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的兩岸社會交流與互動:
一個從他者轉向自身的歷程
陳重成
(銘傳大學數位資訊傳播學系助理教授)摘
要
自 1987 年臺灣方面開放民眾赴中國大陸探親伊始,在歷經 20 年 廣泛而全面的交流後,兩岸之間原本潛存著各種「看不見的差異」正 日漸浮現,彼此雙方漸漸地看見了對方─「他者」,一個意向的真實 對象,而不再是一個過去雙方政府宣傳中「我們的同胞」之意象虛構 的對象。同時,雙方民眾也從「鏡中我」產生了一種相對於「他者」 的「我們意識」之建構。實際上,在兩岸實際的社會交流與互動過程 中,所有參與交流的民眾均可能面臨情境認同與身分認同的兩難困 境,以及彼此都是對方的「他者」之身分再確認過程。因此,身分認 同成了兩岸社會交流與互動過程中的核心議題,而多數臺灣民眾的身 分認同則正處在一種「自我」與「他者」的「分合」遽變中。 關鍵詞:全球性、看不見的差異、他者、分合、共同利益壹、前言
全球化浪潮已成為 21 世紀一股莫可逆轉的世界性潮流,在當代全 球化多向度的對位式辯證(Contrapuntal Dialectic)發展進程,1全球社 陳重成,〈全球視野下文化疆域的變與常:兼論當代中國社會的重構〉,會體系的形構正處在一種分裂(Fragmentation)與整合(Integration)相互 交織的「分合」(Fragmengration)狀態中,亦即趨同的融合力量與分解 的分化力量共同構成全球化的整體過程。2至於未來全球化的可能發展 趨向?則端視當代全球所有成員的認同指向,此見諸於未來兩岸關係 的發展走向亦同,特別是在歷經 20 年的交流與互動後,臺灣民眾的身 分認同正處在一種「自我」(Self)與「他者」(Others)的「分合」遽變 中。 自 1987 年臺灣方面開放民眾赴中國大陸探親後,即開啟了兩岸關 係的新紀元。爾後近十年,在兩岸政府逐年大力的持續推動及全球化 大潮的推波助瀾之下,兩岸間的各項交流活動乃逐年擴大、升溫,即 便之間歷經了 1996 年臺海危機的多次波折,致兩岸的政治關係長期陷 入低盪期,然而往返於兩岸之間的民眾卻始終絡繹不絕於途,雙方互 動人數逐年攀升、兩岸的經貿互賴(Interdependence)程度也日益加深。 長期以來,在兩岸各項交流活動中一向以政經議題最受各界矚 目,但實際上,靜默式的社會交流活動正逐漸地牽動兩岸社會、文化 疆域的重構,在歷經 20 年的交流積累後,兩岸關係中潛藏的深層結構 意識業已逐漸浮現,而這個變化將直接影響到未來兩岸關係的相互定 位!未來兩岸關係的走向是形成相互分離的「彼此的他者」?還是逐 日整合成一體的「我們」?亦或是分別從他者轉向自身,重建自屬的 主體性? 實際上,兩岸關係自始即充滿了弔詭而複雜的不確定性,這不僅 源自於雙方錯綜複雜的歷史情結、政治對峙、軍事對抗、意識形態對 立,以及民族意識和文化認同等多重因素的糾葛纏繞,更由於近二十 年來兩岸密切交流互動後所衍生出來的各種問題,而大大地加深了兩 《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7 卷第 4 期,2006 年 10 月,頁 80。
James N. Rosenau, Distant Proximities: Dynamics Beyond Globalizat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3), p. 11.
岸關係的複雜度。但綜觀兩岸關係的發展進程,自 1987 年兩岸跨出歷 史性的一大步,正式開啟交流的大門之後,兩岸關係即邁入了新的歷 史發展階段。近二十年來兩岸交流的演進過程,業已構成兩岸關係的 實體部分,兩岸傳統涇渭分明的既有邊界已逐漸消蝕,一個橫跨於兩 岸的新主體則已漸漸浮現。 在全球化的架構下,兩岸的社會交流開啟了兩岸民眾另一種全新 的視野,在實際且日益深化的交流過程中,彼此雙方漸漸地看見了對 方─「他者」,一個意向(Intention)的真實對象,而不再是一個雙方政 府宣傳中「我們的同胞」之意象虛構(Virtual Image)的對象。因此, 身分認同成了兩岸社會交流與互動過程中的核心議題,雙方如何跳脫 原有的意象虛構,重新認識自己和對方─我們是誰?他們又是誰?彼 此雙方的關係又是什麼?隨著兩岸社會交流層面的擴大,意象虛構的 身分認同在不斷地流失中,這種現象近年來在臺灣社會尤其明顯,因 而陷入了「去中國化」的困境中,而中國大陸民眾眼中的「臺胞」, 究竟是中國人?還是臺灣人?在歷經廣泛而全面的交流過後,兩岸之 間原本潛存著各種「看不見的差異」(Invisible Divides)3正在逐次地 浮現中。 同時值得關注地是,在全球化架構下,一種全新且具流動性的兩 岸社群是否正在形成中?基本上,全球化對同文同種的兩岸民眾之日 常生活產生了更密切的聯結作用,特別是透過網際網路的串聯,使得 跨越時空距離的兩岸網路虛擬世界成了兩岸網友們具體共同生活經驗 的一部分。全球化的劇烈衝擊,讓兩岸原有的本土視野有了更寬廣的 全球性(Globality)認知和全球性觀點,世界和兩岸在此被「去神秘化」 了,而出現了天涯若比鄰的「去領地化」(Deterritorialization)現象。4
Marjorie Ferguson, “Invisible Divides: Communication and Identity in Canada and the U.S.,”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Vol. 43, Issue. 2, June 1993, pp. 42-57.
