 76-77。.
(7)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7. 也將國家看成是一個具體有形的實體;由此所延伸的論述,很容 易變成一種「實體統攝一切」的論述,忽略或抹殺現實世界複雜 豐富的變動不居的屬性。溫特的建構主義在某種意義上,當然具 有糾正這種實體本體論的化約取向的意涵;因此,溫特雖然向社 會本體論傾斜,但是,它並沒有把做為總體的「社會」看成是一 種預設的實體,就如前述「社會」是通過以國家的實踐為中介的 「總體與個體的相互構成」過程中,不斷湧現和被建構的;而在 這個過程中,做為個體的國家也不斷的再建構和構成。我們可以 這麼說,做為一種不徹底的社會建構主義;其實,溫特的建構主 義到頭來與其繼續宣稱以做為統體的「社會」做為本體,倒不如 要宣稱以「總體和個體間的相互構成」做為本體,這種本體是一 種動態的本體,而不是實體化的本體,它既跳出把個體或總體實 體化的實體本體論的侷限,也跳出不是以某種個體就是以某種總 體做為世界本體的二元論循環。. 實踐本體論 而「總體和個體的相互構成」表現為國家的實踐,或者也可 以說,國家的實踐促使「總體和個體的相互構成」成為可能;因 此,如果我們要代溫特的建構主義回答其所依據的主體到底為何 這個問題的話,我們可以說「國家的實踐」是這個世界的本體。 當然,這並不是說,走溫特的建構主義的路,會走上完全否 定實體和客觀性存在的方向去;實體是社會地建構下的產物,但 它同時也成就為一種具有客觀性的實體;亦即,這種實體不是獨 立於個體間交互主體性實踐之外的一種被給定的客觀東西;它是 在實踐過程中被建構形成的,但同時他反身又具有客觀性,成為 個體行動實踐的背景(context) ,它既制約行動者又使行動者能動 展開實踐。.
(8) 8.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此外,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所依據的國家本體論,如上述既 是一種實體本體論,又是一種唯物的實體本體論。如果我們想要 扭轉這種唯物傾向,很可能或很容易走上唯心主義或觀念論式的 本體論。國際關係理論中的後現代主義甚至是女性主義論述,基 本上就傾向於認為,國際關係是奠定在觀念或甚至是符號之上, 這是一種觀念或符號本體論;7 儘管其與主流的國際理論的本體 論有唯心和唯物的差別,但兩者同樣都是實體本體論;因為實體 可以被視為是物質的,也可以被視為是符號的或觀念的。在它們 兩者的區別中,物質和符號和觀念被二元區隔開來。在現實世界 中,當然處處存在具體有形的物質實體;但是,這些物質實體的 意義和內涵是通過符號或觀念形式來呈現的;這也就是說,在現 實世界中,物質實體是可以通過符號或觀念而被建構的;不過, 在這樣的建構過程中,符號或觀念當然也需要依托著物質實體; 物質實體和符號或觀念之間具有相互構成的關係,它們之間不能 相互化約,但卻可以相互制約並相互保證或相互使動。而就算我 們認為,可以跳脫對現實實體的依托,通過符號和觀念去建構現 實和開展意義;但是,這些被建構的現實和意義,仍然是做為某 種實體而存在。以溫特為代表的建構主義,基本上是企圖在本體 論上跨越唯心和唯物這樣的二元對立,讓唯心和唯物的界限模 糊,甚至被打破。 不過,溫特的建構主義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強調,當本體論層 次跨越唯心和唯物的二元對立,就必需如前述,以行動體如國家 的實踐作為這個世界的本體。而這也就是說,具有跨越或調和二 元對立色彩的建構主義,到頭來必需更進一步轉折到實踐論的方 向上來;否則,無法支持後續的論述的開展。而且,當立基於實 踐本體論開展論述時,如前述就會強調符號或觀念與物質實體 的,以及總體和個體的相互構成,這意味著由實踐本體論(praxis 7. Terry Terriff, Security Studies Today (UK : Polity Press, 1999), pp. 111-112..
