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理學院心理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Psychology College of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尋求再保證於網路:
憂鬱與網路成癮的形成路徑之前瞻性探索 Reassurance-seeking in Internet:
A prospective study of path to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謝佳穎 Chia-Ying Hsieh
指導教授:陳淑惠 博士 Advisor: Sue-Huei Chen, Ph.D.
中華民國 105 年 6 月
June, 2016
謝誌
出發已久,八年已過,重返本我的路上仍有無數的謎,而我何其有幸,仍可 傾聽著無所不在的密語,見證人心的純粹,與這世間超越或然的排列。我願以最 透明的心寫出最後的謝誌,為這段求學生涯作結。
謝謝我的指導教授陳淑惠老師,您讓我看見如何以好奇、誠實且慧黠的眼光 來待人處事做研究,並讓我相信,這世界還有如此值得相信的大人。
謝謝柯志鴻醫師與劉同雪老師,在百忙之中願意為素未謀面的我口試,你們 身而為人的溫暖,對我的提點與肯定,都成為我再進步的養分。
謝謝家人與像家人的你們,你們像恆星般存在,給我最奢侈的平凡。謝謝研 究所同學與朋友們的寵愛,陪我一起玩,我度過很快樂的時光。謝謝各項人類文 明陪我度過寫論文的階段,數獨、日劇、白馬走過天亮、榮格心靈地圖、碧昂絲 與電台司令的新專輯,讓我能醒著出門,做著夢回家。
最後,謝謝當初執拗的少年我,有過不凡的夢。願未來在蹣跚的步伐裡,學 做踏實的好人。
摘要
目的:在網路成癮之研究領域中,憂鬱為最常被報告的共病問題,然而過去研究 多為橫斷性研究,而未能釐清兩者的病理前後關係。因此,本研究欲以相隔四週 之前瞻性研究設計,檢驗憂鬱先於網路成癮之病理路徑的可能性。考量現今網路 人際溝通隨科技進展而越趨重要,本研究將以人際取向探討之。基於 Coyne
(1976b)憂鬱人際模式之論述,Joiner、Alfano 及 Metalsky(1992)認為尋求再 保證乃惡化憂鬱之關鍵人際行為,本研究則進一步檢驗尋求再保證風格能否作為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共同危險因子,並檢驗個體是否透過了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 後果,而惡化了後續憂鬱與網路成癮。方法:研究參與者為網路招募之成年人,
有效樣本共 181 名(43.1%男性,56.9%女性,年齡範圍為 20 至 39 歲)。參與者 以匿名方式作答,於初始時間點填答貝氏憂鬱量表第二版(BDI-II)、陳氏網路 成癮量表(CIAS)、及中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CRSS),並於四週後填答 BDI-II、
CIAS、及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結果:(1)控制初始網路成癮傾向後,初 始憂鬱仍能顯著預測後續網路成癮。(2)尋求再保證風格能顯著預測網路成癮,
且此一關係受到初始憂鬱之調節。(3)初始網路成癮能調節尋求再保證風格與現 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之關係,然而初始憂鬱並無調節效果。(4)現實/網路尋 求再保證後果皆能中介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症狀之關係。(5)憂鬱與網路成癮 形成模式僅獲部分支持,考量初始症狀後,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無法顯著 預測後續症狀。討論:本研究將依據結果探討尋求再保證於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 成路徑中所扮演的可能人際歷程,接著針對不符合原先假設的研究結果提出可能
解釋,並依序闡述本研究結果之貢獻、臨床意涵、限制以及未來研究方向。
關鍵字:網路成癮、憂鬱、共病、尋求再保證、人際模式
Reassurance-seeking in Internet: A prospective study of path to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Chia-Ying Hsieh
Abstract
OBJECTIVE: Previous studies have demonstrated that depression is the most
frequently reported psychiatric symptom comorbid with Internet addiction. However, these studies were mostly with cross-sectional design and insufficient to clarify the temporal sequence of the psychopathology of these two problems. Hence, the current study aimed to examine the path from depression to Internet addiction with a
prospective design. With respect to progress in technology science, interpersonal activities in Internet become more popular and indispensable in people’s lives. An alternative interpersonal approach is necessary to understand the development of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in this digital era. The current study explored whether reassurance-seeking style, an interpersonal tendency for eliciting other’s rejection and deteriorating depressive symptoms proposed by Joiner, Alfano, and Metalsky (1992) conjoining Coyne’s (1976b) interpersonal model of depression, may serve as a common risk factor for the development of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Moreover, this study further tested the mediation role of offline/online reassurance-seeking outcomes in the path to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METHOD: We recruited a valid sample of 181 adults (43.1% Male, 56.9% Female,
age range = 20-39 years old) via web advertisement. At Time 1 (T1), participants were asked to fill out the Chen Internet Addiction Scale (CIAS), 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II (BDI-II), and Chinese Reassurance-Seeking Scale (CRSS). At Time2 (T2, 4 weeks later), the CIAS, BDI-II, and Offline/online Reassurance-Seeking Scale were assessed. RESULTS: 1) After controlling T1 Internet addiction symptoms, T1
depressive symptoms still significantly predicted T2 Internet addiction symptoms. 2) Reassurance-seeking style significantly predicted T2 Internet addiction symptoms, and such correlation was moderated by T1 depressive symptoms. 3) T1 Internet addiction symptoms moderat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assurance-seeking style and offline/online reassurance-seeking outcomes respectively, while T1 depressive symptoms did not serve as a moderator. 4) Offline/online reassurance-seeking
outcomes mediated the relationship of reassurance-seeking style and T2 depressive as well as Internet addiction symptoms. 5) The model of path to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was partially supported. In specific, offline/online reassurance-seeking outcomes could not predict the followed-up symptoms while taking initial symptoms into account. DISCUSSION: Based on the above findings, the interpersonal process of reassurance seeking was discussed to elucidate the development of depression and Internet addiction. Finally, applications, clinical implications, limitations and future directions of the study were further addressed.
