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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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五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研討會論文集 2005 年 10 月，頁 61~81.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文化大學史學系. 摘. 黃緯中. 要. 宋代的繪畫與詩關係十分密切，一般的文人喜歡把畫稱做「無聲詩」或「有形詩」，而畫家們也極力從詩裡找尋靈感，作出具有高度詩意的繪畫作品。而在諸多畫類畫科當中，「水景畫」可說是最能表現詩意的一種，所以深受文人們的喜歡。「水景畫」主要在描繪江湖汀渚的種種景致，性質介於山水畫和花鳥畫之間，有的表現湖光水色之美，有的專寫汀渚生物之態，內容都極平易自然，卻更能動人詩興。蘇軾的千古名句「春江水暖鴨先知」即是因惠崇的水景畫而生，水景畫的富含詩意可見一斑。北宋時期著名的水景畫家有惠崇、宋迪、趙令穰、趙士雷、梁師閔等人，至南宋則有更多的畫院畫家畫這類的題材，留下很多精彩的作品，如〈太液荷風〉、〈橙黃橘綠〉、〈柳塘釣隱〉、〈梅石溪鳧〉、〈雪灘雙鷺〉等皆是其例，故而有人說詩意的追求是南宋畫的特點，而我們也可以說水景畫正是最容易結合詩意的一種畫。.

(2) 0.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關鍵字：水景畫、小景畫、宋畫.  60 .

(3)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1.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文化大學史學系. 黃緯中. 中國的繪畫在宋以前和詩的關係並不深，雖然唐人的詩裡不乏詠畫之作，雖然王維被蘇軾稱讚是「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但是從現有的畫跡和文獻來看，宋代以前的繪畫和詩的關係並不太深。目前所能見到可確定為宋代以前的畫絕大部分是人物畫，如〈女史箴圖〉、〈洛神賦圖〉、〈北齊校書圖〉、〈歷代帝王圖〉、〈步輦圖〉、〈簪花士女圖〉、〈宮樂圖〉等皆是，還有少數的馬、牛動物圖，而考古出土的一些墓室壁畫或絹帛畫也幾乎都是人物畫或佛像畫，這些畫作主要的旨趣雖然各不相同，但卻可以肯定不是在表現一種詩意的情懷。而從北宋郭若虛《圖畫見聞誌》一書的記載也可看出，唐代的畫家大多精於佛道人物，並且往往在寺廟的壁堵上作畫，他們的作品與詩的關係顯然也不會太深。到了宋代，中國繪畫與詩的關聯就緊密起來了。宋代的文人喜歡把詩和畫合在一塊談，更喜歡把詩稱作「有聲畫」，把畫稱為「無聲詩」；或把詩稱為「無形畫」，把畫稱為「有形詩」 1 。蘇軾所說：「味摩結之詩，詩. 1. 關於宋人好將詩畫合論的現象，錢鍾書在其〈中國詩與中國畫〉一文（收在《錢鍾書選集》一書，頁 159-175，文學史料研究會印行）中說之甚詳，有興趣的.  61 .

(4) 2.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中有畫；觀摩結之畫，畫中有詩」，反映的其實是宋代文人的普遍心理，而不必然是唐代的或王維的事實。與文人的這種風氣相應，宋代畫家也很懂得從詩裡去找靈感，甚至取詩句為畫題，藉以提高畫的意境。在郭思的《林泉高致》 2 中便記錄了一些可作為繪事參考的佳句，如「行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密竹滴殘雨，高峰留夕陽」、「天遙來雁小，江闊去帆孤」等等。而徽宗則以「嫩綠枝頭紅一點，惱人春色不需多」、「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蝴蝶夢中家萬里」、「踏花歸去馬蹄香」等詩句做為畫院考試的題目。這些作為顯示了宋代繪畫也是有意地向詩靠攏，借詩為畫，努力要使畫的意境更為深邃，更加動人。而在宋代諸多畫科畫類中，最能表現詩畫交融的就是專畫水村湖鄉、洲渚汀岸的「水景畫」。一般說來，水景畫和山水畫同樣在描繪大自然的風景，所以並沒有從山水畫獨立出來的必要，然而比較一下北宋時期流傳下來的畫作，不難發現兩者之間存在著很大的差異。李澤厚在比較北宋和元代的山水畫時，用了「無我之境」和「有我之境」來加以區別，他的意思是說北宋畫家大多客觀地描寫自然，畫中不特意顯露作者本人的情感思想，所以「無我」，而元代的畫家則強調繪畫必須表現自我的、主觀的情緒意興，所以「有我」 3 。用這樣的分別來說明北宋山水畫和水景畫之差異似乎也行得通。典型的北宋山水畫偏重於表現山的氣勢，所以畫面上總有一堂堂大山，好為眾山之表，同時也是整張畫的主體，范寬的〈谿山行旅圖〉如此，郭熙的〈早春圖〉也是如此。在他們的畫中人很渺小，樹也不大，而山隔著數里之遙，只可遠觀，並不是可居可遊之處。但水景畫不是. 讀者可以參看。 2. 《林泉高致》是北宋郭思整理其父郭熙之繪畫心得而成的一本理論著作，所以其中所述都可以視為是郭熙的主張或思想。. 3. 說法詳見《美的歷程》「宋元山水意境」一章。（金楓出版社，1991）.  62 .

