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音樂學系碩士班演奏唱組學位論文
班哲明‧布瑞頓 (
Benjamin Britten
)《民歌改編第四冊 ─ 莫爾愛爾蘭歌曲集》
(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4- Moore’s Irish Melodies) 之探討
指導教授：陳榮貴 研究生：吳心如 撰
2008 年 06 月
致謝
感謝指導教授陳榮貴老師過去兩年來的指導，除了讓我在聲樂技巧上有所精進，亦 替我打開學術研究的視野。這份論文的完成，端賴陳老師一次又一次、不辭辛勞地給予 我教導與鼓勵，讓我可以在時間內順利地完成此篇論文。
感謝口試委員蘇秀華老師及薛映東老師，指導我修改文章不足之處，讓整篇論文更 趨近於完善。
吳心如 07. 11. 2008
目錄
前言……….5
第一章 音樂家布瑞頓與詩人莫爾………...6
第一節 布瑞頓的生平與重要作品………...6
第二節 布瑞頓的歌曲風格與特色……….15
第三節 莫爾生平簡介……….17
第二章 《民歌改編 ─ 第四冊莫爾愛爾蘭歌曲集》………...22
第一節 英國的民歌復興運動……….22
第二節 《愛爾蘭歌曲集》………...28
第三節 英文發音……….30
第四節 英式英文與美式英文……….32
第三章 各曲分析……….36
第一節 《復仇與明亮》(Avenging And Bright)………..36
第二節 《航行，航行》(Sail On, Sail On)………50
第三節 《多甜美的回聲》(How Sweet The Answer)……….59
第四節 《唱遊男孩》(The Minstrel Boy)………68
第五節 《午夜時分》(At The Mid Hour Of Night)……….76
第六節 《富麗和珍貴》(Rich and Rare)……….83
第七節 《我國珍貴的豎琴》(Dear Harp Of My Country!)………92
第八節 《常在靜謐的夜裡》(Oft In The Stilly Night)………..99
第九節 《夏日最後玫瑰》(The Last Rose Of Summer)………...109
第十節 《喔令人狂喜的景象》(O The Sight Entrancing)………117
第十一節 總結……….125
結論……….138
參考書目……….139
前言
班哲明‧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 1913-1976)為英國二十世紀最著名、最重要的作 曲家。其一生創作作品數量與種類繁多，其中又以聲樂作品特為傑出，在歌劇、藝術歌 曲方面皆為英國締造了音樂創作的新里程碑。但除創作外，布瑞頓亦有相當數量的民歌 改編作品，雋永有味，為人所傳唱。然而對於布瑞頓的改編作品，國內外皆少有人研究，
是以雖旋律親切，曲意直樸，引人琅琅上口，對於曲調、歌詞的分析及詮釋，卻略嫌不 足。
本論文特選其民歌作品《民歌改編第四冊 ─ 莫爾愛爾蘭歌曲集》，蒐集文獻及錄 音加以分析，並提出本人對於詮釋此民歌集之見解，期能對國內布瑞頓作品之研究，盡 一份綿薄之力。
第一章 音樂家布瑞頓與詩人莫爾
第一節 布瑞頓的生平與重要作品
班哲明‧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 1913-1976)為英國上個世紀最著名、最重要的作 曲家、鋼琴家、指揮家。
1913 年 11 月 22 日生於英國東部沿海城鎮羅斯托夫特(Lowestoft)。父親羅伯特‧布 瑞頓(Robert Victor Britten )為牙科醫生，母親艾迪絲‧布瑞頓(Edith Britten)則是一位業餘 的歌唱家，亦為羅斯托夫特音樂協會(Lowestoft Musical Society)成員之一，她有著甜美 動人的歌聲，對於鋼琴演奏也具有相當的造詣，布瑞頓的音樂稟賦在年少時受到重視，
母親給予的影響極大。自幼跟隨著母親學習音樂，五歲始學習鋼琴，嘗試創作樂曲，十 歲時進入南方寄宿預備學校(South Lodge Preparatory School)就讀，跟隨歐得利‧阿爾斯 頓(Audrey Alston, 1883-1966)學習中提琴。1924 年，布瑞頓參加「諾維奇音樂節」(Norwich
Triennial Festival)活動，聆聽到布瑞基(Frank Bridge, 1879-1941)指揮其創作之管絃樂組曲