Keywords: Internet addiction, depression, comorbidity, reassurance-seeking, interpersonal model
目錄
第一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網路成癮與憂鬱...2
第三節 網路成癮與尋求再保證...7
第四節 研究目的與假設...17
第二章 研究方法...22
第一節 研究對象與研究程序...22
第二節 研究工具...23
第三節 統計分析程序...27
第三章 研究結果...29
第一節 描述統計與相關分析...29
第二節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跨時間預測檢驗...32
第三節 重驗憂鬱人際模式...33
第三節 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及網路成癮之關聯探索 ...40
第四節 憂鬱與網路成癮形成模式檢驗...44
第四章 綜合討論...47
第一節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前後病理關係...47
第二節 重驗憂鬱人際模式...48 第三節 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及網路成癮之關聯探索
第四節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路徑...52
第五節 研究貢獻與臨床意涵...53
第六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方向...56
參考文獻...60
附錄...67
表圖目次
表 2-1 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之因素結構 ...28
表 3-1 各變項之描述統計 ...29
表 3-2 各變項之相關係數表 ...31
表 3-3 交互作用項預測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之逐步多元迴歸分析 ...38
表 3-4 初始網路成癮之調節效果分析: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為依變項 ...38
表 3-5 交互作用項預測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之逐步多元迴歸分析 ...39
表 3-6 初始網路成癮之調節效果分析: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為依變項 ...40
表 3-7 尋求再保證風格與交互項預測後續網路成癮之多元逐步迴歸分析 ...41
表 3-8 初始憂鬱之調節效果分析:後續網路成癮為依變項 ...41
圖 1-1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模式圖 ...21
圖 3-1 憂鬱與網路成癮跨時間預測概念圖 ...32
圖 3-2 憂鬱與網路成癮跨時間預測之路徑分析結果 ...33
圖 3-3 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對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憂鬱之中介分析 ...35
圖 3-4 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對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憂鬱之中介分析 ...36
圖 3-5 初始憂鬱/網路成癮之調節概念示意圖 ...37
圖 3-6 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對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網路成癮之中介分析 ...43
圖 3-7 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對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網路成癮之中介分析 ...44
圖 3-8 憂鬱與網路成癮形成之原模型路徑分析檢驗 ...45
圖 3-9 憂鬱與網路成癮形成之新模型路徑分析檢驗 ...4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早於九零年代網際網路普遍化之前,媒體理論大師 McLuhan(1962, 1964)
已隱喻般揭示網路時代的藍圖,他認為電科技(electric technology)如同人類神 經與感官之延伸,像電視延伸了眼、無線廣播延伸了耳、電話延伸了口,電的速 度能穿越距離的阻礙,讓我們得以觸及遠方不可見、不可聽、不可對話之人事物,
使得人類意識得以連繫世界脈動,形塑立即交會、共時共感的地球村(global village)面貌。網路自二十世紀末開始廣為使用,更徹底發揮了電子媒介作為人 之延伸的特性,大幅且迅速地改變了人類與世界互動的方式。在此一變動之中,
關切人類身心福祉的學者們便發現到有人從中受益,如新型態的數位學習、強化 並擴大了個人社會網絡等,亦有人陷落虛擬延伸受苦其中,「網路成癮」便是極 度受到重視的病理現象之一。
根據「2015 年台灣無線網路使用狀況調查報告」指出,12 歲以上民眾曾經 上網的比例逐年攀升,已由 2009 年的 71.3%至 2015 年 83.4%,而 12 歲以上民 眾曾使用「行動上網」(亦即透過電信公司網路上網)的比例更於近年來急遽增 加,由 2009 年的 11%至 2015 年的 79.8%,其中行動網民最常使用的上網活動為 即時通訊軟體(80.6%)與網路社群(74.1%),高達 76%的行動網民認為行動上 網對社交生活拓展有所幫助(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2015)。
由上述資料推知,隨智慧型手機與行動上網之普及,網路於人的社會生活有 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有學者觀察到個體可能會透過網路即時通訊活動,而
越聊越憂鬱、甚至網路成癮(van den Eijnden, Meerkerk, Vermulst, Spijkerman, &
Engels, 2008)。過去研究中,網路成癮與憂鬱一直有著顯著的關聯(Ha et al., 2006;
Whang, Lee, & Chang, 2003; Yen et al., 2007; Young, 1997; Young & Roger, 1998), 在網路人際活動愈趨蓬勃的時代脈動中,本研究欲以人際觀點切入網路成癮與憂 鬱之關聯,援用憂鬱人際模式中尋求再保證之概念作為關鍵變項,探討尋求再保 證於網路之可能樣貌,企圖勾勒出形成網路成癮與憂鬱之人際歷程並檢驗之。
第二節 網路成癮與憂鬱
壹、網路成癮的定義
在網路新興之際,Goldberg(1996)發現開始有人因天天上網而廢寢忘食,
因而模仿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四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ourth Edition, DSM-IV;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1995)
中成癮行為之概念,提出「網路成癮症(Internet Addiction Disorder, IAD)」一詞。
起初半開玩笑的「網路成癮症」,卻引來廣大的回應:第一,「網路成癮症」成了 新興的臨床關注議題,一群深深陷於網路世界而無法自拔的上網族,突然有了詞 彙可以標定出自己的問題,相繼發出求救訊號;第二,相應於此一臨床現象,英 國學者 Griffiths(1996)與美國學者 Young(1996)開始啟動網路成癮之實徵研 究,帶起一波新起的研究風潮。
在網路成癮最初的病理概念模式中,Young(1998)認為 DSM-IV 所列的精 神疾病中,乃病態賭博(pathological gambling)最接近網路成癮的本質,網路成 癮使用(addictive Internet use)可視為一種不涉及藥物、酒精等物質(intoxicants)
的衝動控制疾患類型。她參照 DSM-IV 病態賭博的診斷準則,提出網路成癮症的
建議性診斷,若一年內符合下列八項症狀中五項或以上,即符合此 IAD 之診斷:
(1)下網後仍對網路朝思暮想;(2)花更多的時間上網才能達到同等的滿足感;
