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陸客家話帶「嫲」詞語析論
邱 湘 雲∗摘要
「語言」是文化的表徵，一種方言之中若有其他語言所未見的 詞彙，這種詞彙便彌足珍貴，因為它可能反應出此一語族的特有文 化。客家話裡便有這樣的一個特殊詞彙，即「嫲」這一詞語，此字 堪稱是其他方言所罕見而客家用語所習見的「客家方言特徵詞」，據 本文蒐羅所見：海陸客家話中帶「嫲」的詞語非常多，這些帶「嫲」 詞語有何特色？本文首先釐清帶「嫲」詞語各語義間錯綜複雜的脈 絡關係、歸納其構詞方式，然後再探討客家人好用「嫲」字的文化 意涵。 經探討後發現：海陸客語帶「嫲」詞語的組合形式可有十餘種， 其語義可分為「性別義」和「非性別義」兩類，不過二者並非截然 分立，彼此之間仍有引申或虛化的關係，其中保有「性別義」的是 實詞，虛化為不具性別意義者則屬「詞綴」。若就構詞來看，帶「嫲」 ∗ 本文作者邱湘雲，甫自國立高雄師範大國文研究所博士班畢業，屏東永達技術學院兼任 講師，代表文章有〈2000 年〈客家香文化饗宴〉（《客家雜誌》124 期）、2004 年〈台灣 閩、客方言比較的意義及其語言比較〉（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問學》第六期）、2005 年〈海陸客家話詞彙、句法特色舉隅〉（新竹師範學院台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研究所《台 灣語言及語文教育》第七期）及 2006 年〈客家話和閩南語的三音詞〉（台北教育大學語 文教育系《第六屆台灣語言及其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等。e－ mail： [email protected]2 詞語從不單獨使用，它會出在名詞或形容詞的前面、中間或後面。 擴大而言，客家話裡除了「嫲」字以外，還有「公」、「牯」、「婆」 等性別詞彙也有類似的用法，本文也將一併探討。 何以客家話裡對於無生物命名也可冠以性別詞彙？本文以為這 可能和「泛擬人化」或「泛神化」的南方文化認知態度有關。 經由帶「－嫲」詞語的討論我們窺見了客家文化的特色所在。 關鍵字 關鍵字 關鍵字 關鍵字：：：：客家話、方言特徵詞、詞綴、性別、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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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漢語方言間有其「共性」，也有其「個性」，要了解某一方言的 個別特色可以由「方言特徵詞」（溫昌衍 2001、李如龍 2002）入手， 個別的「方言特徵詞」承載了個別族群的特有文化。 客家詞彙相關研究由來已久1，然而哪些詞語是客語獨有而為其 他方言所無的「客語特徵詞」？哪些詞語可以反應出客家文化的特 有風格？這方面還待投入更多的關注。 客家話有別於其他方言，這除了反映在語音上，更表現在詞彙 上，客家語有自己獨有的「客語特徵詞」，語言是思想的符號，是文 化的載體，因此我們可由「特徵詞」探討其背後所反映的族群特有 文化，然而一般研究多各自為政，未能將「語言」和「文化」作一 結合性的研究2，殊為可惜，若能以客家詞彙為入徑來探討客家文 化，為語言作「文化闡釋」，如此將可擴展語言研究的縱深。秉此理 念，本文發現：客家話頻繁地使用「嫲」（或作「嬤」3）這一帶有 女性意味的詞語，帶「嫲」詞語隱約折射出客家人的「性別意識」， 1 自明代以來便有關於客語詞彙的記錄，見王東（1998：166） 2 游汝杰（2003：1）指出：「結構主義者注重描寫語言的形式、分析語言的內部結構的指 導思想，這樣不斷割裂了語言學和其他人文科學的聯系，並且使語言學應有的實用或應 用價值大大減低。」因此他認為要從文化背景中考察語言的特點，把語言學和別的學科 結合起來作研究。 3 《正字通.女部》:「俗呼母為嬤嬤，嬤即媽之轉音」，按「嬤」多用於北方話（見於元曲 或《紅樓夢》），多指媽媽或老婦人之義，因此本文客家話的「ma55」不用「嬤」而宜用 「嫲」字來代表,如此可和北方話的「嬤」有所區隔。4 而「性別文化」正是社會文化學上常被探討的課題之一。 按黃雪貞（1987：88）曾指出：「（公牯）嫲」字是客家方言裡 「最常見，也最具代表性」的後綴詞，溫昌衍（2001：9）也將「嫲」 字列為「外區罕見」的「客家方言特徵詞」之一4，「嫲」不只「客 家方言特徵詞」，還可稱得上是一「客家文化特徵詞」，因為從中可 以探討客家人對「性別」的認知態度，因此不管就詞彙學還是文化 學來看，帶「嫲」詞語都是客語裡非常值得研究的部分，以下便是 相關探討。
二、客家話帶「嫲」詞語的各類表現
要了解「嫲」詞語的各類表現首先須盡可能全面地收集所有相 關的詞彙，以下詞語出自海陸客家話，這些詞例來蒐羅自字典5、討 論篇章及對自己母語的調查所得6。歸納來看海陸客家話中出現「 嫲」 字的詞語可大致分為以下兩類： （ （ （ （一一一一））））性別性別性別性別義義義義：：：： 表 1 「嫲」字用法 海陸客家話詞例 華語釋義 1.人名＋嫲 阿英嫲、珍嫲 阿英、阿珍 4 「嫲」還見於贛語個別點（如建寧、劭武）、閩語個別點（建甌），而廣東台山粵語有也 「豬嫲」一詞（李如龍、張雙慶 1992：243，溫昌衍 2001：10），但贛語大部分地區仍 說「婆」而不說「嫲」，閩語則多說「母」，因此本文以為外區用「嫲」的極有可能是鄰 近客方言區而吸收了零星的客家詞彙。 5 主要參考徐兆泉（2001）及詹益雲（2003）二書所列。 6 筆者新竹縣芎林鄉人，芎林鄉是典型的海陸客家莊。5 2.特定族群名＋嫲 番嫲 長山嫲7 福佬嫲 鬼嫲 山地女子 外省籍女子 姘婦 很醜的女子 3.事物名＋嫲 樵頭嫲 麵線嫲 固執的女子 長舌話多的女子 4.動物名＋嫲 1.指人： 豺嫲 豚嫲 猴嫲 老虎嫲 肥豬嫲 2.指動物： a.禽類（二足）：雞嫲、鴨 嫲、鵝嫲、鳥嫲 b.獸類（四足）：狗嫲、貓 嫲、牛嫲、豬嫲 貪吃的女子 笨拙遲緩的女子 鬼靈精的女子 很兇的女子 很胖的女子 母雞、母鴨、母 鵝、 母鳥 母狗、母貓、母 牛、母豬 5.形容性詞語＋ 嫲 癲嫲 戇嫲 痴嫲 嬈嫲、三八嫲、刺額嫲 懶尸嫲 齪齷嫲 大箍嫲 瘋女人 笨女人 傻女人 愛現的女人 懶女人 髒女人 胖女人 7 此一詞語相應於閩南語「唐山媽」一詞，但海陸客家話實際田調裡不說「唐山嫲」而說 「長山嫲」，「唐山」作「長山」是否因語音相近而誤讀，本文重點不在考證語音，留待 日後再作考釋。
