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歌苓小說中的女體與女性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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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論文.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Female Physiques and Female Solicitude in Geling Yan's Novels. 指導教授：陳器文 CHEN CHI-WEN 研究生：蔡馨旻 TSAI HSIN-MIN. 中華民國一百零一年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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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誌謝辭終於到了寫致謝辭這一刻！竟有種千頭萬緒不知如何下筆之感，和寫作論文時腸思枯窘不同，此時心中有源源不絕的感謝，首先最要感謝的是指導教授陳器文老師，包容我在決定研究方向時的三心二意，不厭其煩提醒我在論文寫作上過於感性的缺失，學生駑鈍，未能全然達到老師要求，但老師嚴謹的治學理念將令學生一生受用；其次感謝口考委員林淑貞老師和張瑞芬老師，兩位老師廣泛且全面地指出本論文不足之處，讓我得以從不同面向思考問題，深表感激。從報考研究所到畢業，自己也經歷了職涯的重大變動，其中有欣喜有挫折，幸運如我，一路上不少貴人相助，感謝同事的體諒與協助，感謝同班同學彼此的叮嚀打氣，感謝麗雯助教在颱風假時不畏風雨幫我聯絡老師，重新安排口考時間，寫作論文這條路辛苦但並不孤獨，很開心我總算完成階段性任務！不免俗的要感謝一直支持我的家人、朋友，在我蠟燭兩頭燒的時候穩定我即將爆發的情緒，那一句句「什麼時候畢業？」、「論文進度如何？」的「關懷」更是催生本論文的最大推手；最後，感謝 S，在教學和學業上都激勵我不斷精進，總是容忍我的壞脾氣，在我公主病發時願意當奴婢任我使喚，讓我成為這世上平凡卻又獨特的人。我又犯了此論文的最大毛病──情感氾濫理性不足，但我仍想說一句：「人生至此，我想，我是幸福的！」.

(4) 中文摘要嚴歌苓的作品大多以「女性」為書寫中心，真實呈現出女性百態。本論文擬以文本分析、女性主義批評理論、精神分析、原型理論、集體無意識等面向切入，探究嚴歌苓筆下女性的卑微與堅毅。嚴歌苓筆下的女性身體渾圓成熟，透著粉嫩色的肌膚充滿韻味，以豐腴粉嫩的外型反映特定時代下對女性身體的美好渴求，更藉由女性的貼身衣物烘托她們誘人的身體特質。但女性身體往往被定義為生育工具，女人對子宮的自主權完全被男性剝奪，標誌女孩成為女人的月經也被罪惡化，在戰爭或民族仇恨中，女性身體更成為受暴、凌遲的對象。「情愛」與「慾望」是嚴歌苓筆下最常探討的主題，她不斷探求愛情的本質，愛與性又是如何密不可分？越過倫理道德邊界的情慾令人戰慄、興奮，人性中錯綜複雜的聯結使情慾國度更顯多姿紛呈。陷入性別與經濟雙重匱乏困境的女性只得依附男性生存，以各種形式、各種價格不斷被出賣，女性地位的低落可見一斑。因此，女性若想享有和男性等同的權力地位，最佳方法即是隱藏女性特質，以性別偽裝與游離的方式在父權宰制的社會中獲取權力。但女性處於男性凝視的眼光下，淪為客體化的存在，「看」與「被看」決定了權力的主從關係。同樣身為女人，嚴歌苓在作品中不時流露對女性的關懷，對母性頌揚並加以反思，賦予小說人物溫柔、救贖的地母形象，讓歷史中消音的女性聲音被聽見，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陽性思維的圍堵，為歷史提供另種見解。嚴歌苓的作品之所以打動人心，在於對人性深刻的挖掘，對於人世間無可奈何之處、錯綜複雜之關係，她始終以溫暖寬厚的筆觸刻畫人間百態，讓作品展現了悲憫情懷的高度。. 關鍵詞：身體、情慾、權力、地母原型. i.

(5) English abstracts Geling Yan’s works with "female" as a writing center,real show female attitudes。In this thesis,according to text analysis、feminist criticism and theory、 Psychoanalysis、Prototype theory、Collective unconscious to explore the humble and the determination of Geling Yan described female. Geling Yan described women rounded mature, a trace of pink color of the skin full of charm,plump the appearance of a matte finish reflect wonderful desire of the female body in specific times,by women's intimate apparel contrast attractive physical characteristics。But female body is often be defined reproductive tool, women's autonomy of uterus completely deprive by men,menstrual also be guilty,in war or in ethnic hatred, female body become the object of lingering death.”Love” and “desire” are the theme of Geling Yan’s works,she searches love,love and sex are inseparable. Immorality love makes everyone exciting.Women depend men to live,be selled by any form and any price.Women want to enjoy the same power as men,the best way is to hide feminine characteristics,camouflage gender to get power.Women are be gazed by men, become a objectification,”gaze”and “be gazed”decide power. Geling Yan reveal concern for women in her works.Praise and reflection maternal instinct,gives they tender、redemption of mother earth prototype,let female voice be heared. Geling Yan’s works dig deep humanity, warm and generous strokes portray the ways of the world,show the compassion of the world.. Key word：body、lust、power、mother earth prototype. ii.

(6) 目次第一章緒論................................................................................................................1 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第二章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第三章. 研究動機 ....................................................................................................1 研究範圍與方法 ........................................................................................3 研究概況回顧 ............................................................................................9 章節架構 ..................................................................................................13 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15 渾圓身形與貼身衣著 ..............................................................................15 子宮爭奪 ..................................................................................................21 女體性徵的罪與罰 ..................................................................................27 施與受的暴力 ..........................................................................................31 感官國度的情愛與性慾 .............................................................................35. 第一節古典式情愛的浪漫懷想 ..........................................................................36 第二節愛與性的糾葛 ..........................................................................................41 第三節禁忌之愛 ..................................................................................................51 第四章. 女性地位與權力支配 .................................................................................63. 第一節身體商品化 ..............................................................................................67 第二節性別偽裝與性別游離 ..............................................................................74 第三節凝視與窺探的權力支配 ..........................................................................80 第五章. 生命故事與女性關懷 .................................................................................85. 第一節母性的頌揚與反思 ..................................................................................85 第二節地母形象 ..................................................................................................91 第三節女性視閾中的文革敘事 ..........................................................................98 第六章. 結論............................................................................................................103. 參考書目....................................................................................................................109.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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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一章緒論. 第一章. 緒論. 第一節研究動機. 自 1990 年〈少女小漁〉獲臺灣文學獎肯定，嚴歌苓持續以豐沛的能量創作質量兼具的作品，代表作有：《扶桑》、《人寰》、〈天浴〉、〈金陵十三釵〉、《第九個寡婦》、《小姨多鶴》等，多部作品曾被翻拍為電視劇、電影，足見嚴歌苓作品雅俗共賞。究其創作內涵，鮮明的人物性格、生動流暢的語言、細膩深刻的心理刻畫，都是令筆者深受吸引的原因；在一次電視訪談中，中國資深媒體人楊瀾讚譽她「翻手為蒼涼，覆手為繁華」，更是一語道出嚴歌苓對人性的深刻關照。獨特的成長背景，為其創作提供充足的養分，加上早慧、敏感的觀察力和刻苦創作的堅持，嚴歌苓二十餘年來創作不輟，始終以生花妙筆描繪芸芸眾生。嚴歌苓 1958 年出生於上海，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父親曾被打為「反動作家」，1971 年進入成都軍區文工團成為軍人和專業舞蹈家，1978 年開始創作， 1983 年轉編為政治部創作組組員，結束了舞台生活。在大陸期間嚴歌苓即開始大量創作，1989 年應美國之邀訪美，且於隔年獲芝加哥哥倫比亞藝術學院獎學金，攻讀英文文學寫作碩士學位。就讀期間，西方文學理論令嚴歌苓眼界大開，汲取豐沛的文學能量，使她的文學創作進入高峰期，關懷的題材從軍旅生活擴展至移民族群，此時期作品屢屢獲得臺灣文學獎與戲劇青睞：. 1990 年〈少女小漁〉獲第三屆中央日報文學獎第二名 1993 年〈女房東〉獲第五屆中央日報文學獎小說類首獎 1994 年〈海那邊〉獲第十六屆聯合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 1994 年〈紅羅裙〉獲第十七屆中國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類評審獎 1998 年和陳沖合編電影劇本〈天浴〉獲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 1.

