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屬與性別：閩西、粵東、北台灣客家家族史與女性口述史料蒐集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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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委員會補助大學校院發展客家學術機構計畫

成果報告書

分項計畫群 A：客家文化研究資料的發掘、應用與典藏

子計畫五：親屬與性別：閩西、粵東、北臺灣客家家族史與

女性口述史料蒐集與整理

壹、 前言： 在探索客家特性與客家知識的傳統建構與當代再現的議題上，親屬與性別的 經驗現象及其間的經驗與理論關聯是不可忽略的重要部分。華南地區與北臺灣的 婚姻、家庭型態與女性角色的關聯，是人類學、歷史人口學與地方社會史學者多 年來共同關切的核心議題，也提出不同理論觀點來解釋。延續 2004 年起至今， 筆者在粵東與北臺灣所展開的客家親屬與性別的研究，本計畫擬聚焦在 19 世紀 晚期至大戰後期，並經由跨區域與客語方言群的比較視野，有系統的蒐集與整理 粵東、閩西與北臺灣竹苗客家地區的口述史與文書資料，希冀作為探索客家親屬 與性別文化之傳統重構與當代變遷的基礎。 貳、執行情形： 一、計畫之執行概況： 本研究已完成《閩台族譜匯刊》共五十卷的分析，其中本研究以永定、南靖、 上杭等閩西客家地區為主，以此選出幾部有關客家親屬與性別之細節的族譜如下： 第 12 冊華安箕湖林陳氏家譜、第 13 冊螺江陳氏家譜(一)、第 14 冊螺江陳氏家譜 (二)、第 21 冊平和何氏族譜(一)、第 22 冊平和何氏族譜(二)、第 32 冊上杭白砂 傅氏宗譜(一)、第 33 冊上杭白砂傅氏宗譜(二)、第 48 冊平和甜竹子劉氏族譜、 第 48 冊南靖潁川郡賴氏族譜、第 48 冊南靖南坑葛竹賴氏家譜、第 48 冊臺灣潁 川賴氏族譜。此外，我們還就閩西與粵東兩個地區客家相關論文期刊，有關親屬 與性別的文獻進行分析；以及完成三位新竹地區客家年長婦女的生命史訪談，記 錄其有關親屬、祭祀的口述材料。 在這次的研究首度跨越筆者之前對於北臺灣與粵東客家的有關親屬與性別 的研究範疇，將研究重點延伸至閩西地區，並以南靖、上杭、永定三地的客家地 區為主，通過家譜資料的解讀，探究在閩西地方社會所展現在親屬與性別場域的 客家屬性。本研究將在此材料的基礎下，未來針對閩西地區的客家、親屬與性別 進行書寫，並預期能在計畫後續的研究中，從區域比較的研究路徑，嘗試開展閩 西、粵東及臺灣地區的客家、親屬與性別的比較研究。 二、預算支用情形： 經費執行情形，人事費與業務費皆依計畫預訂情形辦理，執行率 100%。

70 參、檢討與建議： 一、成果效益： 本研究預計於三年研究期間依序完成北臺灣竹苗、粵東、閩西客家家族史、 親屬稱謂、婚姻、女性生命口述史等口說與文書資料的發掘、蒐集、整理與分類。 目前已完成閩西地區的家譜，進行客家相關親屬與性別整理，也完成部分華南、 北臺灣客家期刊的初步分析，還有三位新竹地區客家女性生命口述史的訪談。另， 南靖、永定、上杭的資料將以跨區域的比較視野進行彙整，以期作為未來可望推 動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研究資料庫中<親屬與性別及亞洲南方區域性>等專題項 目之建置的基礎內容。在前述的研究過程中，筆者預定可以完成 2 至 3 篇客家親 屬與性別相關論文的書寫與出版，日後並朝向專書的著述與出版。 二、建議事項： 本研究最後結果將對客家文化知識體系的建構、研究以及教育(學院學生的 培養與大眾)，能有具體的貢獻。再者，這個子計畫與其所屬的整合型分項計畫， 也將延續過去 2008-2010 已執行完畢四溪研究計畫(<臺灣客家族群的聚落、歷史 與社會變遷：以鳳山、頭前、中港、後龍四溪流域為範圍之跨學科研究計畫>) 相關資料，並經由持續有系統的分析、書寫、出版與數位化典藏，以此再現跨區 域、時間等不同面項下的客家特性。以期完備我們對客家知識體系之傳統建構與 當代再現的理解。以此為基礎，將可望對「客家文化復興運動、整體社會多元文 化的建構」具有重要的意義。在此深盼學界及客委會持續支持。 三、結論： 本計畫擬依三年期，依序完成閩西、粵東、北臺灣相關親屬婚姻家族史文獻 以及女性生命史口述資料的蒐集與整理，第一年的執行十分順利，已完成閩西地 區族譜的蒐集與主要家譜的閱讀與分析、華南與北臺灣客家文獻的回顧與整理、 部分客家年長女性生命史訪談，以及完成一篇由北台灣兩家客家菁英家族的女性 敘事與祖先、家族之想像的論文初稿。此文的意義在於由親屬與性別，以及口說 與書寫敘事的對話性，來反思客家知識體系的構成。在未來兩年，本研究將希望 有機會持續推動，以及書寫與出版相關作品，以其對客家知識體系的研究與著力 有進一步的貢獻。