《海》(The Sea, 1910-1911)，深受感動之外，並對當代音樂留下深刻的印象。爾後在中 提琴老師阿爾斯頓的引介下，成為布瑞基的作曲學生。這位嚴格的老師指導布瑞頓作曲 技巧，給予專業訓練，強調發覺自我、面對自我、忠於自我，探索自我想要表達的樂思，
同時引導他廣泛接觸富有創意、實驗性的當代作曲家巴爾托克(Bela Bartók,
1881-1945)、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 1882-1971)、荀白克(Arnold Schönberg, 1874-1951)等人的作品，增廣其視野，豐富其內涵，對布瑞頓日後的創作，無論在思想
或是技巧上皆具深遠影響。
1930 年布瑞頓進入倫敦皇家音樂學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就讀，跟隨艾爾蘭 (John Ireland, 1879-1962)學習作曲，鋼琴師承班哲明(Arthur Benjamin, 1893-1960)。此段 求學期間，布瑞頓結識許多音樂同好，擁有更多機會聆賞各式風格的音樂會，只可惜學
院學習風氣保守，校內一些必修理論課程又讓布瑞頓感到膚淺乏味，他曾提到：
當你全身充滿著豐沛能量與想法時，你就不會想要自己浪費時間在那些命令 式的基礎課程上。1
除上述原因之外，加上當時校方百般刁難布瑞頓赴維也納向貝爾格(Alban Berg,
1893-1960)學習十二音技巧的計畫，使得這項當代音樂學習計畫無疾而終。諸多不順遂 讓布瑞頓感到失望灰心，進而轉向校外發展，積極參加多項比賽、發表新的作品。1934 年，其求學期間所創作的雙簧管四重奏《幻想曲》(Phantasy, op. 2, 1932 )獲選於佛羅倫 斯國際當代音樂學會音樂節(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Contemporary Music)演出。同年，另 一部學生時期作品《一個男孩的誕生》(A Boy Was Born, op. 3, 1932-1933)在廣播節目中 播放，深受樂界好評，進而引起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的注 意，漸漸在國際樂壇上初展頭角，同時也奠定布瑞頓日後與廣播公司長期合作的基礎。
1935 年，布瑞頓應邀為郵政電影處(General Post Office Film Unit)製作的紀錄片譜寫 配樂，此時的布瑞頓因為父親病逝必須一肩扛起家中重擔，所以無論時間多短、配合人
員多少、資源多有限皆勤奮工作，努力譜曲。他曾經說過：
我不得不飛快地工作，強迫自己在不想工作的時候工作，讓自己習慣在各種 不同環境下工作……不過對於一個像我這樣的年經作曲家來說，卻是一種有
1 Eric Walter White, Benjamin Britten: his life and operas (London: Faber & Faber, 1983), 23.
益的磨練。2
此段工作期間，除了創作電影配樂之外，也結識了不少當代藝術家，如電影攝製家羅薩
(Paul Rotha, 1907-1984 )、寫實畫家柯斯翠姆(William Coldstream, 1908-1987 )，和詩人奧 頓(Wystan Hugh Auden, 1907-1973)。3 其中，又以奧頓最為重要。奧頓帶給了布瑞頓對 於英文詩詞有更深的體悟與了解，因而在創作具有文字與音樂的樂曲上添增許多不同以 往的切入角度，影響頗為深遠。兩人在這段期間一同合作完成了多部作品，包括電影配 樂《夜郵》(Night Mail, 1935 )和另一部結合官方報導煤區意外災害廣播錄影帶的電影配 樂《煤炭面孔》(Coal Face, 1935)；聯篇歌曲方面，則有內容隱喻諷刺、批判性強烈，以 交響式呈現的《我們的狩獵祖先》(Our Hunting Fathers, op. 8, 1936 )及融合巴洛克(The
Baroque Era)、當代作曲手法的《在島上》(On The Island, op. 11, 1937 )；歌劇則有堪稱 布瑞頓戲劇音樂開端的首部作品《保羅‧班揚》(Paul Bunyan, op. 17, 1941)等。
1939 年至 1942 年，布瑞頓偕同好友皮爾斯(Peter Pears, 1910-1986)跟隨著奧頓赴北 美定居。影響其移居主要原因約有三項，其一為政治戰爭因素，由於當時逢第二次世界 大戰，戰爭籠罩下，各國局勢不安定、經濟衰退、人心惶惶，民生凋零，何談藝術，因 此對英國政治、文化環境失望的奧頓便鼓吹布瑞頓一同前往美國，搬遷新環境，換換心 情。其二是布瑞頓的音樂在英國樂界被批評僅有流暢、拼湊與模仿，缺乏原創性與深度，