(9)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1999 年《扶桑》獲第十七屆聯合報文學獎長篇小說評審獎 2000 年《人寰》獲第二屆中國時報百萬小說獎. 在大陸生長、赴美留學創作而在臺灣嶄露頭角，嚴歌苓曾自稱是「中國文學的游牧民族之一員」 1 ，她僥倖自己有遠離故土的機會，「像一個生命的移植 ──將自己連根拔起，再往一片新土上栽植，而在新土上紮根之前，這個生命的全部根鬚是裸露的，像是裸露著的全部神經，因此我自然是驚人地敏感傷痛也好，慰藉也好，都在這種敏感中誇張了，都在誇張中形成強烈的形象和故事。於是便出來一個又一個小說。」2 天生善感的文人處於異國異文化的雙重邊緣位置，她一直在尋找一份母體的關照認可：. 在異國以母語進行文學創作，總使我感到自己是多麼邊緣的一個人。而只有在此刻，當我發現自己被母語的大背景所容納，所接受；當我和自己的語言母體產生遙遠卻真切的溝通時，我才感到一陣突至的安全感。……我無論怎樣走，走多遠，總會回頭，去尋得一份關照，尋得來自母體的認可。 3. 當初雖然是以「訪問學者」的身份赴美研究，但她很快地便發現「在我的祖國和這個國家之間沒有平等可言；在我與他們之間更沒有平等可言。」4 女性移民身份使她在寫作上反映出女性的邊緣離散經驗，居於邊緣地位的她以纖細敏感的筆觸、溫厚細緻的筆調，寫出同處弱勢地位女人的可悲與可愛。赴美留學期間寫作成為嚴歌苓謀生的工具，雖是為了稻穀粱，但她曾自言：. 出國之後的那段時間是我創作慾望最強烈的時期。那時，我經常在小本子上 1. 2 3 4. 嚴歌苓，〈中國文學的游牧民族──在馬來西亞文藝營開幕式上的講演〉，《波西米亞樓》(台北：三民，1999 年)，頁 149。嚴歌苓，〈少女小漁後記〉，《少女小漁》(台北：爾雅，1993 年)，頁 248。參見嚴歌苓，〈母體的認可〉，《中國時報》，1998 年 3 月 30 日。嚴歌苓，〈一天的斷想〉，《波西米亞樓》(台北：三民，1999 年)，頁 6。 2.

(10) 第一章緒論. 寫下許許多多的感受。當一個人生活在一個孤獨的第二語言的環境中時，有很多東西都不得已轉向了內心，也可以說，很多東西都在內心發酵。 5. 嚴歌苓的作品幾乎都以「女性」為書寫中心，她筆下有妓女、留學生、村婦、流落異國的女子等等，藉由書寫她們的故事來探索人性價值中最可貴的特質。作品中蒼涼的基調是面對強勢主流文化威脅下最真實的反映，以獨特的女性書寫方式，呈現混沌世間中女性的卑微與堅毅，成為寫作中一貫的風格與基調。和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強調的書寫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以女人的身份來寫，但是個忘了自己是女人的女人，所以她的篇章中自然而然流露出奇妙的女性特質，只有在忘記自己的性別時，才會寫出頗具本色的文章。 6. 正是以女性為中心的書寫策略，赤裸而真實地呈現女性百態，其對於女性與情愛的傾力書寫透露出何種女性關懷？是筆者萌生研究企圖的重要因素，希冀透過耙梳整理，條析縷分出嚴歌苓對女性的關懷。. 第二節研究範圍與方法在離開中國赴美留學前，嚴歌苓已漸漸顯露其創作天賦，《綠血》、《一個女兵的悄悄話》、《雌性的草地》三部長篇小說取材於過去的軍旅生活。其中《雌性的草地》於 1989 年由中國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臺灣爾雅出版社於 1993 年取得版權；《波西米亞樓》是嚴歌苓唯一的散文集，內容一部份是她在 5. 6. 轉引自葉如芳，「嚴歌苓的移民女性書寫」（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洪銘水教授指導，頁 12。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著，張秀亞譯，《自己的房間》(台北：天培文化，2000 年)，頁 157、158。 3.

(11)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中國和美國的親身經歷，一部份是對社會、文學、文化現象的反思，與她小說中關注的議題可互為補注，富有參酌價值。各部作品表列如下 7 ：. 書名綠血. 內容篇目. 出版社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86. 綠血. 年 4 月初版）一個女兵的. 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87. 一個女兵的悄悄話. 悄悄話雌性的草地. 年 10 月初版）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89. 雌性的草地. 年 6 月初版）。台北：爾雅（1993 年 12 月初版）少女小漁. 失眠人的豔遇、少女小漁、女房東、台北：爾雅（1993 年 7 月初版）審醜、無非男女、我不是精靈、除夕甲魚、栗色頭髮. 海那邊. 紅羅裙、簪花女與賣酒郎、海那邊、台北：九歌（1995 年 1 月）賣紅蘋果的盲女子、少尉之死、家常篇、大陸妹、搶劫范查理和我、沒出路咖啡館、學校中的故事、黑寶哥、方月餅、小珊阿姨、饞丫頭小嬋. 草鞋權貴. 7. 台北：三民（1995 年 3 月）. 草鞋權貴. 《綠血》、《一個女兵的悄悄話》均只由大陸出版；《雌性的草地》於 1989 年由中國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臺灣爾雅出版社於 1993 年取得版權；《少女小漁》是臺灣最早出版的嚴歌苓作品。 4.

(12) 第一章緒論. 倒淌河. 短篇：茉莉的最後一日、屋有閣樓、台北：三民（1996 年 1 月初版）約會、天浴、大歌星、士兵與狗、領袖扮演者；散文：我的美國同學與老師、書荒、出國出國出國；中篇小說：倒淌河. 扶桑. 扶桑. 台北：聯經（1996 年 8 月初版）. 人寰. 人寰. 台北：時報文化（1998 年 2 月）. 風箏歌. 白蝶標本、老囚、觔斗、正午誰叩門、台北：時報文化（1999 年 2 月）蹉跎姻緣、冤家、初夏的卡通、無出路咖啡館、風箏歌、橙血、乖乖貝比. 波西米亞樓. 一天的斷想、寫稿佬手記、考場心電圖、波西米亞樓、芝加哥的警與匪、丹尼斯醫生、蛋鋪裡的安娜、書禍、且將新火試新茶、母親與小魚、失落的版圖、FBI 監視下的婚姻、未來莫還鄉、海峽兩岸，我有兩個姑媽、自盡而未盡者、也獻一枚花環、一懷愁緒，兩處悲情、中國文學的游牧民族、性與文學、寫在電視劇「海那邊」之後、弱者的宣言、雌性之地、庸俗和壞品味、南京雜感、從魔幻說起、從”Rape”一詞開始的聯想、主流與邊緣、我為什麼寫《人寰》、靜與空、. 5. 台北：三民（1999 年 4 月初版）.

(13)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有關陳沖以及《陳沖前傳》、譚恩美的中國情結、鄔君梅與「枕邊書」. 白蛇. 白蛇、處女阿曼達、拉斯維加斯的謎. 台北：九歌（1999 年 8 月）. 語. 誰家有女初. 廆旦、誰家有女初養成、也是亞當也. 台北：三民（2001 年 2 月初版）. 養成. 是夏娃. 無出路咖啡. 無出路咖啡館. 台北：九歌（2001 年 8 月初版）. 密語者. 花兒與少年、密語者. 台北：三民（2004 年 1 月）. 穗子物語. 老人魚、柳臘姐、角兒朱依錦、黑影、台北：三民（2005 年 1 月初版）. 館. 梨花疫、拖鞋大隊、小顧豔傳、灰舞鞋、奇才、耗子、愛犬顆韌、白麻雀. 太平洋探戈. 太平洋探戈、金陵十三釵. 台北：三民（2006 年 6 月初版）. 第九個寡婦. 第九個寡婦. 台北：九歌（2006 年 9 月初版）. 一個女人的. 一個女人的史詩. 台北：九歌（2007 年 4 月初版）. 赴宴者. 赴宴者. 台北：三民（2008 年 1 月初版）. 小姨多鶴. 小姨多鶴. 台北：三民（2008 年 10 月初版）. 寄居者. 寄居者. 台北：三民（2009 年 7 月初版）. 史詩. 1978 年嚴歌苓發表第一篇創作：〈量角器與樸克牌的對話〉，為一首童話詩。在大陸創作時期的嚴歌苓以小說形式呈現過去的軍旅生活，包括《綠血》、《一個女兵的悄悄話》和《雌性的草地》8，前兩部體裁皆為自傳體小說，內容多以自身經驗出發，至《雌性的草地》一文，跳脫了重複書寫自我的方式，作. 8. 此書於 1989 年大陸創作時期付梓，台灣於 1993 年由爾雅出版社出版。 6.