肆、研究成果論文全文 一、 前言 針對華南與北臺灣跨區域的親屬、性別與客家相關資料之發掘與研究的目的， 本研究首先著手搜羅臺灣清華大學和交通大學圖書館館藏客家相關學術文獻。在 清華與交大圖書館，本研究翻閱了客家相關期刊，並在這些文獻中，依本研究目 標，我們最後在《客家研究輯刊》裡揀選多篇論文，並針對這些論文做進一步的 分析。但除了《客家研究輯刊》之外，在各資料庫與其他期刊，客家研究還是相 對少於其他領域的研究，在一番考量下，本研究決定先以華南閩西地區的客家族 譜研究為第一年的主要工作內容。 其中，《閩台族譜匯刊》一直是本研究的研究重點，因為此套書共收納福建、 臺灣族譜一〇八種，分為五十冊出版，且其收納以涉及「閩臺關係」為主，而其 中閩西地區客家族譜約佔四分之一的數量。本研究以地區(南靖、永定、上杭)作 為篩檢標準，本研究先將閩西地區的客家族譜挑出，並在計畫推動過程中深入閱 讀，希望能在這批龐大的族譜裡，歸結出客家人如何描寫我群，及其社會文化特 點等。 在本計畫第一年的成果中，將主要展現我們對閩西地區之族譜的分析結果，以及 有關粵東與閩西兩塊地區的客家、親屬與性別之相關文獻的分析。這個以閩西族 譜來討論家族、地方社會、親屬與性別的研究成果，預期在未來將能與筆者自 2004 年開始持續進行粵東與北臺灣客家研究，進行區域的比較與闡述。 二、閩西地區客家族譜研究 （一）、華安箕湖林陳氏族譜 在陳氏族譜中，幾代族譜編修者，不斷溯其遠祖，並寫下關於他們如何編修 族譜方式與過程，並收錄各舊譜的序文，如「僅將本族並古墘既芹菜洋十甲墘諸 譜所載互異登附」、 「振歡所著凡例」、「興脩所著批例」、「前代既敘今並附錄」、 「照鈔古墘家譜序」等等，判斷先祖、血脈的是以可考據的年份或可信之遠祖來 修寫，但卻不盡然相同，共有二遠祖的書寫，較晚期以陳氏太宗序以東漢太丘公 為遠祖，陳鴻文編修時則換另一個宣稱：「家乘序」以受封之始益因武王邑商封 舜之後胡公為開宗遠祖，謹記支流派系與兄弟功名，其餘緣由或細節未考。此族

72 譜立基於漳州府編纂，但從編纂者口中所述遷徙史，多以「閩」稱之：如「隨父 陳政入閩……被謫入閩……」、「陳族甲吾閩代有傳人在宋則了齊默堂二先生尤為 著心」、「始祖雍公適閩越而家於南劍以沙陽」，但「閩」只是地名的宣稱，無從 判斷他們是否就此宣稱自己是閩人或是閩南人，有沒有可能為粵東、福建之客家 人，在譜傳中，也主要以個人事蹟或家族功名為主，序所言也頂多提及簡單的德 行期許作為族譜之重要，如家譜序「家以忠孝為訓以耕讀為業或仕而建功或隱而 修德」，並無具體的聚會、儀式、遵從思想或重要節日等等描述。族譜的記載方 式，大多為男性子孫，記載男性生平、功德與名祿，並特地收錄一些匾額賀詞或 勵志句，例如第 44 頁收錄之「堂口橫匾進士」對聯，如：「半壁宮花春燕羅，滿 床牙笏早朝歸」、「宗祠居貢水，子姓衍閩邦」，對女性除了妻子提及姓氏與葬位， 其他不提，女兒亦不提，無相關德性表彰或記載。 在華安箕湖林陳氏族譜找不出任何關於客家的跡象，也鮮少提及習俗、思想 或儀式等，就有限資料與不足知識，無法判斷其自稱族群或為其分族，或可從相 關陳氏派系推斷。 （二）、螺江陳氏家譜 現譜于民國年間修纂。螺江陳氏家族為福州重要的家族之一，此族人于清代 為官者甚多（21 個進士、94 個舉人與不計其數的武舉人、附舉人、貢生、廩生、 附生、武生）。有部分族人在清代移居臺灣。 此譜在其序交代陳氏家族的淵源（相當神話性的描述，裡頭描述此族人遇神 祇的故事，以及族人因神保佑而昌旺的過程）、以及其奉祀的神祇（某徐姓仙人）； 接著將族居地作詳實的記述，交代陳氏家族的所有地與建築，並且將族人依長幼 分房。因為陳氏家譜資料浩繁，於清代乾隆年間開始有許多為官的子孫修譜，如： 乾隆年間進士出身擔任山東青平縣知縣十二世孫的陳芳楷、乾隆年間進士出身擔 任文安縣知縣的十二代孫陳依德、嘉慶年間進士出身擔任眾多官職的十四世孫陳 若霖等人皆有修譜。 陳氏家譜有一點較為特殊之處，為其將子孫任官上呈的奏摺與皇帝的回覆、 聖旨、皇帝的贈禮等詳細的記載在族譜裡，並在乾隆年間大量地為過往的先人做 傳。另一特別之處，即是此譜特別為族中節孝婦女獨立出一個篇章，頌揚近 20 位婦女守節盡孝的事跡。最後，此譜記述人物、事件皆相當的仔細，並且在譜裡