但相對地,兩岸的社會體系也都面臨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解構與重構的 大變局,而這個變化勢必牽動未來兩岸格局的變動。
貳、全球化下的兩岸交流模式
一、全球化的時代意義
全球化意味著重新連結人類社會,其係指一個強化世界性社會關 係的發展進程,在這個發展進程中,全球各地原本彼此遠離、陌生的 地方乃逐漸地相互接連起來,而各地所發生的各種事件乃得以互為影 響,致使全球景觀也從過去「時空分隔」(Time-space Distinction)的 狀態,進入到另一種無疆界的「時空延伸」(Time-space Distanciation) 情境,而將全球各地不同社會脈絡或區域連結(Connect)成一個橫跨地 球表面的整體。當今,全球化已成為一種嶄新的發展典範和普遍的社 會現象,並揚棄了傳統貫穿現代化的線性時空目的論,而在全球的時 空結構上呈現為一種多時態混合的多元分散化體系,其實質內涵則體 現為多元主體並存的整體性。5 全球化是人類不斷地跨越地理空間障礙和制度、文化等社會藩 籬,而在全球範疇內實現充分溝通、達成共識與採取共同行動的歷 程。6 就全球化發展的歷史進程而言,其鮮明地呈現為「非線性」(Non-linearity)和「多向度性」(Multidimensionality)的模態,並逐步地擺脫 張頤武,〈全球化的文化挑戰〉,《民眾書城》,2005 年 8 月 15 日,<http:/ /www.booker.com.cn/big5/paper18/1/class001800006/hwz1299.htm>。Anthony Giddens, The Consequences of Modernit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p. 64;陳重成、陳麗寶,〈全球視野下的中國民 間宗教:象徵體系的變遷與現代化進程〉,《東亞研究》,第 35 卷第 2 期, 2004年 7 月,頁 190。
楊雪冬、王列,〈關於全球化與中國研究的對話〉,胡元梓、薛曉源主編, 《全球化與中國》(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 年),頁 3。
傳統由單一中心主導的一元化格局,從而形成了一種多元推動、多元 共存的多核心(Multi-centric)格局,而在這種多元化格局中,一種強調 全球意識、全球共識和全球行動的新主張亦正在醞釀之中。總體而 言,全球化的趨動力不但壓縮了世界的地理空間、強化了全球一體化 的整全意識,7同時也全面地連動了兩岸關係,這也使得過去兩岸最高 當局領導人透過個人意志,以左右兩岸關係的影響力和作用相對地降 低了。 鑑於全球化是當代世界發展的大趨勢,因此前瞻兩岸關係的未來 亦須有新的視野、新的認知、新的思考方式,以及新的解決途徑。基 本上,全球化不僅是一個同質化、整體化的過程,同時也是一種異質 化、特殊化的過程,其本身在全球體系中是一個對位式的辯證發展邏 輯,並分別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軍事、科技等多層次的領域 中進行解構與再建構。基本上,同質化呈現的是一種整合、互賴、開 放、多邊、對話、協商、趨同的發展進程,而特殊化則易陷入一種崩 解、隔離、封閉、單邊、自語、獨斷、持異的發展困境中。由於同質 化與特殊化是全球體系下對位式辯證發展的一體兩面,因此,在全球 化的發展進程中,出現了各種既統一又對立的現象,但全球化最終可 能導致全球共同體的出現,其將以區域性的次級共同體為構成單位, 而揚棄同質與異質、整合與解體、統一與分殊的矛盾與對立。8 在全球化浪潮的席捲下,全球各地的文化、社會和意識形態領 域,均已出現一種標榜普世主義、多元價值、多元文化、開放社會的 普遍現象。亦即,全球化進程解構了舊有的世界秩序、傳統的文化價 值,以及理性的經典信條,而代之以機會、開放、風險、新思維、更 陳重成,〈全球視野下文化疆域的變與常:兼論當代中國社會的重構〉,頁 80-81。 姜新立,〈全球化下的兩岸關係新展望〉,《海峽》,2002 年 8 月 7 日, 《中國網》,<http://big5.china.com.cn/chinese/zhuanti/179084.htm>。
多的偶然性作為發展的基礎。在這種情況下,一種新的形勢、新的格 局、新的秩序、新的價值、新的機會必然被追尋、被建構。而兩岸關 係在這種新的形勢下,勢必被迫進行重構或作出相應調整。9未來,全 球化對兩岸關係的影響將越來越明顯,如何在全球化這個新形勢下, 重新調整或重新建構兩岸關係的新格局,更形意義重大。 由於全球化的發展模式已跨越了人們日常生活中習以為常的社會 疆域,並挑戰了傳統社會賴以維繫的核心價值觀念,同時還增加了個 人身分選擇的機會,而使得個人的獨特性變得更為突出,致使對於周 邊以往並不熟悉的人、事、物更容易產生新的認同。10然而,如果原有 的社會連帶(Social Solidarity)無法對新的認同進行有效的整合,那麼 一旦新的認同出現,則原有的社會分歧將進一步擴大。總之,全球化 正在不斷地衝擊既有的社會結構,從而使得原有的地方性「社群」邊 界被模糊化了,而標榜個人主義卻成了時代的主流精神,亦即其不僅 加劇了社會原有的分歧,同時也製造了社會新的分歧。這種社會分歧 現象在兩岸的社會均已出現,而值得憂慮地是,這種社會分歧將進一 步加深兩岸間的不信任感。
二、當前兩岸社會交流現況
就當前兩岸社會交流與互動的實際情況來看,臺灣民眾赴中國大 陸有逐年增加的趨勢,平均每年近三百萬人次,自開放大陸探親旅遊 以來,至 2007 年 11 月底止,赴中國大陸旅遊者累計達 46,682,256 人 次。11一般預估未來如果兩岸直接通航,臺灣民眾赴中國大陸每年將高 姜新立,〈全球化下的兩岸關係新展望〉。 石 之 瑜 ,《 後 現 代 的 國 家 認 同 》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 ,1995 年 ), 頁 59-100。 〈臺灣地區人民進入大陸地區人次統計表〉,《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 會》,2008 年 1 月 21 日,<http//:www.sef.tw/xls/staist/st3.xls>;中國國家達五百萬人次,而中國大陸地區民眾前來臺灣地區也將超過一百四十 二萬人次。 受近十多年來兩岸經貿大幅發展的影響,兩岸民間社會的交流層 次和數量也隨之大幅提高、擴大。根據臺灣境管局近十年來的統計資 料顯示,目前兩岸民間社會交流的成長,已達到極為驚人的數字: 首先,就中國大陸民眾來臺部分而言,1996 年核定中國大陸地區 民眾入境來臺計 58,016 人次,到了 2007 年則已高達 279,751 人次。換 言之,在十年期間,成長了 4.82 倍,而累計核准入境人次亦高達 1,862,967。12至於來臺進行社會交流部分,1996 年核准入境 50,661 人 次,至 2007 年 11 月計達 47,164 人次,累計 960,102 人次,約占來臺 總人次的 50.4%。值得一提地是,來臺進行社會交流的人次,自 2002 年達到 123,338 的高峰後,近五年來明顯呈現逐年遞減的現象。究其原 因,係因社會交流以大陸配偶占多數,較易受政策因素影響而產生變 化,2004 年起因實施來臺團聚、居留等面談機制,致 2006 年僅 5.49 萬人次,較 2002 年的高峰期銳減逾 5 成;其中以大陸配偶來臺團聚 3.8 萬人次(占 69.8%)最多,探親 1.2 萬人次(占 22.2%)居次。 同時,據 2003 年內政部調查之大陸配偶人數約達 13.9 萬人,惟仍 逾 7 成 3 者尚未取得居留及身分證。由於基於人道立場考量,2004 年 放寬大陸配偶居留限制,致核准來臺居留定居人數由 2003 年 1.1 萬人 增至 2004 年 5.9 萬人,迄 2005 年底累計核准居留定居 17.7 萬人,其 中為大陸配偶來臺依親、長期居留 11.2 萬人,居留二年改辦定居者計 2.5萬人。惟此一數字尚未包含過去十幾年來逾期停居留、非法偷渡來 旅遊局,〈2007 年 1-11 月來華旅遊入境人數〉,《中國旅遊網》,2008 年 1月 21 日,<http//:www.cnta.gov.cn/new_detail/newsshow.asp? id=A2007 122993423444252>。 〈大陸地區人民進入臺灣地區人次統計表〉,《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 會》,2008 年 1 月 21 日,<http//:www.sef.tw/xls/staist/st17.xls>。