(3)時常無法成功地減少網路的使用或控制上網的衝動;(4)當無法上網時發現 自己變得疲憊、消沈、憂鬱;(5)上網時間比預期來得更長;(6)曾因網路的使 用而影響關係、工作、學業或生涯的機會;(7)曾因網路的過度使用而向家人或 專家求助;及(8)曾使用網路來紓解憂鬱的心情。
Griffiths(2000)亦認為網路成癮乃行為成癮(behavior addiction)之一種類 型,如同賭博、性愛等行為成癮,即便不涉及物質/藥物之攝入,仍同樣具備「成 癮」的六項核心症狀,亦即(1)顯著性(salience),上網成為個體生活中最重 要的事情,主宰其思考、感受及行為;(2)心情改變(mood modification),因 上網而產生的情緒後果,可作為因應情緒的策略(如以上網來紓解煩悶情緒);(3)
耐受性(tolerance),花越來越多時間才能達到上述改變心情的效果;(4)戒斷 症狀(withdrawal symptoms),當中斷或減少網路使用時感到不舒服;(5)衝突
(conflict),因網路使用而產生的內在衝突(如:想控制上網使用量卻又控制不 了)或外在衝突(如:人際關係的緊繃);及(6)再發(relapse),節制一陣子 後又重複過度使用網路的行為模式。
在國內的研究中,陳淑惠、翁儷禎、蘇逸人、吳和懋、楊品鳳(2003)依據 傳統成癮疾患的診斷概念模型,且注重心理行為層面的描述,以強迫性上網、網 路成癮戒斷反應、網路成癮耐受性、人際與健康問題、時間管理問題等因素建構 了網路成癮之模型,而發展了用以測量網路成癮傾向程度的陳氏網路成癮量表
(Chen Internet Addiction Scale, CIAS),。
根據上述國內外早期研究可發現,起初網路成癮的概念模型,大致援引自 DSM-IV 中成癮疾患的核心症狀架構。Kuss、Griffiths、Karila 及 Billieux(2014)
針對過去十年間的網路成癮文獻之回顧研究亦發現,現存的 21 份網路成癮評估 工具,雖其概念、內容有所差異,但大部份均以物質使用疾患(substance use disorders)與病態賭博的診斷準則作為參照,包含了耐受性、戒斷症狀、強迫性 使用以及不良後果等核心症狀,顯示網路成癮之核心定義於學術領域中有了相當 共識。
然而,雖然網路成癮的研究發展至今已有不少成果,但網路成癮是否能視為 一疾病實體仍有所爭議,有不少研究便指出網路成癮常與其他精神疾患的共病,
如 Ha 等人(2006)便發現其青少年的網路成癮者樣本,與重鬱症(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
共病。Pies(2009)亦質疑網路成癮的病程、生理證據、對藥物或心理治療的反 應等資料尚未充足之條件下,網路成癮難以證明為一獨立疾病,建議釐清其他精 神疾病與網路成癮的前後次序、探究某些家族病史(如情感疾患)的子女是否有 更高機率發展網路成癮等,以了解網路成癮與其他疾病之交疊關係。
綜言之,現今網路成癮之概念定義,大多引用成癮疾患的診斷架構,包含網 路過度使用、耐受與戒斷症狀、心理社會功能受損等因素。然而,網路成癮常與 其他精神疾病同時存在,加深獨立診斷之複雜度,到底網路成癮為一種原發
(primary)的疾病,抑或是其他精神疾患所導致的次發(secondary)疾病,至 今仍未有定論。
貳、網路成癮與憂鬱之共病關係
截至目前為止,在探討網路成癮與其他精神疾病之共病研究中,憂鬱為最常 被提及的共病對象。在網路成癮成為新興研究話題之際,Young(1997)、Young 與 Roger(1998)便已開始探討網路成癮與憂鬱之間的關聯,發現病態網路使用
者與較高的憂鬱程度有關。此後相關研究持續累積,在橫斷性研究上,Whang、
Lee 與 Chang(2003)在韓國成人大型樣本中,發現相較於非網路成癮組,網路 成癮組有較高的寂寞感、憂鬱情緒及衝動性;Yen 等人(2007)針對臺灣青少年 的研究發現,網路成癮與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症狀、憂鬱症狀有顯著正相關;Jang、Hwang 與 Choi(2008)
研究則發現青少年的網路成癮組,在九項精神症狀得分中,屬憂鬱分數最高。
除了憂鬱症狀的向度測量,診斷層次的研究亦有一些成果,如 Ha 等人(2006)
自青少年網路成癮組中隨機選出 12 人、進行疾病診斷的半結構式晤談後發現,
除了當中有 4 人的貝氏憂鬱量表得分超過 21 分,其中 3 人更達到 DSM-IV 的重 鬱症診斷標準,人數高過其他精神疾病診斷;Bernardi 與 Pallanti(2009)以義大 利成人門診病患為樣本的研究,亦發現輕鬱(dysthymia)與網路成癮有 7%之共 病率。
綜觀這些橫跨了不同地區、年齡層、族群及時間點的研究結果,雖然在研究 方法上有所差異,仍可一致發現憂鬱與網路成癮的顯著關聯。不過,由於上述研 究乃為橫斷性研究(cross-sectional study),難以論斷憂鬱與網路成癮的病理因果 關係,因此有賴於前瞻性研究以提供更多的實徵證據。
然而,累積至今的前瞻性研究成果較為有限。van den Eijnden 等人(2008)
於荷蘭青少年的追蹤研究發現,網路即時通訊(instant messaging)的使用頻率 可預測六個月後的憂鬱、衝動性網路使用(compulsive Internet use),然而「憂鬱」
與「衝動性網路使用」兩者之間並未發現任何前後預測關係。Ko 等人(2009)
以精神疾病來預測後續網路成癮的研究發現,憂鬱預測了女性青少年於兩年後的 網路成癮。Lam 與 Peng(2010)則以病態網路使用(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
能否預測精神疾病的角度,發現病態使用網路的青少年,其九個月後的憂鬱發生
率為未病態使用網路者的 2.5 倍;然而此一研究並未控制初始憂鬱程度對後續憂 鬱之影響,因此,由網路成癮對後續憂鬱的作用仍需保守看待。
過去研究中,網路成癮病理現象之解析,常有賴於物質成癮疾患所累積的研 究基礎,以提供可能的研究方向。在共病方面,依據Mueser、Drake 與 Wallach
(1998)在探討物質使用疾患與嚴重精神疾患的研究中,便整理過去文獻 所提出的四種共病解釋模式:第一,共同因子模式(common factor model),意 指物質使用疾患與其他精神疾患有共同的致病因子(如基因、反社會人格等),
以致兩者有較高的關聯;第二,次發型物質使用疾患模式(secondary substance use disorder model),意指其他精神疾患提高了物質使用疾患的風險;第三,次發型 精神疾患模式(secondary psychiatric disorders model),意指物質使用疾患導致或 惡化了其他精神疾患的症狀或病程;第四,雙向模式(bidirectional model)則假 設兩種疾患的關係為持續地相互惡化,而讓兩者的病程越趨嚴重。
Mueser 等人(1998)研究發現,相對於物質使用疾患導致精神症狀/疾患 之惡化,現有的實徵證據較為支持次發型物質使用疾患模式,其中三個次模式獲 得較多佐證。第一,超敏模式(supersensitivity model),意指個體特定的生理脆 弱性(vulnerability)與後天的早期經驗、壓力的交互作用,容易致使特定的精 神症狀之發生與復發,而此一生物脆弱性亦使得個體在使用藥物後有較為負面的 後果;第二,緩解憂鬱模式(the dysphoria alleviation model)意指精神疾患患者 通常伴隨情緒低落之經驗(dysphoric experience),而使用藥物來緩解前述的憂 鬱狀態,因而提高藥物濫用之風險;第三,多重危險因子模式(the multiple risk factor model),為緩解憂鬱模式的進一步擴充,意指輕鬱與多種危險因子(如社 會孤立、人際技巧弱、貧窮、成就挫敗等)之積累效應下,容易導致後續的物質 濫用。
參照前述成癮疾患共病模式之研究發現,憂鬱較可能為網路成癮的前置病理 因子,亦即個體可能透過網路來緩解低落心情,因而提高網路成癮之風險。由於 過去研究多為橫斷性研究,僅於討論中假設透過網路因應憂鬱情緒以致網路成癮 之關聯,而前瞻性研究又較為有限,故本研究將以前瞻性研究設計再次驗證此一 假設。
第三節 網路成癮與尋求再保證
本節首先將探討網路成癮的人際面,再援用憂鬱人際模式之論述,以「尋求 再保證風格」此一人際行為特質,探討與網路成癮、憂鬱之可能關聯。
壹、網路成癮的人際面
在探討網路成癮與憂鬱之病理關聯時,由於網路使用動機、活動類型與內容 多元而複雜,並隨著科技之演進而有了不同的面貌,因此有必要進一步爬梳過去 文獻以探究其中異同。
在早期網路成癮研究中,若以網路活動類型加以區分,Young(1996,1998)
研究便發現,非成癮者所使用的網路功能以資訊蒐集為主,而成癮者則以雙向溝 通的網路功能為主,依序為聊天室(35%)、MUDs(28%)、新聞群組(15%)
及電子郵件(13%)。Sherer(1997)發現網路成癮者,花費在全球資訊網與寄發 電子郵件的時間,並未與非成癮/依賴者有明顯差異,然而,網路成癮/依賴者卻 花費了兩倍時間於網路聊天室與線上遊戲。Morahan-Martin 與 Schumacher(2000)