皆可見著此族與官方有相當良好的互動。 （三）、漳州平和 何氏族譜 何氏族人在其譜裡詳載其家族的遷徙過程，強調萬物有序的概念、傳家的重 要。在家族遷徙過程之後，撰述祭禮與家訓。 在祭禮中有三項祭典特別被提出：春冬祭儀、端午、立秋，而此三祭似乎也 是客家人非常重視的祭禮。在家訓裡，除了強調家廟祭祀的重要性，還提及家族 要團結，在祭祀時一定要聚在一起，才「不比別姓離居，易犯難曉」。其家訓反 覆強調子孫要克苦耐勞，讀聖賢書，且非常不鼓勵做生意。 從何氏的譜裡，還有一點特別之處，即「惜字」概念，譜裡這樣寫道：「書 經□不還或胡批亂點禍摺裂或揉曲汙濁甚者轉借損失此是學人第一大惡兒輩戒 此」、「經書言語非天地神明則聖賢父母僧道於經典尊敬奉持秀才於經史輕賤拋擲 甚者字紙雜於糞穢略不愛惜嗚呼尊經重道更賴何人士細思之當如此是否」。從此 可略見何氏族人對學問、文字的重視，以致其將之撰至譜內。 除了祭祀禮與家訓外，何氏族譜還刊載了一些禮教，如：事生禮、女子禮、 侍疾禮、修墓禮、婦女禮等。從這些禮中，都可感受何氏族人對禮教的看重，以 及與孔孟的遵從。詳載土地的資訊，並繪製地圖。從這些資訊裡，可發現何氏族 人傳家的方式是以土地為根本，長子移出（多至粵東），族譜與家業傳于次子或 小子。在記載裡，也發現有大量族人於順治年間移往臺灣。 （四）、上杭白砂傅氏宗譜 在封面背後作者已經註明：「主要為閩西上杭客家傅氏宗族譜牒」，但「部分 為浙江龍游傅氏宗譜」。 此譜自稱「始祖傅巖漢晉以下有代」，非從夏商周開始 塑組，但以漢晉為源亦不算晚，傅氏一族為唐代間遷徙「迨唐僖宗間威武軍節度 招任使將遷入閩杭川白沙三世而後派衍之繁」、「唐書在河南光州傅竇自唐僖宗時 由地入閩是為閩省傅氏之祖其遷上杭者則為百一郎其居白沙者則為念九郎」，類 似說法在前部分有差異或是更細節的書寫：「唐代南安公避地入閩為南來始祖及 後宋是南渡其一世祖百一郎肇遷上杭」，略為不同之處，在後來的序中以唐代為 南遷的時間，宋代為傅家真正居上杭之地的時期，這部份可能與羅香林提及客家 在歷史上唐代的遷移潮流相關，但族譜序並未詳述原因，只載過程，或可與羅香

74 林的文獻互映照。與孔子有關的部分：「迨清道光間創制族譜是而白砂傅式有譜 之始□□□兮迄東續輯而寅夏」、「此郭公夏五春秋所以有闕文之例也」、「士人稱 四民之首而培養之術先……誌儒田」，有一例須特別提出來看，「且傅氏以百一郎 為始祖墳墓在閩也百一以前疑不著錄有孔子刪書歸自唐虞之遺意邁與臺」，不確 定此臺等不等於臺灣或另有所指，在後續的族譜內並未看到有遷臺或葬臺的痕跡， 也未看到在臺的相關功勛、記事，可能已出譜，或是真的只在內岸流動。此外， 傅家一族也以中華之族自稱：「氏族之制吾中華立國之大本也」、「宗法為吾中華 民族立國之基礎」，不確定是否與其宣稱漢人正統相關，但在族譜中並未看到特 別強調其漢人身分或正統的部分。 在家族德性的方面，記人傳時著重書學、孝悌信實、慈心濟世、勤學的性格， 傅家特別強調「孝」，甚至有皇詔可以佐證，而非家族成員自稱：「扶揚名顯親孝 子之職也我國家以孝治天下……誥命載之於首知祖德宗功積善餘慶則今日為人 子孫者當思繼美於前為人祖殳者當思垂休於後」，另據皇詔「皇帝制曰作忠以孝 國家……儒林郎……」。這一部分特地列出來，是為與親族團結相對應，參照族 譜透露對親疏的訊息：「有螟蛉另載外譜示有區別」、「一螟蛉……公共財產不得 享有如遇祭祀分」、「堅守團體保其秩序聯絡宗支捍禦突患國其庶有豸乎」、「以相 維繫晉宋之世屢遭外族之蹂躪國家傾危而未墜社會凝固而不渙者端賴宗法之存 固宗法之功效非僅敬宗收族已也實足以保種姓禦外侮徵諸往事而既驗」，相當看 重血緣入族譜，孝道可能與儒家思想有關，恐有混雜異族，外族不確定是異姓還 是邊境部族，這部分可能與宗族遷徙過程與傅家分裡外的方式有關，沒看到更多 的訊息。 在女性的記載，有成例規定以及嚴格的格式典範，「誌節烈」的部分，特別 提及女子之德的記載之必要性：「全貞……盡職保生撫遺孤……秉坤柔之德…… 芳嶶足式請共揚彤管之休」，「凡婦之外族女之夫家蓋不記載間有女未嫁而歿尚歸 父母同祭者亦附錄焉……一妻有原繼嫡庶……一妻有未娶而歿者……」、「一烈女 節婦不論身受……一□報明詳載」，在皇詔中也標明許多女性「嫡母袁氏……母 德之載……生母馬氏壺範宜家……」(在陸續後來的皇詔中對諸多女性也有讚揚， 多因皇帝讚臣子表現而推及母親的壺範、母儀、淑德)，在「節孝」部分中記載 多名女子為家族貢獻，或節孝祠、照顧子孫、良好婦德等。 在族譜中，則不多提女性，只標註娶○氏(或有名，但不多)，偶有墳位記述，