臺的隱藏人口黑數,自 1987 年至 2007 年底大陸地區人民非法入境被 緝獲者計 51,438 人次,已被遣返者計 49,989 人次。13 其次,就臺灣地區民眾前往中國大陸地區的部分來看,以中國國 家旅遊局的統計資料顯示,1988 年申請赴中國大陸的臺灣民眾達 437,700人次,到了 2006 年單年則已高達 4,413,470 人次,19 年來成 長了 10.08 倍。而 1988-2007 年 11 月總累計人次,則是高達 46,682,256 人次,已經逼近臺灣總人口數的兩倍。 此外,目前大上海地區的臺灣地區民眾長住人口,已經超過五十 萬。而整個中國大陸地區的臺灣民眾三個月以上的長住人口,包括工 作居留與長期定居,依照中國官方的說法,也已超過一百萬人以上。 由於兩岸民眾如此頻繁的相互往來,甚至是逐漸發生彼此大量長 期定居與移民的現象。就臺灣方面而言,此一影響對臺灣內部的社會 結構、政治生態將逐漸產生深度的量變與質變。此外,兩岸通婚、中 國大陸人士非法偷渡、逾期居留、犯罪、走私、臺商在中國大陸非婚 生子女等現象層出不窮,已對兩岸的人口結構、社會結構造成了莫大 的衝擊。
三、非對位式的溝通交流
當前世人對全球化的論述往往側重於以經濟議題為導向的全球經 貿視野,惟全球化對當代社會發展的促進作用及影響層面絕不亞於經 濟領域。實際上,全球化已成為一股莫可逆轉的世界性潮流,且已形 成一種全球霸權文化價值體系的普遍化,以及世界各地各種本土性文 化多元價值體系的特殊化之對位式辯證進程,而體現為由「特殊主義 的普遍化」到「普遍主義的特殊化」。亦即,其不僅是西方強勢文化 普及全球的同質化進程,同時也是世界各地各種本土特殊文化向全球 〈大陸地區人民非法入境、遣返人數統計表〉,《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 會》,2008 年 1 月 21 日,<http//:www.sef.tw/xls/staist/st5.xls>。尋求散播其價值和象徵意涵的異質化進程,進而在全球場域對位交 流、相互交織,從而形成一場波瀾壯闊的文化、社會大融合景象。 當下有關交流理論的研究面向多偏重在實質關係的全面交流,包 括貿易、投資、黨政官員等不同社會階層的多層次交流與對話,其著 眼點在於藉此增加交流主體之間的互信、建立彼此共同的價值理念。 基本上,交流過程首重雙邊人民之間與社會團體之間的深層交流互 動,而各項的交流數據則被用來作為檢測雙邊整合程度的重要指標。 同時,交流理論更假設當雙方交流的範圍持續擴大,交流的次數、項 目和層次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地增加或提高時,則將有助於全面 推動雙邊或多邊的整合。 此外,交流理論者也普遍認為,交流愈多則彼此之間的相關性就 愈高,因而交流愈頻繁就更有利於彼此,雙方的互信程度也會因此而 提高,進而再刺激更大幅度的交流,從而形成一種良性循環的交流規 律。14以歐盟模式為例,其各成員體之間在經濟和社會層面的大幅交 流,直接促使各成員體在社會層面和心理層面產生變化,從而開啟各 成員體之間的融合與同化。15 然而,相關的交流理論並不足以解釋當前兩岸的交流實況,關鍵 在於兩岸並非對等的政治實體,臺灣方面一直無法在兩岸交流中取得 對等的地位,亦無從獲取對位式的對話權,所有非政治性的交流活動 都只能是權宜性的、工具性的。因而兩岸的交流互動系統是被高度扭 曲的,交流者的心態往往是隱匿而趨於保守,這也使得雙方交流的論 域是淺碟式的,能進行充分的溝通是相當有限的。也因此,即便兩岸 民間交流無論在數量、項目或層次上均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但兩岸 蘇宏達,〈以「憲政主權建造」概念解釋歐洲統合之發展〉,《歐美研 究》,第 31 卷第 4 期,2001 年 12 月,頁 642。 陳勁,《歐洲聯盟之整合與體制運作》(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9 年),頁 20。
當局至今仍然無法消除政治上和軍事上的敵對狀態,更談不上建立一 種更緊密、更穩固、更具建設性的兩岸夥伴關係。
環顧當今全球互動的核心議題是「文化同質化與異質化之間的緊 張關係」(the Tension between Cultural Homogenization and Cultural
Heterogenization),16以及如何在社會文化差異的語境中確保不同社會
文化成員之間的權利平等關係。惟兩岸間弔詭地是,中國大陸當局雖 一再宣稱兩岸之間有血濃於水的同文同種關係,但卻自始至終均不願
給予臺灣方面一個對等的對話機會。實際上,基於兩岸綜合國力(Com-prehensive National Power)不對稱的客觀事實,以及中國大陸當局自 稱獨占中國法統的天朝心態,以致於在兩岸的交流互動過程中,臺灣 僅能作為一個不具主權、無主體性的「地方」來被看待,因而在兩岸 交流互動的本體上,是屬於一種不對稱、不對等、非對位式的交流模 式。
參、兩岸社會邊界的重構
一、兩岸風險社會的形成
全球化是現代性不斷擴展的歷史產物,當今全球經濟、政治、文 化、社會已形成為一個相互滲透、彼此依賴,且又相互作用的整體過 程,由於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高度互依性,使得全球性話語的分析 單位已不再僅僅是傳統的民族國家,而是一個整全的世界體系。至於 全球化進程中出現「距離的銷蝕」(the Eclipse of Distance)現象,其 實就是「流動的現代性」之具體呈現,這種流動的現代性通過民族國 家和全球化的力量,對時間和空間進行了前所未有的重組,使得全球時空系統被壓縮成一個即時性的社會體系。17相對地,全球一體化的動
Arjun Appadurai,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in the Global Cultural Economy,” Public Culture, Vol. 2, No. 2, Spring 1990, p. 5.
力也醞釀了一個全球風險交織密布的社會體系。同樣地,在兩岸之 間,隨著交流的不斷擴大、加深,一個橫跨兩岸的風險社會業已悄然 形成。 基本上,全球化所指涉地是全球性行動的動態連線,在全世界各 地紛紛被捲入全球網絡的連結之際,全球化所構成的分化整合之複雜 性內涵,其複雜性、可能性、選擇性、不確定性和爭議性也愈來愈 大,這也讓全球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性風險社會」(World Risk
Society),甚至形成了一個「沒有位置感」(No Sense of Place)18的
共同體,而兩岸已無可避免地也被納入了這個世界性的風險社會之 中。在當今的風險社會中,風險不再僅僅是個人的風險,而是一種全 球性、結構性的普遍現象,每個現代人已陷入了一種「風險生活」 (Risk Life)的境地之中。 當前風險社會的組織形態是按照風險分配和生產邏輯來進行的, 而任何風險社會的優先性是,如果面臨直接威脅其生存的風險時,將 引發最恐怖的本能反應,迫使一個社會採取不惜代價、以最優先的手 段來確保集體成員的安全,就此而言,若兩岸關係愈趨緊密,而兩岸 的政治信任卻仍無法建立時,則兩岸因無法共同因應風險衝擊,致兩 岸陷入緊張關係的機會將相對地大幅增加。實際上,在「經濟全球 化」(Economic Globalization)的發展趨勢下,兩岸的經濟、社會疆界 已日趨模糊化,而逐漸形成為「複合式互賴」(Complex Interdepen-dence)19體系,這也導致兩岸風險社會更趨緊密。 薛曉源,〈全球化時代:我們為何?〉,李惠斌主編,《全球化與現代性批 判》(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1-4。
Joshua Meyrowitz, No Sense of Place: The Impact of Electronic Media on Social Behavior (New York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 307-313. Rober O. Keohane & Joseph S. Nye,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NY: Harper Collins, 1989), pp. 23-28.