6 嘔嗲（o55 te55）嫲 憨蚩（han51 tΣ'e51）嫲 高毛（ko51 mo51）嫲8 噭哆嫲、好噭嫲 老貨（fo11）嫲 老舉（ki33）嫲、賺食嫲 瀝劇（lat33 kak33）嫲9 洸呷（kon51 kat33）嫲 夭壽嫲 絕代嫲 發病嫲 撓漦嫲 胖而不靈活的女 子 口沒遮攔的女子 可惡的女子 愛哭的女孩 老女人 妓女 不正經的女人 長舌婦 短命的女子 沒有後代的女子 沒良心的女子 脾氣不好的女子 6.嫲＋助詞 嫲个 母的 以上詞語中的「嫲」都表「女性」或「雌性」的性別義，用以 指指稱人或動物，多數作名詞，但第 6 項「嫲个」則作形容詞之用。 （ （ （ （二二二二））））非性別義非性別義非性別義非性別義：：：： 表 2 「嫲」字用法 海陸客家話詞例 華語釋義 1.人體器官名＋嫲 舌嫲、拳頭嫲、巴掌嫲 舌頭、拳頭、巴掌 2.事物名＋嫲 杓嫲、笠嫲、鑊嫲、刀嫲、 水杓、斗笠、鍋子、 8 「高毛嫲」、「老貨嫲」本應另立為「形容詞＋名詞＋嫲」一項，但「高毛」、「老貨」本 字是否如此寫尚待考證，但「高毛」、「老貨」為形容性詞語無疑，因此不另分別為其他 項目。 9 此例較罕見，摘自黃政光（2005：106），底下「洸甲嫲」也是摘錄自此書。
7 索嫲、薑嫲、粄嫲、糟嫲、 （火）車嫲、水嫲 柴刀、繩子、薑、 溼米糰、紅麴、（火） 車頭、引導的水 3.動物名＋嫲 蝨嫲、鯉嫲、蝦嫲 10 頭蝨（或借喻曾 孫）、大鯉魚、蛤蟆 4.動物名＋嫲＋ 名詞 雞嫲蟲、雞嫲型、雞嫲皮、 狗嫲蛇、鴨嫲蹄、豬嫲瘵、 豬嫲耳、牛嫲樑 甲蟲幼蟲、喻勤勞 的婦女、雞皮疙瘩 蜥蜴、扁平足、羊 癲瘋、馬齒莧科植 物、大的橫樑 5.嫲＋斗 嫲斗 笨拙 6.大＋嫲＋名（量） 詞 大嫲聲、大嫲孔、大嫲堆、 大嫲垺（p'u55）、大嫲隻、 大嫲條、大嫲阜（fu51）田 很大聲、很大的洞 、很大一堆、很大 一堆、很大一隻、 很大一條、很大一 塊田 7.大＋嫲＋牯＋ 名（量）詞 大嫲牯聲、大嫲牯隻 很大聲、很大一隻 8.大＋嫲嫲＋助詞 大嫲嫲仔 很大的樣子 以上各類詞例中的「嫲」字沒有「女性」或「雌性」的性別意 味，其中 1 至 3 項居名詞地位而 4 至 8 項居形容詞的地位。 縱觀上述帶「嫲」詞語共七十幾個，其中表示性別義有六種情 形而表示非性別義則有八種情形，可見客家話帶「嫲」詞語並非單 10 此字古字是「蝦蟆」，但因「蟆」、「嫲」音同，所以有些文章也寫作「嫲」。
8 一現象，它的出現既大量且多樣化，充分顯現出「嫲」字運用上的 豐富性與生動性，這其中有些「嫲」字帶有性別義而有些則沒有， 它們彼此之間是否有關連？下面便是有關語義方面的探討。
三、帶「嫲」詞語的語義分析
以上所列帶「嫲」詞語的語義表現細分起來可有以下幾項： （ （ （ （一一）一一）））「「「「嫲嫲嫲嫲」」特指」」特指特指特指「「「「已生育已生育已生育已生育」」的雌性動物」」的雌性動物的雌性動物，的雌性動物，，，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母的「「母的母的」母的」」」：： ：： 溫昌衍（2001：10）指出：「嫲」字指雌性動物時多指已生育的 動物，本文以為這應是「嫲」字的原始義項，一般語境中我們也常 聽到：「雞嫲生卵」、「鴨嫲伏（孵）子」、「鳥嫲作竇（築巢）」等連 帶說法，可見「嫲」表性別義時偏指已生育的母親，由以下對動物 的各類稱呼也可看到這一點： 表 3 動物名稱 成年雄性 成年雌性 未成年動物9 雞 1.雞公 2.雄雞 雞嫲 1.未長冠的中雞：雞豚（t'un55） 仔、雞佗（t'o55）仔、雞青仔 2.未配種的小公雞：雞谷 （kuk33）仔 3.未下蛋的小母雞：雞牸 （tΣ'ii51）仔、雞僆（lon11）仔 4.小雞：雞子 5.泛稱：雞仔 鴨 鴨公 鴨嫲 1.未成熟的中鴨：鴨青 2.小鴨：鴨子 3.泛稱：鴨仔 鵝 鵝公 鵝嫲 1.未成年的中鵝；鵝豚仔 2.小鴨：鵝子 3.泛稱：鵝仔 豬 1.豬公 2.豬哥 （種豬） 豬嫲 1.未成年的母豬：豬牸仔 2.中豬：豬胚仔 3.小公豬：豬牯仔 4.泛稱：豬仔 牛 牛牯 牛嫲 1.未生育的母牛：牛牸仔 2.小牛：牛子 3.泛稱：牛仔 貓 貓牯 貓公 貓嫲 1.小貓：貓子 2.泛稱：貓仔 傳統農業社會中農家都會畜養各類的家禽和家畜，由於這些動 物是生活所習見，可以常予觀察，因此對其中種類的區別也就特別
10 地細，如家禽中對「雞」的稱呼就有「雞嫲」、「雞公」、「雄雞」、「雞 青仔」、「雞豚仔」、「雞佗仔」、「雞谷仔」、「雞牸仔」、「雞僆仔」、「雞 子」及「雞仔」等十一種稱呼，而家畜中以豬最為常見，名稱上也 有「豬嫲」、「豬公」、「豬哥」、「豬牸仔」、「豬胚仔」、「豬牯仔」及 「豬仔」等七種稱呼，越是常見的動物它的分類就越細緻，這就猶 如靠海為生的閩南人對海產類的分類自然就特別細11，也猶如古代 中國有關「馬」的名稱特別多12，因為馬是北方人生活所需；客家 人卻很少用馬，因此也沒有「馬嫲」這一詞語，若見圖片上有母馬 時只稱「嫲个馬（母的馬）」而未創造出專門的名稱，由此可知：詞 彙區別越細表示和生活越有關連，在方言的詞彙場域中可以照見每 一族群的生活倒影。 （ （ （ （二二）二二）））「「嫲「「嫲」嫲嫲」」泛指所有動物的」泛指所有動物的泛指所有動物的泛指所有動物的「「「「性別屬性性別屬性性別屬性性別屬性」」」」，，，，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相當於華語「「雌性「「雌性雌性」雌性」」」、、、、「「「「女性女性女性」女性」」」：：：： 海陸客家話中稱雄性的動物為「牯个」，「公个」而雌性動物為 「嫲个」，這是「嫲」的基本義，其他用法也多由此一基本義項擴展 而來，其中「動物名＋嫲」有時指動物，有時卻指人類，如「老虎 嫲」是用「老虎」為喻來形容很兇的女人，「（老）猴嫲」指太過精 明的女人，「豺嫲」比喻如「豺狼」一樣貪吃的女人，「豚嫲」則指 如豬豚般遲鈍的女人，這些詞語都使用借喻手法將動物的特性轉用 11 如據陳玉妮（1997）可知：閩南語有關蟹類的稱呼就有「蟳、紅蟳、菜蟳、花蟳、大跤 蟳、石蟳、冇蟳、蠽、花蠽、屎蠽、蛤蠽、花跤蠽、毛蟹、三點仔、紅跤仙、海跤仙、 沙馬仔」等十八種說法。〈靜宜大學中文系調查報告〉，刊〈洪惟仁台語工作者〉網站： http：//www.uijin.idv.tw/ 12 東漢．許慎《說文解字》中列：馬兩歲稱「駒」，三歲稱「駣」，八歲則造「」字；又 青色的馬稱「騏」，深黑色的馬稱「驪」，淺黑色稱「騩」，赤馬黑尾稱「騮」，馬高六尺 稱「驕」，七尺稱「騋」等。