發現網路成癮者相較非成癮者,較常透過網路認識新朋友、尋求情緒支持、與興 趣相投的人聊天、玩線上互動遊戲,也較常從事網路賭博與網路性愛。
若以上網動機加以區分,Wolfradt 與 Doll(1999)的研究便將青少年的上網 動機區分為人際、娛樂與資訊等三種功能,而 Matsuba(2006)依據此一分類研 究發現「人際」與「娛樂」之使用動機,則與網路病態使用有顯著正相關。國內 研究中,韓佩凌(2000)發現網路沉迷者在「扮演與現實不同的角色」、「對眾人 發表意見」、「結交新朋友」、「替代傳統聯絡方式」等網路使用動機項目上得分較 非沉迷者高。
後續社交平台之興起,眾多年輕人的社交生活與網路平台的使用密不可分,
許多學者開始投入社交平台(social networking sites, SNS)的相關研究(如 Raacke
& Bonds-Raacke, 2008),並有研究聚焦於不同的心理特性如何影響社交平台的成 癮現象(如 Wilson, Fornasier, & White, 2010)。在這一波新起的社交平台研究風 潮,開始有學者聚焦於網路人際互動、憂鬱與網路成癮之關係,其中有研究指出:
有憂鬱症狀的青少年中,會投入較多自我揭露的網路互動之中,亦會以網路活動 取代面對面的人際互動,而網路的即時通訊活動能各別預測青少年後續的憂鬱症 狀與網路成癮(van den Eijnden et al., 2008; Ybarra, Alexander, & Mitchell, 2005)。
隨智慧型手機的問世與普及化,人手一機只要指頭一滑,便可迅速於線上經營其 人際圈,更有 Phubbing 此一新詞用來描繪因過度沈迷手機(phone)而冷落(snub)
生活周遭人事物之低頭族現象。Wu、Cheung、Ku 及 Hung(2013)於中國的社 交平台成癮研究,即在關心手機的可得性提升後人們的社交平台使用時間越來越 長之現象;Salehan 與 Negahban(2013)以美國樣本之研究,亦發現過度使用手 機社交軟體則能顯著手機成癮。
然而,有些研究並未發現社交平台的使用量與負性適應結果(如憂鬱、網路 成癮等)有顯著相關(如 Datu, Patrica, & Datu,2012),有兩種觀點提供了值得 檢驗與修正的空間:第一,有研究表示現實社會支持(offline social support)能
調節網路社會支持與網路成癮間的關係(吳佳煇,2004),而人際關係品質不好 的青少年,其上網時間才與憂鬱症狀的增加有關(Selfhout, Branje, Delsing, ter Bogt, & Meeus, 2009),現今網路與現實的區隔越趨模糊,大多數人亦將網路作 為現實人際關係的延伸場所,網路社交活動的使用頻率與時間,不一定與負向適 應結果有關,現實人際關係品質可能為此類研究之混淆變項;第二,其他學者批 評若以頻率、時間總量等數值來簡化互動的內容,則難以釐清社交平台與負向適 應結果之關聯,若以社交平台的互動品質為檢驗構念,則能發現線上互動品質與 憂鬱之間的顯著關聯(Davila, Stroud, & Starr, 2009; Greca, Davila, & Siegel, 2008)。
根據國內近期報告,由國家發展委員會於民國 104 年所執行的「網路沈迷研 究」指出,現今的網路成癮可能為一種「關係成癮」,排除工作或課業之上網用 途,目前網路族最主要的網路活動是參與網路社群(44.9%)與使用通訊軟體
(38.9%),且網路沈迷/成癮者在這兩項活動之頻率皆略高於非網路沈迷/成癮者;
而自評網路沈迷/成癮者,有 39.8%的人認為自己有人際關係的成癮傾向,比例 明顯高於手機/遊戲/資訊取得之成癮。有趣的是,即使網路沈迷/成癮者的人際活 動頻率略高於非網路沈迷/成癮者,非網路沈迷/成癮者有 52.6%的人認為「網路 上有更多人際聯繫與互動」為上網的好處,然而網路沈迷/成癮者僅有 37.8%的 人認同此一看法,相反地,網路沈迷/成癮者主要認為上網可以「帶來娛樂感」
(51.5%)及「打發時間」(42.7%)。
總結上述,我們可以想見,現今網路活動隨科技演進不斷推陳出新,在此一 快速變化之中人類的基本需求—人際需求—仍然存在,甚至可能因科技溝通媒介 變得更加便利、溝通成本顯著下降,使得網路人際溝通在現代人的生活中佔有愈 來愈高的比例。從上述早期至新近的網路成癮研究可發現,經歷科技的蓬勃發展,
「網路人際溝通」依舊為網路成癮者主要從事的網路活動之一。若以人際觀點切 入,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並維持網路成癮?根據先前所提之研究結果,可能之解 釋模式為:網路成癮者現實生活中人際關係互動較少、品質較弱,然而在網路世 界中與人暢所欲言、獲得社會支持的可能性較高,在此一現實推力與網路拉力的 雙重作用下,使得個體沈迷於網路世界中。然而,本研究在此提出另一種可能性,
個體在網路世界的重要人際需求可能也是受挫的,由於不滿才會繼續想於網路世 界中繼續填滿。據此,本研究將援用憂鬱人際模式來探討個體之依賴需求,如何 透過人際行為的特定傾向而引發後續的人際拒絕,進而導致負向適應結果之歷程,
以提供人際觀點的網路成癮病理模型。
貳、憂鬱人際模式
在憂鬱的研究脈絡中,相對於聚焦於憂鬱個體本身的認知及行為模式,
Coyne(1976b)從「憂鬱個體與其人際處境」的觀點著手,針對憂鬱個體之心 理狀態、特定行為模式、以及他人相對應之反應加以描述,為憂鬱的維持或增加 提出了人際取向的動態論述。
Coyne 依循精神分析的理論基礎,認為在憂鬱個體的心中,與憂鬱個體互動 的他者既是要給予支持、安撫與保證的對象,同時亦是嚴厲、不真誠、會拒絕自 己的對象。為了修復自身的失落,憂鬱個體常對依賴關係(dependent relationship)
中的互動對象,釋放出自己脆弱無助的訊息,使得與其互動的他者不得不去安撫、
照顧、提供保證。然而當他者回應之後,憂鬱個體常質疑對方是否發自肺腑之言,
無法確認自己是否足夠被愛、被接納,而再次向他者展現脆弱一面,以尋求撫慰 與保證。起初他者可能基於同情與關心而繼續提供支持,然而憂鬱個體極有可能 再次懷疑其真誠度,並透露自己內在需求尚未滿足與修復,以冀他者能再度提供
撫慰。在上述人際互動中可發現,所謂的憂鬱症狀,是一連串憂鬱個體向他者要 求肯認、保證的訊息,用以調度、修復其內在的失落。
對他者而言,面對這般修復的任務卻如面臨無底的黑洞,反覆再三提供了支 持與保證,卻屢屢遭到懷疑,還得接收憂鬱個體有形無形中所透露的無助、無望、
退縮、易怒或激動等訊息,經常讓他者感到挫敗、負擔甚至厭煩。於是,即使他 者按捺情緒來給予憂鬱個體口頭上的保證,仍可能在非口語訊息、或其他口語內 容上出現不一致的情形。若在關係中需檢核言行不一的訊息時,需要時間與更多 資訊來釐清狀況,以確定對方到底是否真的接受、肯認自我的價值。然而,憂鬱 個體可能不願忍受、或無法忍受對方尚未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而使用其憂鬱症 狀來尋求反覆的回饋,以測試關係中是否有足夠的安全感。此一憂鬱的展現會讓 他者感到罪惡,而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厭煩與敵意來提供保證,不過可以想見,支 持、保證的品質會隨著負面情緒的積累而逐漸下降,憂鬱個體所釋放的情緒負擔 與反覆質疑,亦會導致他者更多的拒斥甚至離去,進而限縮憂鬱個體的人際範疇,
使得憂鬱症狀持續惡化。
綜合上述,Coyne 綜合過去研究與自身的臨床觀察,動態地描繪了憂鬱個體 如何致使其人際環境更加令人憂鬱的過程,為憂鬱症狀的維持或惡化提供了人際 取向的論述。當然,憂鬱個體在引發此一人際僵局上佔了重要地位,不過既然存 在於互動中,若沒有另一方的協同參與是難以維持下去的,憂鬱個體對外在環境 的負面知覺與認知,除了可能是片面、扭曲的個人詮釋,亦可能與其逐漸變調的 關係有著一定的關聯性。
為了量化驗證此一憂鬱人際模式,Coyne(1976a)在初始研究中將 45 個女 大學生分成三組,分別與憂鬱組、非憂鬱組與控制組進行 20 分鐘的電話交談,
結果發現相對於與其他組互動的人,與憂鬱組互動後的人會感到較多的憂鬱、焦
慮、敵意等負面情緒,且互動後顯著降低未來與憂鬱個體互動的意願。在此,在 原初憂鬱人際模式的複雜動態論述中,Coyne(1976a)部分驗證了「憂鬱」至「他 人負向情緒與拒絕」的關聯。
此後相關的實徵研究逐漸累積,根據 Marcus 與 Nardone(1992)的回顧文 章,在與憂鬱陌生的人短期互動中,大部份均未發現「憂鬱」至「他人負向情緒 與拒絕」的顯著關聯,不過若以長期互動的熟識對象(如配偶、室友等)當作樣 本,則較能發現與憂鬱個體互動的他者,有較多的負向情緒及人際拒絕。此一結 果凸顯了 Coyne 在原初憂鬱人際模式的闡述中,憂鬱個體所互動的對象是依賴 關係中的重要他人。
然而,累積至此的實徵結果,僅針對「憂鬱」與「他人負向反應與拒絕」之 關聯提供幅合證據,許多研究問題仍未被回應與檢驗,如:憂鬱個體接收到這些 人際拒絕後有何後果?上述研究以憂鬱個體為研究對象,憂鬱是在初始階段如何 發生並未予以解釋,若同樣以人際行為的角度切入,是否有特定的人際行為以致 憂鬱的發生?在此一憂鬱維持及惡化的人際模式中,到底是憂鬱個體的哪些特定 行為,引發了他人負向情緒與拒絕呢?