使得布瑞頓備感挫折，自尊受創。其三則是，當時社會對於同性戀者的身分尚無法接受，
2 Humphrey Carpenter, Benjamin Britten: A Biography (New York: C. Scribner’s Sons, 1992), 373.
3 奧頓出生英國，後歸化為美國籍，被譽為二十世紀詩壇繼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 1865-1939)和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 1888-1965)之後最具影響力的詩人，是三零年代最傑 出的英國詩人，有評論家直接將英國文學史的三零年代稱為「奧頓年代」。代表作品有：《短篇 詩集》(Poems, 1930)、《死之舞》(Dance of Death, 1933)、《焦慮年代》(The Age of Anxiety, 1947)。
讓布瑞頓頗為苦惱。4 諸多原因同時困擾著布瑞頓，讓他毅然而然地決定於 1939 年的 五月前往加拿大，同年八月搬至紐約，一住就是三年。這段美居時間，布瑞頓與紐約藝 文界頻繁接觸，人在異地，仍有源源不絕的創作，包含為皮爾斯量身訂做，引用法國詩 人蘭波(Arthur Rimbaud, 1854-1981)5 詩篇所創作的聯篇歌曲集《光明》(Les Illuminations,
op. 18, 1939)和同為皮爾斯所譜的男高音和鋼琴聯篇歌曲《米開朗基羅的七首十四行詩》
(Seven Sonnets of Michlangelo, op.22, 1940)；器樂曲有極簡、具戲劇性的《安魂交響曲》
(Sinfonia da Requiem, op. 20, 1940)、《第一號弦樂四重奏》(String Quartet No. 1, op.25, 1941)，及上文提到與奧頓合作、融入美國民謠的首部歌劇作品《保羅‧班揚》。
在美生活三年的布瑞頓，縱有許多藝文好友，添增不少新穎體驗認知，但隨著日子 一天一天的過去，他的思鄉情懷卻沒有因為這樣減少過，反之家國意識日益加深，尤其 想到自己在國難時期離開家鄉，感到罪惡，遂於 1942 年三月與皮爾斯一同返回英國。
回國後，他們替「音樂與藝術促進會」(Council for the Encouragement of Music and the Art) 舉辦一系列的戰時音樂會，希望能撫慰戰爭帶給英國民眾的傷害，陸續地創作一些宗教 音樂，包括《聖賽西莉亞讚美詩》(Hymn to St. Cecilia, op.27, 1942)、《聖誕頌》(A ceremony
of Carols, op.28, 1942)、《羔羊的喜悅》(Rejoice in the Lamb, op.30, 1942)等等，而一直對 於自己民族音樂很有興趣的他，回國後隔一年便開始著筆於英國名歌的改編，於是《民
4 Diana McVeagh, Anthony Payne, Hugh Ottaway, Imogen Holst, Ian Kemp, and Peter Evans, English 20th - century Masters: Elgar, Delius, Vaughan Williams, Holst, Walton, Tippett, Britten. (New York, Norton& Company, 1986) , 240.
5 蘭波為十九世紀法國著名詩人，早期象徵主義詩歌代表人物，並有超現實主義詩歌鼻祖 之稱號，對法國現代文學影響深遠。代表作品《醉舟》(Le Bateau ivre, 1871)、《地獄一季》(Une Saison en Enfer, 1873)、《光明》(Les Illuminations, 1874)等。
歌改編第一冊 ─ 英國歌謠》(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1- British Isles, 1943)便孕 育而生，三年後完成《民歌改編第二冊 ─ 法國歌謠》(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2-
France, 1946)，1947 年再度以英國歌謠作改編，完成《民歌改編第三冊 ─ 英國歌謠》