(5)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3. 這樣，水景畫上常見的是水村茅舍、岸上垂柳、還有水鴨、鷺鷥、荷塘、浦葦等等。它們彷彿近在眼前，而我們就像置身畫中，悠游徜徉，有田園的感覺，有雅歌的味道，詩情畫意，引人入勝。雖然這樣的畫猶不足以稱為「有我之境」，可是它們之不同於典型的山水畫卻是極其明顯的。這樣的畫的確要比無我的、客觀的全景式的山水畫更加抒情，也更能引發觀者詩興，是詩畫結合的最佳代表，本文即以此為例來說明宋代繪畫與詩的關聯。. 一、「水景畫」一名淵源. 「水景畫」一名向來未見學者使用，此處先說其原由。用「水景」做為畫類的名稱在北宋時即已有之，活動於神宗（ 1067-1085 在位）、哲宗（1085-1100 在位）期間的趙令穰（字大年）喜歡畫平林遠水、鳧雁沙鳥，甚受好評，時人有「水景仍推趙大年」的說法 4 ，可見宋人確實有把這類畫稱為「水景畫」者。惟文獻所見這一類的畫更多被稱為「小景」，郭若虛《圖畫見聞誌》有「建陽僧惠崇工畫鵝雁、鷺鷥，尤工小景，善為寒汀遠渚，蕭灑虛曠之象，人所難到也。」 5 惠崇的畫今日雖已不見真跡流傳，然而蘇軾有〈題惠崇春江曉景〉二首 6 ，其中之一就是為人熟知的「竹外桃花三兩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蘆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由詩中的語句可知惠崇的畫即屬水景一類。沈括〈圖畫歌〉中有「小景惠崇煙漠漠」，稱法同此。又，《宣和畫譜》於卷二十的「墨竹」之部附載「小景」. 4. 見陳高華編《宋遼金畫家史料》（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頁 416。. 5. 《圖畫見聞誌》卷四。. 6. 詩題之「曉景」二字恐怕即是「小景」的誤刊。.  63 .

(6) 4.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的畫類，其中所記善小景的畫家為趙令穰和梁師閔二人，趙令穰善水景畫已如前述，而梁師閔則有〈柳溪新霽〉、〈蘆汀密雪〉二圖，也是水景畫一類的作品。足知北宋時期「小景」之稱已經相當普遍，甚至有從山水、花鳥二科獨立出來的意味。不過，「小景」一名在宋代也不是只用於稱這些水景畫而已，有些時候小幅的畫作也稱「小景」，如《宣和畫譜》卷十八的「易元吉」條中便有〈小景獐猿圖〉、〈小景獐鹿圖〉、〈小景戲猿圖〉等畫目，其中所稱小景顯然與畫幅有關，不是指水景而言。又《宣和畫譜》卷二十的敘論部分談及小景特色說「至於布景致思，不盈咫尺，而萬里可論」更是明白地以小幅為小景。又如《林泉高致》有「畫山水有體，鋪舒為宏圖而無餘，消縮為小景而不少」之語，也是同樣的用法。另外，米芾《畫史》記「王詵學李成皴法，…作小景，亦墨作平遠，皆李成法也」，其中所謂的小景應該也是小畫之意。此外，台北故宮博物院所藏李唐〈江山小景〉圖卷，也是因為尺幅較小的關係而得小景之名。可知「小景」一名並非水景畫類的專稱，這便使得「小景畫」一名語意無法明確，不好成為畫科畫類的名稱。此乃本文所以捨棄「小景畫」而用「水景畫」一稱的主要原因。近代學者有將此類水景畫稱為「花鳥點景山水畫」者 7 ，有稱為「湖塘小景」者 8 ，雖然也都能反映此類畫作題材的特殊性，然卻仍不及「水景畫」一名簡要。更且，這兩種稱法都比較偏屬山水的成份，而水景畫中卻有很多是特寫水邊池畔動植群生的景致，花鳥畫的成分也很重，所以不能說是好的稱法。. 7. 如李慧淑〈小景畫與花鳥點景山水畫〉（故宮文物月刊，二卷五期）即採用這樣的稱法。. 8. 《中國美術全集．兩宋繪畫上》中陶啟勻對於趙士雷〈湘鄉小景圖〉的介紹說明採這樣的稱法。.  64 .