(14) 第一章緒論. 品中原始的雌性形象，確立了她獨特的女性書寫風格：「把女性寫成雌性，這個容納是大得多，也本質多了。雌性包含女性的社會學層次的意義，但雌性更含有的是生物學、生態學，以及人類學的意義。」9 這部作品可視為其創作的分水嶺，從雌性的角度書寫女性，女性意識的探究與關懷成為日後作品的主軸。是以本論文研究範圍界定為 1989 年後之創作，亦為其赴美創作時期，此時嚴氏創作在高度與深度方面與先前相較可見顯著突破，故從此時期作品中擷取與女性書寫相關內容進行分析。筆者探究嚴歌苓的小說時，常因其作品獨特的文化批判性、細膩的心理描述與深刻的女性關懷，感到單一方法論述之不足，本論文參考女性主義理論、佛洛依德精神分析學與榮格人格心理學，針對嚴歌苓十九部短、中、長篇小說進行研究。嚴歌苓作品中呈現出男女不平等的現象，不同時空的女性如何在男性霸權下尋得一絲曙光，展露女性內蘊之美？與女性主義論者關注的議題相符，正可分析試論之；另外，她曾期許自己不僅僅是講好聽故事的作者，希望自己所說的好聽故事不只是現象，「所有現象都能成為讀者探向其本質的窺口。所有人物的行為都祇是一條了解此人物的秘徑，而條條秘徑都該通向一個個深不可測的人格的秘密。」 10 嚴歌苓赴美的第三年，美國心理學界正熱烈注視一股「弗洛依德回潮」 11 ，佛洛依德學說中大量的假定迷住了她，進而廣泛閱讀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1856－1939）、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甚至達爾文進化論派的心理學著作，更曾親身體驗「Talk Out」的心理治療法，這些閱讀和經歷都反映在作品中，因此筆者即以心理學理論作為本論文第三個研究方法。第一個研究方法是為文本分析，透過對文本語言、結構、表現形式的分析闡釋，以理解文本的重要內涵，董希文在《文學文本理論研究》中指出，文學 9. 嚴歌苓，〈一天的斷想〉，《波西米亞樓》(台北：三民，1999 年)，頁 6。嚴歌苓，〈主流與邊緣──寫在長篇小說《扶桑》獲獎之後〉，《波西米亞樓》(台北：三民， 1999 年)，頁 213。 11 嚴歌苓，〈主流與邊緣──寫在長篇小說《扶桑》獲獎之後〉，《波西米亞樓》(台北：三民， 1999 年)，頁 219。 10. 7.

(15)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研究的重點是「文學性」，也就是探討文學成為文學的要素是什麼 12。本論文從細讀文本出發，並綜觀探究文本間的關連性，由內而外地統攝分析，以挖掘嚴歌苓作品的精神內蘊。其次為女性主義批評理論，以女性視角書寫女性經驗、身體、情慾與權力支配等特質的作品，正符合女性主義論者西蘇（Helene Cixous，1937－今）所提出的「陰性書寫」策略，她呼籲女人要「書寫身體」（writing the body）。西蘇（Helene Cixous，1937－今）凸顯女性性別差異首先與「書寫身體」（writing the body）這個概念連結，以再現不為男性所知的他者（the Other）和重新表達存留在女人之內的未知（unthinkable , unthought）。13 女性在陽性社會中一直被男性視為「匱乏物」、是「無」的存在 14，只是用來滿足陽性慾望的被動者，因此西蘇主張女性應透過書寫表達她們的特殊經驗和自我認知，才能從父權體系限制女性的框架中跳脫，語言本身即是一種功能，而身體的生理特徵和內在驅力都深深影響語言的運用。最後是心理學分析研究，精神分析學派論者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 －1939）將人格分為「本我（id）」、「自我（ego）」、「超我（super ego）」三部分。「本我」不受理性與道德限制，是人最原始的本能欲力；「自我」位居協調地位，在人性衝動原欲與社會客觀價值之間找到平衡；「超我」則代表道德與正義，是人格中最高理想價值。三者間的相互牽制，形成複雜多樣的人性百態。脫離精神分析學派、自成一家的心理學者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則提出「原型（archetype）」、「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等理論。「原型」是心靈的普遍模式，例如英雄神話的原型，英雄是基本的人類模式，男女皆有此特性，原型批評被廣泛應用於現代文學批評中；而「集體無意識」則在 12 13. 14. 董希文，《文學文本理論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06 年)，頁 21。參見莊子秀，〈後現代女性主義──多元、差異的凸顯與尊重〉，收錄於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2000 年)，頁 305。例如精神分析學派認為人只有一種力必多（libidinal），其本質又為陽性，性別差異的界定完全由是否擁有陽具作為劃分。於是在幼兒陽具認同期間，唯獨擁有陽性性器官的小男孩才是完整的個體。佛洛伊德所言的解剖學上的性別差異於是造就了「有」陽具的男性成為拉岡所謂的富超越性的優位意符（Transcendental Signifier）。 8.

(16) 第一章緒論. 探討人類共通的心靈意識對人類行為之影響，他認為人類共通的心靈意識並非由個人的體驗而來，而是透過繼承和遺傳的方式延續。榮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認為集體無意識的主要內容是原型：. 構成個人無意識的主要是一些我們曾經意識到，但由於遺忘或壓抑而從意識中消失了的內容；集體無意識的內容從來就沒有出現在意識之中，因此也就從未為個人所獲得過，它們的存在完全得自遺傳。個人無意識主要是由各種情結構成的，集體無意識的內容則主要是原型。 15. 集體無意識是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的重要理論，內容包含了多種原型，例如：阿尼瑪（Anima）、阿尼瑪斯（Animus）、智慧老人、地母等等。對心理學的研究使嚴歌苓能以透徹的眼光洞悉人類深層慾望，筆者將從此二心理學派理論切入，分析嚴歌苓筆下女性的愛恨嗔癡。. 第三節研究概況回顧自〈少女小漁〉獲臺灣文學獎青睞後，嚴歌苓便與臺灣文壇結下不解之緣，她多年來創作不輟，作品的多產與多樣性令各方學者對其有著可觀的研究。首先是對作家的評論或專訪：張瓊〈此身‧彼岸──嚴歌苓復旦講座側記〉 16. 記錄嚴歌苓思想的轉變，對文學、創作、生命等問題的看法；吳虹飛〈嚴歌. 苓：我是很會愛的〉17 嚴歌苓剖析王葡萄的性格，自我坦承可能是自己的原型；許劍橋〈橫越異境的文字騎隊──嚴歌苓和她的創作舞台〉 18 分析嚴歌苓的家學淵源、軍旅漂泊、文革背景、移民經驗等對其創作提供滋養，透過書寫來探. 15. 16 17 18.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原著，馮川、蘇克編譯，《心理學與文學》(台北：久大文化，1994 年)，頁 94。張瓊，〈此身‧彼岸──嚴歌苓復旦講座側記〉，《華文文學》（2004 年 6 月第 65 期），頁 66-68。吳虹飛，〈嚴歌苓：我是很會愛的〉，《南方人物週刊》（2006 年 6 月），頁 56-58。許劍橋，〈橫越異境的文字騎隊──嚴歌苓和她的創作舞台〉，《文訊》（2007 年 8 月），頁 21-25。 9.

(17)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索潛意識是在何種情況下使人的行為產生不可預知的變異；田新彬專訪〈一名舞蹈兵的創作之路──訪嚴歌苓〉 19 肯定嚴歌苓作品由多元文化觀點深入探討、刻畫普世的人性，大大超越了早期移民文學懷鄉思親的情感宣洩、移民生活奮鬥掙扎的寫實經驗，讓移民文學產生新的風貌；林欣誼專訪〈嚴歌苓「小姨多鶴」訴說戰時宿命糾葛〉 20 談及嚴歌苓創作《小姨多鶴》的過程。其次是對嚴歌苓專書作品的評論：郭明福〈我讀「少女小漁」〉21 認為嚴歌苓在作品中，充分流露對生命的悲感，所謂幸福快樂，是難以觸及的幻想；蔡雅薰〈西方的神女，東方的女神──讀嚴歌苓的《扶桑》〉22 評論《扶桑》不僅在題材上突破了以往的窠臼，尋繹中國移民的根源，思索被冷落多時，且沈睡已久的華人悲情，並對中國人固有美德與劣根性進行反思；黃錦珠〈讀嚴歌苓《第九個寡婦》〉23 盛讚此部小說呈現變幻人生與不變真心，環繞著小說主要人物王葡萄周遭的，宛如一部中國現代史的縮影；林水福〈談嚴歌苓的《小姨多鶴》〉24 認為嚴歌苓以靈活輕巧帶幽默的淡筆寫濃情，無形中化解了故事情節裡的苦澀元素，對於張儉、小環、多鶴三人間複雜的感情糾葛發展，無疑成功地寫下一部跨國、跨文化的愛情小說。再就期刊論文部分，嚴歌苓作品中對於女性關懷的層面既廣且深，描寫女性在悲慘生命中所展現的強韌生命力。評論者對嚴歌苓筆下女性獨有的生命情調多所解讀，以探究作者欲為女性重建地位的意圖。李培〈雌性的魅惑──試析嚴歌苓小說中女性形象的獨特內涵〉 25 探究嚴歌苓作品中雌性內涵，用雌性的本能考察女性，用以顛覆傳統男／女、強／弱對比；林翠微〈百年良妓的淒. 19 20 21 22. 23 24 25. 田新彬，〈一名舞蹈兵的創作之路──訪嚴歌苓〉，《聯合報》E3 副刊，2008 年 10 月 24 日。林欣誼，〈嚴歌苓「小姨多鶴」訴說戰時宿命糾葛〉，《中國時報》（2008 年 10 月 25 日）。郭明福，〈我讀「少女小漁」〉，《文訊雜誌革新》（1993 年 9 月第 56 期），頁 22-23。蔡雅薰，〈西方的神女，東方的女神──讀嚴歌苓的《扶桑》〉，《文訊》（1996 年 12 月），頁 11-12。黃錦珠，〈讀嚴歌苓《第九個寡婦》〉，《文訊》（2006 年 11 月），頁 102-103。林水福，〈談嚴歌苓的《小姨多鶴》〉，《文訊》（2008 年 10 月），頁 118-120。李培，〈雌性的魅惑──試析嚴歌苓小說中女性形象的獨特內涵〉，《華文文學》（2004 年第 6 期），頁 62-65。 10.