(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3 - British Isles, 1947)。此段時間布瑞頓貼近民心的創 作，加上演出頻繁，曝光率高，在戰後無形之中重新建立起名聲，進而提升他在英國音 樂界的地位。
1944 年沙德勒之泉公司(Sadler’s Wells co.)委託布瑞頓創作歌劇，構思一年後於 1945 年二月完成著名的《彼得‧葛萊姆》(Peter Grimes, op. 33, 1945)，六月在沙德勒之泉劇 院(Sadler’s Wells Theatre)首演，此劇以愛爾德堡(Aldeburgh)為背景，6 以漁民作為主角 人物。劇中人物刻畫生動，音樂優美豐沛，加上布瑞頓精準結合旋律線條和語言，不僅 在英國，同時也在其他地區造成轟動與讚賞，使得《彼得‧葛萊姆》博得普塞爾(Henry
Purcell, 1659-1695)之後英國歌劇中最具聲望的美名。在此之後，布瑞頓致力於歌劇作 品，尤其是編制較小的室內歌劇(Chamber Opera)，如第一個悲劇作品《盧克雷西亞受辱 記》(The Rape of Lucretia, op.37, 1946)，和 1954 年的作品《旋轉螺絲》(The Turn of Screw,
op.54, 1954)皆是室內歌劇重要代表作。1947 年布瑞頓會同劇作家克羅吉爾(Eric Crozier, 1914-1994)、7 畫家派普(John Pipe, 1903-1992)8 成立「英國歌劇團」(The English Opera
6 愛爾德堡為布瑞頓回國後長居之地，一個濱海小漁村，居民多以漁業、造船業為主。
7 克羅吉爾生於倫敦，為英國重要的戲劇導演和歌劇劇本家。長期與布瑞頓有合作的關係，
導演過布瑞頓重要歌劇《彼得‧葛萊姆》、《盧克雷蒂亞受辱記》等等。
8 派普為二十世紀重要的英國畫家和版畫複製者，同時也從事景觀、劇場設計。布瑞頓歌 劇作品《夏夜之夢》(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op. 64, 1960)即為他的劇場設計作品。
Group)，此歌劇團除了不定時地演出早期英國小編制歌劇作品，還致力於發表英國新生 代作曲家的室內歌劇作品，新舊結合，盼能達到承傳與創新之意。
創立「英國歌劇團」隔年，布瑞頓再度與克羅吉爾合作，會同好友皮爾斯創辦第一 屆「愛爾德堡音樂與藝術節」(The Aldeburgh Festival of Music and the Arts )。以介紹和演 奏英國作曲家作品為主軸的「愛爾德堡音樂與藝術節」，初創之年約有五十位英國作曲 家共襄盛舉，除英國本地的演出團體之外，還會邀請國際知名演奏家、作曲家參與盛會，
例如大提琴家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ch, 1927- 2007)、男中音費雪‧狄斯考
(Dietrich Fischer- Dieskau, 1925- )、豎琴家艾利斯(Osian Ellis, 1928- )、法國作曲家浦朗克 (Francis Poulenc, 1899-1963)、美國作曲家柯普蘭(Aaron Copland, 1900-1990)、匈牙利作 曲家高大宜(Zoltán Kodály, 1882-1967)等等，這些大師讓此音樂藝術節蓬蓽生輝，短短的 幾年內就獲得了國際間的重視。而這個音樂藝術節亦如同火車頭一般將英國本土的藝文 活動牽動起，隨著時光日益茁壯，直到今日仍是英國重要的藝術活動。
在音樂藝術節籌畫中，一般人可能會被繁瑣的事物羈絆而不知所措，布瑞頓則不 然，不但一心多用，此時更可堪稱是創作力最豐沛的時期，其中有大部分的作品皆是因 為音樂藝術節而譜曲，光是歌劇在此音樂藝術節首演的就有改編作品《乞丐歌劇》(The
Beggar’s Opera, op. 43, 1948)、兒童歌劇《小煙囪清潔工》(The Little Sweep, op. 54, 1954)、
探討邪惡與恐怖情感的《旋轉螺絲》、莎翁同名劇《仲夏夜之夢》(A Midsummer Night’s
Dream, op. 64, 1960) 等等；重要器樂曲方面，有專為造訪音樂藝術節的演奏家所譜寫的 樂曲，如《C 大調大提琴奏鳴曲》(Sonata in C for Cello and Piano, op.65, 1961)、《三首無