參、尋求再保證
為了回應上述的研究議題,Joiner 等人(1992)提出「尋求再保證」之概念,
亦即「憂鬱個體會要求重要他人對其價值與可被接納性做出一再保證,且『再三 重複』地質疑與要求」,以明顯標定出憂鬱個體造成他人情緒改變與拒絕的關鍵 行為。此舉補足了過去研究缺少的憂鬱個體之行為模式,讓 Coyne 的憂鬱人際 模式有了更加清晰且可被驗證的理論架構。
Joiner 等人(1992)認為先前實徵資料中,「憂鬱」到「他人拒絕」之關聯
未有一致發現,有可能是此一關係受到其他調節變項之影響,而「尋求再保證」
作為憂鬱人際模型中的關鍵行為,應扮演此一途徑的調節角色。其研究結果發現,
「憂鬱」與「他人拒絕」之關係未有顯著主要效果,然而此一關係會受到「尋求 再保證」與「自尊」等調節變項影響,亦即高憂鬱個體若伴隨高尋求再保證、低 自尊,則能顯著預測後續的他人拒絕。
研究上,尋求再保證除了當作調節變項,亦開始轉向為脆弱因子,以預測憂 鬱的發生。像是 Potthoff、Holahan 與 Joiner(1995)便將尋求再保證風格視為人 際脆弱因子,在其為期五週的前瞻性研究發現,時間一的尋求再保證會透過時間 二的社會壓力(如:家人間意見不合、被重要他人情緒性傷害、被朋友排除聚會 在外)之間接效果來顯著預測時間三的憂鬱症狀。Joiner 與 Schmidt(1998)亦 以空軍學生為研究樣本,在初始時間點測量尋求再保證與憂鬱症狀,在經歷基本 軍事訓練(視為壓力事件)後再測量其憂鬱症狀,結果發現時間一的尋求再保證 能預測時間二壓力後憂鬱症狀之增加。
為了進一步檢驗尋求再保證於憂鬱的脆弱因子角色,Joiner、Metalsky、Katz 與 Beach(1999b)的文章中依據 Garber 與 Hollon(1991)所提的心理病理脆弱 因子之三項準則,依序驗之:(1)共發性 covariation):意指尋求再保證與憂鬱 之間應有穩定顯著相關,研究者引用 8 篇研究發現皆發現顯著相關,範圍介於.16 至.48;(2)先行性(temporal antecedence):意指尋求再保證作為一脆弱因子應 先於憂鬱發生,在體質—壓力模式為架構下,過去研究確實發現尋求再保證與壓 力的共同作用下,能預測後續憂鬱(如:Joiner & Schmidt, 1998; Potthoff, Holahan,
& Joiner, 1995);(3)非偽性(nonspuriousness):意指尋求再保證與憂鬱之關聯,
須在概念上盡可能地排除第三變項對兩者關聯之影響,診斷特異性(diagnostic specificity)即為其中一種重要的檢驗方式,如 Joiner 與 Schmidt(1998)便發現
在控制焦慮症狀後,尋求再保證依舊能預測後續憂鬱程度。簡言之,Joiner、
Metalsky、Katz 與 Beach(1999b)依據脆弱因子的判準並統整了過去文獻,大 致支持了尋求再保證作為憂鬱的脆弱因子之立論。
然而,之後便有學者對尋求再保證作為脆弱因子的非偽性提出質疑,譬如 Davila(1999b)在專文中提出三個質疑:(1)只有憂鬱會導致過度尋求再保證 嗎?(2)是否真的只有過度尋求再保證會特定促使憂鬱惡化?(3)是否過度尋 求再保證只會導致憂鬱此一後果?Davila(1999a)、Davila、Cobb、Lindberg、
Polsky 及 Baliotis(1999)發現在控制憂鬱症狀後,尋求再保證仍然與自戀型人 格、依賴型人格顯著相關,推論尋求再保證為一種人格特徵,而非專屬於憂鬱的 行為傾向,直接挑戰了前述尋求再保證與憂鬱之非偽性,並將尋求再保證視為一 種特質性(trait-like)的危險因子,進一步導致憂鬱與其他可能的人際失能狀況。
Timmons 與 Joiner(2008)於專書中,終於也將尋求再保證重新定義為危險因子,
並與其他危險因子共同作用影響憂鬱,而非專屬憂鬱之脆弱因子。
總結來說,「尋求再保證」被視為憂鬱人際模式中維持或惡化憂鬱症狀之關 鍵行為,起初有兩條檢驗路徑,第一,尋求再保證作為調節因子,已憂鬱者若具 高尋求再保證,會經由他人拒絕中介,導致後續憂鬱(如:黃天豪,2004),第 二,尋求再保證作為脆弱因子,與壓力之共同作用下,會發展後續憂鬱(如 Potthoff et. al., 1995; Joiner & Schmidt, 1998)。後續研究中,尋求再保證從脆弱因子角色 拓寬為一種危險因子,因此,尋求再保證可能與其他危險因子共同作用下影響後 續憂鬱之外,亦可能影響其他可能之人際失能或精神症狀等負性適應結果。
肆、網路成癮與尋求再保證
截至目前為止,並無直接探討尋求再保證與網路成癮的研究,僅有兩篇以「臉
書尋求再保證」(Facebook reassurance seeking)為構念、探討與人際歸屬感/負擔 感與身體不滿意/暴食症狀之關聯的研究(Clerkin, Smith, & Hames,2013;Smith, Hames, & Joiner, 2013)。回溯 Coyne(1976b)提出憂鬱人際模式、Joiner 等人(1992)
提出尋求再保證概念的時代,均以面對面溝通為主要的人際互動形式,然而網路 自二十世紀末開始蓬勃發展後,電腦中介溝通(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發展至今日的行動溝通(mobile communication),人類的溝通媒介有了巨大的改 變。究竟,尋求再保證與網路的關係為何?在網路的人際溝通環境中,是否塑造 一個更可能過度尋求再保證的環境,因而在當中感到更多的人際疏離?此一人際 負面處境是否讓個體更有可能發展出網路成癮?
根據 Wellman & Haythornthwaite(2002)描述人類社會的人際互動隨科技發 展有了不同階段的樣貌:在前工業時代,是以門戶對門戶(door to door)為單位 的互動關係,鄰居彼此發生什麼事、去了哪裡,都能在整個社區、村莊裡傳開;
後來火車、飛機等公共運輸交通的科技出現,在物理距離上任兩個點能被連接起 來,變成地點對地點(place to place)的互動關係;而當手機這類行動科技的出 現,人們更不用固定待在同一個地點、或在同一個位置使用電腦來和對方互動,
無論何時何地,個體都能以人對人(person to person)的方式直接互動。簡言之,
透過現今通訊科技的進步,人類的溝通方式已從「定址」走向「定位」的新生活 型態,此一發展方向似乎逐步破除原有互動中所面臨到的空間與時間限制,提升 了兩個端點溝通之立即性與同步性,形塑一種隨身體移動的個人社會網絡。
進一步地,Valkenburg 與 Peter(2011)根據過去文獻整理了三項影響網路 人際溝通的網路特性:第一,匿名性(anonymity)是指無法辨識個人的真實身 分與特徵。在匿名性的環境中,因為缺少個人身分的辨別或語音視覺的訊息,個 體能控制在溝通中讓對方接收怎樣程度的訊息,對自我呈現有較多控制,且在匿
名性的環境中,個體較不擔心對方對其自我呈現的想法或評價,因而有去抑制、
去個人化的感受,會有較多的自我揭露。第二,非同步性(asynchronicity),意 指在網路溝通中,個體在回應對方前擁有較多思考、修改訊息的餘裕,相較於對 面對的溝通,其訊息的可編輯性(editability)是較高的,基於此一特性,個體在 網路上有更多的時間去編輯其所欲求的自我呈現;第三,可得性(accessibility),
是指在社交平台或即時通訊中,獲得觀眾或聽眾的可能性較高,甚至這些對象可 能是個體在現實生活中很少連絡的人、或是根本不會碰到的人,抑或擁有相同經 驗、興趣的陌生人。
基於上述網路環境特性,對於想要尋求再保證的個體,網路可能提供一個便 利且具吸引力之環境。相對於面對面的溝通環境,網路的匿名、去身體化特性,
使人在網路上溝通時可能較易表達內在感覺與想法;網路的可得性高,使人在其 移動式的個人社會網絡中,隨時隨地皆有表達、抒發的機會,彷彿走到哪裡、哪 裡就有聽眾;網路混合了同步性和非同步性,則顯示網路溝通多重樣貌,當溝通 對方仍在線上時,跨越時空的即時聯繫滿足了共在(co-present)的關係需求,
而回應的非同步性則使人有更多時間與空間思考如何表達自己。
然而,這些便利的環境亦可能有其負面的影響。當具高尋求再保證傾向之個 體,渴望透過網路媒介滿足其倚賴需求時,由同步性帶來的人際立即性回饋,與 非同步性帶來的空白時間混合,亦可能形成一種間歇式增強安排(intermittent reinforcement schedule)進而維持或增強上網行為,提高網路成癮之風險。且相 對於傳統面對面的溝通情境,在網路互動的情境中,個體覺知對方是否在乎自己、
願意回應自己、或開始厭惡/拒絕自己等問題,因身體不在場而較為缺乏對方具 體的非語言訊息與情境線索,因而有更多的猜測空間,此一處境可能帶給個體相 當的焦慮感,生活中常聽聞的「已讀不回」、「不讀不回」即是一例。個體為了因
應此一不確定性,個體可能會重複檢查手機訊息、在網路上追蹤重要他人的行蹤,
而對網路較為依賴,另一方面,亦可能透過網路來紓解主觀知覺到人際拒絕後之 負向情緒。
總結上述,網路作為一種人際溝通媒介,其影響是多樣多變的,然而網路特 性如何對人產生影響,則必須看待個體差異如何與這些環境條件互動而定,而「尋 求再保證風格」作為一種體現個體差異的特質,於網路環境中有何展現?是否導 致網路成癮等負面適應結果?至今仍極少有研究探討。
第四節 研究目的與假設
壹、研究目的