隨著兩岸社會交流的持續擴大,兩岸迥異的社會價值理念和社會 生活形態將更廣泛地滲入到彼此社會的各個領域和各個階層之中,此 一全面性的巨大衝擊,已對海峽兩岸的社會結構產生至深且鉅的影 響。近二十年來,臺灣所流入中國大陸的龐大資金、技術、人才,已 伴隨著企業精神、經營理念和政治思維,逐漸地浸透到中國大陸的民 間社會與政府各部門。相對地,大量的中國大陸資金進入臺灣,企業 經理人及技術勞工在臺灣工作居留、結婚或定居取得身分等,也將對 臺灣的經濟、社會、文化,甚至是政治層面帶來衝擊。由於臺灣地狹 人稠,此一衝擊的力度將遠較中國大陸方面來得更深廣。在短、中、 長期內,將逐漸改變現有兩千三百萬臺灣民眾的社會分母結構,進而 衝擊到臺灣的國家認同與政治認同。 從社會交流具體的層面來看,因兩岸人員往來所引發的各種問題 有日趨嚴重的現象,諸如由中國大陸走私牲畜來臺所引發的口蹄疫、 2003年的 SARS 疫情更令全臺陷入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慌境地,以及諸 多的走私、偷渡、組織犯罪、旅行事故等問題層出不窮,雙方除了亟 需建立一套正式的協商機制及制度化的溝通管道,以謀求解決之道 外,更須共同面對一個逐漸形成的「兩岸風險社會」,這個兩岸風險 社會將加大兩岸社會的敏感性(Sensitivity)和脆弱性(Vulnerability),20 未來兩岸當局若無法因應得宜,則雙方可能因此而付出更大的社會成 本與代價。
二、兩岸民眾社會認同與社會邊界的重構
根據認同理論中的建構論,認同是一種社會和歷史的建構,而且 是經常處於變動和重新建構之中,而非給定的、不變的,其所強調的 徐淑敏,〈互賴理論中「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應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操作 化 分 析 〉,《 遠 景 基 金 會 季 刊 》, 第 5 卷 第 4 期 ,2004 年 10 月 , 頁 189-212。是社會結構對個人認同的建構作用,具體表現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個 人在社會化過程中受意識形態的建構作用,從而影響了個人的認同; 此外,個人所處的情境氛圍也會改變個人的認同,亦即個人基於工具 性的需要,或相對優越感與相對剝奪感等心理感受的反應而產生改 變,從而產生一種策略性、機動性的選擇認同。21 在全球化的大趨勢下,當前全球各地作為地方性主體精神具體形 式的區域性社會文化體系,已呈現為多元發展的新格局。與此同時, 全球化的運作機制也直接促使各種不同區域性社會文化體系之間必須 不斷地進行深度對話及自我的蛻變,因而全球的社會文化疆域也逐漸 形成一種多元分立併存的格局。因此,一種多元的身分認同被確立, 一種漸層式的社會邊界被建構了。 長期以來,文化一直被視為是認同的泉源,22一個國家內部的認同 通常係由文化所建構而成的,而國家與社會邊界的確立更需要透過文 化來進行建構與鞏固。然而,在這個全球傳播盛行的時代,由於不同 文化之間的交流日趨頻密,各種文化之間的傳統邊界也日益模糊並且 不斷地被改寫、被重構,而經常處於一種變動不居的不穩定狀態。就 此而言,兩岸的文化體系都不會是固定不變地,特別是在歷經 20 年的 大幅交流之後,其內涵與意義已不斷地受到詮釋和再詮釋,23這也使得 兩岸之間原有的社會界限出現了日益模糊化的現象。 基本上,認同是一種話語的建構,而文化認同則可被視為是一種 想像共同體的符號整合,即將當中的差異表述為統一。特別是在全球 陳朝政,〈大陸臺商的認同變遷:理論的歸納與推論〉,《東亞研究》,第 36卷第 1 期,2005 年 1 月,頁 233。
薩依德(Edward W. Said)著,蔡源林譯,《文化與帝國主義》(Culture and Imperialism)(臺北:立緒文化事業,2002 年),頁 4。
陳韜文,〈文化移轉:中國花木蘭傳說的美國化和全球化〉,《新聞學研 究》,第 66 期,2001 年 1 月,頁 14-17。
化的進程中,人們必須完全從他們傳統的地方性生存場景中「抽離 化」出來,進入全球的虛擬空間,重新被賦予新的認同和確立新的身 分之後,再返還原來的地方性空間,並進一步重建自身的身分認同。 然而,文化認同不是固定不變地,而是隨著文化資源的變遷、流動而 不斷地被重新建構。惟全球化進程與文化認同之間的關係向來錯綜複 雜,其可能導致某種狹隘的、激進的種族認同,也可能發展為跨文化 的混合認同(Cross-cultural Hybrid
Identity)和分割性的多重認同(Frag-mented Multiple Identities)。24
在兩岸實際的社會交流互動過程中,所有參與交流的民眾均可能 面臨情境認同與身分認同的兩難困境,以及彼此都是對方的「他者」 之身分再確認過程。基本上,「他者」在文化認同與再現的論述場域 中,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相對於「我文化」或「我社會」, 「他者」是被觀看、被定義、被描繪、被符號化的對象。然而,自我 的形象卻必須透過「他者」的描繪來確立,這包括文化想像的形成、 文化身分的建構,以及社會主體性的確立。 兩岸的大幅交流,讓兩岸民眾心中原有的「符號中國」或「符號 臺灣」,逐漸變成一個漸層式浮現的真實中國或真實臺灣,雙方同時 也分別從對方的「他者鏡像中」看見了另一個自我,兩岸間出現了一 個「他者的臺灣」和一個「他者的中國」,儘管這是一個輪廓模糊、 形體疏離的形象,但對兩岸的民眾而言,自我與他者的區別卻日益鮮 明--個別的主體意識崛起了--從他者轉向自身了,這種現象在臺灣 尤其明顯,特別是表現在近些年來對「大中國意識」的解構運動。 無可避免地,伴隨兩岸社會交流與互動範圍的擴大,以及大量人 員的往來,兩岸的社會邊界將可能出現「邊界模糊化」或原有「邊界 消失」,以及「邊界的重構」的現象。特別是兩岸在語言、文化具有
Chris Barker, Television, Globalization and Cultural Identities (Buckingham: Open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60-85.