伴奏大提琴組曲》(Suite for Cello Solo, op. 72, 80, 87 , 1965)、《D 大調大提琴與管絃樂的 交響曲》(Symphony in D for Cello and Orchestra, op.68, 1963)皆是為了大提琴家羅斯托波 維奇所創作，其中又以《D 大調為大提琴與管絃樂的交響曲》困難度最高，堪稱為布瑞 頓最偉大管絃樂作品之一；歌曲作品則有引用英譯中國詩集的獨唱歌曲《來自中國之歌》
(Song from Chinese, op.58, 1957)、為維也納兒童合唱團所作的《金粉浮華號》(The Golden Vanity, op.78, 1967)等等，樂曲種類，意念涵蓋範圍極廣，充分顯示出布瑞頓豐富的創意、
獨特風格、對音樂執著的一面。
1955 年年底，布瑞頓與皮爾斯一同受邀到土耳其、新加坡、印尼的爪哇、日本、澳 門、香港等地演出，這趟遠東之行布瑞頓接觸到許多不同型態的文化藝術與音樂，尤以 印尼的甘美朗(Gamelan)9 令其印象最為深刻，如同法國作曲家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 於 20 世紀初在巴黎世界博覽會初聽到甘美朗那般的驚嘆，只是沒想到隔了 一世紀，甘美朗再度讓來自歐洲的布瑞頓驚奇，其中巧合讓人會心一笑。布瑞頓在旅行 之中除了拓展視野，進而汲取這些異國色彩於創作中，譬如運用甘美朗音階、色彩的芭 蕾舞作品《寶塔王子》(The Prince of the Pagodas, op.57, 1956)、和擷取日本能劇(Noh
Play)10 題材的寓言劇《柳之川》(Curlew River, op. 71, 1964)都是受到遠東影響的重要代 表作。
1960 年代，布瑞頓經由蕭斯塔高維奇(Dmitri Schostakovich, 1906-1975)認識了羅斯
9 甘美朗為印尼的傳統音樂，以擊樂合奏為主，由鼓手掌握全團節奏與速度。常為重要宗 教儀式、特殊節日、或是宮廷戲劇和舞蹈演出時的伴奏音樂。
10 能劇為日本的傳統藝術，是一種結合舞蹈、戲劇、音樂、詩歌，和佩戴面具演出的一種 古典歌舞劇，與歌舞伎同在國際上享有盛名。
托波維奇，因而為其譜寫了一些大提琴曲，由於上文已敘述過，在此則不多談。11 除此 之外，布瑞頓於 1960、1961 這兩年再度提筆改編民歌，分別是《民歌改編第四冊 ─ 莫 爾愛爾蘭歌曲集》(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4- Moore’s Irish Melodies, 1960)、《民 歌改編第五冊 ─ 英國歌謠》(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5- British Isles, 1961)、和
《民歌改編第六冊 ─ 英格蘭歌謠》(Folksong Arrangements: Volume 6- England, 1961)。
會同 40 年代所改編的三集，一共是六集，當中保留傳統民歌旋律的活潑性與流動性，
和以新穎的和聲、調性，讓聽著有著似曾相識卻又充滿意外與驚奇的感受，而這些改編 的民歌也成為布瑞頓與皮爾斯音樂會上的常態曲目。12 布瑞頓最為人知的《戰爭安魂曲》
(War Requiem, op. 66, 1961)也是此時重要的作品，這部巨作以傳統彌撒拉丁文歌詞，和 著逝世於戰爭的英國詩人歐文(Wilfred Owen, 1893-1918)九首戰爭詩篇，兩著於曲中相互 穿插。前者由合唱團與女高音唱出，代表人們對於宗教的信仰與寄託，祈求上帝賜予和 平，同時也替無辜的亡靈祈禱；後者由男高音與男中音唱出，象徵兩位於戰場上死亡士 兵的恐懼與絕望。布瑞頓以音樂作為公開的反戰宣言，一推出就獲得了全面的成功與讚
賞，他曾說過：
這首樂曲不僅是為了英國科芬特里大教堂(Coventry Cathedral)重建而寫，同時 也為了紀念他的四位好友和在戰爭中犧牲的人民而寫。13
《戰爭安魂曲》不只完成了歡慶科芬特里大教堂重新啟用的使命，也深切地表達出人民 對於戰爭所帶來的恐懼、苦悶與無限傷害，給予心靈深處最強烈的震撼。
11 請參考前兩頁重要器樂曲。
12 Mervyn Cooke, The Companion to Benjamin Britten(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uty Press, 1999), 300.