(7)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5. 二、水景畫的初興. 水景畫之特別具有詩意，與水邊景致之容易引發詩興道理完全相同。大自然的景色原來也沒有那裡是特別為詩人準備的，然而有些景象就是特別讓人興起感動，有些物事就是特別令人流連，於是乎景物就有了「有詩意」與「無詩意」的差別。江岸水邊一向即以其遼闊空曠、煙波杳渺的勝概引人遐思，而其中又有豐富的動植生態和敏感的四時景觀，仰觀俯察，盡為妙境，所以很早便成為詩人騷客靈感的重要淵泉之一。《詩經》裡的「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蒹葭蒼蒼，白露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等語正是寫此。而古詩中〈江南曲〉的「江南可採蓮，蓮葉何田田，魚戲蓮葉間，魚戲蓮葉東，魚戲蓮葉西，魚戲蓮葉南，魚戲蓮葉北」也是因此而起興的佳篇。唐詩中更有許多好的例子，如杜甫〈旅夜書懷〉：「細草微風暗，危檣獨夜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流。名豈文章著，官應老病休，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韋應物〈滁州西澗〉：「獨鄰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春潮帶雨晚來急，野渡無人舟自橫。」還有司空曙〈江村即事〉：「罷釣歸來不繫船，江村月落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蘆花淺水邊」等，都把江邊水岸的美景化作絕妙的詩句，教人吟詠玩味，讚嘆不已。然而繪畫之以水邊景致為題材則似乎須至晚唐五代，蓋因在此之前的中國繪畫一直帶有強烈的教化性質，內容多半為歷史故實，或神話傳說，或先賢古訓，或佛教義理。至於純粹抒情的畫作則少之又少，甚至可說完全沒有。及至中晚唐時期，中國繪畫逐漸擺脫宣教的色彩，題材開始多樣，山水、花鳥、牛馬、士女皆有長足的發展，人物畫獨領風騷的時代從此不再。其中山水和花鳥的發展尤其重要，因為它們後來成為中國繪畫兩個最重要的畫科。  65 .

(8) 6.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一般咸信山水畫和花鳥畫至晚唐始臻於成熟，而水景畫的出現也大約在這個時候。北宋郭若虛《圖畫見聞誌》有段記載說：「唐鄭谷雪詩云：『亂飄僧舍茶煙溼，密灑歌樓酒力微，江上晚來堪畫處，漁人披得一簑歸』，時人多傳誦之，段贊善善畫，因採其詩意景物圖寫之，曲盡蕭灑之思。」 9 段贊善的這張畫雖已失傳，但是根據鄭谷詩的內容可以判斷其畫屬水景畫一類。除此，晚近考古發現的唐代長沙窯瓷器中，有不少畫著蘆雁的圖案，性質與水景圖實亦相近。五代時期，江南地區出現較多好寫水景的畫家，如董源，米芾《畫史》記：「董源平淡天真多，…峰巒出沒，雲霧顯晦，裝不巧趣，皆得天真；嵐色鬱蒼，枝幹勁梃，咸有生意，溪橋、漁浦、洲渚，一片江南也」。又如徐熙，郭若虛說他「多狀江湖所有汀花野竹、水鳥淵魚，今傳世鳧雁、鷺鷥、蒲藻、蝦魚、叢豔折枝、園蔬藥苗之類也。」 10 而現藏於台北故宮博物院的南唐趙幹〈江行初雪圖〉則可視為此際江南畫家水景畫的代表作，此畫描繪初冬江邊的景象，岸邊的旅人頂著寒風趕路，而漁民則在霜冷的水中捕魚，其重點雖不在表現水景之詩情畫意，卻也令人心生無限的感觸。由於五代時期這類畫作多出現於江南，所以宋人畫論中有時便把水景畫稱做是江南畫，《宣和畫譜》卷二十說京師的梁師閔「取法江南人」，即有此意。江南畫家之好寫水景，與他們一向生活在這種環境有直接的關係，然而入宋以後卻有越來越多的非江南地區的人喜歡這類題材，則顯然是因為這類畫充滿著詩情畫意，易於引發觀者心裡的共鳴之故。. 9. 《圖畫見聞誌》卷五，「雪詩圖」條。. 10. 同前書，卷一，「論黃徐異體」條。.  66 .