高度近似性的情況下,臺灣過去五十年來所經營的文化本體認同,或 稱之為「生命共同體」的族群意識,是否會因為兩岸社會密切的往 來,而被中國大陸的「強勢中原文化」所解消?至於兩岸之間的社會 邊界是否也已悄悄地進行重構了呢? 從兩岸交流的大趨勢來看,未來兩岸人員的社會往來只會更加地 頻密,同時兩岸人員往來複雜化是一件無可逆轉的事實,惟臺灣方面 必須認清,在全球化架構下的兩岸交流格局中,為有效確保臺灣的社 會安全,其當務之急莫過於建立一個具臺灣主體意識的社會,亦即重 新確認與中國大陸之間的社會邊界,以因應各種可能隨之而來的社會 衝擊。未來如何面對一個開放式的兩岸社會,臺灣方面亟需建立一套 完善的政治安全架構和完備的法律體系以為因應,如此兩岸的社會交 流秩序才能有所依循。 至今,全球化不僅僅是當代最為流行的話語,或是一種新穎的知 識體系,而且更是一種新奇文化經驗的本身,其一是建構虛擬的網絡 空間,另一是具體再現一個異國他鄉的擬真空間。對全體社會成員而 言,文化是被建構來傳遞一個同質的感覺、一個限定下的整體。從文 化認同的層面來看,首先,就兩岸關係的向度而言,之間充滿了文化 統戰的呼喚、去中國化的掙扎、候鳥式的旅行文化、斷裂漂流的徬徨 與思鄉情結的糾葛之複合想像與真實;其次,就臺灣本土向度而言, 卻需要建構一種更切身的「關聯性」(Connectivity),亦即重塑一種臺 灣在地共同體的感覺,以傳達一種重新連結斯土斯民、族群、歷史、 意義、政治、生命和社區的集體欲求,而這種集體欲求正是兩岸間形 成社會邊界重構的最大動力。 在兩岸社會交流的進程中,本土文化對臺灣在地絕大多數的個人 而言,仍然是其終身仰賴及致力追尋的本體鄉愁,因而當今臺灣本土 文化仍然深具社會生命力。實際上,兩岸之間的文化認同之構成具有 其多樣性,且存在著各種「看不見的差異」。然而,如何在兩岸之間 形成一種異中求同的「重疊的共識」(Overlapping Consensus),25卻
是當前兩岸當局尋求和解共生所必須面對的第一步。
三、兩岸圈層式區域認同的社會建構
不管時代如何劇烈地變遷,或全球化力量如何全面性地整編世 界,但不變地是曾經與個人有著最直接、最親密接觸的「地方」,其 依然能帶給個人一種心理深層的安全感和歸屬感,以及提供一種休戚 與共的本土認同情懷。由於地方沒有特定的邊界,而能與全國或甚至 是全球龐雜的政經體系和文化網絡交織成一體。但相對地,地方卻也 因此而得以在全球的網絡架構中,找到獨屬特定共同體的定位,地方 式的獨特風格屬性與特色也因此別樹一幟而更加顯得迷人可親,惟地 方亦可能受全球化的衝擊而陷入另一種「無地方感」的迷惘困境中。 臺灣在兩岸的交流互動中,是否已漸漸地失去了臺灣本土的「地方 感」?抑或更加地強固了獨屬特定的「地方感」? 實際上,只有一種歷經直接、真實、深層體驗的地方,以及一個 深具地方認同的地方才是真實的地方。這種真實的地方並非經由官方 刻意的行政建置或媒體傳播所強加賦予而成的,而是來自於斯土斯民 的在地活動之真實經驗所建構而成的。當個人越將自身融入地方,並 成為內部性的真實時,就越容易產生地方認同。但是,不管是內部性 真實的地方或外部性不真實的地方,二者之間的界線並非截然劃分、 二元對立的,而是漸層式地隨著在地人的生活經驗和彼此間的互動之 累積而逐漸改變的。正因為如此,隨著兩岸社會交流層面的擴大,兩 岸之間是否可能形成另一種新的區域認同呢? 然而,一個真實地方的建構,並不只侷限於在地人的情感歸屬和 認同,還包括了一套綿密的在地社會網絡,以及由這種社會網絡所連 結而成的龐雜政經體系。相對地,地方必須被置放到一個更寬廣的區 汪暉、陳燕谷主編,《文化與公共性》(北京:三聯書店,1998 年),頁 30。域性政經體系中,甚至是在全球的架構中來思考,也唯有在這樣宏觀 的背景下,地方才能找到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相對位置。也因此,同 質社會的再生產似乎避免不了,此見諸於兩岸的族群適配(Ethnic Matching)尤其鮮明。然而,兩岸相互嫁娶的所有配偶,無論個人的情 感歸屬為何,卻都必須融入到對方在地的社會網絡之中。此外,包括 大批在中國大陸投資的臺商或工作的臺幹亦勢必融入中國大陸在地的 生活中。 在這個全球與在地相互穿透的世界體系中,一種相對應的圈層式 認同、漸層式的地方感乃因應而生,地方從此不再是一種單一本質、 具固定邊界的封閉體系,它的獨特性和地域性,是由各種的社會情 境、社會關係、社會過程、社會經驗和理解的特殊互動所相互連結, 以及在一個共同出現的情境中被建構而成。也因此,臺灣民眾在兩岸 交流中逐漸從他者轉向自身的歷程,是否也同時建構了一種圈層式的 兩岸區域認同呢? 在兩岸頻密的交流互動中,地方不再是靜止、封閉的,而是一個 生生不息、不斷發展的過程,其特殊性是不斷地再生產,惟這種特殊 性並非源自於本土傳統的、內在化的歷史,而是來自於更宏觀的外部 體系與在地社會網絡之間交互滲透的混和產物。實際上,地方沒有單 一獨特的認同,地方感是每個人獨特的經驗累積,而與個人的背景密 切相連,隨著兩岸社會交流的擴大,以及參與人員的增加,所謂的地 方感也開始流動,而「地方」的範圍也逐漸擴大。 全球化並非只是將地方予以同質化,其實在地社會網絡的全球化 進程,反而成為地方特殊性的根源。也因此,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自 絕於全球化之外,其分別都將被安置在全球網絡中的某個位置上。地 方,再也沒有僵固的邊界,它不再是封閉的世界,而是一個與外界不 斷進行對位式辯證的形塑過程。因此,只要兩岸交流不中斷,一個圈 層式的兩岸區域認同之社會體系將逐步在交流中被建構。
此外,從建構主義(Constructionism)26的觀點來看,認同是基於彼
此的共同歷史、經驗或記憶,甚至是集體成員對未來的想像,因此是 人為的選擇和社會的建構,是後天取得的,會隨著時空的變化而作出 調整。因此,認同經常被定義為建立在共同體成員之共同特性和對共 同體產生歸屬感的基礎上,以區別於他者的共有形象。此外,陶意志
(Karl W. Deutsch)的溝通交流理論則特別重視共同體感(Sense of
Com-munity)和我群意識(We-feeling)的形成,以溝通交流對共同體產生和發 展的作用。他指出,政治共同體的形成有賴於一種共同體感、相互同 情(Mutual Sympathies)和我群意識的形成。27當這些意識和情感形成 時,集體成員間便有一種「我們是一家人」的感覺。 以大批前往中國大陸投資、就業且經常穿梭往返於兩岸之間的臺 商和臺幹為例,部分臺商已日漸習慣在中國大陸當地的生活方式,而 擁有一個新的在地生活網絡,但另一部分臺商卻跳脫不出在投資地所 扮演的臺胞及社會他者的角色,很難被視為無差異的一般人來被對 待。28值得一提地是,大上海地區從事高科技產業的臺商,由於相當積 極地拓展當地的社會關係,努力將自身融入當地的社會網絡之中,因 而對所謂的「臺灣認同」出現轉趨淡薄的現象。29但對大部分的臺商或
溫特(Alexander Wendt)著,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1。 Karl W. Deutsch, ed., Political Community and the North Atlantic Area: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in the Light of Historical Experience (New York: Greenwood Press, 1957), p. 36.
