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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作為第二語言的教學策略
1關之英博士
香港教育學院
引言
第一語言(first language)指一個人出生後,最早接觸、學習並掌握的一種語言,
一般情況等同母語(mother tongue)。第二語言(second language) 是指一個人除了 第一語言外,另外再學習的第二種以應付求學、工作或溝通等需要的語言。
學習中文為第二語言的人數日趨增加。在中國內地,針對外國留學生學習漢 語的學科稱為「對外漢語教學」或「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崔希亮,2008),
近年又稱「國際漢語教學」;在台灣則稱為「華語文教學」。兩地所指的對象相同,
學習者的母語(第一語言)不是中文,一般稱為第二語言學習者。通常不會再區分 為第三或第四語言學習者,因為其學習和習得的規律與學習第二語言沒有本質上 的分別(呂必松,2007)。對象雖同,教學內容卻有異。主要的不同是:在內地教 簡體字和普通話,在台灣教繁體字和國語。在香港,教學內容既有簡體字或繁體 字,也有普通話或粵語。本文以繁體字和粵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內容為探討範疇,
提出一些教學實例及教學策略,讓老師得以參考。
一、 浸入式教學
要解決課堂語言混雜現象,宜採用浸入式(immersion)教學。浸入式指直 接以第二語言作為教學語言,給學生提供大量的第二語言環境,讓學生在使用的 過程中掌握第二語言。兒童在校的全部或一半時間,被「浸泡」在第二語言環境 中,教師對學生只用第二語言,不但用第二語言教授第二語言,而且用第二語言 講授部分學科內容。第二語言不僅是學習的內容,而且是學習的工具。浸入式的 特點是把孤立的外語教學變為外語和學科教學相結合 (強海燕、趙琳,2001)。
19 世紀初外語教學也曾提出類似浸入式教學的直接法 (The Direct Method)。
直接法有兩個特點:一、不以其他語言為中介,直接學習一種語言;二、像兒童 出生以後直接學習母語那樣直接學習目的語的口語 (朱志平,2008)。1942 年,
趙元任在哈佛主持 ASTP (Army Special training Program ) 的工作,也採用「直接 法」教學,就是不說 (或少說) 學生的母語,「想法子讓學的人跟語言本身接觸」。 半年多後,學生都能自如地說國語 (引自馮勝利,2008)。
浸入式教學曾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聖‧蘭伯特 (St. Lambert) 學區進行實驗,
1 本文節錄自〈中文作為第二語言:教學誤區與對應教學策略之探究〉,於 2012 年 7 月《中國語 文通訊》第 91 卷,第 2 期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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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園學生從第一天上學便先學第二語言 (法語),到小學二年級才開始有母語 課程(英語),其他部分學科課程到小學高年級才用母語教學。研究說明實驗班的 學生與其他英語學生一樣,能夠聽、說、讀、寫英語。除此之外,他們的法語水 準是其他英語學生從未達到的 (王斌華,2003)。
1997 年,西安有 8 所幼兒園開始了兒童英語浸入式教學實驗,研究結果發 現:實驗組的兒童,在音素識別、音素定位、音節辨認、韻腳識別、工作記憶和 語用能力六個方面都高於控制組的兒童,並具有顯著差異,說明了早期兒童英語 浸入式教育能促進兒童語言認知能力的發展 (趙琳等,2006)。
浸入型教師可以採取以下的教學策略 (Snow,1990):
1. 提供大量的環境支援 (如,使用身體語言-大量的手勢、表情和動作)。
2. 有意地為學生提供更多的課堂指示和組織性的建議。例如,在各種日常活動 中發出開始和結束的信號,對作業和分派的任務給予更多的明確指示。
3. 了解兒童的現狀,將不熟悉的東西和熟悉的東西聯繫起來,將知道的和不知 道的聯繫起來。將新的內容直接而明確地與兒童目前的知識和理解力連在一 起。
4. 大量使用圖片和直觀教具講解課程內容。
5. 提供親身體驗的活動,發揮所有感官的功能。
6. 時刻收集學生理解水平的回饋。
7. 大量使用重複、歸納和重述,確保學生明白教師的指示。
8. 間接地指出錯誤,不會經常批評學生。
2007 年,香港進行浸入式學中文的研究。在非華語學生的中文課堂上,全 用粵語,其他學科如:體育、視覺藝術、音樂以及校長宣布都用粵語。實驗研究 結果顯示:小一的聽說能力比高年級強,學生對學習中文很有興趣 (關之英,
2008)。在進行浸入式教學前,教師需要一些準備,在九月開學初期,教師需先 花一段時間進行教室常規訓練,例如用粵語加上手勢表示:「起立」、「坐下」、「排 隊」或「拿出中文書來」等概念;並製作「要去洗手間」、「謝謝」、「喝水」、「身 體不舒服」等圖文,貼在教室內。學生即使暫時不會用粵語表達,也能指圖表示。