(9)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7. 三、北宋水景畫的代表人物. 水景畫在北宋並不能說是繪畫的主流，當時的繪畫主流在山水是李成、郭熙之北方畫派，在花鳥則是黃居寀、崔白等人的院畫，而水景畫則主要在文人雅士間深受歡迎。北宋水景畫代表人物第一位當推惠崇，惠崇是北宋初期一個著名的僧人，工詩善畫。歐陽脩《六一詩話》記：「國朝浮圖以詩名者九人，故時有集號《九僧詩》，今不復傳矣。余少時聞人多稱之，其一曰惠崇，餘八人忘其名字也。」 11 可見他的詩有相當出色的成就。而他的畫更得到許多人的推崇，蘇軾除了為他寫出「春江水暖鴨先知」的千古名句外，還有一首則題云：「兩兩歸鴻欲破群，依依還似北歸人，遙知朔漠多風雪，更待江南半月春。」黃庭堅亦有〈題惠崇畫扇〉的絕句：「惠崇筆下開江面，萬里晴波向落暉，梅影橫斜人不見，鴛鴦相對浴紅衣」 12 ，皆頗為精彩動人。而王安石則有長詩稱讚惠崇：「畫史紛紛莫足數，惠崇晚出吾最許，早雲六月漲林莽，移我翛然墮洲渚。黃蘆低摧雪翳土，鳧雁淨立將儔侶，往時所歷今在眼，沙平水淡江西浦。（下略）」 13 從這些詩句即可瞭解惠崇的水景畫在當時所受到文人喜愛的程度。很可惜，現在已經沒有完全可靠的惠崇畫跡可供我們欣賞，僅有的幾件傳為惠崇的畫作都有爭議，較常被提及的台北故宮博物院收藏之〈秋浦雙鴛〉，雖是一件很好的水. 11. 《歷代詩話》（台北，藝文印書館，1991 五版），頁 157。. 12. 以上二詩並見宋孫紹遠輯《聲畫集》卷七，收入《中國書畫全書》（上海書畫出版社，1993）第二冊。又，後一詩《聲畫集》歸在蘇軾名下，今按《山谷集》改。. 13. 同前書卷八。.  67 .