(18) 第一章緒論. 美絕唱──嚴歌苓《扶桑》女主人公形象的文化意蘊〉 26 從扶桑的女性形象以及西方人的東方情結，挖掘東方女性偉大的美德以及閃爍深處的東方文化幽光；張莉〈論嚴歌苓對「弱者」生存的書寫〉 27 論及嚴歌苓對新移民在現實生活和心態調適的關注；張豔豔〈渾然自在的生命存在──解讀嚴歌苓「第九個寡婦」的生命姿態〉 28 分析嚴歌苓透過王葡萄此一形象試圖探索某種理想生命存在的可能性；張春紅〈以弱勢求生存的神話──以小漁、扶桑、王葡萄為例談嚴歌苓筆下的女性形象〉 29 討論嚴歌苓慣常塑造處於弱勢的女性形象，她們看似懵懂、卑微甚至屈辱，但卻是擁有生命本真意義的一群人，共同完成了嚴歌苓對東西方生存文化的詮釋。另外一大探究是嚴歌苓小說中的「移民」主題：蔡雅薰〈試析移民小說的幾個特質──以嚴歌苓《扶桑》為例〉 30 以小說中的人物性格與情節，綜論移民小說中異國戀情的意義與移根失落等主題，以見嚴歌苓對移民者所面臨的種族歧視、移根迷失與漂泊孤獨等移民情懷；馮品佳〈嚴歌苓短篇小說中的華裔移民經驗：以「栗色頭髮」、「大陸妹」及「少女小漁」為例〉 31 探討嚴歌苓短篇小說中如何藉由新移民女性，審視華裔移民情境所產生的各種政治問題，三篇小說恰好涵蓋新移民在華裔飄泊離散中的諸多面向，包括主流社會對於中國移民的異化、華裔社群內部的異質性與差異性以及公民身份的追求與意義；黃錦珠〈從嚴歌苓小說看買賣式跨國婚姻與女性流動〉 32 從〈少女小漁〉中的小漁、〈紅羅裙〉中的海雲、〈簪花女與賣酒郎〉中的齊頌、〈約會〉中的五娟為觀察對象，探討女性在跨國式買賣婚姻中的處境與心境，. 26. 27 28. 29. 30. 31. 32. 林翠微，〈百年良妓的淒美絕唱──嚴歌苓《扶桑》女主人公形象的文化意蘊〉，《華文文學》（2004 年第 3 卷），頁 65-70。張莉，〈論嚴歌苓對「弱者」生存的書寫〉，《現代語文》（2006 年 9 月），頁 63-64。張豔豔，〈渾然自在的生命存在──解讀嚴歌苓「第九個寡婦」的生命姿態〉，《華文文學》（2007 年第 2 期），頁 65-70。張春紅，〈以弱勢求生存的神話──以小漁、扶桑、王葡萄為例談嚴歌苓筆下的女性形象〉《語文知識》（2007 年第 3 期），頁 31-33。蔡雅薰，〈試析移民小說的幾個特質──以嚴歌苓《扶桑》為例〉，《中國現代文學理論》（1997 年 6 月第 6 期），頁 265-279。馮品佳，〈嚴歌苓短篇小說中的華裔移民經驗：以「栗色頭髮」、「大陸妹」及「少女小漁」為例〉，《中外文學》（2001 年 4 月第 29 卷第 11 期），頁 44-62。黃錦珠，〈從嚴歌苓小說看買賣式跨國婚姻與女性流動〉，《婦研縱橫》（2006 年 1 月），頁 45-50。 11.

(19)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期望從中看到左右女性流動的前因與後果，並嘗試挖掘女性處於此中的應變生存之道。最後，臺灣碩博士論文對嚴歌苓的研究始於葉如芳的《嚴歌苓的移民女性書寫》 33 ，以嚴歌苓小說中的「移民主題」為經，「女性經驗」為緯展開論述，分析女性在時代與文化中所面臨的創傷與掙扎，並論及嚴歌苓建構歷史的觀點與技巧。徐文娟的《嚴歌苓小說主題研究》 34 ，歸納出嚴歌苓小說中的三大主題：「悲苦人物」、「移民歷史」、「兩性情慾」，對嚴歌苓的敘事技巧和關懷層面作統整分析。林皇杏《存在主義的側影──嚴歌苓《無出路咖啡館》析論》35 ，以存在主義角度審視嚴歌苓半自傳體小說《無出路咖啡館》，藉以分析文本、作者與存在主義的多重聯繫性，但僅以一本小說評析嚴歌苓的存在主義意識，略嫌論證薄弱。陳慧玲《嚴歌苓《雌性的草地》研究》36，論述文本的成書背景、主題意識、男女情愛與敘事技巧均有深刻、獨到的剖析。林婉蓉《嚴歌苓第一人稱小說敘事研究》 37 ，分析文本中最常出現的第一人稱敘事視角，對嚴歌苓小說的敘事技巧和主題意涵進行層層解碼。林以捷《創傷與治療──論嚴歌苓的我說書寫》 38 ，以精神分析、敘事心理學、女性主義等角度切入，分析嚴歌苓藉由小說中第一人稱女性敘事觀點療癒個人生命的深層創傷，並透過地母原型的書寫以達到書寫歷程的成熟境界。簡汝兌《生命與書寫的辯證──嚴歌苓創作論》 39 ，將嚴歌苓的人生際遇與書寫歷程以神話學的角度分析歸納出「召. 33. 34. 35. 36. 37. 38. 39. 葉如芳，《嚴歌苓的移民女性書寫》（台中：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洪銘水教授指導。徐文娟，《嚴歌苓小說主題研究》（台南：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陳昌明教授指導。林皇杏，《存在主義的側影──嚴歌苓《無出路咖啡館》析論》（彰化：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蔣美華教授指導。陳慧玲，《嚴歌苓《雌性的草地》研究》（台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張素貞教授指導。林婉蓉，《嚴歌苓第一人稱小說敘事研究》（高雄：國立中山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蔡振念教授指導。林以捷，《創傷與治療──論嚴歌苓的我說書寫》（台中：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年），陳器文教授指導。簡汝兌，《生命與書寫的辯證──嚴歌苓創作論》（台中：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9 年），陳器文教授指導。 12.

(20) 第一章緒論. 喚→探索→跨越→破繭重生」等歷程，用以論證嚴歌苓投入創作書寫時的狀態以及從創作的文本中得到轉化的力量。葉佳佩《嚴歌苓《人寰》研究》 40 ，梳理文本的主題意識和敘述手法，分析嚴歌苓以文革和移民生存困境下的女性來解構父權和歷史。王怡婷《悲憫與救贖──嚴歌苓小說之研究》41，以心理學、敘事學、東方主義學說和悲劇美學，探討嚴歌苓小說中的悲劇意識、創作技巧和悲憫情懷。上述學位論文有以嚴歌苓單本小說為範疇，審視小說與作者的關連性；有以主題進行研究，探討嚴歌苓筆下移民、悲憫、情慾等面向；有著眼於第一人稱敘事觀點，析究透過女性述說所達到的療癒作用。單篇期刊論文除專書評論與主題探析之外，更有對小說中流露出的女性關懷多所關注，這部份在前人學位論文中雖亦曾論及，但散見於各論文章節，無法全面展現嚴歌苓以女性為書寫中心所呈現的女性關懷，本論文以前人研究為基礎，期待能更深入地論析嚴歌苓筆下女性的卑微與堅毅。. 第四節章節架構嚴歌苓的作品大多以女性為主角，透過第一人稱、後設敘述等方式傳達對於女性特質、生命歷程的關懷與同情。正是這細膩的女性寫作視角使筆者興起研究嚴歌苓的念頭，將她於臺灣出版的十九部小說及一本散文集進行統合分析，並參考前人研究開展本論文。嚴歌苓筆下的女性因與生俱來的生理特質令她既可愛又可悲，是以本論文從嚴歌苓對女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為出發點，在渾圓飽滿的粉嫩外型之下，女性身體淪為生兒育女的功能性存在，連帶使女性第二性徵（月經、胸部發育）也遭受貶斥，女性身體在戰爭、種族階級仇視引發的暴動中往往成為男 40. 41. 葉佳佩，《嚴歌苓《人寰》研究》（台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論文，2010 年），楊昌年教授指導。王怡婷，《悲憫與救贖──嚴歌苓小說之研究》（台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論文，2010 年），楊昌年教授指導。 13.