如「娶袁氏 葬祖堂對門昆山丁末分金」、「娶陳四娘 墳在羅曰埧溪左小乾坑昆山 坤向」。但在道光年以降，開始首標妻子為誰之女，如：「娶邱氏 雙木尖邱□聰 次女」，另首記女兒，但未像兒子一般以名字大寫於族譜，多標註女到哪、嫁哪 一姓，偶有生終年記錄，如：「長女 道光…生 道光廿九年」、「女長適馬府 源□ 經魁 次適溪口 溪西溫州儒學正堂邱聖祥」， 在信仰與儀式方面，以堪輿與祖墳風水等作為子孫之長計，並詳述福地的淵 源故事：「子孫長久計是時有以堪輿各世者曰 袁先生光……師愕然曰福地流與 福人開年翁何幸而得此」，拜祖先、關帝聖像，在「神祀」特附關帝廟與各祠、 神壇的記錄，標註座位、捐助者與家族的祭祀及福祉，尤於第 70 頁的龍游溪口 傅巖公祀序中，特揚天后神靈：「天后宮之建設不僅為祭典之輝煌兼以答維桑梓 之恭敬也……春秋祭典歲有成規」，祭祀日於載「每屆清明冬至節購辦豬羊各一 菜菓酒肉致奠成思堂追祭一次繼子孫勿得推諉」，另附「生終祭掃概循常例」，這 部分就不再多舉。 除了編纂者序外，族譜中還收錄許多可能為外族但權重人士的序，如科拔貢、 湯谿匈道人、龍游縣教育局長、中一院、浙江財政廳秘書、清進士等等，可見此 傅氏宗族譜應為大世家或是在地有名望的家族，並在族譜中標註為民眾資膏之精 神，如誌儒田、置廷橋、置工業等，因此在資料方面可能較好蒐全、齊整，具有 一定的公信力。 此譜開頭就提及此為客家人的譜，但從族譜的撰寫中，卻未曾看到傅家人以 客家人自稱，或明顯的客家族群的風俗、道德或傳統的書寫，此外，族譜只寫自 家事，因此也不確定幾個問題，第一、其居住地社群是否也是客家人；第二、傅 家是否有與客家族群互動；第三、此種客家族群的宣稱，是從什麼時間點存在； 第四、客家若是作者判斷。 （五）、平和甜竹子劉氏族譜 此族譜的主要修撰於嘉慶年間。在族譜序裡，強調無論何世、何人修族譜， 皆要詳其祖宗淵源血脈流傳代數與分支，在此可看出其根本與傳家的脈絡。也特 別指出在「每年正月二十日合族齊到，開七公墳前午時行禮祭祀」。正月二十為 今日天穿日，過去為年節後的最後一日休假，多會在此日舉行祭祀相關活動。另 外在八世祖（嘉慶年間）時，標明「春秋享祀」，也是祭祖的時節。在序裡撰此

76 族四散廣東廣西，為此必須重新追溯族的根本，以聯繫族人。 在此譜裡，標示女性的方式只有簡單記載她們的生卒年，與死後所葬之處， 但其中又有大量女性的名字為「不知」，只留其夫婿之名號。記載生年的例子如： 「妣諡慎恭吳氏孺人生於乾隆丙辰年四月初十辰時卒于嘉慶乙亥年二月十八日寅 時，葬於楓樹窠」。 （六）、南靖潁川郡賴氏族譜 民國十六年抄本。族譜序中指出「帝王之貴尚重展親況于士庶之人乎」，彰 顯記譜的重要性。從七世祖的記載裡，可見族源的重要性：「水之零祖德源長」， 並從此處強調葬位風水形號，還會會指出其人之墓穴名，如：「葬田東玉芝山形 號黃龍戲水」。 記載女性的方式，主要都來自描述男性多與妻合葬，而且只註妻的姓氏，沒 有留名。記載族人的科考官名與將軍功勳，以及在任官期間所做之事，如：「榮 公字忱甫宋神宗壬子癸丑科連捷殿試榜眼因直諫忤旨不願居歸鄉里人稱其地謂 之秘書里既有忠於國難」。 從乾隆年間（記西元年 1743），詳載其族人遷徙至臺灣的事跡與居所從本譜 記載遷居臺灣族人的來信，信裡記載族人在台娶妻生子，並強調其婦的德行。到 臺灣後，有族人沒有後嗣傳家，於是認養小孩，但並不被本譜承認為賴氏族人， 如：「絕嗣螟蛉二子……終是魚目混珠審郡當異視焉」 （七）、南靖南坑葛竹賴氏家譜 在譜的開始強調樹木的重要性，如：「蓋宗乃後代子孫根本樹木為鄉社祖域 護衛，本文推測此部分的記載與臺灣客家的龍神或伯公信仰有相當程度的關係。 此譜也強調儒家的重要性，如：「孔子行夏之時乃為人統之鄭」。譜中另還記載功 勳事跡與兄弟合葬等事。 （八）、結論 在第一年對於閩西家譜的研究，我們主要的成果是在 108 部家譜中，經逐部 閱讀後，選定閩西地區的家譜，進行閱讀與分析。在本結案報告書，我們以其中 的七部做為例子，說明族譜結構與文本內容。並以各部族譜內重要的引述為基礎， 提出初步的分析觀察。本研究所關注的客家地方社會、家族、族群關係、我群的