(10) 8.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景圖，但是與北宋繪畫的時代風格不符，不會是惠崇真跡，可能是南宋或元人的作品。惠崇之後，洛陽人宋迪是另一個重要的水景畫家，他最擅長畫平沙落雁、遠浦歸帆、洞庭秋月、瀟湘夜雨、江天暮雪、漁村落照等題材，至有所謂「瀟湘八景」之說，取境絕妙，頗為文人稱許，譽之為「無聲句」 14 。蘇軾曾為他的〈瀟湘晚景圖〉作詩三首，其一云：「西征憶南園，堂上畫瀟湘，照眼雲山出，浮空野水長。舊游心自省，信手筆都忘，會有衡陽客，來看意渺茫。」 15 顯然對他所畫有深刻的感動。北宋水景畫的第三個代表人物為趙令穰。趙令穰是宋高祖趙匡胤的五世孫，乃宗室子弟，自幼生長宮邸，過著富貴的生活，可是卻偏愛作江邊水岸、汀渚鳧雁之類的畫。蘇軾有〈戲題大年防禦蘆雁〉詩云：「揮毫不作小池塘，蘆荻江村落雁行，雖有珠簾籠翡翠，不忘煙雨罩鴛鴦」 16 ，似乎有點在調侃他身處富貴卻寄懷江湖的味道。不過他的水景畫在當時的確很得文人的愛重，有人作詩稱讚他：「近時畫手說超然，水景仍推趙大年，誰識當家老摩詰，有如珠玉韞深淵。」 17 米芾在《畫史》裡也記道：「宗室令穰大年作小軸清麗，雪景類世所收王維，汀渚水鳥有江湖意。」皆可見對趙令穰的水景畫有著高度的稱許。今日可見之趙令穰的畫跡大多不真，比較可靠的是美國波士頓美術館收藏的〈湖莊清夏圖〉，此圖絹本設色，畫湖塘清幽，荷葉田田，水霧輕罩，林煙如帶，村舍小徑，垂柳依依，景致十分迷人。畫上自題「元符庚辰大年筆」七字，並鈐有「大年圖書」等印。. 14. 陳高華，前引書，頁 325。. 15. 陳高華，前引書，頁 322。. 16. 同註 12。. 17. 同註 4。.  68 .

(11)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9. 北宋還有一個宗室子弟趙士雷也以水景圖著名於當世，《宣和畫譜》記：「宗室士雷以丹青馳譽于時，作雁鶩鷗鷺、溪塘汀渚，有詩人思致，至其絕勝佳處，往往形容之所不及。」 18 徽宗時，內府所收趙士雷作品五十一件，幾乎都是水景圖，其中之一的〈湘鄉小景圖〉現藏於北京故宮博物，上頭還有宋徽宗的瘦金題籤，是可靠的真跡。此畫描寫夏日湖塘景致，水邊有叢生的菖蒲，又有許多水鳥，或飛逐、或浮波、或交頸、或覓食，自然恬淡，生動活潑，覽之令人心曠神怡。徽宗時的梁師閔是北宋水景畫的另一個重要人物，他是開封人，出身貴冑，以資蔭補官。現藏於北京故宮博物院的〈蘆汀密雪圖〉是他的真跡，也曾經是宋徽宗御府的收藏。這張畫描寫雪中湖景，畫面極為簡淨，只以淡墨勾畫坡石枯木、沙渚葦草，蘆葦下棲息的水鳥和湖面上戲波的鴛鴦給畫面帶來十分詳和的感覺，非常自在。水景畫發展到了北宋末便可說相當興盛。由於當時的文人在社會上影響力極大，他們每每以無韻味、乏書卷氣來批評一般職業畫家，使得畫家們不得不積極地努力提高畫的文學成分，以避免遭到批評。所以這種富含詩意的水景畫就越來越受歡迎，就連宋徽宗本人也有〈柳鴉蘆雁圖〉的作品，而畫院裡的畫家當然也更樂於作這類的畫了。. 18. 《宣和畫譜》卷十六。.  69 .

(12) 10.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四、宋代詩意水景小品選介. 大約從宋徽宗朝開始，小品畫逐漸流行起來，畫家們在大不盈尺的紙絹或紈扇上作畫，竭盡其能表現高度的巧思和神妙的技藝，創作出許多教人嘆服不已的銘心絕品。而在這些小品畫中就有不少水景畫的佳作，以下略舉數例介紹說明之。. 太液荷風圖。紈扇形絹本設色畫，23.8 ×25.1 公分，現藏台北故宮博物院。無作者款印，舊傳為南宋馮大有所作。此圖描繪夏日荷塘的景色，畫面中間佈滿了翠綠的荷葉和粉紅的荷花，風姿綽約，爽氣襲人。荷陰下浮萍點點、花瓣數片，鳬鴨水禽優游其間。畫面上端添寫蝶燕飛舞，使得整體更為生動。這張畫的顏色用得非常好，尤其荷葉的部分特別成功，把那種粉粉柔柔的感覺都表現出來了。畫的對頁有人題了一首王維的詩：「宮連太液見滄波，暑氣微消秋意多，一夜秋風蘋末起，靈珠翻盡滿池荷。」詩顯然不是畫者自題，因為畫裡我們看不出有絲許秋意，想來題詩的人只是因為看到此畫想到此詩，一時興起便題上去了。雖然如此，但是由這裡還是可以證明這張畫是富於詩情的。.  70 .