(21)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性凌辱的目標，女性身體一次次成為男性控制下的犧牲品。其次，分析嚴歌苓小說中的「情愛」與「慾望」，這也是她筆下最常探討的主題。她在作品中不斷探求愛情的本質，小說中女主人翁多以純真善良的愛情，義無反顧地愛著對方，刻骨銘心的愛情究竟有沒有出路？嚴歌苓以田蘇菲、小點兒、小顧、小穗子讓讀者看見古典式情愛的浪漫懷想，純粹愛情在功利主義當道的現代如同神話般遙不可及。對於「性」，嚴歌苓則是塑造了性自主女性形象，從女性視角書寫女體慾望，企圖為女性找到自我存在的位置。愛與慾兩股力量的拉扯使情慾呈現多重樣貌，同性、不倫等越界情愛中為愛犧牲的多半為女人，如此瘋狂、脫軌的愛情注定找不到出口，只能逃避、沈淪、轉移。女性遭受壓迫、歧視的源頭因其「生為女人」，社會教條規範女性依附男性而活，以嚴密的監控力量鼓勵女性成為好妻子、好母親，女性成為可議價的市場商品，其地位受限情形不難預見。但嚴歌苓透過性別偽裝與性別游離的方式，試圖讓女性擺脫被操控的不合理對待。在小說中，作家生動呈現了男性凝視與窺探的強大支配力量，支配與從屬、強權與弱勢的關係從而顯現。嚴歌苓在犀利筆鋒中始終蘊含溫暖與同情，對孕育無限生機的母性予以頌揚，並塑造對子女過度佔有欲的恐怖母親，藉此令讀者反思女性在子女教養過程中擔負過多的社會壓力。她筆下的女性善良而不爭，體現大地之母慈善且溫柔的包容，成功翻轉了強＝勝、弱＝敗的思考邏輯，以柔克剛的特質，展現女性動人的生命力。以女性的視角探尋文革這段特殊歷史背景下被忽略的女性聲音，強調個人與私領域的小歷史，讓歷史中被消音的女性聲音重現，女性依靠自己力量突破陽性思維圍堵。. 14.

(22)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第二章. 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著名的女性主義學者西蘇（Helene Cixous，1937－今）提出「陰性書寫」，用以區別男性與女性書寫本質上的不同，她反對陽性書寫和二元對立規則，大聲頌揚母體對西方形上傳統的顛覆力量，強調女人抒發自我身體感受的重要性。男女兩性本質上存在差異，女性在陽物崇拜的父權體系中居於依附位置，必須順從男性思考的書寫方式，因為「男人胸膛中的心靈與女人胸膛中的心靈以同樣的方式感受世界」1。在她討論「陰性書寫」的重要作品〈美杜莎的笑聲〉（”The Laugh of the Medusa”）中，一再強調：. 女人必須「寫妳自己，必須讓人聽見你的身體。唯有將身體書寫出來，豐沛的潛意識資源才得以湧現」。 2. 她鼓勵女性發展獨有的書寫風格，因為女性經驗有其獨特性和不可翻譯性，所以女性應該用自己的身體寫出屬於女性的話語。嚴歌苓筆下的女性身體渾圓成熟，充滿韻味，但往往被視為傳宗接代的工具，且他人與女性自己對女人第二性徵的貶抑，女性身體甚至淪為國族間征戰攻伐、仇恨敵視時用來征服、羞辱對方的象徵。本章即從嚴歌苓對女性身體的評述展開，從具體可見的身形漸次推展至子宮、性徵、暴力等抽象象徵意義，藉以探究嚴歌苓筆下女性所承載的社會壓力。. 第一節渾圓身形與貼身衣著女性身體的渾圓外型與粉嫩色澤是嚴歌苓描寫女性身體時的一大特色，如：. 1. 2. 埃來娜‧西蘇（Helene Cixous，1937－今），〈從潛意識場景到歷史場景〉，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 233。參見莊子秀，〈後現代女性主義──多元、差異的凸顯與尊重〉，收錄於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2000 年)，頁 306。 15.

(23)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誰家有女初養成〉中的潘巧巧、〈少女小漁〉中的小漁、〈扶桑〉中的扶桑，個個有著女人特有的軀體特徵。潘巧巧，從窮僻鄉下黃桷坪被人口販子拐騙賣給養道工人郭大宏，自稱是陳國棟的人口販子看著潘巧巧「圓滾滾的腰身在她曲身時顯得越發圓滾滾。」 3 ，色迷心竅誘姦了巧巧。而後巧巧得知拐賣真相，和郭大宏爭搶結婚證時，露出了女性身體最迷人的部位：. 巧巧的襯衫捲到胳肢窩下面了，整整露出一尺來長的一段身體，上面有兩個乳房半圓的基底，下面有個深深的肚臍。 4. 嚴歌苓多次描寫巧巧粉嫩的腿臂和雙手，「她端著一盆洗腳水，挽著褲腿，露出洗得粉紅的小腿和小臂。」5、「粉紅的一雙手上，兩串粉紅的酒窩。」6、「連二宏直瞅她粉紅內褲下裸出的粉紅小腿，她都慷慨地給他去瞅了。」 7 「她的襯衫領子翻向裡側，使她整個脖子和小半塊脊梁都露了出來。那脊背上有著柔嫩的淺色汗毛，毛桃似的;汗毛下是年輕的皮膚和一層均淨的脂肪。」 8 在在描繪了一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形象，透著粉嫩色的肌膚，不只是視覺上的刺激享受，更帶有味蕾上的滿足想像：. 二宏眼裡的巧巧是剛揭開蒸籠的白麵饅頭，宣宣的，熱騰騰的，帶股發甜的氣味。巧巧這些天在被窩裡孵出鮮嫩圓潤的一個幾乎嶄新的巧巧，原本的豐滿此時便是飽熟了，肌膚灌足漿汁而略略透明，是一層透明的粉紅。 9. 3 4 5 6 7 8 9. 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50。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66。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69、70。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82。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89。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22。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89。 16.

(24)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二宏是大宏的傻弟弟，智商低下、不諳男女情事的二宏也懂得巧巧身軀的豐美，仿若新蒸饅頭般誘人，飽滿且發甜。若是連二宏如此癡傻者都被巧巧的身體吸引，那遠在金沙江上游小兵站中的小兵們，將巧巧視為下凡的電影明星也就不足為奇了。殺了丈夫、小叔的巧巧靠著女人本能，在各行各業的男人中一天一天混日子，混到與世隔絕的小兵站，居然成了眾星拱月。充其量只是不難看的巧巧和電影明星相差甚遠，以愛好文學的文書兵小回子審美標準，女性美該是非常單薄、飄逸的，而非巧巧這種「一個漂亮完整、飽滿圓熟的葫蘆。」 10 嚴歌苓不正面描寫巧巧的五官長相，而是一再形容她飽滿的身形與圓乎乎的手：. 小回子尤其注意到她那雙手，一些小窩兒在兩個手臂上，他從來沒在文學雜誌裡讀到這樣一雙女性的手，帶這樣的小窩窩。文學雜誌裡的作家們肯定沒見過這樣的一雙短短的圓乎乎的手。那狠狠的、果斷的、靈巧之極的一雙小手，上面笑一般漾動著一串小漩渦；那最先導引他探測她美麗的、會笑的、嬌憨無比的手。 11. 有別於傳統文學中形容女性手指「手如柔荑」般的纖纖玉指，嚴歌苓筆下成熟渾圓的年輕女性身體充滿性吸引力，巧巧的到來使得原先死氣沈沈的兵站頓時生機盎然。嚴歌苓給予小漁和扶桑同樣的渾圓豐碩，從中國越洋到美國的小漁不高不大，「卻長了高大女人的胸和臀，有點豐碩得沉甸甸了。」12 是會生養，會吃苦勞作的實惠性女子。嚴歌苓特別提及小漁的「笑」，「人說小漁笑得特別好，就因為笑得毫無想法。」 13 和男友江偉相識的餞行會上不管誰邀她跳舞，將她貼近或推. 10 11 12 13. 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35。嚴歌苓，〈誰家有女初養成〉，《誰家有女初養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05、119。嚴歌苓，〈少女小漁〉，《少女小漁》(台北：爾雅，1993 年)，頁 27。嚴歌苓，〈少女小漁〉，《少女小漁》(台北：爾雅，1993 年)，頁 27。 17.