描寫、親屬與性別等現象，如何通過族譜的書寫而展現其中，是筆者在未來的研 究與書寫，將繼續努力完成的。這批出現在閩西地區的家譜，所記載的細節相當 豐富，如我們在本結案書前述的引述與初步分析，可讓我們討論十九世紀至二十 世紀初，華南地區客家家族特性，及其與地方社會的關聯。這對於我們討論清代 至民國期間，閩西地區的家族、親屬、性別與客家的現象，如何通過文本的建構 與再現，提供重要的線索與具體的論述。 以前述七部在閩西地區可能為客家家族所記錄、保存及流通的族譜中，筆者 認為我們不僅要面對這些家譜何以著重在祖籍、風水、官名、儒家思想等處琢磨； 也還應進一步的從家譜的文本分析來探討在性別的論述上，如何的多記載男性， 鮮少記錄女性，有記載之處，為何多是該女性有「婦德」、「褒貶」或是其夫任官 有「黃誥」加封才得以記錄。但除了前述的現象外，這些家譜裡是否還有其他細 節指向親屬與性別的現象，這些閩西地區的家譜之間，還有哪些細節值得提出， 都還需要更仔細通過書寫進一步的分析與闡述。筆者所擬提出的一個角度是從語 言人類學的角度，我們可以分析女性的身分如何的通過留姓與生卒年於家譜的形 式及意涵，此現象從語言的觀察，可以如何的重新予以描述與闡述，而與客家或 此區域的特性，又有何關連。除此，在這些家譜中，所書寫的儀式(如客家龍神、 伯公)及惜字的理念與細節，也都可以進一步作為儀式與族群之關聯的討論重點。 本研究未來將在今年對於這批閩西地區家譜的個別解讀的基礎上，就前述幾個議 題提的主軸，來討論由閩西家族的族譜書寫所再現的親屬、性別、地方社會與客 家知識體系的構成。 三、區域的比較：閩西與粵東客家社會的幾點對照與觀察 今年的研究成果還包括我們從福建與廣東地區的客家研究資料—特別是與客家 家族親屬與性別現象相關的論文，進行文獻整理與討論。這部分的工作對於我們 要持續展開華南與北台灣的區域性比較的客家研究，是一個基礎且必要的工作。 對於此部分的研究成果，筆者接下來就客家研究與其區域性及知識體系相關的幾 個議題為例，初步呈現我們對於閩西家譜與粵東材料之間的對照與觀察。 (一) 、移動、敘事與粵東的客家與地方社會 根據梅縣桃堯鎮大美村宗族社會與神明崇拜的研究(宋德劍 2001) 在桃堯鎮

78 的客家族群 一方面面臨土地貧脊的問題，一方面，仍維持著傳統的耕種產業型 態，因此，造成大量人民向外移出，成為「僑鄉」。但族群的外遷，並不等於移 民或是空城，多數人最後回到自己的故鄉，並帶給故鄉新的改變。在桃堯鎮上， 許多最顯彰客家族群的建物，幾乎都改建為「洋派建築」。此粵東地區的客家社 會，如同我們在閩西家譜的研究，「村中主要是張、盧兩姓」。華南地區客家族群 的社會，大多以家族或一個地域大姓為結群的基礎。而對於一個地方社會的社會 性建構，故事傳說等言說的流通，在粵東地區的客家社會也十分重要。桃堯鎮大 美村的敘事材料可當作一個具體的例子。我們從材料裡看到在一個家族與地方社 會被論述的細節裡， 凸顯了宗族歷史和遷徙的過程、路徑、地景、建物與空間 的物質性及其配置，以及空間與風水的宇宙觀與知識相關的布局。 張姓尊上杭化孫公為本族的大始祖……大美張氏一派來自大埔的神前，後由 高祖張大四郎妣李氏二娘攜家帶口輾轉來到程鄉，先是在松口落居，後因不 堪重賦，來到饒塘，由於當時十分貧困，只得寄籍於同姓，此後經過幾代的 辛勤經營，才算安定下來……張姓第一次修撰族譜是在明代嘉靖年間……祠 為三面大門，中門進入極為天井、大廳，小天井，上廳有神案、神龕，神龕 左邊為觀音掛像，像前有約三階之木梯，香燭需登梯才能插進香爐，左右兩 橫屋有兩排房間可住人，中門外有實施一對，一般房姓祠堂無，祠堂前面有 半月型水塘，水塘左有石旗桿四桿，華表一對，地面上有被 1911 年辛亥大 颱風吹倒之旗桿不少，祠堂中堂大樑上排列進食面牌匾，中最大一面為張金 榜的……金榜生於 1937 年，武官，在臺灣與倭寇打仗有功……重建華堂。 值地脈之振興，請明師以改作……左宜規，右宜矩。此昌彼合，出震向离方， 心於焉而使，則應乎帝……後媲陶朱之積……祠堂的創建時間當在 1663 年 之前。(宋德劍 2001) (二)、祭祀與禮教化及儒家化的華南地方社會 祭祀與儒家化這個議題，在我們對閩西家譜的研究，及粵東客家的文獻研究， 都是重要的關注點。如同我們在前述閩西家譜的研究已指出，儒家化在這批族譜 裡，是一個重要且值得分析與討論的現象。在粵東的客家地方家族的材料，也凸 顯如祭祀裡的祭祀日期、儀式過程、對象和形式，與儒家化、禮儀化的關聯。 集體祭祀……"春祭祠，秋祭墓"……張姓春季在祠堂祭祖的時間是每年正月廿，而盧姓氏在正月十五。 秋季墓則兩姓都是在農曆八月初一清明前後。張姓每年正月二十要到兩個地方祭拜祖先。一是在大