從以上文獻回顧可得知,網路成癮自二十世紀末受到關注以來,是否為一獨 立的疾病實體仍有爭議。其中,與網路成癮最常被報告的共病對象即為憂鬱,在 不同國家/時間點/年齡層之橫斷性研究,大致皆發現網路成癮與憂鬱有一致而顯 著的關聯。然而,在前瞻性研究上,網路成癮與憂鬱之病理前後關係仍未有一致 的研究結果。基於過去物質成癮疾患與精神疾病之共病模式研究結果,由精神疾 患導致次發型成癮疾患之解釋模式受到較多實徵支持。其中,緩解憂鬱模式即為 解釋此一病理關聯之常見模式,亦即個體為了消緩其憂鬱心情而提高了物質成癮 風險,而擴充緩解憂鬱模式之多重危險因子模式,進一步將發生於憂鬱之前的危 險因子納入考量,而危險因子與憂鬱之積累效應,則導致後續成癮疾患之發生。
簡言之,依循上述兩個共病模式之概念,因憂鬱而成癮之路徑於病理研究中已有 相當實徵資料之累積,有鑑於此,本研究欲透過四週之前瞻性研究設計,以檢驗 憂鬱於病理上是否先於網路成癮。
基於前述憂鬱與危險因子之致病模型,本研究將以「尋求再保證風格」作為 危險因子,探討可能的網路成癮與憂鬱之形成路徑。本研究爬梳過去文獻,發現 自二十世紀末網路成癮受到關注以來至今,「網路人際互動」為網路成癮者最頻 繁使用的活動類型之一,然而過去文獻中網路人際互動之測量較為單一,如使用 某網路平台之時間長短或頻率作為網路人際互動的實體,而未能細緻捕捉致使網 路成癮之特定人際互動樣貌。因憂鬱作為網路成癮之常見共病對象,本研究將援 引憂鬱人際模式中「尋求再保證」之概念,亦即「個體要求重要他人對其價值與 可被接納性做出一再保證,且『再三重複』地質疑與要求」,以探討可能導致網 路成癮與憂鬱之人際運作歷程。此外,本研究基於網路特性之文獻回顧與推想,
假設對於高尋求再保證風格之個體而言,網路此一媒介可能為一既吸引又危險的 溝通情境,進而區分「網路尋求再保證」與「現實尋求再保證」,以凸顯除了面 對面之溝通外,現今網路人際溝通對人之可能影響。
接著,呼應 Davila(1999b)在專文中對憂鬱與尋求再保證之非偽性的質疑:
「只有憂鬱會導致過度尋求再保證嗎?」、「是否過度尋求再保證只會導致憂鬱此 一後果?」,本研究欲將「尋求再保證風格—尋求再保證後果(他人拒絕)—後 續憂鬱」此一中介路徑,延伸為「尋求再保證風格—尋求再保證後果(他人拒絕)—
負向適應結果」,檢驗尋求再保證風格是否可能透過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而 惡化網路成癮。此外,考量初始憂鬱作為尋求再保證與其後果間之調節角色,網 路成癮症狀作為一種狀態不良的先行條件,亦可能推使高尋求再保證風格之個體 較易出現不良人際後果。由於尚未有研究探討尋求再保證與網路成癮之關聯,上 述所列問題值得進一步檢驗。
最後,回到前述「危險因子憂鬱網路成癮」之共病模型為架構,本研究 欲以初始憂鬱/網路成癮、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後續憂
鬱、以及後續網路成癮等建構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模式,藉以完整描繪個體在 危險因子之積累作用下透過憂鬱心情而導致網路成癮之歷程。換言之,本研究欲 探索尋求再保證此一人際行為傾向,如何與初始憂鬱/網路成癮等先行不良之條 件共同作用,而引發網路與現實情境中所主觀知覺的人際拒絕(現實/網路尋求 再保證),接著此一負向人際處境再透過後續憂鬱,進而惡化了後續網路成癮。
綜合上述,本研究目的有三:
1. 以四週之前瞻性研究設計,釐清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前後病理關係。
2. 以尋求再保證風格作為危險因子,是否透過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
影響後續憂鬱/網路成癮,並檢驗初始憂鬱、初始網路成癮可能扮演的調 節角色。
3. 建構尋求再保證風格、初始憂鬱、初始網路成癮、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 後果、後續憂鬱、以及後續網路成癮等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模式,並 檢驗之。
貳、研究假設
綜合文獻回顧與論述推衍,本研究將檢驗以下假設:
一、網路成癮與憂鬱之跨時間預測
假設 1-1:若以初始憂鬱與初始網路成癮同時預測後續憂鬱,僅有初始憂鬱能顯 著預測後續憂鬱。
假設 1-2:在控制初始網路成癮程度對於後續網路成癮程度之影響後,初始憂鬱 程度能預測後續網路成癮程度。
二、重驗憂鬱人際模式: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之中介效果檢定
假設 2-1: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能中介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憂鬱程度之關係。
假設 2-2: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能中介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憂鬱程度之關係。
假設 2-3:初始憂鬱/網路成癮程度能調節尋求再保證風格與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 之關係。
假設 2-4:初始憂鬱/網路成癮程度能調節尋求再保證風格與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 之關係。
三、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與網路成癮之關聯探索 假設 3-1:尋求再保證風格能預測後續網路成癮程度。
假設 3-2:初始憂鬱程度能調節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網路成癮之關係。
假設 3-3: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能中介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網路成癮之關係。
假設 3-4: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能中介尋求再保證風格與後續網路成癮之關係。
四、檢驗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模式(見圖 1-1)
假設 4-1:在模式中,尋求再保證風格、初始憂鬱及初始網路成癮能預測網路尋 求再保證後果。
假設 4-2:在模式中,初始憂鬱、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能 預測後續憂鬱。
假設 4-3:在模式中,初始網路成癮、初始憂鬱、尋求再保證風格、現實/網路尋 求再保證後果、後續憂鬱能預測後續網路成癮。
假設 4-4:在模式中,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會透過後續憂鬱影響後續網路成 癮。
圖 1-1:憂鬱與網路成癮之形成模式圖。RSS 為尋求再保證風格,
offline/online RSO 為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
第二章 研究方法
第一節 研究對象與研究程序
壹、研究對象
本研究為兩階段之前瞻性研究,於民國 105 年 3 月與 4 月兩階段(間隔四週), 以方便取樣的形式,於知名網路平台 PTT 的打工版與台大版招募成人受試者。
第一階段(T1)的蒐案前後共進行了三週,以分批進行施測,每個時段受測人 數不等,範圍介於為 1 至 13 人,最後共有 205 人完成,其中男性 86 人(42%),
女性 119 人(58%),年齡分佈自 20 至 39 歲,平均年齡為 23.13 歲,標準差為 3.55 歲。第二階段(T2)亦花了三週分批進行追蹤,每個時段受測人數介於 1 至 10 人,最後共有 183 人完成,剔除第一階段有重複填答量表狀況之受試者資 料後,兩階段皆完成的有效樣本為 181 人,為第一階段完成人數之 88.3%,其中 男性 78 人(43.1%),女性 103 人(56.9%),年齡分佈自 20 至 39 歲,平均年齡 為 23.15 歲,標準差 3.58 歲。
貳、研究程序
本研究將量表轉換成 Google 表單的形式,於台大心理系電腦教室團體施測。
第一階段時,首先向受試者說明知情同意書(內容含括研究目的、內容及參與者 之權益義務等),待受試者詳細閱讀並同意後,始於電腦上填寫量表,此階段包 含陳氏網路成癮量表(CIAS)、貝氏憂鬱量表第二版(BDI-II)及中文版尋求再 保證量表(CRSS)。第二階段(四週後),填寫陳氏網路成癮量表(CIAS)、貝
氏憂鬱量表第二版(BDI-II)及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online/offline RSS)