11 在人的身上。不管指雌性動物或女性人物，「嫲」在此都有「標示性 別」的作用。 （ （ （ （三三三三））））用於女性用於女性，用於女性用於女性，，，並帶並帶並帶並帶有有「有有「「「小而親切小而親切小而親切小而親切」」」」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 「嫲」本用於動物身上，因動物地位在人之下，所以又有「小」 的引申意味，引申到人身上則衍生出「小」而「親切」的意味，因 此以「嫲」稱呼的「女性」往往指個子、年紀都比較較小的「女孩」 而言。按客家人對女孩的命名有一特殊現象，即正式名字中常以「妹」 字為名，如稱「英妹」、「滿妹」等，一些客家小說中也反映出這種 現象13，至於平時的稱呼則可稱「妹」，也可稱「嫲」，女性人名後 加「嫲」和加「妹」表意上並不完全相同，依楊國鑫（1993：42） 研究，用「妹」稱女孩有「敬稱」意味，相對來看稱「嫲」則較不 那麼正式。本文則以為：稱「妹」未必是「敬稱」，只是較為正式而 已，因為名字為父母所命，父母對女兒豈可說是命名以示「敬」？ 因此如「連妹」、「菊妹」、「嬌妹」等頂多只是「泛稱」或正式名稱， 至於稱「嫲」則在較不正式的語境下，像筆者村中有名「英妹」的， 也有被人喚作「英嫲」的，有名「錢妹」的，也有叫「錢嫲」的， 比較二名可知：稱「妹」時比較正式，稱「嫲」則較為隨意，隨意 有時是為了表示親暱，親近到近乎戲謔的意味，因此只有對較為熟 識或親近的女孩才會用「嫲」字來稱呼她。 13 如鍾肇政《台灣人三部曲》中的「桃妹」、「緞妹」、「秋妹」，鍾理和《笠山農場》中的 「平妹」及李喬《寒夜三部曲》中的「燈妹」；另據楊國鑫（1993）統計，民國四十年 以前客家婦女普遍使用「妹」字為名，在 1988 年對新竹縣芎林鄉的調查中發現客家婦 女名字中帶「妹」字的就佔了 20%左右。
12 （ （ （ （四四四四））））用於女性用於女性用於女性用於女性，，，，引申有引申有「引申有引申有「「「小而輕賤小而輕賤小而輕賤小而輕賤」」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的附加意味：：：： 「小」的事物可如上述有小而可愛、值得親近之意，也可因對 它「小看」而產生不屑一顧的輕賤意味，況且「嫲」本指動物，用 「－嫲」作稱呼自然就有將人比作動物的戲稱或蔑稱意味，如喚人 時稱「珍嫲、錢嫲」便是一種戲稱，稱原住民女子為「番嫲」、稱外 省女子為「長山嫲」，這些則隱含「非我族類」的蔑稱意味。一項有 趣的對比是：客家人稱姘婦為「福佬嫲」，但稱本籍女子卻說「客家 妹」而不說「客家嫲」，由此可知「嫲」和「妹」雖然同指女性，但 以「嫲」稱人還額外附加了一些語意色彩。 （ （ （ （五五五五））））用於形容詞後形成用於形容詞後形成用於形容詞後形成「用於形容詞後形成「「「詈語詈語」詈語詈語」」」，，表示對某種不好特質女性的貶斥，，表示對某種不好特質女性的貶斥表示對某種不好特質女性的貶斥表示對某種不好特質女性的貶斥：：：： 上文的「輕賤」只是輕微的嫌惡，若再往前引申，嚴重的「輕 賤」就成為諷刺人或駡人的「詈語」，因此斥責具有某種不好特質的 女孩時常會用「－嫲」，在它前面的形容詞也都是負面的，試看以下 對比便可知之： 表 4 貶義／褒義 有（貶義） 無（褒義） 笨傻／精明 戇嫲、癲嫲、痴嫲、豚嫲 *精嫲 胖／瘦 大箍嫲、嘔嗲嫲 *瘦嫲 髒污／乾淨 齪齷嫲、流濞嫲 *淨嫲 哭／笑 好噭嫲 *愛笑嫲 愛現／乖巧 三八嫲、刺額嫲、嬈嫲 *乖嫲
13 固執／聽話 樵頭嫲 *聽講嫲 沒天良／有良 心 夭壽嫲、絕代嫲、高毛嫲 發病嫲 *長壽嫲、*好心嫲、 *紮實（健康）嫲 由以上可以看到：以「－嫲」形容女孩往往暗含貶斥之意，具 有良好品格特質的女孩從來不用「－嫲」來稱呼，因此「－嫲」經 輾轉引申後不再是中性客觀的詞語，它已經被敷加上一層情感的色 彩；然而為什麼有這麼多對女性的貶斥詞語呢？以「刺額嫲」一詞 來看，「刺額」可能源自指原住民的黥面文化：早期原住民男子有刺 額紋和頤紋，女子也有刺額紋與頰紋的習俗，原住民男子「刺額」 是英勇的表現，女子「刺額」則表示擁有姣好的面貌及織布的本領， 客家話卻以此來比喻「愛逞好現」的人，但何以到了客家話只說「刺 額嫲」而不說「刺額牯」，說「嬈嫲、三八嫲」而不說「嬈牯、三八 牯」？何以對女性的貶斥詞語較多？推測這可能和客家傳統的社會 觀念有關，因為客家人對女兒的教育多是不可太好表現，不要強出 風頭，對女子的約束比較多，一旦女子違反禮教則一些相關詈語也 會毫不容情地出現。 上述帶「嫲」詞語不管已生育或未生育都具「女性」這一標 示性別意味，但以下詞語則與性別意味漸行漸遠，且有其他方面的 意涵存於其中，這時的「嫲」字逐漸虛化，最後就成為一種附加的 「詞綴」。 （ （ （ （六六六六））））「「「「人體器官人體器官＋人體器官人體器官＋＋＋嫲嫲嫲嫲」」」」、、、、「「「器物「器物器物器物＋＋＋＋嫲嫲嫲嫲」表」」」表示表表示示「示「柔軟「「柔軟柔軟柔軟」」」」、、、、「「凹狀「「凹狀」凹狀凹狀」」」、、、、「容受「「「容受容受容受」」」」 或 或 或 或「「「「不外露不外露不外露不外露」」」」之意之意之意之意：：：：
14 如稱藏於口中的舌頭為「舌嫲」，稱斗笠、水杓、鍋子為「笠嫲」、 「杓嫲」、「鑊嫲」，這些生活常見的事物有個共同的特質，就是都是 凹狀而可容受的物體，推想這應是由女性特徵引申而來；女性性徵 為「凹狀」，而中國傳統社會所塑造的女性特質也以「柔弱」、「忍受」 為美，再加上古代女子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因此又有「深 藏不露」之意。雖說客家女性平日也要拋頭露面地忙於農事，但回 到家中所遵守的仍是「男尊女卑」的傳統禮教，例如早期客家婦女 在客人來訪時不敢同桌吃飯，多藏身於廚房中，等人客走了才敢出 來吃，這類觀念深植於客家族群的社會意識當中，張典婉有《台灣 客家女性》一書，書中曾由語言角度來看客家女人的定位，她說 （2004：38）： 在家用器具方面，靜待在廚房一角認真貢獻一己之力的鍋杓用具，像是 客家婦女默默支援家庭一般，所以鍋杓用具就借用女性的代名詞「杓 嬤」、「刀嬤」、「鍋嬤」，至於能擺在桌面上的就和男性一樣露臉，如「碗 公」…這樣的理論同樣可以運用在器官上，只要是看得見、顯露於外的 器官都以男性指稱，例如鼻子叫作「鼻公」，耳朵叫作「耳公」，不論手 指頭或腳趾頭都叫作「趾公」，至於看不見的部分像是客家女性一樣隱 藏不外顯，卻盡責地執行一己力量則被稱為「舌嬤」…表面上看到的手 背叫「五公蓋」，而藏在掌內的手心肉則被稱作「掌頭嫲」或「巴掌嫲」， 由這些客家語法中可以看出客家婦女隱藏在柔順性格背後的社會地位。 由上述可知：因為女性的含蓄不露，因此在廚房中端得上桌的 叫「碗公」而不說「碗嫲」；在昏暗灶下使用而不必拿出的叫「杓嫲」 而不叫「杓公」；此外藏於口中「柔軟不外露」的舌不稱「舌公」而 稱「舌嫲」，這是因為這些事物都具有含蓄不露或搬不上枱面的特 色，這和女性特質多少類似，因此以「－嫲」來稱呼；至於端得上