美張姓的開基祠堂，一是在五戶祠。盧姓正月十五也要到兩個地方祭拜祖先，一是在顯朝的七氏祖 開基祠堂，一是在松林的盧家祠。張姓除了在本地祭拜祖先外，每隔 10 年還要到福建上杭、永定拜 祭大始祖化孫公妣墳墓，充分表現了客家人慎終追遠的祖先崇拜觀念……張姓對祖先崇拜的重視還 表現在宗族中有人考取功名或是通過捐納獲取功名，都把它歸功於祖先對族人的庇護，要到祠堂裡 舉行感謝祖先的謝祖儀式。儀式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要對著祖先牌位宣讀祝文，表示對祖先的 感激之情……整個儀式的儒家化程度相當的高。(宋德劍 2001) 廣東珠江三角洲，或韓江流域地區的土著，如何在明代，受到來自北方的國家與儀禮的影響， 而創造出一 個新的禮儀社會--已是在當代以社會史與歷史人類學角度，來描述與解讀華南區域社會的重要理論。客家家 族與地方社會所再現的知識體系，與儒家化與禮儀化之脈絡間的關聯，是本研究將持續關注的重點。 (三)、知識與經濟 如同閩西地區的家譜，梅縣東郊張氏宗族發展史與祭祖習俗的研究 (李小燕 2003)，也顯示出知識與經濟之理想與宗族之發展的關連。梅縣張氏宗族的材料 指出「張氏裔孫向圍外發展時，十分重視風水的選擇……張氏宗族的發展，一靠 讀書入世，二賴經商創業」。在這部分，講究比較實際的部分，即是功名和金錢， 這與前述閩西地區的族譜可以相互進行對照比較，或許其中的差異，是值得進一 步探究的。如在漳州平和何氏族譜裡所提及的家訓裡，強調家廟祭祀的重要性， 提及家族要團結，在祭祀時一定要聚在一起，才「不比別姓離居，易犯難曉」。 尤其在家訓反覆強調子孫要刻苦耐勞，讀聖賢書，且非常不鼓勵做生意。筆者認 為知識與經濟之間的關係，對於討論客家家族的特性及其與家族發展的關連，族 群特性，以及家族與地方社會乃至與區域之間的關聯，應也是一個值得關切與深 入的議題。 四、親屬與性別：對客家知識體系的構成與反思--(女性)敘事與北臺灣客家的祖 先與家族為例 本研究今年度的最後一項研究成果還包含重新整理與論述以北臺灣的客家敘事 材料，來反思客家知識體系的構成--這在理論的概念上，始終是本研究推動的主 要關懷。以下是此篇論文初稿的重點，茲呈現如下。 本文對於客家文化研究資料的發掘，以及對於客家知識體系的呈現與討論，主要 以民族誌的口述訪談，來討論女性敘事裡所再現的客家家族的內涵、意象與歷史。 並進而對於客家知識體系的建構，進行對話。這個主軸一直從我在四溪的研究持

80 續到天弓計畫。在後者我嘗試進入閩西、粵東與北臺灣的區域比較。但因為所涉 及的範圍及區域較為寬廣，我在天弓計畫第一年，主要以閩西地區族譜的蒐集、 閱讀整理與分析，來面對親屬與性別在客家家族的內涵及意義。而在今天這個研 討會裡，本文主要以北臺灣客家家族的女性口述材料來進行討論。有關閩西的家 譜材料對於客家家族與性別之間的關係與對話性，希望能在本文基礎裡未來另文 書寫與討論。 記憶、想像與家族 雖然這篇文章將盡量呈現女性聲音所再現的客家社會—“家族”，但本文書寫的底 層，仍建立在記憶與家族作為一個想像共同體的理論基礎--因為性別之文化與意 義的描述與書寫，仍攸關社會整體理想與屬性的書寫與理解。記憶是一種社會建 構的概念，個人的記憶是建立在群體基礎與參與，因此不同群體即產生了不同的 記憶。Maurice Halbwachs (1992)以家庭、宗教群體與社會階級等，來闡述不同群 體其記憶背後的社會框架。但他也指出個人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回憶家庭，透過個 人的記憶與想像，將可能連結家庭或家族等個人所歸屬之群體。這個記憶與想像 的過程，是一個歷史的經驗與歷程。這有如“民族”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 要區分不同共同體的基礎與關鍵，就要從漫長歷史變遷中，找出他們各自「被想 像的方式」( Anderson 1983)。本文以北臺灣兩個從 19 世紀以來，在經濟與知識 上，逐步累積、發展為該地方社會的客家菁英家族為例，描述與討論除了透過“血 緣”和婚姻關係的聯繫，家族在逐漸開枝散葉後，如何被不同支系的族人“共同” 想像；而不同支系的家族又如何以不同的實踐方式，使家族成為一個可想像的共 同體。 口述歷史、日常生活與女性敘事 在以家族作為一個可記憶之想像共同體為基底的理論觀點裡，本文的推動還包含 女性、口說與日常三條軸線，並進而嘗試由此對前者所可能形成的論述或知識體 系進行反省與對話。傳統史學通常反映社會上層以年長男性為主的史觀，而口述 歷史則企圖廣納社會中下階層與非年長男性的多元敘事。延續筆者前一階段對於 北臺灣客家年長男性的訪問，本文主要針對頭份陳家與新埔陳家年紀在六七十歲 以上的年長女性，進行口述史收集。在訪談內容的設計上，從女性在不同生活階 段所進行的日常生活著手，以及日常經驗與女性對於家族事務、祖先想像之間的 關聯。日常生活所具有之日復一日與無從察覺的特質，正是它最為特殊之處。探