鄧建邦,〈我們是誰?跨社會流動下中國大陸臺商的認同〉,發表於「跨界 流離:公民身分、認同與反抗」國際學術研討會(臺北:世新大學,2005 年 12 月 9-10 日),頁 4-5。 耿曙,〈「資訊人」抑或「臺灣人」?大上海地區高科技臺商的國家認 同〉,《財團法人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2002 年 5 月 28 日,<http://old. npf.org.tw/PUBLICATION/IA/091/IA-R-091-061.htm>。
臺幹而言,其已藉由他們的日常生活實踐,以及相關的社會、經濟、 政治關係,紛紛在兩岸間建立起多重性的社會連結關係,從而交織出 一個跨國界的空間場域,亦即透過往返於兩地的跨界流動,形成一個 新的社會網絡結構,一個跨界的社會空間場域。30 社會性的兩岸交流與互動,確實有利於提高兩岸區域內的相互依 存狀態。陶意志認為,單位體之間的相互關聯性可以從它們之間的交 往表現出來,諸如貿易、旅行、通郵和其他往來的數量,而交流內容 與交流範圍的多樣化、人員的高度地域流動性都能夠促進一體化的發 展。31無疑地,一種深度的交往將有助於強化群體間相互依存的共識。 未來,一種相較於歐盟區域認同,更為緊密的兩岸圈層式區域認同之 社會建構是否可能形成?則仍取決於兩岸當局的政治態度及兩岸人民 多重認同感的建立。
肆、建立對等雙贏的兩岸新格局
一、從他者轉向自身的覺知
在近二十年兩岸持續性和大規模的交流互動下,雙方民眾是否已 從「鏡中我」(Looking-glass Self)產生了一種相對於「他者」的「我 們意識」之建構?亦即彼此是否因為交流而各自產生了獨屬的新認同 呢?而這種認同是在與「他者」不斷的互動過程中逐漸產生而成的。 蓋我之所以為我,正是因為有了一個可以和我相互參照的「他者」之 存在,而他者可以被定義為是和「我們」存在差異的個體或群體。 對於一個共同體來說,他者由於不具備作為群體內成員的屬性, 因而是被排除在該共同體之外的。在兩岸交流的進程中,如何確定 鄧建邦,〈我們是誰?跨社會流動下中國大陸臺商的認同〉,頁 7-11。 卡爾‧多伊奇(Karl W. Deutsch)著,周啟朋等譯,《國際關係分析》(The Analysi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2 年), 頁 333-337。「誰是我們的成員,而誰又是他者」更形重要,而當前兩岸之間是否 存在著一種「我們與他者的邊界」呢?在排他、包容和多元的認知邏 輯中,除了確定「我們」的內涵和範圍是有利於認同的形成外,進一 步通過與他者進行對話的認同建構也是不可或缺地。 根據 2006 年 9 月一項「民眾對當前兩岸關係之看法」的民意調查 結果顯示,32在經過 20 年的交流後,臺灣多數的民眾已出現一種由他 者逐漸轉向自身的認知傾向,亦即一種屬於臺灣獨有的主體性和認同 感正在逐漸形成中,「臺灣人意識」有逐漸 頭的趨勢,茲將該項民 調結果說明如下: 有 75.8%的民眾贊成政府應該繼續積極推動參與聯合國,且有 70.5%的民眾贊成以「臺灣」的名義申請加入聯合國。 有 85.2%的民眾表示不贊成中共對外宣稱「臺灣作為中國的一部 分,沒有資格以任何名義、任何方式加入由主權國家組成的聯合國」 的說法,僅有 5.9%的民眾表示贊成。 主張廣義維持現狀(包括「維持現狀,看情形再決定獨立或統 一 」、「 維 持 現 狀 , 以 後 走 向 統 一 」、「 維 持 現 狀 , 以 後 走 向 獨 立」、「永遠維持現狀」)的民眾仍占 85.8%,贊成儘快統一占 1.8%, 儘快宣布獨立占 5.8%。 對於發展外交和兩岸關係之優先性,認為「發展臺灣與其他國 家的關係較重要」的比率為 38.5%,認為「發展臺灣與大陸的關係較 重要」的比率為 36.9%,認為二者「一樣重要」的比率為 13.3%。此 外,當問及如果發展外交關係會造成兩岸關係的緊張時,仍有高達 66.3%的民眾贊成繼續發展外交關係,有 23.3%的民眾表示不贊成。 陸委會,〈陸委會民調:民意高度支持政府推動以臺灣的名義加入聯合 國〉,《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2006 年 10 月 24 日,<http://www. rdec.gov.tw/public/Data/6101314255371.doc>,這項調查是 2006 年 9 月 15-17 日,陸委會委託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以電話訪問臺灣地區 20 歲以上 成年民眾,有效樣本為 1,068 份,在 95%的信賴度下,抽樣誤差在 3%左右。
對於中共以「一國兩制」發展兩岸關係的主張,有 76.3%的民眾 表示不贊成,僅有 13.3%的民眾表示贊成,與歷次調查結果一致。 關於兩岸直接通航問題,有 75.6%的民眾認為政府應該「有條件 開放」,只有 15.3%的民眾認為應該「無條件開放」。 對於政府開放兩岸民間交流的速度,有 36.2%的民眾認為「剛剛 好」,有 26.2%的民眾認為「太快」,有 25.1%的民眾認為「太慢」。 有 61.4%的民眾認為大陸當局對我政府是不友善的(含「非常不 友善」28%、「不友善」33.4%),有 42.4%的民眾認為大陸當局對我 人民是不友善的(含「非常不友善」15.8%、「不友善」26.6%)。 由於兩岸至今仍然無法建立對位式的交流模式,臺灣民眾逐年感 受被中國排擠的挫折感和怨懟與日俱增,一種逆反式的從他者轉向自 身的主體意識於是油然生焉。從上述民調結果可以發現,多數臺灣民 眾認為中國政府對臺灣政府和民眾是不友善的,同時有更多民眾是無 法接受中國「一國兩制」的政治安排,而有絕對多數的民眾是希望兩 岸能維持現狀,但卻又想打破現狀進入聯合國。因此,無論是從消極 面或積極面來看,在在都說明了臺灣人民試圖建構自屬主體性的強烈 欲求。
二、建立兩岸互為主體的對等關係
冷戰的終結及現代科技的快速發展,促使當代國際社會更進一步 地邁向全球化。在全球化進程中,人類所追求的是共同的價值、共同 的理念,以及共同的行為規範,甚至是制度的相容性。因此,全球化 加速改變了全球發展的格局,其不僅影響了政治層面,同時也牽動了 經濟、社會、文化和生態等多個層面的快速發展。海峽兩岸同為全球 化架構下的一員,無可避免地,雙方均將同時面對兩岸區域化及全球 化的相關課題。雖然,兩岸當局在各自因應全球化的過程中,已分別 摸索、發展出各具特色的對應方式,惟雙方至今仍無法建構出一套能 妥善處理雙邊關係的新機制或新模式,究其關鍵乃在於雙方無法建立非零和的互為主體(Inter-subjective)之對等關係。 兩岸關係具有獨特的複雜性、不確定性、敏感性和脆弱性,遠則 肇因於雙方錯綜糾葛的歷史、文化背景與地緣政治等因素,近則源自 於近二十年來兩岸密切交流互動後的現實結果。雙方一方面在經貿、 社會及文教各項交流上,呈現頻密互動的景象;另一方面,卻在軍 事、政治上持續進行對抗,在雙方長期缺乏互信的前提下,兩岸當局 至今仍無法進行直接對話。由於兩岸關係在全球化的大格局中,不僅 僅是兩岸當局的雙邊問題,更是亞太地區重大的區域性課題,甚至是 全球性舉世高度關注的安全議題,至於如何維持臺海和平、穩定與安 全的現狀,向來是兩岸和國際間共同關切的焦點。 從兩岸交流的情境來看,當前兩岸關係圖像的呈現樣貌是兩岸主 體之間互動的結果,亦即是通過整體的社會建構而形成的。易言之, 兩岸社會結構形態的認知圖像是經由所有參與兩岸交流的利害關係人 所共同形構出來的。基本上,從建構主義途徑的觀點來分析,可以避 免因兩岸官方單向度特定意識形態的刻意操作,而造成整體社會的 「系統性的扭曲溝通」。33實際上,兩岸社會交流是所有政策利害關係 人(Policy Stakeholders)彼此之間相互建構的社會現象,亦即透過兩岸 所有政策利害關係人對種種交流現象的認知、態度與意見,再據以描 繪成兩岸社會交流的實際樣貌。 建構主義將社會問題視為是個人主觀的社會建構產物,強調係不 同動機、價值信仰的政策利害關係人,透過語言論述與行為互動的結 果。易言之,政策問題與現象乃是對於實際現象的社會建構。34實際 上,建構主義論者所關注地是「人如何賦予世界意義」(How People
Frank Fischer, Evaluating Public Policy (Chicago: Nelson-Hall Publishers, 1995), p. 209.