15 桌的大碗叫「碗公」，「凸出」、「挺立」的鼻子、耳朵稱「鼻公」、「耳 公」，這些事物都如男性具有外顯的特質，因此才用「－公」作為稱 呼。 由此對比便可看出客家人對事物的認知方式：一般看來無性別 區分的事物在客話裡卻也加上了性別詞綴，原因就在客家人看到事 物的性質和「公」、「嫲」的特性多少相似，因此就將原本「無性」 的事物加以擬人化；試比較華語：華語稱「舌」為「舌頭」只有「器 官名」這層意思，但客家話說「舌嫲」不只表「器官名」，還隱含「柔 軟」及「不外露」之意，客語加上「－公」、「－嫲」等性別詞綴可 對事物的特質作更深一層的描述，能具體抓住事物特徵，也使表意 更為豐富。 此外，「－嫲」除了當名詞詞綴以外還可有形容詞的用法，如海 陸客家話中有「嫲斗」一詞，此語是用來嘲笑人「能力薄弱，辦事 不力」的意思，正好和另一詞彙：「讚斗」的「厲害」之意相反，客 家人以「嫲」造詞確實為詞語多敷上一層不同的語意色彩。 （ （ （ （七七）七七）））「「「「人體器官人體器官人體器官人體器官＋＋＋＋嫲嫲嫲嫲」」」」表示表示表示表示「「粗大「「粗大粗大粗大」」」」或或或或「「胖大「「胖大胖大胖大」」」」之意之意之意之意：：： ： 由前文知道「嫲」原指已生育的雌性動物，生育過的母性動物 身形多胖大，如母雞、母牛、母狗等，因此「嫲」又引申出「胖」、 「大」及「圓潤」之意，帶有這類意涵的詞語也不少：如魚類的「鯉 嫲」不一定指雌性的魚而是指大鯉魚，一般稱呼時可在前面加一「大」 字作「大鯉嫲」，如此更見強調其「大」的意味。再看日常用品中的 「刀嫲」指柴刀，柴刀和「刀仔」、「洋刀仔（小刀）」比起來顯然比
16 較大；「大鍋」說「大鑊嫲」，較粗大的麻繩才稱「索嫲」，都是相對 於一般的「鑊仔」、「索仔」而言，周日健（1994：145）即明確指出： 「（公）、嫲」作名詞後綴可以表示同類事物中的「大」類，與表示 「小」類的後綴「仔」相對，溫昌衍（2001：10）也有同樣的觀點， 他說： （嫲）有時不指性別而指同類中的「粗大」者，如刀嫲、索嫲，大概與 「已生育」的母親形象有關，因為它們與幼子比，輩份和形體都更大， 故可引申出此義。（「公」、「牯」也有此意，如手指公、沙公、石頭牯、 碗公，因為「雄性動物」顯然也是同類中的粗大者，故可引申出同樣的 表義。） ，除了上述詞彙以外，海陸客家話還有「牛嫲樑」一詞是指粗 大的橫樑，諸多詞彙都顯示：「嫲」確實表示「大」的意味，至於「蝨 嫲」一詞則應是取其身形「圓胖」才稱「－嫲」，一如「雞嫲蟲」這 種甲蟲類的幼蟲，牠的形體也是「圓胖」如生育過的母性動物，所 以說「嫲」除了「大」的意思之外又有「圓胖」意味，「大箍嫲」一 詞就很明顯是嘲笑身材胖大的女人，我們很少看到「嫲」用來形容 身材瘦小的女人的。 「嫲」帶有「大」的意味不只表現在事物名詞上，它還可作形 容詞用，如形容聲音很大可以叫「大嫲聲」或「大嫲牯聲」，一大堆 可以稱「大嫲堆」、「大嫲垺（p'u55）」，其他還有「大嫲隻」、「大嫲 阜（fu51）田」、「大嫲嫲仔」等，由這些例子都可看到「嫲」早已 由「母性」意層層引申為「大」的意味，詞性也由「名詞」轉變為 「形容詞」了。 （ （ （ （八八八八））））「「「「事物名事物名事物名事物名＋＋＋＋嫲嫲嫲嫲」」」」有有有有「「生出「「生出生出」生出」」」、、、、「「「「引導引導引導引導」」之」」之之之意意意意
17 海陸客家話中「粄嫲」、「糟嫲」及「水嫲」這三個詞語是四縣 話所沒有的特殊詞彙，非常特別：「水嫲」是指馬達抽不上水時，先 灌一些水以導引其他的水升上來，「粄嫲」是做粄前煮熟混入麵（米） 粉糰中以利搓揉成粄的導引，另一「糟嫲」就是所謂的「紅麴」，它 可使食物的風味產生變化，歸納起來這三個詞語都帶有「能使事物 生出」的導引意味，「嫲」既指已生育的母性，由此又引申「生出」 之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外，溫昌衍（2001：10）曾以為：「嫲」還可用於小動物以表 「厭惡」之義，如虱嫲（即本文的蝨嫲），和「公」表「可愛」義相 對（如貓公、蟻公、蝦公），本文則以為：「貓公」只是表示性別為 雄性，與「貓嫲」一詞相對，其間並無「可愛」之意。形體比一般 「蟻仔」大或會咬人的螞蟻才叫「蟻公」，「蟻公」稱「－公」也並 未如溫氏所說有「可愛」之意，再說螞蟻好沾惹人類的食物，常惹 人生厭，又何來「可愛」之有？至於「蝦公」也會鉗咬人，又怎說 得上是「可愛」？這種說法頗為牽強，因此本文不予列入。 以上是客語性別詞綴「－嫲」由本義到引申義的各類表現，這 些語義看似複雜，綜觀來看數種語義之間其實有著「層層引申」的 關係，其演變關係可畫成以下的結構表：
18 表 5：〈帶「嫲」詞彙語義引申關係表〉 經由上表可以清楚看到帶「嫲」詞語各類語義間的引申關係， 其中較特別的是「嫲」詞語有時看似指「小」的事物，有時卻指「大」 的事物，似乎有所矛盾，其實這是因為語意引申的源頭不同，各自 引申後便出現不同的層次，因此才會這種看似相反，其實並不相違 的情形出現，因此同一個「嫲」字會因詞義虛化程度的不同而在表 義上有細微的差異，詞形負載語義「信息」，這語義信息語除了「理 性意義」外還可有「感性意義」，除了「中心意義」外還可能有「邊 緣意義」，或說除「表層意義」外也還有「深層意義」（邵敬敏 2002： 40），詞義可能擴大，可能縮小，也可能轉移，詞彙所含的意義不能 凹受義：杓嫲 柔弱義：嫲斗 人物中的「女性」：癲嫲 動物中的「雌性」：雞嫲 小而親切義：珍嫲 輕賤義：番嫲 已生育母性動物：鳥嫲 胖大義：鯉嫲 詈語：豚嫲 生出義：粄嫲
19 只看表面所見，詞義有時是「雙重或多重」的，因此在說話（語用） 時除了要了解一詞的「基本義」，還要了解它的「伴隨義」，如此才 能避免使用不當而產生誤解，才能真正領略詞語的種種內涵及特 徵，表意時才會更為精細且準確。「嫲」字作為客語常用詞之一，在 語用上常會因說話者表意需要而被靈活運用，這就使得「嫲」詞語 的語義步步引伸，也使這一詞語敷上一層又一層濃淡不同的情感色 彩，所以我們才會看到：「嫲」的語意由本來只代表「雌性動物」引 申而為「小」、為「親暱」，最後竟引申為對女子的負面貶斥，其詞 性也由名詞轉為形容詞，又由實詞轉化為虛詞，用法日益擴展。
四、帶「嫲」詞語的構詞探討