(9)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9. ontology)所延伸而來的論述,會呈現現實世界的辯証性;意即, 這樣的論述是非常辯証的;個體具有「屬總體性」 ,而總體也呈現 有「屬個體性」 ;如果再往下推衍的話,那麼就可以說,個體具有 「屬世界性」,而世界也具有「屬個體性」。個體與總體,或個體 與世界具有通過實踐所連接成的相互構成的「辯証」關係。8 這種實踐本體論基本上應該跳脫「一個實體(不含是唯心或 唯物的)一統天下」的論述格局,這樣的本體不再是凝固的,一 元的實體,不是一個能夠不斷跨越自身界限,不斷超越和否定自 身的辯証發展過程。總體和個體,實體和符號或觀念,相互既扮 演否定的角色也扮演使動的角色,從而帶動現實世界的的存在, 使這個存在不會實體化或凝固化,處在不斷超越自身的變化發展 的固有屬性;而由此延伸下來,我們也可以說,通過否定為中介 的相互構成也是現實世界存在的固有屬性;或許,如果我們還要 往下延伸的話,我們更可以說,辯証是實踐同時也是現實世界存 在的固有屬性或邏輯;實踐是辯証,現實世界從而也是辯証。. 辯證本體論 論述至此,我們可能不只要將溫特的建構主義的本體論往實 踐本體論推,甚至還可以嘗試將其往辯証本體論(dialectical ontology)延伸。這種辯証本體論當然具有破除主流國際關係理 論的國家本體論所體現的實踐本體論或甚至是一元的唯物本體論 的意義;而在另一方面也具有跳脫後現代主義國際關係理論的唯 心或觀念論式的本體論傾向;更重要的是,這種辯証本體論主要 在強調,確立本體,不是要我們黏著在一個一元甚至是凝固的實 體上,而是要能夠其彰顯現實世界存在的變化發展的複雜豐富 8. 賀來,辯證法的生存論基礎—馬克思辯證法的當代闡釋(北京:中國人民 大學出版社,2004 年) ,頁 139。.
(10) 10.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性。此外,這種辯証本體論可以告訴我們,作為世界的本體的不 是這個或那個實體,而是一個辯証的以否定為中介的相互構成這 樣的變化過程;國家的存在,絕不是擺在那裡的一種被客觀給定 的(given)的存在,而是表現在為一個變化發展的過程,一個不 斷生成流動的過程。總體與個體,實體與觀念或符號,通過國家 的實踐兩極相通;國家的存在不侷限於任何一種之中。 而這也就是說,強調世界本體是辯証的能動的過程,並不妨 礙可以繼續以國家作為世界的基本的分析單位;只不過,我們必 須不能把國家實體化凝固化,或是把國家視為一個範疇,一種符 號或觀念,必須將國家視為一個如上述所言的生成流動的過程; 國家存在於上述所說的辯証發展過程中,它本身既是一個動力場 (fieed) ,也是辯証的;他本身隨時既是實體,但又不是實體;它 本身既是辯証的介面,又是辯証過程制約下的結果。 其實,本體論是可以有次第性的;首先,為了因應符合現實 的符號和觀念使用需要,我們可以確立諸如國家或社會或個人等 作為世界的本體,它提供了我們立基於文字語言符號基礎上的分 析的方便性;但是,本體論確立的工作絕不能只停留這樣的層次 或次第上,而必須讓其能夠被統攝在能動的辯証發展過程之下; 否則,很容易導致本體論確立之時就是世界被劃約或割裂之時的 現象。就如前面已經多次以不同形式強調,一個實體化或純粹觀 念化的實體,是無法呈現現實世界變動不居的豐富複雜性。 以國家作為基本分析單位,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人們將國 家視為上述的辯証能動過程的節點、中介或場域;將國家統攝在 能動的辯証發展過程之下,我們也就可以再次的說,可以國家的 實踐作為世界的本體;世界的能動的辯証發展過程的展現是通過 國家的實踐為中介成為可能,而反過來說,國家的實踐又是在辯 証的過程中進行的;而如此一來,我們甚至就可以說,以國家的 實踐作為世界的本體,就是以能動的辯証過程作為世界的本體。 將國家視為辯証能動過程的節點、中介或場域,這是人們理.