13 馬清，《二十世紀歐美音樂風格》(台北：揚志文化，2000)，96。
晚年的布瑞頓，因心臟方面的疾病，導致身體健康狀況不佳，即使如此，他仍努力 譜寫作品，包含最後一部探討人類情慾與人性尊嚴之間關係的歌劇《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 op. 88, 1973)、給次女高音和管絃樂的戲劇性清唱劇《費德拉》(Phaedra, op. 93, 1975)、最後一部民歌改編集《八首英國歌謠改編組曲》(Eight Folk Songs: British Isles, 1976)及弦樂四重奏作品等等，終不敵病魔於 1976 年十二月四日逝世於愛爾德堡。
第二節 布瑞頓的歌曲風格與特色
布瑞頓的歌曲風格寫作受到普塞爾(Henry Purcell, 1659- 1695)的影響很深。布瑞頓 深深著迷於普塞爾歌曲的清晰透明、溫和而光亮。一些變奏、頑固的低音、帕薩卡亞舞
曲(passacaglia)、裝飾奏等用法皆承自於普塞爾，14 布瓦茲(Virginia Lile Boaz)指出：
布瑞頓強調歌詞，使用裝飾性旋律線條的方法，處理音調的細膩手法，
都與普塞爾的創作方式有相當的關聯性，但布瑞頓不只是一位模仿者而已，
他展現的是，處於二十世紀的普塞爾會如何創作，而非一位十七世紀的作曲 家。15
除了普塞爾之外，他的歌曲在音樂與文字結合、旋律抒情性上可見到舒伯特(Franz
Peter Schubert, 1797-1828)的色彩；以管絃樂器編制寫作連篇歌曲可說是延續馬勒(Gustav Mahler, 1860-1911)而來；至於多變化的節奏、簡潔明晰的樂思則是受到史特拉汶斯基的 影響；而前衛、新穎配器、和聲理論來自於荀白克(Arnold Schënberg, 1874- 1951)、貝爾 格(Alban Berg, 1885- 1935)、亨德密特(Paul Hindemith, 1895- 1963)的音樂語言。如同布 瓦茲所說的，布瑞頓的成功絕非一味地學習模仿，而是結合自我獨特巧思與豐富的創 意，融合當代創作技巧，進而成為二十世紀英國新音樂典範。
改編民歌方面，經筆者整理後有下面幾點創作特色：(一)保留古老曲調的活潑性和 流動性，時常利用切分音節奏來帶動整曲的流動性。(二) 喜好將和絃省略一音，以達純 淨、透明的效果。(三)模稜兩可的調性，有時表面上遠離調性，有時兩調並列，樂曲終 止時避免往昔調性和聲終止式慣用的級數；常常另建一聲部與原有的古老曲調對唱，但
14 Ottó Károlyi, The Second British Musical Renaissance – from Elgar to P. Maxwell Davies (London and Toronto: Associated University Press, 1994), 63.
15 Virginia Lile Boaz, A Performer’s Guide to Benjamin Britten’s On This Island, Opus 11 (DMA diss. The Southern Baptist Theological Seminary, 2000), 51.
此對旋律卻與原曲調的調性或調式產生衝突，讓人有著熟悉卻又矛盾的感覺。 (四)喜歡 寫作拱型式的旋律線條，和連續二度下行的旋律，特別喜好使用豎琴式的琶音和連音來 做為伴奏的主要音型。(五)頻繁使用頑固手法，包含頑固的低音、節奏、音程距離、旋 律等。(六)保留民歌特質，樂曲結構單純不複雜，多為反覆歌曲形式。(七)豐富的創造 力，賦予民歌新的視野，關於其擁有的創造力英國音樂評論家凱勒爾(Hans Keller,
1919-1985)曾對此發表評論，凱勒爾將布瑞頓與莫札特(Wolfgang Amadeua Mozart, 1756-1791)相互比較，其認為兩者最顯著共通之處即為創造力：
雖然他們皆有年輕的容貌，但在音樂創作上已達到大師般精緻、成熟。
因為他們無限的天份，使他們易於適應變化的外在環境；而他們顯露出的創 造力，幾乎自早期就延續不斷地。16
創造力使得布瑞頓的音樂饒富趣味，平易近人，加上其充分地掌握住語言文字的特性、
發揮人聲各類特質，巧妙地融合英國傳統元素與當代音樂技法，不僅深受大眾的喜愛，
也奠定了其在國際音樂界的重要地位。
16 Motchell, Donald and Hans Keller, Benjamin Britten: a commentary on his works from a group of specialists (Greenwood Press, 1972), 321-322.