若依出現位置來看，「嫲」字可出現在詞頭、詞中及詞尾，如： 表 6 詞位 「－嫲」的構詞形式 詞例 詞頭 1.「嫲－」＋名詞 2.「嫲－」＋助詞 嫲斗 嫲个 詞中 1.動物名詞 ＋「－嫲－」＋名 詞 2.形容詞「大」＋「－嫲－」 ＋名詞 3.形容詞「大」＋「－嫲牯－」 ＋名詞 雞嫲蟲、豬嫲瘵、鴨嫲蹄 大嫲聲、大嫲堆、大嫲阜 大嫲牯聲、大嫲牯隻20 4.名詞 ＋「－嫲－」＋「頭」 5.形容詞 ＋「－嫲－」＋「頭」 6.形容詞 ＋「－嫲嫲－」＋助 詞 薑嫲頭 嬈嫲頭 大嫲嫲仔 詞尾 1.名詞＋「－嫲」：表性別 2.名詞＋「－嫲」：不表性別 3.形容詞＋「－嫲」：表性別 1.動物名：鴨嫲、狗嫲 2.人物名：番嫲、長山嫲 1.動物名：鯉嫲、蝨嫲 2.事物名：舌嫲、笠嫲 1.單音詞＋嫲：癲嫲、戇 嫲、痴嫲 2.雙音詞＋嫲：大箍嫲、三 八嫲、高毛嫲、懶尸嫲 由詞素組合關係來看：一詞若是「自由詞素」 （free morpheme） 和「自由詞素」組合以形成並列或修飾的關係，這種詞語大致上是 「複合詞」；若是由「自由詞素」 和「附著詞素」 （bound morpheme） 組成就形生附著關係，這種詞就是「派生詞」或是「加綴詞」，其詞 綴是虛化了的語素，是詞語的附加成分，必須與其他語素組合成詞 而不能單獨成詞。以上帶「－嫲」詞語出現在詞語的前、中、後， 有些人將附在詞後的「－嫲」一律視為詞綴，其實這並不妥，我們 必須釐清： （ （ （ （一一一一））））出現在名詞前的出現在名詞前的「出現在名詞前的出現在名詞前的「「「嫲嫲嫲嫲」並非」」」並非並非並非「「「「前綴前綴」前綴前綴」」」：：：： 如表示「柔弱的樣子」說「嫲斗」，這是「形容詞＋名詞」的偏 正式複合結構，此處「嫲」在一詞前面卻不可視為派生詞中的「前 綴」，因為詞綴屬虛詞，但「嫲斗」一詞的「嫲」仍有實在意義可言。
21 （（（（二二二二））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嫲嫲」嫲嫲」」」若若若若有有有有性別義則非後綴性別義則非後綴性別義則非後綴性別義則非後綴：：：： 如稱雌性動物為「雞嫲」、「牛嫲」，稱女子為「番嫲」、「癲嫲」， 這些詞語中「嫲」字都有表示「雌性」或「女性」的實在義，其語 義尚未虛化，「嫲」在這裡作名詞，它們都是偏正式複合詞，因此也 不能說是派生詞裡的「後綴」。 （ （ （ （三三三）三）））出出出出現在兩個名詞中間現在兩個名詞中間的現在兩個名詞中間現在兩個名詞中間的的的「「「「嫲嫲嫲嫲」」」」並非並非並非並非「「中綴「「中綴中綴中綴」」」」：：：： 例如：「雞嫲蟲、豬嫲瘵、豬嫲耳、鴨嫲蹄、牛嫲樑」等，這些 詞其實是「雞嫲＋蟲」、「豬嫲＋瘵」、「豬嫲＋耳」、「鴨嫲＋蹄」、「牛 嫲＋樑」的複合形式，屬定語和中心語結合的二次複合關係，即「嫲」 先附著在前一詞之後，之後又和其他詞語再次複合構成新的詞語， 並非如表面所見是附加於兩個詞根之中，這些詞語屬複合詞偏正結 構，這裡的「嫲」也應排除在「中綴」的範疇之外。 （ （ （ （四四四四））））出現在形容詞和名詞中間的出現在形容詞和名詞中間的「出現在形容詞和名詞中間的出現在形容詞和名詞中間的「「「嫲嫲嫲嫲」應為」」」應為應為應為「「「「中綴中綴」中綴中綴」」」：：：： 如「大嫲聲、大嫲堆、大嫲阜」等都可省略「嫲」而說「大 聲、大堆、大阜」等，這裡的「嫲」和前面形容詞之間沒有必然的 黏著性（無「*大嫲」一詞），也看不出它與後面的名詞有任何黏著 性（無「*嫲聲」一詞），此處的「嫲」已虛化為不帶實詞意義的空 形位，即其語義已虛化，這時的「嫲」才可說是「中綴」。 （ （ （ （五五五）五）））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出現在名詞後的「「「「嫲嫲嫲嫲」」」」若不表性別義則為後綴若不表性別義則為後綴若不表性別義則為後綴若不表性別義則為後綴：：：： 如動物中的「鯉嫲、蝨嫲」，無性事物中的「笠嫲、鑊嫲、刀嫲、
22 薑嫲」等，這些詞語也可說成「鯉魚、頭蝨，斗笠、鍋子、刀子、 薑」，可見此時「嫲」的語義已虛化，「嫲」在此屬派生而非複合的 形式，複合詞和派生詞的不同在於：前者具有「詞語內部的組合關 係」，後者則屬一種「附加關係」。 （ （ （ （六六六六））））有有有有「「雙詞綴「「雙詞綴雙詞綴雙詞綴」」」」的情形的情形的情形的情形：：：： 海陸客家話運用雙詞綴的情形不只一類，如「大嫲牯聲、薑嫲 頭、嬈嫲頭」等都是一口氣加上「嫲牯」、「嫲頭」兩個詞綴。 以上可知客語「嫲」字不能單獨使用，它必須和其他詞語結合 成複合詞或派生詞，在複合詞之中二詞之間呈現修飾關係（如「癲 嫲」），派生詞則二詞之間呈現的是附著關係（如「刀嫲」）。詞綴在 詞面上看不出本義，因此同樣是「動物名＋嫲」，但「雞嫲」裡的「嫲」 仍用以標示性別，保有實詞的意味，因此不能算是詞綴，但「鯉嫲、 蝨嫲」的「嫲」沒有性別意味，沒有詞彙義而只有附加義14，此時 就可算是詞綴，因此相同型式的詞語其結構可能有不同的分析，之 間的差別宜仔細分辨。 再看「嫲」當「詞綴」時大部分出現在名詞之後，少部分在形 容詞之後，即「－嫲」當派生詞的語法功能有以下兩類： 1.當名詞「後綴」：如「杓嫲」、「鑊嫲」、「舌嫲」、「鯉嫲」。 14 漢語詞綴多由實詞虛化而來，不過「虛化」到什麼程度才算詞綴？有些學者以為「無義 可說」的才是詞綴（范文芳 1996），本文則以為「刀仔」、「刀嫲」雖然都附以詞綴，但 語義上仍有所分別，可見詞綴也會影響詞義，只是這種意義不是字面上的實際意義而是 語用上的附加意義，因此本文依邵敬敏（2002：40）所說：多數詞綴雖無詞彙的理性義， 但仍有抽象、概括或泛化了的感性意義。有沒有詞綴或用什麼詞綴都會影響表義，因此 論詞綴時不宜一概以「無義」之詞一語帶過。
23 2.當形容詞「中綴」：如「大嫲聲」、「大嫲條」。 經由以上討論我們看到「－嫲」由表示女性義逐漸虛化為詞綴， 也看到「－嫲」字「語法化」的整個過程，何謂「語法化」？所謂 「詞彙的語法化」乃指一詞由實詞轉變為虛詞的過程，依劉堅等人 （1995：161）可知：漢語虛詞多由名詞、動詞或形容詞虛化而來， 而誘發詞彙語法化（虛化）的因素很多，大致而言有以下四項原因： 一是句法位置的改變15，二是詞義的變化，三是語境的影響，四是 重新分析16。由此定義來看「 嫲」字，「嫲」字本有實義，但在句中 詞義會因語境不同而有所變化，這會使它從詞義焦點變成非焦點所 在，因為詞義轉變，連帶又引起句法位置及組合功能的改變，最終 使得它的「詞彙意義」減弱而「語法意義」增加，最後就逐漸變成 虛詞，綜觀所有帶「嫲」詞彙的用法我們可以看到它由實詞變為虛 詞時逐步「語法化」的過程是如何。 總之，同一詞語其語法或表義功能可能會依語境不同而有所不 同，「嫲」可以當實詞，也可以當虛詞，當實詞時作名詞或形容詞用， 當虛詞時主要在詞末做後綴，或在詞中作中綴，位置非常靈活。「嫲」 和其他詞語結合時可以形成複合詞，也可以形成派生詞，結合方式 多樣化，而這多樣面貌的背後是多樣的語意和感情表達。 15 所謂「句法位置改變」是指一詞由句子焦點變成非焦點時則容易虛化，如「打」 本是句子的主要動詞，但在「打量」、「打聽」等詞語中「打」退居次要地位， 因此容易語法化為虛詞。 16 如「缺喙」一結構若分析為「詞組」，則整個結構是動賓結構，「缺」為動詞而「喙」 為賓語，但若重新分析則整個詞是偏正式複合詞，其中「缺」是定語而「喙」是中心語， 這時它就是一個固化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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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嫲」和其他性別詞的分工