(11)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11. 解分析現實世界如何存在的一種努力;而換另一個角度來講,這 也是人理解分析現實世界從而也是現實世界的人如何存在的一種 努力。國家之所以是辯証,現實世界之所以是辯証,如前述是因 為著統一體或個體的相互構成,或者說是因著與這種相互構成相 生相關的實踐論而成為可能;不過,在這裡,我們必須進一步說, 是現實的人的存在,以及因著這樣存在而來的人的實踐,才促成 了國家是辯証,世界也是辯証。 將國家擬人化,然後再以其為節點和中介,去觀照掌握分析 現實世界,甚至通過如此過程反身來觀照掌握理解人自身;而這 本身就是人和國家以及世界的一種相互構成,同時也是人的一種 實踐。亦即,確立本體論就是人的實踐的基礎,或是說這就是人 的實踐。而本體論的確立,如果如上述要跨越實踐論的侷限,或 唯心論的的二元飄盪,就不只要讓本體論統攝在能動的辯証發展 過程之下,還要進一步使其統攝在人的實踐之下。而實踐本身就 是人的生命存在的展現,人的生命存在是通過不斷跨越總體或個 體物質或觀念,或所謂心與物的二元對立,並使它們能夠相互構 成這樣的實踐而成為可能的;讓本體論統攝在人的實踐之下,其 實就是統攝在人的存在之下。 亦即,溫特建構主義的本體論,不可能只停留在國家的實踐 這樣的水平上,還必需往下延伸往「人的存在」方向發展,把「人 的存在」作為世界的本體。國家作為個體,或作為行動體,與作 為總體或社會的世界,之所以能夠相互構成,與其說是因著國家 的實踐而成為前提,倒不如說是因著人的存在或實踐的動力場或 場域:人的存在或實踐是國家作為個體與作為總體或社會的世界 能夠被接受或相互構成的節點或介面。其實,本體論的確立是非 常現實的,它是立基於現實,服從於現實,然後從而能夠導引到 對現實的掌握分析和理想。此外,本體論的確立更是一種世界觀 形成的基礎,它可以導引我們如何去看待世界,從而也導引人們 如何在這個世界中自處,甚至就如前述,如何反觀自身,所以本.
(12) 12.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體論其實也是一種存在論,它是有關人如何在這個世界存在的一 種人論。活生生的人的存在。才是總體與個體,個體與個體,心 與物,宏觀與微觀之間互為鑲嵌,從而也相互構成的節點、中介 或動立場;活生生的人的存在,成就了上述的這樣的互為鑲嵌相 互構成的辯証能動過程,同時也通過這樣的辯証能動過程不斷獲 得展現。 此外,本體論之所以是非常現實,除了它是立基於現實的之 外,還因為它可以建構現實,並且經常可以以無意識的方式成為 人們進行理性選擇和行動的基礎,這時本體論其實就以經轉變成 為某種自覺或不自覺的信念或意識形態。而這也是說,本體論的 確立代表人們把現實世界以及人自身置於自己的實踐的建構之 下,從而去接合人和現實世界之間的關係。 其實,任何領域的各種形式的論述,都自覺或不自覺的需要 以某種本體論為基礎;而本體論在任何領域的演進,也都循著類 似國際關係論述中的軌跡在發展:一、從唯物的本體論激盪出唯 心的本體論;二、從實體本體論激盪出反實體或超實體的本體論; 三、從上述二元對立的情境中又激盪出企圖跨越這種二元對立, 從而強調本體既非唯物也非唯心,而是心物相互構成;四、從一 元和實體化的本體論激盪出強調以能動的辯証過程作為本體; 五、進一步將能動的辯証過程統攝在人的現實存在之下,從而以 人的現實存在或實踐作為本體。 或許有人會認為,鋪陳強調上述這樣的本體論發展軌跡,似 乎是以人本主義為基礎,從而也是非常老掉牙的人本主義的幽魂 的復辟;不過,在此要強調的是,世界為何物,人如何開展生命 和生活本來就是一體的兩面;套句上面已經常用的話,就是人和 世界是相互構成的,而這個相互構成的基礎是人的實踐;如果順 著這個邏輯延伸,我們可以說,因著人的實踐建構了世界,從而 人也建構了自己。人的存在,人的實踐,從而也是人的以實踐為 基礎的建構是這個世界的本體。.