等量表,結束所有量表的填答後予以微薄酬勞以示感謝。
第二節 研究工具
壹、陳氏網路成癮量表 (Chen Internet Addiction Scale, CIAS)
陳氏網路成癮量表為陳淑惠等人(2003)依循傳統成癮疾患的診斷模式,以
「網路成癮核心症狀」與「網路成癮相關問題」為主要架構,而發展出評估網路 成癮程度的自陳式量表。該量表採用四點李克氏量尺,自 1 至 4 分,分別代表「極 不符合」、「不符合」、「符合」及「非常符合」等程度,共有 26 題,總分數範圍 為 26 分至 104 分,分數愈高表示網路成癮的傾向愈高。此外,CIAS 可用於篩選 出高風險族群,根據 Ko、Yen、Cheng、Chen 及 Yen(2005)建議以 63/64 為青 少年網路成癮高風險族群的切截點,得分 64 分以上(含)即為網路成癮高風險 群;此一切截點具備良好的診斷準確率(87.6%)、特異性(92.6),以及中等的 敏感度(67.8%)。
CIAS 經因素分析後得到五個分量尺,網路成癮核心症狀可再分為強迫性上 網、網路成癮戒斷反應、網路成癮耐受性等三個因素量尺,網路成癮相關問題可 分為人際與健康問題、時間管理問題等兩個因素量尺;在信度分析上,原量表研 究係以大學生為樣本,CIAS 全量表內部一致性係數(Cronbach’s α)為.93,各 因素量尺之內部一致性介於.79 與.81,兩週後的全量表再測信度為.83(陳淑惠等 人,2003)。
後續研究亦提供該量表更多心理計量特性的實徵證據,如 Yen 等人(2007)
以高中/高職生為樣本之研究結果顯示,CIAS 全量表內部一致性係數為.94,各因
素量尺之內部一致性介於.75 與.82;在本研究的成人樣本中,CIAS 的內部一致 性分別為:強迫性上網(.68)、網路成癮戒斷反應(.75)、網路成癮耐受性(.69)、
人際健康問題(.74)、時間管理問題(.73)、總量表(.88),而四週後的再測信 度為.86。綜合上述,經不同年齡、時間之本土樣本檢驗,顯示 CIAS 具有良好且 穩定的信效度。
貳、貝氏憂鬱量表第二版(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II, BDI-II)
貝氏憂鬱量表第二版為臨床與研究上廣為使用、用以測量憂鬱的自陳式量表
(Beck, Steer, & Brown, 1996),使用年齡範圍落於 13 至 80 歲。BDI-II 採用四點 李克氏量尺,自 0 至 3 分,受試者需在各題的四個陳述中, 選擇一個最符合最近 兩週以來自身情形的描述。該量表共有 21 個題項,所有題項分數的加總(0 到 63 分)即為憂鬱症狀嚴重程度之指標。
在心理計量特性方面,Beck、Steer 與 Brown(1996)分別以大學生與門診 病人等不同樣本進行信效度檢驗,BDI-II 經因素分析得到認知情感症狀
(cognitive-affective symptoms)與身體化憂鬱症狀(somatic depressive symptoms)
兩因素,且具備了足夠的內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s α=.92 ~ .93);後續研究 亦驗證了 BDI-II 為兩因素結構,內部一致性範圍介於.85~.92(如 Dozois, Ahnberg,
& Dobson, 1998;Storch, Roberti, & Roth, 2004;黃天豪,2004;楊如泰,2010); 本研究的內部一致性為.92,四週後再測信度為.87。綜合以上,國內外研究皆指 出該量表具良好的信效度。
參、中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Chinese Reassurance Seeking Scale, CRSS)
中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由黃天豪、陳淑惠(2012)所發展的自陳式量表,共
有 12 題題項,採七點李克氏量尺,分數愈高,則表示個體的尋求再保證的行為 傾向與後果愈高。
中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乃依循 Coyne(1976b)憂鬱人際取向心理病理模式 的脈絡下,針對 Joiner、Alfano 及 Metalsky(1992)論述憂鬱個體引發周遭他人 反感與拒絕的核心因素—「尋求再保證」—而發展出的量表。過去探討尋求再保 證的文獻中,係使用 Metalsky 等人(1991)所編製的憂鬱人際關係問卷之尋求 再保證分量表(Depressive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
Inventory-Reassurance-seeking Subscale, DIRI-RS),作為個體尋求再保證傾向之測 量指標。黃天豪、陳淑惠(2012)考量既有測量工具 DIRI-RS 在心理計量特性 上的缺點,並跟循原作者對尋求再保證的理論基礎,以「尋求再保證(Reassurance Seeking, RS):一種請求他人對其價值以及是否被接納做出一再保證之傾向」與
「尋求再保證後果(Reassurance Seeking Outcome, RSO):他人因個體的尋求再 保證而產生產生的負向情緒或拒絕」作為新量表 CRSS 的主要架構,並且維持 DIRI -RS 原有的 4 題題項,再新增 8 題題項,以作為新的測量工具。
在心理計量特性方面,CRSS 所新增的 8 題題項,與原 DIRI-RS 的 4 題題項 相關高達.91;在因素分析的檢驗下,符合原預期「尋求再保證」與「尋求再保 證後果」的兩因素結構(各區分為 6 題的分量尺);尋求再保證分量尺、尋求再 保證後果分量尺及全量表之內部一致性(Cronbach’s α)分別為.90、.93 及.91,
四週後的再測信度:尋求再保證分量尺為.72,尋求再保證後果分量尺為.71(黃 天豪、陳淑惠,2012)。本研究中尋求再保證分量尺、尋求再保證後果分量尺以 及全量表的內部一致性分別為.91、.95、.93。綜合上述,顯示 CRSS 為有效且可 信的測量工具。
肆、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量表(Online/Offline Reassurance Seeking Scale, Online/offline RSS)
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量表乃依本研究目的而自行編修的量表,以中文版尋 求再保證量表為樣板,原題項敘述不更動的前提下,在各題前頭分別加上網路(網 路即時通訊)/現實(透過面對面溝通、電話或網路電話等)等情境描述,因而 編修成各 12 題的兩份自陳式量表,用以測量個體一個月內透過不同媒介之尋求 再保證行為與其後果。據此,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量表一樣為七點李克氏量尺,
並分為「尋求再保證」與「尋求再保證後果」兩個分量尺,分數愈高,則代表個 體使用不同媒介(網路/現實)的尋求再保證行為頻率與其後果愈高。
然而,網路成為當代社會中人際溝通的重要工具,當網路世界成為現實生活 的一部分、甚至不可或缺時,要區分何為網路/現實之尋求再保證實屬不易。本 研究依據 Valkenburg 等人(2011)所整理出影響人際互動的三項網路特性—匿名 性(anonymity)、非同步性(asynchronicity)與可得性(accessibility)—作為區 分的參照。根據文獻論述,本研究假設個體在使用網路即時通訊時,尋求再保證 的便利度與可得性可能較高,且在去身體的情境中,個體有可能較為自在地表達 倚賴需求,而在知覺對方是否對自己的尋求再保證感到反感、拒絕時,非語言線 索較為缺乏的情境中可能使個體有更多猜測的空間。據此,本研究企圖以不同互 動媒介中所感受到的非語言線索多寡,區分出「透過面對面溝通、電話或網路電 話等」與「網路即時通訊」等兩種互動情境,以各別作為現實尋求再保證、網路 尋求再保證之構念測量。
在心理計量特性方面,依據因素分析之結果(見表 2-1),現實/網路尋求再 保證量表皆能萃取出預期的原 CRSS 兩因素結構,而兩因素各可解釋 74.36%(現 實)、80.49%(網路)之變異,兩因素相關則皆為.55;現實尋求再保證分量尺、
尋求再保證分後果量尺、全量表的內部一致性(Cronbach’s α)分別為.92、.96、.94;
網路尋求再保證分量尺、尋求再保證分後果量尺、全量表的內部一致性,分別 為.95、.97、.95。綜合上述,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屬信效度良好的可用工具。
第三節 統計分析程序
本研究以 SPSS 21.0、Process v2.15 以及 AMOS 24.0 等統計套裝軟體進行資 料分析,以瞭解量表的心理計量特性,並檢驗本研究之假設,詳細的統計分析程 序如下:
1. 效度檢驗:檢驗本研究自編的「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是否符合「中 文版尋求再保證量表」的兩因素結構(結果見表 2-1)。