第三節 莫爾生平簡介
湯瑪士‧莫爾(Thomas Moore, 1779- 1852)，為愛爾蘭著名的詩人、歌唱家、作曲家，
有愛爾蘭國家遊唱詩人之稱。1779 年五月二十八日生於愛爾蘭首都都柏林(Dublin)，父 親為販售食品的雜貨商，母親為零售業供應商的女兒。自幼天資聰穎，孩童時期就在音 樂、歌唱、寫作及朗誦詩歌上展現不朽的天份；語言上亦有優異的天賦，就讀初級中學 時就學習拉丁文、希臘文、法文、義大利文等多種語言，奠定其日後對於語言文字的感 悟力。詩人史密斯(Sydney Smith, 1771- 1845)17 曾經讚美他是位個子矮小卻充滿天賦的 紳士。18 同為詩人的好友拜倫(George Gordon Byron, 1788- 1824)19 對於聰慧的他也提到
過說：
莫爾有著奇異的天份，相當多的天份，不論詩詞、音樂、或是聲音他皆擁有；
他對於各項才藝都有一套自己的表達方式，在過去不曾有過，甚至是未來也將不會 有這樣的人。20
莫爾十一歲時即出版自己創作的詩集，十四歲時又挑選詩文編目成冊，不難想像青年時 才華洋溢與過人之處。
1794 年莫爾進入都柏林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就讀，由於三一學院於 1793 年解
17 史密斯 1771 年生於倫敦，為英國作家和牧師。
18http://www.grovemusic.com/shared/views/article.html?from=search&session_search_id=5578 74465&hitnum=1§ion=music.19067
19 拜倫為蘇格蘭重要詩人與作家，為引領浪漫主義文學的泰斗。1788 年生於倫敦，因世襲 爵位，所以又有拜倫勳爵(Lord Byron)之稱。一生熱愛自由平等，除了支持英國民主改革之外，
還組織了義勇軍前往希臘支援希臘的獨立運動，後不幸因瘧疾死於希臘。最為人所知的代表作 品《查爾德‧哈洛爾德遊記》(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 1812- 1818)、與尚未完成之遺作《唐璜》
(Don Juan, 1819- 1824)。
20http://www.grovemusic.com/shared/views/article.html?from=search&session_search_id=10990 02810&hitnum=21§ion=music.19067
除不收天主教徒學生的禁令，讓天主教徒的莫爾得以順利進入求學。在此期間莫爾認識 一些致力於革命、反叛英國政令的朋友，像是 1803 年領導群眾起義之人艾密特(Robert
Emmet, 1778-1803)21 即是莫爾的好朋友。然而莫爾卻沒有加入革命的行列，也沒有作證 舉發這些革命之友，但此段友誼卻深深地烙印在腦海，爾後莫爾常常把這些愛爾蘭國家 主義的鬥爭放在他的文章論述裡。除此之外，這段求學期間莫爾接觸到邦廷(Edward
Bunting, 1773- 1843)22 的《愛爾蘭古老音樂之收藏》(General Collection of Ancient Irish Music, 1796)，燃起了莫爾對於祖國古老音樂之興趣，進而開啟創作《愛爾蘭歌曲集》(Irish Melodies, 1808- 1834)之念頭，帶給莫爾日後創作的動機來源，可說是這段求學過程中不 得不提的重點。23
1799 年春天莫爾離開了愛爾蘭，到倫敦中殿(Middle Temple)學習法律，期間莫爾因 創作詩詞，和用些小樂器伴奏演唱自己的作品而聲名大噪，在當時猶如一個現代版的遊 唱詩人。24 此時重要代表作品為模仿希臘詩人歌誦美醇、愛情的《亞奈科雷昂頌歌》(Odes
of Anacreon, 1800)，此部作品出版後，贏得大眾的喜愛，拜倫給予其「亞奈科雷昂‧莫
爾」(Anacreon Moore)的稱號。除此創作詩歌之外，1801 年莫爾為凱立(Michael Kelly,
21 18 世紀末年，法國革命震動了愛爾蘭，抗英的民族義士和武裝活動增多。艾密特為愛爾 蘭民族主義領導志士，於 1803 年領導反叛起義時被捕。此時期文學上的表現也可看見這些政治 性色彩，除了用辛辣的文字嘲笑英國殖民當局，並歌頌了艾密特這類的愛爾蘭志士。
22 邦廷為愛爾蘭音樂家及民歌收藏者。1792 年因為工作的關係，開始謄寫愛爾蘭傳統曲 調，並以自己的音樂專業能力和經驗收集、改編、整理和出版，一共出版三集，分別於 1796 年、
1809 年和 1840 年發表，堪稱為愛爾蘭音樂復興的始祖。
23 實際上，莫爾第一集《愛爾蘭歌曲集》大部分都是以邦廷的作品為根基。
24 Horatio S. Krans, Thomas Moore. Stephen Gwynn’s New Biography of The Author of “ Lalla Rookh” And The “ Irish Melodies. ”( The New York Times, 1905.)