(13) 特稿. 國際關係本體論的重建:對國家本體化的省思. 13. 對羅森諾(James Rosenau)看法的省思:代結論 羅森諾鑑於許多非政府組織、跨國公司、全球性的社會運動 力量,全球性的市場力量的湧現;9 認為世界已呈現多元中心的 網絡樣態,因此對於這個世界的分析必須打破方法論的領土主義 (methodological territorialism) ;跨越國內外界限並且以「權威空 間」(spheres of authority)作為世界的本體。10 羅森諾這樣的本 體論論述當然帶有對主流國際關係理論本體論的反思意含,雖然 並不是對國家中心主義本體論的全然捨棄,但必定會導致國家中 心主義或本體論的激烈的鬆動。 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在確立國家為本體的同時,從而也視 國家為最重要或甚至是唯一真正能行使權威導致服從的場域;這 是將國家視為擁有主權的主體或個體的邏輯延伸的認定;權威的 行使是展現國家作為擁有主權的主體性,基本上是以這個世界的 權威日益分解,出現越來越多的權威中心這樣的被他們所認定的 現實為基礎。這樣的世界在他看來是主權和邊界日益具有可滲透 性,而且普遍化、集權化和地方化、分權化和分裂化而這種力量 之間正在不斷的拉扯和衝突,羅森諾把它稱為分合並存 (fragmegration)現象,而這個現象還支配世界的運轉。11 羅森 諾所揭櫫的權威空間,當然仍然沒有擺脫實體本體論的色彩,因 為其只不過將以國家為中心的具體的權威空間,轉成以跨越國家 領土界限的權威行使空間;不過,承認權威的日益分離,或多權 威中心的存在,基本上已帶有後現代主義的意涵;而且,其所強. 9. 10 11. David Held, Anthony McGrew 編,曹榮湘、龍虎譯,治理全球化—權力、 權威與全球治理(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 年),頁 87。 同前註,頁 74-77。 同前註,頁 72-73。.
(14) 14.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一十期 (2006 年 1 月). 調的權威空間,由於不再因著在以國家為取向或中心的領土範圍 內,而是可以通過國家或非國家實體,或非國家實體彼此之間的 網絡式的接觸或互動,而呈現流動性和變動性,如果從這樣的角 度觀之,羅森諾的本體論已經具有想要跨越傳統上的那種凝固 的、固定的的實體主義式的本體論的可能性;而且,由於權威空 間具有流動性和變動性,我們甚至可以說這種空間其實是一種能 動的過程,而如果我們再從這角度觀之,羅森諾的本體論重建已 經為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開出朝一種動態式的本體論方向轉折的 可能性。這也就是說,我們就算不刻意強調整個國際關係理論上 述的演化軌跡,我們也可以注意到主流的國際關係理論內部也正 在循著立基於現實的方向,以不立即翻轉他們既有的本體論基礎 的方式,正在進行朝上述所提的本體論演化軌跡在演變;這種演 變到底是代表國際關係理論流派間的更進一步的相互調和或妥 協,還是會以不同的新的形式去呈現上述本體論的演化軌跡,這 是值得我們重視的課題。 當然,本體論的重建,不會是調和的或根本的翻轉,卻會帶 動或導致既有論述語境的改變,而這種改變,更會牽動話語權力 的重新組合;而且,就如前述,本體論的確立與重建,可能觸及 信念或意識形態的轉變,因此,羅森諾跨出的這一步,到底能夠 進一步展現什麼樣的效應,就成為我們觀察主流國際關係理論內 部化與權力和語境微妙變化的某種介面。 (收稿:2005 年 11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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