丘昌泰,《公共政策:基礎篇》(臺北:巨流圖書公司,2000 年),頁 127。
Assign Meaning to the World),35而一切的社會生活正是鑲嵌在論 述實務所生產(Produced)與再生產(Reproduced)的社會意義網絡之 中。36而兩岸關係正是由兩岸政策利害關係人所共同建構的,而且是不 斷地被再建構。 所謂兩岸間的互為主體,係指包括彼此之間的相互理解(Mutual Understanding),以及共享知識、價值和規範等,都是透過兩岸之間的 各種接觸、往來和交流,所建立起來的互為主體意涵,然後再依據此 一互為主體的意涵,進一步發展出兩岸之間的社會互動關係。換言 之,兩岸之間並非給定式(Given)地存在衝突、合作或共存的關係,這 些關係實際上都是經由互為主體的互動所逐次累積塑造(Formed)而成 的。兩岸可藉由互為主體的途徑來建立混合認同(Hybrid Identity)和營 造共同利益(Common Interest),亦唯有建立一種持續而穩定的互為主 體之混合認同及營造可長可久的共同利益,兩岸的交流與互動才可能 是互惠的良性交流。 如果兩岸要建立互為主體的對等關係,那麼信任便成了不可或缺 的先決要件。基本上,信任是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的構成要件和 指標,而社會資本就是一個社會中來自信任普及程度的一種能力。37因 此,信任代表著一種社會凝聚與共識的基礎、一種既存的特定關係, 信任不僅可以大幅降低交易成本(Transactional Cost),同時也促成了 「實質關係」的存在。易言之,無論兩岸間進行政治、經濟或社會的 交流,建立信任關係才是雙方避免磨擦、消除歧見與累積共識的基
Frank Fischer, Reframing Public Policy: Discursive Politics and Deliberative Practice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p. 53.
Frank Fischer, Reframing Public Policy: Discursive Politics and Deliberative Practices, p. 13.
福山(Francis Fukuyama)著,李宛蓉譯,《誠信:社會德性與繁榮的創造》 (Trust: The Social Virtues and the Creation of Prosperity)(臺北:立緒 文化,1998 年),頁 26。
礎。38 兩岸要建立一種穩定而持續的信任關係,就必須從調整所有參與 交流人員的主觀意識著手。實際上,「互為主體」概念所強調的是集 體性,以及透過雙邊持續性的交流互動,逐步產生認同並營造共同利 益。然而,這種運作並非單方的片面性認知,而是集體意識的顯現與 彼此間共同的感受。兩岸在未開放交流之前,雙方長期來所存在的 「敵我意識」之刻板印象,是無法在短時期內被完全消除的。因此, 唯有透過持續、善意的交流,重建對「他者」的認知圖象,進而透過 「共同利益」的營造和「社會資本」的累積,全面尋求雙方交流中的 施力槓桿,兩岸間才可能建立一種全方位的互惠與信任之實質網絡關 係。 在互為主體的對等前提下,未來兩岸關係的再建構必須跳脫歷 史的必然性和絕對的終極目標之「彼在性」,雙方須共同進入一個 開放、互生的「此在性」新時空。當今世人所面臨的全球化際遇, 無疑是一個全人類文化價值體系的「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 的大時代,一元化處境的思維模式已被多元化處境的思維模式所取 代。因此,兩岸關係並不是一個複雜無解的「高爾迪亞結」(Gordian Kno t)39,毋庸亞歷山大的利劍,只須兩岸所有的政策利害關係人凝聚 互為主體的共識,在從他者轉向自身的歷程中,同時重建對兩岸彼此 的「他者」之信任感,即可開創兩岸發展史上的另一頁新局。
三、營造兩岸共同利益的雙贏局面
在建立兩岸互為主體的對等關係之同時,雙方可透過「社會資 本」40的積累,來創造「公共信任」(Public Trust),從而增進大規模 陳德昇、陳欽春,〈兩岸學術交流政策與運作評估〉,《遠景基金會季 刊》,第 6 卷第 2 期,2005 年 4 月,頁 39-48。 所謂的「高爾迪亞結」是指難解的問題,只有通過激烈的手段才能解決。的「社會合作」,俾於營造兩岸的「共同利益」,開創兩岸互利的雙 贏局面。基本上,「社會資本」可被定位為一種「能產生公共效益的 信任與合作關係,在這層關係的連帶之下,有助於將個人自利的行 為,聯結到社會的共同利益,從而減少個人及集體的風險」41的資源。 更進一步說,所謂的社會資本是指社會組織的各種特徵,包括信 任、規範和網絡,其能藉由協調各行動者的行動以提高社會的效率,42 亦即社會資本是指一種社會連帶,以及相關的各種規範和信任關係;43 同時也是一套在人們之間主導彼此互動,而有助於整體經濟與社會發 展的制度、關係、態度和價值體系。44亦即,透過社會資本與共同利益 的建構性意涵,可為兩岸社會交流尋找出一種更寬廣的路徑與對話空 間。 如果從兩岸的實際交流經驗來看,無論是那個層面的交流活動, 都涉及到雙方之間各種複雜的利益計算。以營造共同利益為取向的雙 贏思維,應該是一個相對有效能化解雙方僵局與突破各種交流障礙的 最佳途徑,而通過共同利益的訴求,雙方也比較容易取得合作的共 李惠斌、楊雪冬主編,《社會資本與社會發展》(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社,2000 年),頁 33-34。 顧忠華,〈社會資本理論與非營利組織─研究構想與心得〉,《國立臺北大 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2004 年 12 月 28 日,<http://www.ntpu.edu.tw/ pa/news/93news/attachment/931228/1228-7.doc>。
Robert D. Putnam, Making Democracy Work: Civic Traditions in Modern Italy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3), p. 167.
Robert D. Putnam, “Tuning In, Tuning Out: The Strange Disappearance of Social Capital in America,” Political Science and Politics, Vol. 28, No. 4, December 1995, pp. 664-665.
Christiaan Grootaert & Thierry Van Bastelaer, The Role of Social Capital in Development: An Empirical Assessment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p. 1.