約兩個月後,大部分學生都能聽懂老師的語言或能用粵語表達時,這些圖文便撤 走。
二、 輸入可理解的語言
教師的語言輸入,對學生學習有直接影響 (陳埩淑,2000)。教室內師生成 功地進行溝通和互動,是學習英語作為外語 (ESL/EFL) 的關鍵因素 (石素錦,
2003)。學生學習外語,基本上是在教室內接受教師的教授。學生能否理解教學 的內容,與老師的語言引導是否清楚明白有密切關係。老師的教學語言質素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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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尤其在第二語言的課堂,老師的語言更為特別。因為它既是授課語言,也 是學科內容的語言,所以最需要留意 (Brown & Rogers, 2002)。
克拉申 (Krashen,1985) 認為:當輸入 (input) 可理解 (comprehensible) 的 語言,而聽者的情感過濾器 (affective filters) 又足夠容許輸入進入 (to allow the input “in”) 時,這樣才能習得第二語言。克拉申 (Krashen,1985) 並提出輸入假 設 (the Input Hypothesis)。假設學生現有的語言能力為 1,最合適的語言輸入量 是提供比現有水平稍為高一些,即 i+1 的語言輸入,而不是 i+0 或 i+2 或 i+3,
學生能聽懂老師輸入的語言,這樣才能發揮教學的效果。
教授第二語言的老師,有獨特語速特徴 (彭利貞,1999)。特別在教初學者,
為了使學生聽得清楚,便於模仿,或者為了給學生留有思考的餘地,教師往往要 放慢語速,進行誇張和強調 (呂必松,1987)。除了語速外,老師的發音要清晰,
語調要明顯、語氣要加強,停頓的時間和重複的次數較多。在字彙方面,生詞密 度不能太大,要選用簡易和具體的詞彙。在句子方面,句子要較短、句型要簡單、
多用直述句及重複句。對第二語言老師教學語言的要求,要比第一語言教學的老 師還要嚴格,因為第二語言的學生只能在課堂接觸目的語,老師的語言是學生模 仿的標準。
第二語言教師與初學者溝通時,可用這些方法 (吳信鳳譯,Tabors,2002):
1. 從孩子懂得的話開始:例如從「聽!」「廁所」或「吃」等詞開始。
2. 給予充分的適應時間:明白孩子會有不同程度的「沉默期」。
3. 使用溝通的支援:例如用手勢、動作或眼神來加強語意的傳達 (doubled the message)
4. 重複再重複:刻意將關鍵字多重複幾次,使兒童有不只一次的機會接受到信 息。
5. 此時此地:盡量使談話與此時此地 (here and now) 的具體情境有關。談話內 容若能具體實際,並與此時此地的情境相關,兒童則較能猜測到談話的內容,
教師也能較容易了解孩子想要表達些甚麼。
6. 協助兒童再多說一點:從幼兒已有的基礎上,幫助孩童「擴展」及「延伸」
其語言技巧 (expand and extend their language skill)。
7. 微調 (fine tuning):若發覺所問的問題太難時,便試用稍微不同的語句再問 一次,使句子變得比較簡單。
8. 整合:整合各種技巧,發展出成功的溝通模式。
9. 用說話鼓勵:適度堅持「用說的」,鼓勵兒童以語言表達,通過讚賞使孩子 感受到自己的「語言成就」(linguistic accomplishment)
第二語言老師的教室言談最為重要。因為在語言教學的課堂中,語言使用的 比率最高,教室言談是語言課堂的核心,所以更要留意 (Brown & Rogers, 2002)。
第二語言學習者,尤其是初學者,主要從課堂學習語言,所以老師能否提供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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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的語言輸入,是幫助學生有效學習的一個關鍵。
三、 提供鷹架
鷹架 (scaffolding),本來指架設在建築物外部用來幫助施工的一種設施。
學者把鷹架概念應用於教學上 (Wood, Bruner & Ross,1976),引申為一種支援孩 子學習的策略。鷹架教學的概念是受到俄國心理學家維高斯基 (Vygotsky) 社會 文化論的觀點所影響 (Vygotsky, 1978)。Vygotsky 觀察小孩解決問題的過程中,
發現小孩在大人或能力較強的同伴協助下,能完成比他自己目前能力較難達到的 工作。於是他提出「可能發展區」(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 簡稱 ZPD) 的 看法。所謂「可能發展區」是指「實際發展層次」(個體所展現的獨立解決問題 能力)與「潛在發展層次」(在成人引導或與較能幹同儕合作所展現的解決問題能 力) 二者的差距。