除了「嫲」字以外，客家話裡其他類似用法的性別詞語還有： （一）表男性的「－公」、「－牯」、「－哥」、「－郎」、「－甫」等。 （二）表女性的「－婆」、「－嫲」、「－姐」、「－妹」、「－娘」等。 這些詞語我們姑且稱之為「性別詞」，它們彼此之間似乎有兩兩 成對的關係，如男性稱「－公、－牯」而女性稱「－婆、－嫲」，各 詞語的實際表現情形如下所列： 表 7 詞 綴 稱人 稱人 （貶義） 稱動物 （性別義） 稱動物 （非性別義） 器官或事物 （非性別義） 公 阿公、叔公 舅公、新郎 公 廟公仔、 覡公仔 豬公、貓公 雞公、番鴨公 蝦公、蟻公、 瀗公（蚯蚓） 人公仔（人偶） 櫐（lui33） 公、 雷公、天公 17 、太陽公、 碗公 婆 阿婆、叔婆 、舅婆、媒 人婆、姐婆 (外婆) 阿婆嘴、 阿婆官、 阿婆人（ 心地好） ／ 蝠婆、鷂婆 娘婆（芒草）、 襖婆19 17 四縣客家話在這裡還有「手指公、鼻公、耳公」等說法，但海陸客家話只說「手指空、 鼻空、耳空」，因此在此未列入。 18 「雞婆」讀音近閩南語，是受閩南語影響而借入的詞彙 。 19 此字也可能是「襖袍」而非「襖婆」，存此待考。25 、雞婆 （ke55 po5518） 牯 阿德牯20 、 阿文牯、 老松牯、 矮牯仔 戇牯、痴 牯、賊 牯、猴 牯、大箍 牯、懶尸 牯、痴哥 牯、齪齷 牯、花刁 牯 牛牯、羊牯、 貓牯 馬牯蟬 石牯、鬚牯、 鞋隻牯、硬飯 牯 嫲 阿英嫲 阿嬌嫲 珍嫲 癲嫲、戇 嫲、痴嫲 猴嫲、豺 嫲、懶尸 嫲、高毛 嫲、番嫲 福佬嫲、 肥豬嫲 豬嫲、貓嫲 雞嫲、番鴨嫲 鯉嫲、蝨嫲 、狗嫲蛇 杓嫲、笠嫲、 鑊嫲、刀嫲、 薑嫲、粄嫲、 糟嫲、水嫲、 拳頭嫲、巴掌 嫲 哥 雄哥、水哥 松哥 ／ 豬哥 痴哥、契哥 （姘夫）、 （老）猴哥 、蛇哥、白哥 ／ 20 袁家驊（1989：171）以為「牯」主要用於四腳動物，也偶然用於人物，但稱人時前面 另有詞頭「阿－」或「老－」，但驗之以海陸客家話則未必，海陸客家話的「牯」可以 直接加在人名之後而不需詞頭「阿－」或「老－」，如筆者家鄉有「松牯」、「鑑牯」等 說法。
26 仔（魚）、豹 虎公（小蜘 蛛） 姐 阿姐、大郎 姐（丈夫之 姐） ／ ／ ／ ／ 郎 新郎、大郎 伯、小郎叔 ／ ／ ／ ／ 妹 蓮妹、小阿 妹 ／ ／ ／ ／ 甫 男甫人21 ／ ／ ／ ／ 娘 新娘、婦娘 人 ／ ／ ／ ／ 由上表可見各類性別詞語中用「－公」、「－嫲」的詞語用法最 多樣，由實到虛詞都有，而用「－郎」、「－妹」、「甫」、「娘」的用 法則只有一種，前者因較常被使用而致使語義產生變化，後者則因 僅保有原始的意涵，由此可見客語性別詞的使用呈現了不平衡的發 展狀態。 此外還可看到這些性別詞彙的共同特色是： 1.「－牯」、「－嫲」稱人時只出現在名字之後而不出現在姓氏 之後 劉綸鑫（2001：289）以為：江西有些地方的客家話可將「－嫲」 直接放在姓氏之後用以稱呼已婚的婦女，如稱「張嫲、李嫲、王嫲」， 21 「男甫人」就是「男人」，有的地方作「男晡人」。
27 但在台灣客家話裡以「－牯、－嫲」稱人時往往是將「－牯」或「－ 嫲」附在人名之後，如稱「阿德牯、松牯」、「阿英嫲、珍嫲」，或是 姓名只有二字則連名帶姓的用，如稱「李文牯」，卻絕少看到有將「－ 牯、－嫲」附在姓氏後面以稱人的，可見台灣和大陸客家話的發展 並不完全等同。 2.有生命或無生命的名詞皆可加性別詞綴： 客家話中不只有生命的人物、動物可加性別詞，連無生命的器 物及自然界的事物也可加上性別詞尾，這類詞彙如「雷公、薑嫲」 等，雖然其他方言如閩、粵、贛語也有這種情形，但客家話裡這類 詞彙明顯比其他方言來得多，像「石牯、刀嫲、笠嫲、蛇哥、娘婆」 等都是其他方言所沒有的特殊詞彙。 3.事物名詞後加那類詞綴仍有語意可循： 在附有性別詞綴的詞語中，何以客家話的石頭要叫「石牯」而 不說「石嫲」？又何以刀要叫「刀嫲」而不說「刀公」？鍾榮富先 生（2004：240）以為：客語裡有許多是「公」與「嫲」字尾的構詞， 其本意並無法推出為何用「公」，為何用「嫲」，顯然這種詞尾只「便 於用詞之分類，並沒有語法上的意念可言」，意即認為用「－頭」、「－ 公」、「－嫲」、「－哥」及「婆」都是任意（arbitraray）成份居多。 本文則以為：無性事物後附加「－公」、「－牯」或「－嫲」並非全 然是任意的，其間仍有規則可循，彼此之間在語義上有細微的差別， 其差別為何？綜合來看可以發現：
28 （1） 稱稱稱「稱「「「公公公公」」」」、、、、「「「「嫲嫲嫲嫲」」」」、、、、「「「「牯牯牯牯」」」」多表多表「多表多表「「大「大大大」」」」之意之意之意：如「雞公、鴨公、之意 碗公、豬公、貓公、雷公、（大）石牯、（大）羊牯」等， 「手指公」指大拇指，「大石牯、大碗公」則相對於小石 子或普通碗而言，「牯、公」皆含「大」的意味。又如「刀 嫲、拳頭嫲、鯉嫲、索嫲」等也有「大」的意味。台灣客 家話說「拳頭嫲」而大陸客家話說「拳頭牯」，「－公」、「－ 嫲」、「－牯」都有「大」的意味，二者可說是「同步引申」 的結果。 （2） 用用用用「「「婆「婆」婆婆」」」、、、、「「「「嫲嫲嫲嫲」」」」隱含隱含隱含「隱含「厲害「「厲害厲害厲害」」」」之意之意之意：如「娘婆、鷂婆、刀之意 嫲、薑嫲」等。 （3） 用用「用用「「「公公公公」」」」有凸出義有凸出義，有凸出義有凸出義，，而用，而用而用而用「「「「嫲嫲嫲嫲」」」」有有有「有「「「凹受凹受」凹受凹受」」」意意意意：：：：如四縣客 語的「鼻公、耳公、手指公」皆具凸出的意味、而「杓嫲、 鑊嫲、笠嫲、巴掌嫲」則都有「凹狀能受」的特徵。 （4）用用用「用「「「嫲嫲嫲嫲」」」」有有「有有「「「生出生出生出生出」」」」的特殊義的特殊義的特殊義：如「水嫲、粄嫲、糟嫲」的特殊義 等。 （5） 用用用「用「「「哥哥哥哥」」」」有有「有有「「侵犯「侵犯侵犯」侵犯」」的意義」的意義的意義的意義：如「蛇哥、豬哥、癡哥」等。 （6） 用用「用用「「「公公公公、、婆、、婆婆」婆」」」稱人多有尊敬意稱人多有尊敬意稱人多有尊敬意稱人多有尊敬意，，用，，用用「用「「牯「牯牯、牯、嫲、、嫲嫲」嫲」」」稱人時多帶稱人時多帶稱人時多帶稱人時多帶 貶斥義 貶斥義 貶斥義 貶斥義：：：：如稱小偷叫「賊牯」而不說「賊公」，稱頑皮的人 叫「花刁牯」而不說「花刁公」，可見「－公」的貶義成分 似乎比「－牯」還要少，至於像「覡公仔」（閩南語稱「師 公仔」）、「人公仔」等詞語之所以有「輕賤」意味乃是因為 之後又加了小稱詞綴「－仔」的緣故。