識,從而體現為兩岸最高的交流指導原則。至於共同利益的營造,應 以非政治性的共同利益作為基礎、介面與平臺,特別是藉由廣泛的社 會交流與互動,將可增進兩岸雙方的相互了解、增強互信與累積善 意。一旦積累較多的善意後,將有助於雙邊建立基本的互信關係,以 及改善對立的政治氛圍,進而有利於全面提升雙方的交流層級。 事實上,營造共同利益的訴求所體現的是兩岸雙方所共同面臨的 各種實際問題,而兩岸共同利益的營造不僅有利於鞏固與培養兩岸的 互信基礎,同時藉由互惠與共享關係的建立,將有助於提升雙邊的政 經、社會福祉,以及進一步確保彼此的生存安全空間。在兩岸共同利 益的架構下,凡有關經濟、社會、文化等層面的相關議題多屬低政治 或非政治層次,是雙方共同利益的交匯處。因此,未來如何營造兩岸 非政治與低政治層次的共同利益,特別是如何加強、擴大兩岸的社會 交流,應列為兩岸營造非政治性共同利益的首要目標,這對兩岸關係 的長期發展將具有實質性的正面意義。 此外,一個具有回應性與實效性的兩岸交流政策,除了須營造兩 岸共同利益的良好互動氛圍外,更須克服當前兩岸交流中所產生的 「集體行動困境」(The Dilemma of Collective Action)45現象。亦
即,如何避免所有參與兩岸交流的行動者自利循私的誘因,以達成互 惠互利的共同目標。在面對集體行動困境時,有關學者從社會資本的 角度,提出以信任、互惠與網絡等為核心的「集體行動理論」(the
The-ory of Collective Action)架構,以作為解決集體行動困境的行動方 案。基本上,集體行動困境的癥結在於「信任」的變數,亦即缺乏信 任使得個體與集體之間無法進行有效的連結,從而陷入集體行動的困 境中。46
曼瑟爾‧奧爾森(Mancur Olson)著,陳郁、郭宇峰、李崇新譯,《集體行動 的邏輯》(The Logic of Collective Action : Public Goods and the Theory of Groups)(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 年),頁 2。
基本上,信任的產生受到兩項變數的影響:其一是制度、網絡與 信任感等社會資本的形式,其影響了信任的程度;其二是環境的系絡 變數對信任的影響,包括直接與間接對集體行動的衝擊。47質言之,兩 岸社會交流的互動網絡、對等互惠概念,以及建構持續性的信任關係 等,不僅是兩岸社會資本的構成要素,同時也是雙方克服因傳統政治 無限上綱而導致兩岸陷入「零和賽局」(Zero-sum Game)困境的重要 關鍵。因此,兩岸社會交流的持續與擴大,是累積雙方社會資本、共 創雙贏的共同指向,而「信任」、「互惠」與「網絡」等概念更可成 為評量兩岸社會交流成效的重要內涵。 因此,社會資本不僅是兩岸交流的「膠合劑」(Glue),同時也是兩 岸互動的「傳動器」(Gear)48,更是兩岸關係中的「政治中立的加乘
器」(Politically Neutral Multiplier)49。也就是說,在當前兩岸持續不
斷的交流互動過程中,社會資本所具有的加乘性媒介(Mediating Ag-ency)作用,是突破兩岸現存交流困境的關鍵。同時,要讓社會資本在 兩岸交流中發揮「政治中立的加乘器」的作用,則端賴其作為中立介 面的本質以隔離政治因素的干預,並透過「膠合」作用使得集體行動 得以產生,再藉由「傳動」的機制使得集體行動與彼此的共同利益予 以接軌,進而建立起雙方良性、互惠、穩定的實質關係。 同時,互信基礎是承認社會多樣性和建立多重認同的先決條件,
Elinor Ostrom & T. K. Ahn, eds., Foundations of Social Capital (Massachusetts: Edward Elgar Publishing, Inc, 2003), pp. xvi-xxiv.
Elinor Ostrom & T. K. Ahn, eds., Foundations of Social Capital, pp. xvi-xxiv.
Anirudh Krishna, “Enhancing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Democracies: What is the Role of Social Capital?”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 35, No. 4, May 2002, p. 439.
Anirudh Krishna, “Enhancing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Democracies: What is the Role of Social Capital?” p. 440.
藉由互信所產生的「容納機制」(Accommodating Mechanisms)則可以 維持當前兩岸社會多元次級體系之間的平衡。在全球化進程中,共 用、分享同一套價值體系的多元主體雖具有各自的差異性,惟一旦全 體成員共同面臨威脅其價值體系的衝擊時,這些多元主體卻可以形成 一個整合性的生命共同體,共同抗拒外力,而體現為多元社會的身分 認同和文化認同之新典範,50而這種發展前景也可以作為未來兩岸當局 和民眾可能的重要選項之一。
伍、結論
當今兩岸之間有沒有共同的方向感和目的感?兩岸社會交流成效 之良窳,主要繫於交流網絡的結構與相互信任機制的建立,而「網 絡」與「信任」這兩項重要的社會交流評估指標,也是兩岸營造共同 利益的基礎。就交流網絡而言,兩岸經過 20 年的交流互動,儘管兩岸 的政治氛圍仍然時緊時弛,但雙方交流人員卻絡繹不絕於途,早已形 成一個綿密的交流網絡。然而,交流網絡的數量雖然增加了,但交流 網絡的質量卻出現較大的落差,無論是交流區域、對象、管道或時 間,明顯都出現集中化、淺碟化的趨勢,顯然社會交流網絡在全面 性、深度性的紮根功能上,仍有相當大的努力空間。51 未來,兩岸的社會交流活動如果能更有秩序地推動,則對兩岸關 係的長遠發展,將更具正面性的意義與價值。就當前兩岸交流的層面 來看,兩岸當局應全力促進兩岸的良性互動、建立雙方正常化關係, 並以全球化對位式的辯證思維,發展出一種既能順應全球化的時代需 求,且又能符合兩岸共同利益的現實期待之交流新機制。整體而言, 兩岸當局有責任提供一個更健全、更有秩序的交流環境,讓兩岸民眾 陳重成,〈全球視野下文化疆域的變與常:兼論當代中國社會的重構〉,頁 95。 陳德昇、陳欽春,〈兩岸學術交流政策與運作評估〉,頁 73。得以共同分享彼此的生活經驗,並促進雙方更進一步地相互了解。 兩岸關係在全球化下,只能以建設性的合作關係取代排他性的對 抗關係。在全球化邏輯及遊戲規則下,兩岸政治僵局雖不可能因兩岸 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而輕易解決,但在全球化大潮的推波助瀾之下,兩 岸關係的矛盾與緊張確實有趨於和緩之勢。如果在全球化下兩岸間圈 層式區域認同的社會建構可以被確立,而互賴的經濟體也可以整合成 功,則未來兩岸政治統合的可能性潛然存在。因此,兩岸當局均不能 忽視全球化對解決兩岸關係所蘊含的時代新機遇。 就當前兩岸社會交流的總體發展趨勢來看,未來兩岸可以持續保 持一種以多層次行動為基礎的發展,並在全球化的大敘述(Grand Nar-ratives)架構下,為兩岸建構出一種可以相互依存、共同分享的新格 局,並共同開創一種新的社會體制、新的文化觀、新的歷史觀和新的 世界觀,從而達成建立一個更開放、更重視差異性、更容許身分和體 制秩序不斷流動的去中心(Decentralized)之「後現代秩序」(Post-modern Order)的兩岸多元社會體系。 總之,全球化的對位式辯證發展進程,將促成一個統攝多重中 心、互為主體的多元新世界體系,這個蘊含多元價值體系的新世界將 是一個跨越文化、具多元文化形態的新世界,在全球化浪潮的不斷衝 擊下,兩岸社會自不可免地必須與全球資本主義世界體系接軌。同 時,兩岸本土文化與全球文化之間的辯證效應亦已導致全球出現一種 「非主導敘事」的「去領地化」現象,這將提供給兩岸一個更寬廣、 更有利的交流環境和發展空間。 (收件:2007 年 4 月 10 日,修正:2007 年 12 月 26 日,採用:2008 年 1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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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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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ss-strait Social Exchanges and Interaction
under Globalization: A Process from Other
toward Self
Chung-cheng Chen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Ming Chuan University)Abstract
Since the Taiwan government deregulated family visits to Mainland China in 1987, thriving cross-strait exchanges over the past twenty years have brought hidden invisible divides to surface. Each side has gradually begun to see the opposite side– the other – as a real
subject, instead of as a projected image shaped by the government’s propaganda. People of either side have built from the mirror reflection a “we-feeling” as opposed to the “others”. In social exchanges and interactions, many have been caught between situational identity and personal identification and must go through a process of confirming self identity in the other’s eyes of the other. While identity remains the core issue of cross-strait social exchanges, many Taiwan people are in the process of fragmengration of self and the rebuilding of other.
Keywords: Globality, Invisible Divides, Other, Fragmeng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