(25)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遠，她笑得都一樣；初次見面的江偉藉跳舞之便，手在小漁腰上不老實了一下，她也只是笑笑便認了。豐滿的身軀、毫無威脅性的笑容，讓小漁自然擁有一股女性之美，她無須特意展現，受照顧的病人以及男友江偉都深受吸引。小漁的豐胸碩臀、沒想法的笑，使她和扶桑的形象得以相連接。扶桑，一個被拐騙到金山賣淫的中國女子，她和所有飄洋過海的中國妓女絕不相同，嚴歌苓如此描繪初登場的扶桑：. 你登上這遍地黃金的海岸時已二十歲，因此你成熟、渾圓，是個火候恰好的小娘兒。你沒有技藝，也沒有妖惑的嫵媚，絲毫不帶那千篇一律的淫蕩眼神。 14. 「成熟、渾圓」是嚴歌苓筆下女性的最大吸引力，扶桑也不例外。在人肉拍賣會場上，其他的女孩幾乎都瘦成了人殼子，唯獨扶桑「褂子下兩條圓滾滾的腿，上面裹一層勻勻的膘。她身上的膘也鋪排得勻稱得體。」 15 而扶桑更多了一樣令男人眩目的身體特徵──小腳。當扶桑在拍賣會上被男人們品頭論足時，小腳成了拉抬扶桑身價的最大利器：. 阿媽從扶桑腳下拔下一隻鞋，托在掌心上從人跟前游走，說：真正的三寸金蓮是二吋八！ 16. 三寸小腳使扶桑充滿了東方神秘色彩，且加深了她被操控的女性形象。裹小腳使得女人不便於行，限制了女人的活動範圍，正是中國腐儒施加在女性身上的無形枷鎖，而扶桑即代表著備受時代和男性束縛的女性。關於小腳等「性戀物」式癖好，在本論文第四章第三節「凝視與窺探的權力支配」有專節討論，此處不再詳 14 15 16. 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2。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21。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23。 18.

(26)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述。在壓迫下求生存的女性仍展現強大的生命力，由扶桑的衣食與使用器皿即可得知，例如：「帘子上落了幾隻蒼蠅，冷得飛不動。帘子上繡的花還是紅是紅綠是綠。扶桑撩開載著骯髒和紅花綠葉以及蒼蠅的帘布，進去，提好裙子，落身在紅銅便盆上。」17、「魚頭給白水煮過，嘴唇上還有深紅色的血。」18、「扶桑從門縫裡接過一壺新燒的茶，還有一盤染成血紅的西瓜籽。」19、「兩雙紅鞋被剝落，然後是半透明的淺紅襪子。」20 扶桑與紅色相互依存，紅色除了代表熱情、活力，威爾賴特認為紅色還有巫術性的含意：. 從已知最早的時代起，人們就用紅顏色來給物體增強巫術性。 21. 全身充滿性魔力的扶桑，令男人們為之傾倒，而「紅」便是加強她神女／女神形象的顏色。因此當扶桑染上肺癆，被丟進拯救會只能等死之際，周圍慘白一片的四堵牆，而她穿著乾淨的亞麻布白襯衣，躺在白色的床上，來探望的克里斯總是只遠遠的坐在牆角落的椅子上，不帶慾念地安靜守候著扶桑。但當扶桑換回自己爛紅如醉的紅綢衫時，克里斯眼中的扶桑又是先前那令他心蕩神迷的魔樣女子：. 他看見紅色柔軟的質料裹住的肉體向他扭轉過來。……那不乾不淨的深紅刺痛他一般，他感到整個知覺流動了一下。……紅衫子又使她圓熟欲滴，她飽滿的整個胸懷都張向他。……扶桑在深紅的薄綾羅下動了，那麼細碎的肉體動作也被這紅衫子表白了出來。……他跪下，讓她的乳房托著他的臉，讓他. 17 18 19 20 21. 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6。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7。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10。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12。葉舒憲，《神話──原型批評》(西安：陝西師範大學，1987 年)，頁 219。 19.

(27)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吸吮他早已在她那兒嗅到的那古老的、近乎蠻荒的母性。 22. 扶桑那一襲紅綢衫讓她擁有巫術般的魔力，嚴歌苓甚至直接點明血紅與扶桑互為表裡的依存性關係：. 那血汙和破舊的紅色綾羅是她的原本，已成了她的肌膚。那罪一般的鮮紅是她本性的表徵。沒了它，她的形狀和色彩就流失了，化成了烏有。 23. 嚴歌苓在〈女房東〉中更是完全用貼身衣物側面烘托女房東沃克太太的女性形象。房客老柴無意間瞄見女房東晾在浴室的精巧內衣褲，他對女房東便有了無限遐想，甚至在他和女同事即將發生親密關係時，看見對方髒舊醜陋且鬆弛的內褲，倏然清醒，滿腦子浮現的竟是沃克太太的內衣：. 兩條粉黃的內褲，肉粉色乳罩，淺紫水藍的手絹，淡白、銀灰、淺棕的長絲襪籐蘿似的垂盪著。 24. 嚴歌苓並未直接描繪沃克太太的樣貌，而是透過老柴的眼睛，看見女性貼身衣物從而逸出的遐想，沃克太太如同半透明的絲質襯裙般秀麗、輕盈。「渾圓、飽滿」是嚴歌苓筆下女性身體的一大特徵，她以豐腴粉嫩的外型反映特定時代下對女性身體的美好渴求，不論是中國大陸經濟起飛時期、第五代移民期或是第一代舊金山淘金移民潮，由鄉下入城、出國的女子，在經濟條件匱乏的客觀情形下，嚴歌苓主觀給予她們成熟、渾圓富含生命力的飽滿身軀，暗示她們生活上雖處於不利環境，但卻充滿活力、希望。更藉由女性的貼身衣物烘托她們誘人的身體特質，在生命力之上甚至帶有魔力，令男人為之傾倒，無限遐想而 22 23 24. 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140、141。嚴歌苓，《扶桑》(台北：聯經，1996 年)，頁 138。嚴歌苓，〈女房東〉，《少女小漁》(台北：爾雅，1993 年)，頁 62。 20.

(28)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不可自抑。. 第二節子宮爭奪羅莎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在《女人的世界史》中提到：「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 德國宗教改革領袖）指出：『上帝造她是要她屬於一個男人，生養小孩。』在一神論的男性的宏偉設計中，女人只是生養小孩的機器，此外無他：『讓她們生養小孩直到她們因此而死，』路德如此建議道：『這就是她們的功能。』」 25 女性的身體被分為「及格」和「不及格」，以她在家庭中功能的完備與否作為區分，亦即──是否能生兒育女，尤重於誕下男丁以延續香火，生育男嗣成為女性進入婚姻中的首要任務，基進女性主義代表雅德里安．瑞奇（Adrienne Rich，1929－2012）便認為：. 父權體制下的男人業已成功地使女人相信：女人，除非當上母親，否則再怎麼也不能算是一個真正的女人。 26. 為了生兒育女，母體即使犧牲生命亦在所不辭。因此，在《小姨多鶴》中，當身懷六甲的小環被日本官兵追殺，倉皇逃生之際，遭牛隻衝撞、拋擲、狠狠重摔於地，奄奄一息、下半身一團血水的她，在意的仍是腹中胎兒，想盡辦法要止住下半身不停冒出的血水。送至醫院後，醫生宣告小環以後再無生育功能，張家兩老一致要求保住孩子：. 老大夫卻不走，看了二孩一眼，低聲告訴他，就是保住小環一條命以後也生不下孩子了；部件全壞了。二孩媽這時說：那就留孩子吧。 25. 26. 羅莎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著，刁筱華譯，《女人的世界史》(台北：麥田， 1998 年)，頁 134。轉引自羅思瑪莉‧佟恩（Rosemarie Tong？－？）著，刁筱華譯，《女性主義思潮》(台北：時報文化，1996 年)，頁 149。 21.

(29)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張站長再一次代表張家宣布：母子二人若只能保住一條命的話，就保住張家的孫子。 27. 一向順從父母的張二孩此時扯著醫生的衣領，既哀求又威脅，無論如何要保住小環一命。存活下來的小環已無法生育，張家二老便從人肉市場買來一滿州國日本少女──多鶴，這個因國敗家亡回不了祖國的女人，成為替張家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多鶴非妻非妾亦非奴隸，身份曖昧不明，她的存在只是替小環生張家的孩子，張家二老甚至向小環表明了「只是買個日本婆子來生孩子，生完了就打發她走。」 28 多鶴如同動物般被對待。張二孩本只愛著小環，在買日本婆子給張家繼承香火這件事他從頭到尾頂撞父母，但行動上還是順從的；小環更無從置喙，只能在一旁踱跺腳、鬧鬧脾氣跑回娘家。喪失生育功能的小環在張家二老心中地位一落千丈，先前懷孕時，全家人一面忍受小環的壞脾氣，一面還賤兮兮地笑著捧場；而今媳婦跑回娘家，張站長有恃無恐的說：「小環生不出孩子了，她不敢怎麼樣。」29 女人的地位全繫乎她的肚子爭氣與否，女人亦將這樣的價值觀念內化，小環在張儉鑽到她被子下的時候，將他轟了出去：. 有富裕種子別往她這不出苗的地上撒，撂下多鶴那塊肥田正慌著。 30. 與丈夫燕好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卻因為分娩不出一兒半女，反倒催促丈夫和另一個女人肌膚之親，即使生下的孩子和自己無血緣關係，仍眼巴巴的盼著孩子一個個誕生。傅柯曾指出女性身體因從屬於現代科學而被賦予意義：. 27 28 29 30. 嚴歌苓，《小姨多鶴》(台北：三民，2009 年)，頁 32、33。嚴歌苓，《小姨多鶴》(台北：三民，2009 年)，頁 24。嚴歌苓，《小姨多鶴》(台北：三民，2009 年)，頁 29。嚴歌苓，《小姨多鶴》(台北：三民，2009 年)，頁 77。 22.