討日常生活此一特殊性的過程，將可逐步揭露身處於其中的主體性，如何在無意 識的日常行動中展現。而這樣的實踐又如何反身地形成反抗動能，重組或再生產 出新的文化意義。根據此一觀點，本文針對兩個陳家家族年長女性的訪談，以與 其身體、情感經驗最為貼近的提問切入，試圖聆聽女性在不同生命階段裡，日復 一日、無從察覺的日常生活行進中的主體性與某種自成體系的實踐邏輯與文化。 性別界線 新埔陳家與頭份陳家年長女性的敘事，大部分以「說故事」形式講述其過往生活 經驗。她們的故事大多不涉及大歷史事件的細節描述--例如陳朝綱在政治與經濟 領域裡所建立的豐功偉業。而是講述自身的受教、家務、農事、工作與養育子女 的經驗。這些年長客家女性的敘事並也反映一種集體的時代氛圍：臺灣日治末期 至戰後初期戰亂頻繁的現實，以及戰後臺灣社會結構由農業轉型為工業的過渡時 期。不少女性在講述時，是與丈夫、親戚、受訪者共同進行「對話」，也有極少 數是「由他人代答」（多為高齡女性陪伴一旁的子女）。但也有部分女性，如新埔 陳家媳婦詹明玉、女兒陳晴美，頭份陳家媳婦黃春枝，能以長篇敘述的故事形式 與訪問者單獨互動；或是丈夫在場，卻能以競爭的對話形式，開展其故事敘述。 除了說故事與多元的敘述形式，受訪女性都能針對其生活經驗進行歸納與評論， 有時會出現與父系對話或對抗的觀點。有些也展現過去與現在參照、個體與社會 互動的敘事結構。我們的訪談也發現，談論到家族與祖先，男性的言說較為活躍。 而談論婚姻、生活經驗、家庭內部的變化，或是一些曾影響家庭的重大事故等「具 體」經驗，則容易聽到女性說話空間的展現。不管嫁進或嫁出的女性，當我們問 及家族與祖先時，女性敘事者都不直接連接家族中“重要祖先”，而是「眼見為憑」 的描述共同生活過的公婆、父母及其他長輩。 男性與女性對於家族描述的差異，最大的特點是男性從字面資料上的家族故 事去述說“我們是什麼樣的家族”，女性則從生活經驗來敘述她與家族的關係。以 新埔陳家余秀妹與陳英耀母子的訪談為例，在討論祖先形象時，陳英耀即刻說出 一長串關於陳朝綱的事蹟。這些內容可能來自他兒時聽來的記憶，但也發現大部 分是和一般談論陳朝綱的文字紀錄相近(如陳家的家譜或地方出版品)。陳英耀的 描述也和他參與祭祀公會與族譜編撰有大的關聯。而我們問余秀妹為什麼東西或 建築可以代表陳家，她說女人是不管這種「大的事情」，而要煩惱的是「厝內」 事務，並暗示這才是女人最重要的責任。她感覺人生較「快活」的時刻，即是等