29 由以上討論可見石頭稱「石牯」乃取其「大」的意味、「碗公」 取其盛飯凸出意，而「杓嫲」則取其容受意，因此在構詞上用哪種 詞尾仍有規律可循，並非任意為之。 至於雄性詞綴用「－公」、「－牯」或「－哥」是否有別？黃雪 貞（1994：271）認為客語中「－公、－嫲」指動物中的鳥和魚類， 「－牯、－嫲」指牛馬等哺乳動物；劉綸鑫（2001：287）也以為「雄 性的禽類稱『公』而雄性的畜類稱『牯』」，意即「兩腳」的家禽類 用「－公」（雞公、鴨公），「四腳」的家畜類則稱「牯」（羊牯、馬 牯），但考察海陸客家話則未必如此，因為像家畜類的「豬」在大陸 客語稱「豬牯」，但台灣客家話卻不說「豬牯」而說「豬公」，因此 以「禽、畜」分「－公、－牯」並不能和台灣的語言情況相符合， 只有大陸客、贛語及部分湘語才如此，也可能是原始客家話中本有 「－公」、「－牯」之分，但台灣客家話則已混用，因此無法看到彼 此之間的不同。 前文提及，不同的詞綴具有不同的語法功能，詞綴雖然詞彙意 義已虛化，但其字面下仍有附加意義及情感色彩可說，祖先造詞之 初將事物名稱綴以「－公」、「－牯」或「－婆」、「－嫲」等性別詞， 這些詞尾並非隨意安上，其間應有一統一的認知準則可以依循。
六、客家性別詞豐富的原因探討
何以客家話性別詞特別多？本文推測其原因可能有以下兩點： （ （ （ （一一一一））））順應漢語由單音詞走向多音詞的發展趨勢順應漢語由單音詞走向多音詞的發展趨勢順應漢語由單音詞走向多音詞的發展趨勢順應漢語由單音詞走向多音詞的發展趨勢：：：：30 眾所周知，客家話的單音詞比華語（或官話）還多，這是漢語 的存古表現，然而隨著社會文化日益發展，單音詞便覺不敷使用， 當單音又同音的字太多時就會發生無法辨義的情形，為了分辨彼此 的不同，於是就在詞頭或詞尾加一形態標記，如客語「直」與「姪」 是同音的單音詞，為示區別所以「姪」不再單稱，而是加上詞綴成 為「姪仔」一詞。再看今日華語也是由單音詞走向多音詞，但華語 「雙音詞化」時對人的稱謂往往用重疊的方法來表達，如「伯」、 「嬸」、「兄」、「姐」等重疊成詞便成「伯伯」、「嬸嬸」、「哥哥」或 「姐姐」，客語人稱詞則不採「重疊」方式，而是用加綴的「派生」 方式來造詞，如稱「阿叔」或「老弟」，和華語造詞方式有很大的不 同。人稱或事物單音詞加詞綴可以造出許多新詞，這種造詞法能產 性大，因此「加綴派生」造詞法便屢屢成為客語常用的造詞手段。 （ （ （ （二二二二））））泛擬人化的結果泛擬人化的結果泛擬人化的結果泛擬人化的結果：：：： 客詞詞彙最特別的地方就對無生物的稱呼似乎還有性別之分， 如「雷公、薑嫲、娘婆、石牯」等，這種情況雖閩南語也有，但客 家話的詞例遠比閩南語還要多，為何性別詞尾在客家話中特別多？ 推測其原因可能有以下兩點： 1. 承襲古南方「自然崇拜」的文化特徵： 復旦大學李杰教授有〈從《九歌》看先秦南方的文化特徵〉（2003 年）一文22，文中認為：南方文化的特徵之一就是「自然崇拜」，由 22 刊 2003 年《開放時代》雜誌中，網址：http：/www.opentimes.cn/to/laigao/2004/12－20 －002.htm
31 戰國時屈原據民歌改編的〈九歌〉便可窺知一二：《九歌》共 11 篇， 除《禮魂》外其他十篇各祭一神，而且都是以自然神靈為主要的祭 祀對象，文中祭祀了太陽神（東君）、雲神（雲中君）、山神（山鬼）、 河神（河伯）、湘水神（湘君、湘夫人）等，這些都將自然界的事物 予以神化。按早期先民由於科學知識不足，因此對天地自然間的一 切事物都抱持敬畏之心，在先民眼中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山河原 林之類的自然物都有神靈存在，因此先民創造了諸如日神、月神、 風神、雲神、山神及河神等一系列的自然神靈，以自然神靈為崇拜 對象表現了南方楚地的文化特徵，這些文化特徵又經代代流傳，數 千年來一直影響着中國的傳統文化；湘、贛、粵、閩、客等南方人 都稱天為「天公」、雷為「雷公」，客家人還稱太陽為「太陽公」，由 此共同特色可以推知：「自然崇拜」確實是南方文化的特徵所在，而 這種文化心理也影響了客語的造詞方式。 2.客家人「敬神」思想特別重： 客家人最重神靈祭祀，由掃墓掛紙時對祖先祭拜的慎重便可知 之，從客語詞彙中也可以發現：客家人認為灶有「灶君」、床有「床 母」，而河也有「河神」，擴大來看，似乎生活周遭無處不有神靈存 在，因此而將生活常見事物加以「神人化」，這種「泛擬人化」或「泛 神化」的結果便使得無生命的事物也被賦上「人」的色彩，因此有 「杓嫲」、「碗公」、「石牯」、「娘婆」等詞彙的產生──「觸物皆有 情」，萬物皆有「神靈」，因此都要予以尊重，客家人愛物惜物的生 活習慣可能也和這種認知心理有關，如客家「敬字亭」的興建不就 是對字紙的尊重？這樣的認知觀點也影響了造詞，所以才會連無生
32 物也附以性別詞尾。 視物猶視人，因此也有「以人擬物」者，如用「雞嫲型」一詞 是因為看到母雞帶小雞時成天蹶土找蟲，所以用此來比喻非常勤勞 的婦女；也有「以物擬人」者，如「杓嫲」、「雷公」等，由此可以 看到客家人是以「萬物皆有神」的認知態度來認識這個世界，因此 游汝杰（2003：3－9）才會說： 人類語言的性質是多方面的，所以必須從多角度研究才能全面地把握它 的性質…語言不僅是一種純形式的符號系統，而且是文化代碼，是民族 精神的體現，如果語言學只研究語言的形式或內部結構，那麼就不可能 全面深入地了解語言的本質，要解開語言之謎還必須有別的多種人文科 學參與。…從結構主義的立場來看只能就語言本身來研究語言，但語言 學上有些問題光憑語言內部材料很難加以解決，但是如果利用語言以外 的材料和語言學以外的知識則不難找到解決問題的途徑。 「語言」和「文化」的關係至為密切，由詞彙可以窺見文化之 富，可還原文化心理，客家話帶「－嫲」的詞語反映出不同的文化 思維，也折射出異樣的文化光彩。
七、結語
以上蒐集並探討客家詞彙中帶「－嫲」的詞語，經本文探討後 發現：客家話中帶「－嫲」詞語至少有七十個以上 23，其組合方式 可細分為十四種，語義上則至少有八種本義和引申義的關係，意涵 非常豐富，在這些帶「－嫲」詞語都能抓住事物的形象特徵，使表 23 人名後帶「嫲」可無窮列舉，本文僅舉兩種不同形式以概括其他。33 義更為具體而且生動。在構詞上「嫲」可以當名詞、形容詞或詞綴， 當詞綴時可當中綴或後綴，但並非所有附在詞末的「嫲」都屬詞綴， 一些仍具性別意義的詞語是名詞的複合結構，不能一概以派生結構 的詞綴視之，二者當有所區別。 客家話中這種性別詞綴除了「－嫲」之外還有「－公」、「－牯」、 「－婆」等性別詞可以靈活運用，何以石頭稱「石牯」而柴刀稱「刀 嫲」？本文以為這種附加詞尾不是隨意為之，而是有認知機制在背 後影響著構詞的方式，至於何以客語中無生物綴以性別詞尾的情形 特別豐富？本文溯及源頭，認為這極可能和南方文化的「自然崇拜」 及客家人的「敬神文化」有關，在「萬物皆有情」的認知角度下連 無性的山川自然或生活事物都被賦予了性別色彩，這可說是南方文 化，尤其是客家文化的特色所在。 本文羅列帶「－嫲」詞語各類使用情形，闡明其語義關係並分 析其構詞形式，之後更進一步探討其文化意涵，全文之作旨在釐清 帶「－嫲」詞語各語義間錯綜複雜的脈絡關係。由「嫲」一字的相 關探討讓我們見識到客家人的命名特色、客家詞彙的構詞特色，更 看到客家文化的側面以及客家人對世界的認知態度，由這一方言詞 彙我們看到了客家文化中所閃耀的異樣光彩，所謂「一沙一世界， 一花一天堂」，古人所言，誠不虛也！