(13)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11. 橙黃橘綠圖。紈扇形絹本設色畫，24.2×24.9 公分，現藏台北故宮博物院。無作者款印，舊傳為趙令穰所作。此圖寫秋天的江景，中間畫水路迤邐，汀渚交錯；近景兩岸，香柚滿園（圖名雖稱是橘，然而細看所畫葉子，明顯有小大兩節，此乃柚之特徵，不應是橘）；雙鳬於水邊嬉游，遠處一對鶺鴒，飛棲相應，彷若有情。整張圖的透視處理得很妥當，空間感極好，把江邊的空闊充分表現出來，看起來真是心曠神怡。它的對頁有宋高宗用草書所題蘇軾的名詩：「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年好處君須記，正是橙黃橘綠時」。和前一張圖的情形相同，宋高宗所題未必即畫家本意，然而這圖與這詩的確也是有著很相通的氣息，不能不說宋高宗題得還是不錯。. 柳塘釣隱圖。方形絹本設色畫，23.6×24 公分，現藏台北故宮博物院。無作者款印。此圖寫夏日荷塘納涼景致，左半部畫草堂幽居，四周林木環繞，綠柳垂條，又有水榭清虛，窗明几淨。右半部畫荷塘水色，曲逕小橋，又有高士一人，橫舟樹蔭之下，賞荷納涼，極其悠閒。全幅的構圖布局，虛實相應，感覺很好。用筆細膩而不繁瑣，敷色淡雅，物象寫實，畫中高士的體態表情尤為傳神，實在是一件絕妙之作。這張畫被題名為柳塘釣隱，其實不太妥貼，因為畫裡沒有「釣」的內容，它比較像是在表現杜甫詩句「荷淨納涼時」的意境，與釣隱實在無關。.  71 .

(14) 12.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梅石溪鳧圖。方形絹本設色畫，26.7×28.6 公分，現藏北京故宮博物院，南宋馬遠所作，有「馬遠」款二字。此圖畫群鴨在水中嬉游，水邊的石壁上梅花盛開，點出是春天的時節。全幅構圖十分簡潔，用筆則剛柔兼具，墨色的濃淡變化很大，使畫面有深邃的感覺。而水中的鴨群畫得十分生動，幾隻乳鴨特別可愛，水波輕柔，已無寒意。這張畫很顯然地是在描寫「春江水暖鴨先知」的意境。馬遠是南宋光、寧二宗時的畫院待詔，也是南宋繪畫史上的第一大家，能畫各種題材，山水、人物、花鳥都很出色。他的畫在構圖上有一特色，重點主景總是偏在邊角，其餘部分則用渲染的方法將之淡化，只留矇矓的輪廓，所以後人都稱之為「馬一角」。這樣的作法不但增強了畫面的虛實對比，同時也給觀者留下想像的空間，更具有詩的感覺。台北故宮博物院另有一件也是馬遠畫的〈雪灘雙鷺圖〉，同樣是很好的水景畫，此圖畫寒天裡柔弱的鷺鷥瑟縮於水邊，而石壁上則有老樹虬曲，枝幹勁健，有不畏風雪的氣象。樹枝頂端兩隻小鳥，其中之一似在叫喚鷺鷥，所以底下有兩隻鷺鷥抬頭仰望。構思之妙，的確不同凡響。. 人物圖。方形絹本設色畫，29×27.8 公分，現藏台北故宮博物院。無作者款印。畫一士人著六朝衣冠坐於榻上，右手執筆，左手持卷，沉吟欲書。榻前二小几，几上陳列琴、棋、書、畫之物，童子於旁執壺斟酒。榻後屏風掛著一幅士人的寫真，恰與本尊相對看，極具巧思。而屏風上則畫著水景圖，近景的蜀葵旁有對鴛鴦，水中則有一對鳧鴨；對面的沙洲上長滿蘆葦草，兩隻雁振翅飛起，充滿江湖野趣。這種畫中有畫的作法本身即已顯示出作.  72 .