82 待子女長大成婚，另組一個家庭。此外如「以前真的很辛苦」、「以前真的很可憐」、 「以前真的很吃苦」--這些屬於身體情感面相的評論，也不斷出現在頭份與新埔 陳家年長女性回憶婚後之勞動經驗，以及身為媳婦之辛勞的敘事中。這一方面反 映女性主體的身體與情感經驗，並也突顯婦女承擔繁重的家務，從夫居的父系結 構，以及 1960-70 年間臺灣從農業社會轉型至工業社會的勞動與工作經驗。 口語及文字 無論新埔或頭份客家家族，男性往往從文字與歷史時間的概念來想像家族，且相 對女性之於家庭事務的熟悉，男性更習於對外人談論自己的家族。家族想像的形 塑歷程，除了各種實際經驗的體驗與記憶外，家族故事傳播的方式，可能也影響 人對家族的想像。有趣的是，不管男性或女性，對於無法回答的問題，都會試圖 引導我們到書本上的文字，去找答案。我們問新埔陳家余秀妹(1930-)和鄭鳳嬌 (1912-)：「有聽過祖先陳朝綱的故事嗎？」前者回答「沒有」之後，她在旁的兒 子陳英耀接著說：「假如你要他的資料，我可以借一本書(指陳朝綱家族的族譜)， 給你先看一下。」而鄭鳳嬌則回應：「我那麼老了，我阿祖的代治(事情[臺灣閩 南語])，我不是很知道，有寫啦」。這裡的「有寫啦」說明對於這些敘事者，族 譜上的文字紀錄與家族歷史內容，是瞭解家族“歷史”的根據。文字的作用力與傳 承，在頭份陳家更是明顯。他們因多代多人從事教育的工作，文字對他們來說不 只是工具，更是突顯家族特色的依據。各種紀念冊編撰、族譜多次謄寫與修訂， 頭份陳家過去依賴著文字體系(開書院教漢學、以堪輿為行業)，在地方社會成為 一個獨特的客家菁英家族。 文字與口語的另一層辨證關係是，透過口語傳播的歷史內容，如何成為文字 的內容，以及對一般人來說，文字的真實性是否優於口語？族譜的編撰對兩個家 族來說，都是探索家族歷史的重要過程。除了透過一些舊文件與相關物質證據外， 不斷尋訪年長家族成員聽過的事情，也是重要的來源。我們在陳榮波(1940-)的訪 談中發現，他從祖父或曾祖母那邊聽來關於陳朝綱的故事，許多是文獻上沒有記 載的。他在描述之後會補充，「我是講給你聽而已」或者 (那是)「小事情」。我 們無法確定他對於這些聽說的「小事情」，是否懷疑其真實性。但相對於藉著族 譜或紀念文集上文字描寫家族成員「大功績」的敘事，說者不直接說這是事實， 而會補充「這是誰說的」。家族故事的傳承與想像方式，對不同世代的家族成員 而言有其差異。65 歲以上的受訪者多有經歷大家族群居到分家歷程。許多家族

祖先的故事是透過長輩口傳。這些不同層次聽來的記憶，多少會影響他們對家族 的想像。但當家族與家庭關係不必然緊密，家庭成了家族故事傳承的場域。然而 不同家庭對於家族事務熱衷程度不一，父母親也不見得知道或喜歡談論過往的事。 後代子孫當缺少實際接觸經驗時，除了透過長輩的轉述，就是透過文字的閱讀與 想像，如此一來文字對於家族的想像形塑，會不會變得更重要？頭份陳家持續用 族譜與紀念文集的方式，書寫自己的家族史；而新埔陳家女兒陳貴姬提到她對於 祖先故事的理解，多是透過父親對外發表的文章，而不是親口轉述。陳英家(1941-) 也提到兒子通過圖書館的資料來談陳朝綱並與其他家族做比較和評論。 親屬與性別作為一種路徑：反思客家知識體系的構成 親屬與性別的理論視野除了對於客家社會的特性與內涵的描述是觀察與紀錄的 路徑，同時也是溫和卻有其力道，能對客家知識體系的描述，可能開展對話的場 域。本文就是通過敘事，來描述客家家族作為地方知識體系之構成的言說與行動 者。同時也通過口語敘事，口語與書寫相互角力的敘事，男性與女性的敘事，提 供與這套知識體系進行對話或解構的可能。客家族群性及其認同構成，長期以來 攸關文字、話語，及非話語的身體、歷史、政治、文化、日常等諸多經驗間的論 述。性別與親屬的材料本身，不僅是建構客家知識體系裡的檔案，同時也具反思 性。如本文經由敘事的分析，發現二個客家家族對於家族的敘事之間並置差異與 同質，而在家族內又呈現對於祖先與家族之敘事與想像上的性別差異。其一，兩 個客家家族對「家族」想像的差異，是由於他們將「家族」作為一種傳承與教育 之交往空間的殊異性。他們對於「家族」的想像與再現，是各自透過不同層次的 物質文化(祖厝、群居生活、古文物、紀念文集)、語言 (祖訓、祖先故事)、行動 網絡(祭祀公會、族譜的書寫與編撰[也和語言有關]、祭祀活動)，作為媒介。這 些不同的媒介交織成可以被流通、改寫、共同記憶與想像的人文與知識空間。並 共同成為家族成員間交往連結或思想傳承的流動場域。而此兩個客家家族的女性 對於祖先與家族的想像的敘事內容，大多聚焦在日常生活、人際交流、婆媳互動 與小孩教養的實際經驗，這和男性對於家族想像有所差異：男性多從文字資料或 概念性的家族故事，述說「我們是什麼樣的家族」，而女性則從日常經驗與記憶 裡構築對於祖先與家族的想像與觀點。換言之，在論述客家作為一種地方社會的 實際或作為一種知識體系的構成、再現與想像，女性敘事的傾聽及其說話內容與 語境之間的對話性，究竟對於我們探討客家知識體性，是一種有如碎碎唸般過於

84 尋常的雜音？她們的話語與男性的敘事或書寫所構成對祖先與家族的想像與論 述間，可能有哪些關係？是干擾、對話，或如回音般的複誦？通過民族誌田野裡 的口述訪談材料，本文提供一個敘事語境裡的客家在地知識之構成、再現與想像， 並由此展現親屬與性別參與其中進行對話的過程，以及在言說當下的片刻裡，所 共同創造的過去與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