34 參考書目 王 東，1998，《客家學導論》。台北：南天書局。 李 喬，1980，《寒夜三部曲》。台北：遠流出版社。 李如龍主編，2002，《漢語方言特徵詞研究》。廈門：廈門大學出版 社。 李如龍、張雙慶，1992，《客贛方言調查報告》。廈門：廈門大學出 版社。 周日健，1994，〈廣東省客家方言語綴〉。《方言》第二期，143－146 頁。 邵敬敏，2002，《現代漢語通論教學指導》。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范文芳，1996，〈竹東腔海陸客語之語音現象〉。《語文學報》第三期， 215－237 頁。國立新竹教育大學。 徐兆泉，2001，《台灣客家話典》。台北：南天書局。 袁家驊，1989，《語方言概要》第二版。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 張典婉，2004，《台灣客家女性》。台北：玉山出版社。 游汝杰，2003，《中國文化語言學引論》。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 黃政光，2005，《客家語文三千句》。新竹：新竹客家語文協會。 黃雪貞，1987，〈客家話的分佈與內部異同〉。《方言》第二期，81 －96 頁。 ，1994，〈客家方言的詞滙和語法特點〉。《方言》第四期，268 －276。 楊國鑫，1993，《台灣客家》。台北：唐山出版社。 溫昌衍，2001，《客家話方言特徵詞研究》。廣州：暨南大學中華語 言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
35 詹益雲，2003，《海陸客語字典》。台北：行政院客家事務委員會。 劉堅、曹廣順、吳福祥，1995，〈論誘發漢語司彙語法化的若干因素〉。 《中國語文》第三期，161－169 頁。 劉綸鑫，2001，《江西客家方言概況》。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鍾理和，1988，《笠山農場》。台北：遠景出版社。 鍾榮富，2004，《台灣客家語音導論》。台北：五南書局。 鍾肇政，1980，《台灣人三部曲》。台北：遠景出版社。
The Study of Hakka Gender Word： “ma”
Hsiang－Yun Chiu
Abstract
Language is the symbol of culture. When a dialect has a word that is rare or even unfound in others， this word is considered precious for it often reflects the unique culture of this dialect. Such a word was found in Hakka. It was the gender word “ma”， which was unusual in other dialects but was habitually used in Hakka as a feature word. On the basis of the research of this study， “ma” was used with at least eighty Hakka lexical words. This study examined the usage of the lexical words with “ma” ； first ， the semantic relationship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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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phology of the word “ma” was discussed before probing into the cultural implication for its extensive use in Hakka.
The goal was to uncover the various complicated semantic relationships. This study discovered that “ma” had as many as 15 lexical combinations and at least 9 extended meanings. It should be noted that in some combinations “ma” were considered affixes while in others they were only quasi－affixes. In addition to “ma”， discussions of other gender words in Hakka such as “kung”， “ku” and “po” were also included in this study.
The conclusion of this study was that Hakka had a particularly rich gender affixes and it was highly likely to be the results of general personification or deification of the Hakka. Based on the word “ma”， the unique characteristics of Hakka culture was also revealed to a certain degree.
Key words: Hakka lexical words， feature words， affixes， gender， m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