(30)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女性的身體受制於一個歇斯底里化（hysterization）的過程，被製造成僅僅是子宮，並同時變得「神經質」。 31. 當人之所以為人的意義最後落到了「生育」這一功能上，所謂的尊嚴、人格、主體自由也將蕩然無存，女性不只被貶抑也自我貶抑，女性存在價值的荒謬性由此可見一斑。嚴歌苓在〈也是亞當，也是夏娃〉中探討了性別、性取向及民族文化議題，巧妙的以聖經故事伊甸園中的男人──亞當，為男主角命名，女主角則刻意隱瞞真名，自稱為「夏娃」。伊甸園中的夏娃幻化自亞當的一根肋骨，小說中的夏娃則是因丈夫外遇，離婚後經濟窘困，生計所迫只能和男同性戀者亞當簽訂一份子宮出租契約以維持生活：. 他們可以租一個像我這樣的母體;到處有我這樣流落在破碎的婚姻之外、急需五萬塊錢的女人。光是被亞當淘汰的，就有好幾百。我們女人可以無償地生育，可以天性使然地生育，便也可以為優厚的酬金生育。單單作為一具母體，和一張培育蘑菇的溫床是沒太大區別的。 32. 嚴歌苓藉由故事中的人名提出反諷：「亞當的真名字是什麼呢？亞當對女人們竟是虛設的。」 33 亞當、夏娃、伊甸園，這個異性戀霸權最原初的起點，變成了男同性戀者、出租子宮的女人、刻意追求高度自然純淨的生活，喝著無咖啡因無奶無糖的「何必」，吃著人工栽植、幾無調味的有機飲食，女性的生存價值僅在於為胚胎提供一個母體的溫床。當夏娃提出抗議，要求亞當花時間陪伴，亞當. 31. 32 33. 克莉絲‧維登（Chris Weedon，？－？）著，白曉紅譯，《女性主義實踐與後結構主義理論》(台北：桂冠，1994 年)，頁 128。嚴歌苓，〈也是亞當，也是夏娃〉，《誰家有女初長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83。嚴歌苓，〈也是亞當，也是夏娃〉，《誰家有女初長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75。 23.

(31)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一句「我付了你錢」，明白昭示此段契約下的關係不須付出感情。在夏娃的堅持下，亞當雖讓步了，但當夏娃大腹便便，殷切邀請亞當感受嬰兒的胎動，「亞當終於像真正的父親那樣，膽怯地將手放在我的肚皮上。他的輕微嫌惡沒有逃過我的知覺：他是那麼不情願去觸碰一個雌性肉體，即使這肉體中孕育著他自身的一個延續。」 34 男同性戀者亞當和同性伴侶不可能共同孕育後代，讓自己的一部份留在世上，只能透過女體，而夏娃就是他用來得償所願的工具了。亞當租借女體誕下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嬰兒菲比，就傳統親子關係而言，他是生身父親此一至親角色，但他對夏娃──孕育自己孩子的母體，竟然是膽怯、嫌惡、不情願觸碰，但即便如此，菲比的撫養權及親權仍全歸亞當所有，嚴歌苓在此嘲諷了傳統親子關係中對「父子（女）」權力優於「母子（女）」權力的不公平現象。如同基進女性主義者曾探討在美國合法且行之有年的「代理孕母」契約中，對生父權利偏袒的不合理制度。他們認為：. 就「代母」事中的生父而言，其在好幾個方面根本如同置身事外，因此他與孩子間的關係是不及一般生身父親與孩子間的關係的──譬如他既不親隨懷孕發展，又不參加教生課程，更不親臨分娩或在孩子初生後立即伸上父親的手──如此事事缺席，又怎可指望他與孩子間能立即產生如一般男人在得子（女）時所有的那種與孩子間的聯繫呢？ 35. 亞當與夏娃的關係，實與代理孕母契約相去無幾，菲比之所以誕生，全源於「一管針筒的注射」，同性戀者亞當對女體厭惡的程度甚至到了光聞氣味就噁心嘔吐。夏娃分娩前陣痛不已，她只能透過電話向幫傭的老婦人求救，只能獨自一人前往醫院生產，因為亞當正與情人共渡假期。菲比出生後，亞當畏懼夏娃對菲比與生俱來的母愛，婉拒夏娃親自哺乳，剝奪辛苦懷孕、冒死生產的母親接近孩子 34 35. 嚴歌苓，〈也是亞當，也是夏娃〉，《誰家有女初長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87。羅思瑪莉‧佟恩（Rosemarie Tong，？－？）著，刁筱華譯，《女性主義思潮》(台北：時報文化，1996 年)，頁 159。 24.

(32)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的權利，父權制度下的蠻橫專制在此暴露無遺。諷刺的是，亞當之所以從一個個見過的女人中選擇夏娃，是因為他從會談過程中觀察她的性格、家族成員的脾性，認定她不具備任何個性特色，亞當認為「太出眾的東西是危險的，適度的平庸是一個人心智健康、終生快樂的最好保障。」36 這具負責生育的女體必須平庸，不得擁有任何個人特色，更別說聰明才智、才華氣質等與生育無關的特質，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要求似是放諸四海皆準。霸權制度對女人子宮的掌控權除了要求她們生兒育女，也表現在生育數量的控制上。十八世紀的經濟學理論家馬爾薩斯（T.R. Malthus，1766－1834）在《人口論》一書中論及人口數量與經濟狀況生存環境之間的關係：. 數年間誕生數對死亡數的比例，指示了人口增加，大大超過該國生產物或獲取物的比例增加，我們就可十分有把握的斷言，除非居民移出，不然，死亡數瞬將超過誕生數;……無其他原因減少人口，一切國家都無疑會有週期的流行病或饑饉來侵襲。 37. 根據馬爾薩斯（T.R. Malthus，1766－1834）的說法，過多的生殖將造成食物與其他資源之匱乏，他認為為了社會福祉應該遏止生育率的提升。文革時期中國的一胎化政策，正是由於擔憂預期中之饑荒以及快速人口成長所帶來的其他災難性後果，而制訂的強制性生育控制計畫，其中包括了監控女人的月經週期、要求非志願性的墮胎、以及延遲婚姻的合法年齡。38 中國政府在 1970 年代開始推行「計畫生育政策」，1979 年進一步將「實行計劃生育，控制人口數量，提高人口素質」確立為其基本國策之一，雖然舒緩了中國人口成長的壓力，但在傳統重男輕女觀念尚未改變之下，非自願性避孕、強制墮胎、虐殺女嬰的情形層出不窮，女人子. 36 37 38. 嚴歌苓，〈也是亞當，也是夏娃〉，《誰家有女初長成》(台北：三民，2001 年)，頁 177。馬爾薩斯，《人口論》(台北：三民，1977 年)，頁 63、64。參見 Pepper Schwartz,Virginia Rutter 著，陳素秋譯，《性之性別》(台北：韋伯文化，2004 年)，頁 23。 25.

(33)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宮的自主權完全被剝奪，生或不生自己無法作主，更甚者連屬於個人體內的生殖器官都和公社進步有關。在《第九個寡婦》中，就將當時中國大陸強制施行一胎化政策的粗暴手段明白昭示，結不結紮竟成了國家進步的首要指標：. 枝子說：「我可不能叫他們給騸了。我男人該不要我了。」枝子說著從人群裡出來。白衣白帽指著那個燙了前劉海的年輕女人說：「告訴你，這個公社的結紮人數不夠，你得負責！你是破壞計畫生育的壞份子！」你呀你呀，葡萄，你這個覺悟算沒指望了，這麼多年都提不高！你知不知道，枝子一人影響了全縣的榮譽？ 39. 政策執行者為達帳面上漂亮的數字，粗暴地對待女性身體，一邊哄騙說只是個小手術，隔天就可下床；一邊用肉醬罐頭利誘，讓無知婦女們乖乖排隊上手術台。後被人揭穿謊言，害怕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們四下逃竄，逃不走或被抓回的仍難逃被迫結紮的命運。負責結紮的醫生護士經過清點發現少了兩人，便開始在村子裡搜索，最後抓了個剛剛在隊伍中看來眼熟的女人，手術結束後才發現，竟是個沒結婚的閨女。威權體制對女性身體不公平對待至如此荒謬的程度，如同張小虹所言：. 「子宮」，一個被認為最隱秘、最個人的女性生殖器官，卻是各種規範約束、權力鬥爭的公開戰場，從宗教政治、國家控制到個人自由、兩性平等，各式各樣的論述型式縱橫交錯地切割著女性的子宮。 40. 以現代醫學科技來看，男性結紮手術的簡便性遠比女性為高，但控制生育的手段往往由女人身體下手，除了女人一向被視為生育工具之外，父權統治者不願 39 40. 嚴歌苓，《第九個寡婦》(台北：九歌，2006 年)，頁 356、359。張小虹，〈子宮戰場：女性與生育的政治文化意義〉，《後現代/女人：權力、慾望與性別表演》 (台北：時報文化，1993 年)，頁 108。 26.