2. 信度檢驗:瞭解「陳氏網路成癮量表」、「貝氏憂鬱量表第二版」、「中文 版尋求再保證量表」及「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等全量表或分量表 的內部一致性信度。
3. 相關分析:採取合適的相關分析方法,以探討各變項之間的關聯性,包 含基本人口學變項、憂鬱程度(包含 T1、T2)、網路成癮程度(包含 T1、
T2)、尋求再保證風格(T1)及網路/現實尋求再保證行為與後果(T2)。
4. 迴歸分析:於中介關係與調節關係之相關假設上,使用單元迴歸、逐步 多元迴歸來協助檢驗。
5. 中介/調節效果分析:使用 Hayes(2012)所研發的統計附件軟體 PROCESS 中之模型 1(調節模型),以檢驗調節變項不同水準之估計效果量,而以 模型 4(中介模型)以檢驗中介效果是否達顯著。
6. 路徑分析:檢驗時間一的憂鬱與網路成癮是否能預測時間二的憂鬱與網
路成癮;檢驗本研究所提出的「憂鬱與網路成癮的形成模式」。
表 2-1
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之因素結構
現實尋求再保證量表 網路尋求再保證量表 題項
因素一 RS
因素二 RSO
因素一 RS
因素二 RSO 因素一:
尋求再保證
(RS)
1 .84 .39 .92 .47 2 .91 .45 .94 .45 3 .91 .46 .92 .44 4 .70 .41 .79 .47 5 .74 .65 .81 .64 6 .75 .63 .81 .65
因素二:
尋求再保證後果
(RSO)
7 .55 .92 .52 .94 8 .55 .92 .51 .93 9 .50 .91 .54 .95 10 .45 .87 .47 .90 11 .41 .88 .38 .93 12 .47 .86 .49 .82
註:使用最大概似法(Maximal Likelihood Method; ML)萃取因素、最優法(Promax)進行斜交 轉軸。
第三章 研究結果
第一節 描述統計與相關分析
壹、描述統計
表 3-1 包含所有變項之樣本數、最大值、最小值、平均值及標準差。其中,
本研究參考黃天豪(2004)之分析作法,將尋求再保證行為當作「尋求再保證風 格」(Reassurance-Seeking Style, RSS)之特質測量指標,將尋求再保證後果
(Reassurance-Seeking Outcome, RSO)作為主觀認為他人拒絕之測量指標,而時 間二的網路尋求再保證亦可分為行為與後果等兩個因素,後續分析將以「現實/
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為主要檢驗之變項,以代表個體在現實/網路情境中主觀 所知覺的人際拒絕。
表 3-1
各變項之描述統計
變項 樣本數 最小值 最大值 平均數 標準差 時間一
(初始)
憂鬱症狀 181 0 56 11.16 8.84 網路成癮程度 181 32 88 61.40 10.07 尋求再保證 181 12 67 28.49 13.08 尋求再保證行為 181 6 37 17.72 8.54 尋求再保證後果 181 6 40 10.77 6.29 時間二
(後續)
憂鬱症狀 181 0 59 10.97 9.39 網路成癮程度 181 33 87 62.09 10.25 現實尋求再保證 181 12 71 26.09 12.50 現實尋求再保證行為 181 6 36 15.45 7.86 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 181 6 41 10.65 6.27 網路尋求再保證 181 12 65 24.08 12.77
網路尋求再保證行為 181 6 42 13.92 8.17 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 181 6 32 10.17 6.24
由表 3-1 之結果可見,時間一/時間二的憂鬱程度之平均數為 10.97 與 11.16 分,而臨床憂鬱組之切截分數 13/14(Beck, Steer, & Brown, 1996),顯示本研究 樣本之憂鬱可能有偏高狀況;時間一/時間二的網路成癮平均分數為 61.4 與 62.09 分,亦相當接近高網路成癮風險族群之切截分數 63/64(Ko 等人,2005)。
貳、相關分析
如表 3-2 所示,在憂鬱與網路成癮方面,同一時間點上,初始(時間一)憂 鬱與初始網路成癮具顯著正相關(r = .50, p < .001),後續(時間二)憂鬱亦與後 續網路成癮具顯著相關(r = .53, p < .001)。跨時間點之比較上,初始憂鬱與後續 憂鬱(4 週後)有顯著正相關(r = .87, p < .001),初始網路成癮與後續網路成癮
(4 週後)亦具顯著正相關(r = .86, p < .001);此外,初始的網路成癮與後續憂 鬱達顯著正相關(r = .47, p < .001),初始憂鬱與後續網路成癮亦達顯著正相關(r
= .50, p < .001)。
在憂鬱與尋求再保證方面,兩個時間點的憂鬱皆與時間一的尋求再保證風格 有顯著正相關(rs = .16 & .18, p < .05)兩個時間點的憂鬱亦與時間二的現實/網 路尋求再保證總分有顯著正相關(rs = .15 ~ .17, p < .05),而兩個時間點的憂鬱 與本研究主要變項—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之相關則略高於前者關聯(rs
= .24 ~ .26, p < .05 ~ 0.1)。
在網路成癮與尋求再保證方面,兩個時間點的網路成癮皆與時間一的尋求再 保證風格有顯著正相關(rs = .24 & .25, p < .01),而兩個時間點的網路成癮皆與 所有時間二的尋求再保證項目有顯著正相關(rs = .19 ~ .35, ps < .05 ~ .01)其中,
兩個時間點的網路成癮與本研究主要變項—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之相關 則介於.32 ~ .35(p < .001)。
此外,所有尋求再保證相關變項彼此間皆具顯著正相關(rs = .36 ~ .92, p
< .001)。在主要變項之間,尋求再保證風格與現實/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之相關 分別為.36(p < .001)與.38(p < .001),而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與網路尋求再保 證後果則高達.82(p < .001)。
表 3-2
各變項之相關係數表
T1 T2
BDI-II CIAS RSS BDI-II CIAS Off-RS Off-beh Off-out On-RS On-beh On-out
T1
BDI-II
CIAS .50***
RSS .16* .24**
T2
BDI-II .87*** .47*** .18*
CIAS .50*** .86*** .25** .53***
Off-RS .15* .28*** .53*** .15* .32***
Off-beh .05 .19* .56*** .04 .23** .91***
Off-out .24** .33*** .36*** .25** .35*** .85*** .56***
On-RS .17* .35*** .56*** .17* .35*** .84*** .73*** .76***
On-beh .07 .30*** .58*** .06 .31*** .78*** .79*** .56*** .92***
On-out .24** .33*** .38*** .26*** .32*** .70*** .46*** .82*** .85*** .56***
註:T1 為時間一;T2 為時間二(四週後);BDI-II 為貝氏憂鬱量表總分;CIAS 為陳氏網路成癮量表總分;RSS 為尋求再保 證風格;Off-RS 為現實尋求再保證總分;Off-beh 為現實尋求再保證行為;Off-out 為現實尋求再保證後果;On-RS 為網路尋 求再保證總分;On-beh 為網路尋求再保證行為;On-out 為網路尋求再保證後果。
*p < .05, ** p < .01, *** p < .001
第二節 憂鬱與網路成癮之跨時間預測檢驗
由於上述相關分析無法判斷憂鬱與網路成癮之間的方向性,故本研究將藉由 四週前瞻性研究之實徵資料,並以路徑分析進行檢驗。見圖 3-1 所示,在病理前 後關係上,後續憂鬱可能同時會受初始憂鬱、初始網路成癮之影響,而後續網路 成癮亦可能同時會受初始網路成癮、初始憂鬱之影響,此外,在概念上亦需考量 初始憂鬱與初始網路成癮之相互關聯,與後續憂鬱與後續網路成癮之相互關聯,
以此建構概念圖進行分析。
分析結果如圖 3-2 顯示,對於後續憂鬱而言,初始憂鬱仍是最主要的解釋變 項,且控制了初始憂鬱後,初始網路成癮即無法預測後續憂鬱;對於後續網路成 癮而言,初始網路成癮亦是最主要的解釋變項,然而控制了初始網路成癮後,初 始憂鬱仍能顯著預測網路成癮。
圖 3-1:憂鬱與網路成癮跨時間預測概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