(15)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13. 者與人不同的才思，且畫裡不論是人物、器用或屏風上的水景都很精妙，更足以說明作者繪畫的本領相當高超。而我們從這張畫更可以覘知宋代文人對水景畫一類的題材的確是情有獨衷。南宋時期，以水景為主題的小品畫數量不少，此處僅挑出幾件做為代表加以介紹，其餘不盡述，有興趣者可自行參閱各種相關圖書。.  73 .

(16) 14.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五、結論. 中國繪畫發展到兩宋時期，受到了來自文人的強力影響。儘管當時畫壇的主流人物大多還是屬於職業畫家，但是他們的審美趣味卻不斷地向文人靠攏。原因無他，實在是文人們所提出來的觀念和所追求的意境，真的使畫更為迷人，更加具有深刻的美學意涵。所以，原先在北宋初期並非主流的徐熙派野逸花鳥，到了北宋後期卻大受推崇；原來是流行於江南地區的水景畫，後來卻連皇宮裡的貴冑也多加意垂青。北宋文人對繪畫最重要的影響便是要求詩意的加入，讓詩與畫有了互補的關係。在他們自身的參與實踐下，文人畫開始生根發芽的第一步；而受到他們的啟發，職業畫家們努力從詩裡尋求養分，以詩來提高畫的意境。下焉者則乾脆取前人佳句以為題目，按詩作畫；上焉者則能直接體會詩的意境，然後另外造出充滿詩意的畫境出來，詩與畫融合無間，沒有跡相可尋，此乃是最高的境界。文章最後再介紹一件南宋晚期趙葵所畫的〈杜甫詩意圖〉以為結。趙葵是南宋後期一個政治人物，宋史有傳。工詩善畫，特別長於墨梅，不過他所留下這件惟一的作品卻不是梅花畫。〈杜甫詩意圖〉是件絹本水墨畫卷，27.4212.2 公分，現藏上海博物館。根據後面元明人的題跋，此畫卷末原有趙葵自題「信庵」兩字，後來被裁掉了。畫卷大部分用於描會水鄉竹林，遠近修篁萬竿，縱目所及，一片清爽，林間小逕蜿蜒，曲路通幽，其中行人，牽驢緩步，狀似悠然。末段竹林間臨水結閣，水邊植荷花，水閣主人坐在窗邊欣賞荷花，身旁則有一小童揮扇侍立，顯然是寫納涼之意。畫本無題，然後來的題跋者都認為這是在畫杜甫〈陪諸貴公子丈八溝攜妓  74 .

(17)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15. 納涼晚際遇雨〉詩中「竹深留客處，荷淨納涼時」一句，和前面介紹的〈柳塘釣隱圖〉有點相近，想來這也是當時許多人喜歡畫的一個題目。這件畫作把竹深、荷淨、納涼的意思都表達到了，尤其是竹的「深」，最有特色，一叢又一叢的竹林，重重疊疊，無邊無際。一株又一株的竹竿，參參差差，繁而不亂。有人認為這是古代表現竹林之美的最佳作品 19 ，的確並非過譽。元朝以後，文人畫大盛，詩畫結合成為畫的形式上的基本要求，畫家直接把詩題在畫上，在畫面的經營上反而不似宋代畫家之費心，從而也使畫本身的詩意減弱許多，致如前面所介紹這類具有深度詩意的水景畫不復出現，這似乎也是繪畫發展過程中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吧！. 19. 傅熹年〈南宋時期的繪畫藝術〉，《中國美術全集‧繪畫編 4》（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  75 .

(18) 16.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圖一. 南唐. 趙幹〈江行初雪圖〉局部.  76 .

(19)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圖二. 圖三. 北宋. 〈秋浦雙鴛〉. 趙令穰〈湖莊清夏圖〉局部.  77 . 17.

(20) 18.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圖四. 北宋. 圖五. 趙士雷〈湘鄉小景圖〉局部. 〈太液荷風圖〉.  78 .

(21)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圖六. 圖七. 〈橙黃稿綠圖〉. 〈柳塘釣隱圖〉局部.  79 . 19.

(22) 20.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圖八. 南宋. 圖十. 馬遠〈梅石溪鳧圖〉. 〈人物圖〉局部.  80 .

(23) 從水景畫談宋畫與詩的關聯. 圖九. 南宋. 馬遠〈雪灘雙鷺圖〉.  81 . 21.

(24) 22.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文學與圖像第五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圖十一. 南宋. 趙葵〈杜甫詩意圖〉局部. 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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