(34)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意更不可能下令男性結紮，是否為佛洛依德所言的「閹割恐懼」？我們的社會還停留在「陽物中心」階段呢？不論是一胎化政策或是契約交易，操控女性子宮的行為，即使時代不同，中西方地域各異，沙文式殘暴仍一再出現。. 第三節女體性徵的罪與罰女性面對青春期到來伴隨的生理變化，多是消極被動接受突如其來的巨變，並學習隱藏任何有關的跡象。其中最顯而易見的就是對月經的恐懼和負面態度，女孩間談論月經時用「那個」代稱，衛生棉總要以其他東西包覆，遮遮掩掩攜帶進廁所，月經來臨就像遭受恐怖侵犯，認為身體污穢不潔，經血就是「髒血」。如同女性主義論者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1941－今）的賤斥理論，她認為對賤斥的恐懼有兩種範例：. 糞便及其等同物（潰爛、感染、疾病、屍體等），代表了來自身份認同之外的危險：自我受到非自我的威脅，社會受到外於社會者的威脅，生命受死亡的威脅。相反地，經血代表的是來自（社會或性別的）身份認同之內的危險；它在一個社會整體中，威脅著兩性之間的關係，並且透過內化，威脅每一個面對著性差異的性別的身份認同。 41. 嚴歌苓在〈金陵十三釵〉這篇描寫南京大屠殺的小說中，即呈現了女性對於月經來潮和自我身體的感受。故事是以敘事者的姨媽書娟為中心，當時南京城砲火隆隆，滿天濃渾的血腥氣，被自己初潮驚醒的小女孩還以為這腥羶氣全來自自己身體，她尚不明白這樣一個瘋狂陰慘的末日清晨是歷史上多麼悲壯慘烈的一頁，她只知一種極致的恥辱：. 41. 艾莉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1949－2006）著，何定照譯，《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台北：商周，2006 年)，頁 189。 27.

(35)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就是那注定的女性經血；她朦朧懂得由此她成了引發各種淫邪事物的肉體，並且，這肉體將毫不加區分地為一切淫邪提供沃土與溫床，任他們植根發芽，結出後果。 42. 女孩初潮來臨，代表告別蒙昧的童年時期，生理上已成為女人，而正是這「身為」女人的事實令她憤怒怨恨。書娟父母把她安置在南京城中的美國天主教堂，小家碧玉、知書達禮的女學生，沒見識過人生殘酷的一面，成天如同黛玉般感傷自己身世。她認為自己是高於其他女人一截的，對於最下作無恥的妓女，別說相提並論，根本不配進入她的視野。如今教堂卻被窯姐們連混帶求、死拖活賴地入侵了，神父們阻擋不了這香豔的洪水猛獸，只得答應讓她們先在倉庫裡藏一兩天。英格曼神父要年輕純淨的女孩們別再盯著這群骯髒的窯姐，書娟仍一動也不動，看著令她家庭支離破碎的妓女，楞楞地出神：. 她站在窗前被一陣腹痛鉗住了。沒人告訴她這樣可怕的疼痛會發生。……她咬碎細牙，恨著恨著恨起了自己。書娟恨自己是因為自己居然也有樓下妓女的身子、內臟，以及這滾滾而來骯髒熱血。 43. 要不是妓女，書娟的父親不會被迷的暈頭轉向，更不會答應美國講學邀請，那麼她就能夠和父母廝守在一起，而不是被父母留在中國，這一切全是妓女的錯，而自己竟然和她們有著相同的身體，有著同是標誌女人的月經！這令書娟既疼痛又仇恨，她想將這秘密告訴同伴，但難以啟齒，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從女孩已淪落為女人，而這淪落是萬惡之源。」 44 經血是由女性最隱晦、最不可明言的陰道流出，接近於排泄，是以論及月經時常帶有貶抑之意，且女孩初潮來臨即代表她已擁有生育能力，女體將成為有價貨品，供男性市場買賣交易。此部分在後 42 43 44. 嚴歌苓，〈金陵十三釵〉，《太平洋探戈》(台北：世紀文庫，2006 年)，頁 142。嚴歌苓，〈金陵十三釵〉，《太平洋探戈》(台北：世紀文庫，2006 年)，頁 147。嚴歌苓，〈金陵十三釵〉，《太平洋探戈》(台北：世紀文庫，2006 年)，頁 165。 28.

(36) 第二章女體的肉身承載與社會形塑. 文將有專節論述，此處按下不論。在〈拖鞋大隊〉中也有著對月經同樣的貶抑。拖鞋大隊是一群父親被打成右派反動作家的女孩，因為父親惡名昭彰，她們也被視為過街老鼠，靠著團結一致對外而獲得一點做人的尊嚴，其中李家兩姊妹李淡雲和李三三卻因為錢而分裂，令拖鞋大隊瀕臨瓦解。兩姊妹一陣拳腳後，三三就開始不乾不淨的的罵起醜話，「哭天搶地地揭露李淡雲的『醜事』說：『不要臉來月經！臭流氓戴奶罩！』」 45 被妹妹這麼一嚎，李淡雲竟噤聲了，無力反擊這與生俱來的女人生理現象。在藝術與文學作品中，「血」的意象與女性創造力的關係有如此看法：. 在男性的意識形態主導下，女性對於自我身體的觀感一直是充滿罪惡感的（當然包括禁忌重重的月經在內）。女性對於身體愛恨交織的心態，其實都是來自男性有意的誤導，而父權體制下「心智優於身體」的說法也深深影響了女性對自己身體的看法，因此，女性學會了遠離自己的身體，忽略了所有來自身體的慾望與衝動都是女性力量來源的事實。 46. 隨著月經來臨，女性第二性徵也開始明顯，例如：胸部的發育、長陰毛，這些令女人清楚體悟女人身份的生理改變，在文革時期是刻意加以忽略的，所有的男女都穿一樣的制式服裝，當人愈不關注己身，就愈難發覺自己的獨特性，而將注意力放在群體上，擔心自己是否與眾不同。因此，當女人第二性徵被攤在陽光下大肆宣嚷時，就是「醜事」、「醜聞」了：. 一次三三和她姐姐鬧得太凶，揭露李淡雲的身體發育又出了新醜聞，大聲嚷道：「臭不要臉的下面都長毛了！」 47. 45 46. 47. 嚴歌苓，〈拖鞋大隊〉，《穗子物語》(台北：三民，2005 年)，頁 119。吳心怡，〈血染空白的一頁──從文學／藝術作品中「血」的意象談女性創造力〉，《中外文學》，第二十七卷第十期(1999 年 3 月)，頁 109。嚴歌苓，〈拖鞋大隊〉，《穗子物語》(台北：三民，2005 年)，頁 120。 29.

(37) 嚴歌苓小說中的女體與女性關懷. 對於標誌女體成熟的第二性徵，在女性潛意識中經常受到貶抑，特別是「月經」，它讓女孩轉變為女人，而女人的身體正是一切淫邪事物的沃土與溫床。對女性第二性徵懷有敵意，除了生理因素還包括時代背景因素，統治者不願人民花心思關注自身身體，如此便不易發覺自身的獨特性，轉而將注意力放在群體之上。嚴歌苓藉著小說中受過良好教育或是文人作家女兒之口道出女人身體遭受歧視的普遍現況，連知書識字者尚且如此，更別說普羅大眾對女體的陌生以及伴隨而至的罪與罰了。對女性月經的貶斥心態自古宜然，一些早期原住民或原始部落深信，行經女人的靈力（wakan，神性或力量）能削弱所有陽性權力者（無論是戰爭權力或和平權力）的力量。48 男性欲以操控女體的迷思，令他們對女性獨有的流血經驗既陌生又恐懼，女性不只在來潮時流血，初夜、生產也同樣會流血：. 女人在身為女人的每個生命階段都流血，而這血帶著生與死的雙重含義。危險越大，禁忌越強。這種女性生命階段業已造就一套複雜、野蠻的神話、信仰與風俗，在這當中，社會禁忌的牽制完全凌駕對身為議題中心的女性之關注。 49. 社會對女體陌生進而產生歧視、恐懼的心理反應，因女性第二性徵不只是生理現象，還帶有文化信仰上的禁忌色彩，女性第二性徵便在禁忌中被妖魔化、罪惡化。. 48. 49. 羅莎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著，刁筱華譯，《女人的世界史》(台北：麥田， 1998 年)，頁 140。羅莎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著，刁筱華譯，《女人的世界史》(台北：麥田， 1998 年)，頁 142。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