上述的課堂活動不能進行的原因是:老師未有考慮學生「實際發展層次」。 由於活動太複雜,轉換太多,因此老師四次說明,學生仍然未能進入「可能發展 區」,自然不能培養獨立解決問題能力的「潛在發展層次」。
第二語言教學的活動應與第一語言的要求不同。後者可從難度講求趣味性,
而前者要從簡單任務中掌握語言運用。黃德祥及謝龍卿 (2005) 認為:如能適時 提供鷹架,可以開發學生潛能,超越他們自我的實際表現,進入可能發展區。十 個實際做法是 (Ormrod, 2003):
1. 輔導學生接受新任務,並發展問題解決方案。
2. 提供最佳示範讓學生學習。
3. 將複雜的任務細分或簡化。
4. 提供必要的協助與結構。
5. 提供電腦軟件或科技。
6. 適當的發問促進學生思考。
7. 訓練學生對任務相關的資訊保持注意。
8. 激勵學生保持高度的動機。
9. 隨時提醒學生學習的目標何在。
10. 學習的過程經常給予回饋。
四、 可預測書及有韻教材
可預測書 (predictable books)這個名詞來自於閱讀領域的研究,是一種特定 書寫形式的閱讀材料,通常以兒童熟悉的概念及語言習慣為內容,搭配圖畫和可 預測的故事結構來書寫,最普遍的是使用重複的句型和情節來提高預測度 (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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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2006)。Heald-Taylor (1987)發現,可預測書能幫助初學的孩子從文字中獲得 意義、從閱讀中學習閱讀。這些書籍的特點是:通過簡單的文字、重複的語句,
能幫助讀者學習詞彙和句型 (Saccardi,1996)。美國、加拿大、紐西蘭和澳洲等國 家,可預測書是母語初學者的必備教材。台灣老師曾在一年級用可預測書教學,
教學案例反映,孩子從閱讀中培養興趣、學習閱讀 (林文韵,2006)。
非華語學生認識漢字不多,可預測書是最適合的教材。非華語學生的記憶力 很強,他們能記著聲音。非華語學生能琅琅上口地讀或背出容易上口的有韻教材。
基於聲入心通的原理,有韻教材可以培養語感,學習語言。然而,這只是入門的 第一步。若抽問其中一個字,非華語學生卻要從第一個字讀起,才知道中間那個 字的讀音。所以用有韻教材,仍要加強認字練習。
Miller (黃淑俐譯,2002) 提出:學習母語的五歲幼兒喜歡有押韻的可預測故 事,孩子可以跟著成人一起讀;通過語言的模式既可以讓兒童預測接下來會發生 的事,又可以培養兒童閱讀的信心和閱讀興趣。關之英 (2008) 曾為香港非華語 低年級小學生編寫了一些押韻的可預測書,以單元主題編寫,共 32 本小書。如:
可預測書及有韻教材
單元三 教材一:排排坐
排排坐,吃水果。水果香甜又好吃。(每頁重複)
我們一起吃蘋果。你一個,我一個,
又送一個給老師,大家快樂笑呵呵!
我們一起吃香蕉。你一隻,我一隻,
又送一隻給老師,大家快樂笑呵呵!
不夠分,怎麼辦?
你一半,我一半。我和你,得半個/隻。
又送一個/隻給老師,大家快樂笑呵呵!
教材中的「坐」、「果」、「個」和「呵」字押韻,深色詞語表示可以替換。
由於句式相近,替換詞語後,學生仍能預測下文。課文內容需要思考:「不夠分,
怎麼辦」?非華語學生能想出不同的辦法,有的說:問媽媽拿錢買;有的說:大 家分。問卷調查結果 (關之英,2008),89.6% 非華語學生 (N=29) 喜歡這類教 材,學生能很快地掌握課文的內容,並能全書背下來。可見,可預測書及有韻教 材是適合非華語學生學中文的入門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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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從線條開始以及用相同字體
假如要教筆順,那就要從線條入手,先讓學生掌握由上至下即由左至右的基 本原則。其次學七種筆畫,包括筆畫的變化。然後學筆順,學習筆順時也學漢字,
如:
1. 先上後下:一、二、三 2. 先橫後豎:十、土、七 3. 先撇後捺:八、入、人 4. 先左後右:口、大、九 5. 先外後內:五、月、心 6. 先中間後兩邊:六、下、小 7. 先進入後關門:四、日、回
通常老師已提示筆畫次序,如果能在每筆畫起筆位置上加上紅點或以箭嘴指 示,表示該筆從這裏開始,那就可避免學生從錯誤方向開始。在寫字詞練習時如 能配圖,可加強學生認識字詞的意義。如下圖所示:
筆畫起點舉例
非華語學生經常混淆左右結構漢字的寫法。由於練習多為橫排,學生常把前 字右邊的結構與後字左邊的結構聯合起來。陳偉文等(2010)把教材的漢字以□分 隔,如:
分隔漢字示例
好 哥 哥 , 做 功 課 。 弟 弟 餓 , 吃 水 果 。
這樣,學生便較容易認知漢字,解決混淆的問題。此外,有些老師在課文用 標楷體,練習用新細明體。非華語學生以為是兩種字型,頓時無所適從。老師要 統一字體,免引起學生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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