1762- 1826)25 輕歌劇《吉普賽王子》(The Gipsey Prince, 1801)撰寫劇本，開啟了詩詞之 外另一種寫作類型。
1803 年莫爾接受一個海事法庭的郵政工作而離開倫敦前往百慕達(Bermuda)，但隔 一年卻決定將工作轉交給代理人回英國，回程途中順道遊歷加拿大、美國，並根據加拿 大地方歌謠撰寫《加拿大船歌》(Canadian Boat Song, 1806)、和具有道德意義的《使徒 書頌歌和其他詩作》(Epistles Odes and Other Poems, 1806)。
1807 年前後，採集蘇格蘭民間音樂者湯姆森(George Thomson, 1757- 1851)26，其收 集蘇格蘭古老曲調之事大成功，此事引起從事出版業的包爾(William Power)極大興趣，
開始與莫爾洽談《愛爾蘭歌曲集》之事，於是一系列的《愛爾蘭歌曲集》開始出版。詩 集裡每首配合一個愛爾蘭的古老曲調，內容主題圍繞著愛爾蘭，帶著一息愛國主義的色 彩。從 1808 年開始創作到 1834 年全數出版，前後一共撰寫了十冊之多，一出版便供不 應求，不但成為莫爾顛峰時期最重要的創作，同時也為莫爾帶來了豐沛財富與名聲，進 而讓其躍升為英國浪漫主義時期重要抒情詩集的代表作家。
身為天主教徒的莫爾，1811 年三月與新教徒的妻子黛克(Elizabeth/ Bessie Dyke)結為 連理。黛克是個愛爾蘭演員，婚後放棄自己的興趣，在家相夫教子。沉浸於婚姻喜悅的 莫爾持續創作，此時譜寫了一齣喜歌劇《藍色長襪》(The Blue Stocking, 1811)，這齣歌 劇他寫詞也譜曲，只可惜沒有獲得大眾的青睞，演出並不成功。隨後幾年莫爾陸陸續續
25 凱立為愛爾蘭作曲家、歌唱家及演員。
26 湯姆森為著名的蘇格蘭音樂收集者，1799 年到 1818 年間，共收集五冊的《蘇格蘭最初 曲調選集》(A Select Collection of Original Scottish Airs for the Voice)。
創作幾部作品，包含《宗教歌曲》(Sacred Songs, 1816)、東方傳奇《拉拉魯克》(Lalla Rookh,
1817)、和性質類似《愛爾蘭歌曲集》的《流行國民音樂選集》(A Selection of Popular National Airs, 1818)等等，其中又以《拉拉魯克》最為轟動，銷售量最好。這部浪漫長詩 作品以異域情調、東方色彩滿足當時求異的狂熱，初版於兩星期內售罄，後不斷補印高 達六次之多，為莫爾帶來了三千英鎊左右的酬勞。
1818 年，莫爾的代理人盜用政府公款將近六千英鎊，一切的債務由莫爾承擔，由於 無法一次償還，莫爾便接受了朋友們的建議，離開英格蘭到歐洲大陸，直到 1822 年債 務還清莫爾才歸國。接續著幾年，他將自己的創作長才專注在散文寫作上，並為自己的 名人作家朋友撰寫生活傳記，包含劇作家雪瑞頓(Richard Brinsley Sheridan, 1751- 1816) 的《理查‧布林斯理‧雪瑞頓回憶錄》(Memoirs of the Life of Richard Brinsley Sheridan,
1825)、文豪拜倫的《拜倫的函件、日誌及生活短評》(Letters & Journals of Lord Byron, with Notices of his Life, 1830- 1831)、及貴族革命者費茲葛拉德勳爵(Lord Edward Fitzgerald, 1763- 1798)的《愛德華‧費茲葛拉德勳爵之生與死》(The Life and Death of Lord Edward Fitzgerald, 1831)等等，27 留下了不少珍貴的資料。28
1846 年他五個孩子相繼去世，對莫爾夫婦造成極大的打擊，加上身邊許多朋友因為 參與革命起義而犧牲性命，讓莫爾生活在灰暗失望的陰影下，後因病痛於 1852 年二月
27 雪瑞頓為十八世紀愛爾蘭的著名劇作家和國會議員，生於都柏林。除了創作之外，1776 年擔任劇院經理，1780 年成為國會議員後，便較少留心於戲劇藝術領域。著名的作品《造謠學 堂》(The School for Scandal, 1777)、《劇評專家》(The Critic, 1779)等等。
費茲葛拉德勳爵則為愛爾蘭的貴族革命份子，以英勇精神和膽量著稱，曾領導 1798 年反抗 英國統治的革命。
28 諷刺的是，拜倫姊姊在拜倫死後，認為拜倫親自寫的自傳中有傷害拜倫名譽之事，因此 請求莫爾把拜倫自傳焚毀，最後拜倫的珍貴手稿便成灰燼，令人惋惜不已。
二十五日與世長辭。
曾有人批評莫爾是虛偽愛國主義者，認為他的愛爾蘭音樂不過是個濫竽充數。29 的 確，莫爾並沒有用系統化的方式收集愛爾蘭民歌，也沒有用熟練的技巧來改編和鋪陳，
就資料建檔上不盡完善，但不可否認地，因為有他的出現燃起了大眾對於古老文化的興 趣，讓愛爾蘭的音樂詩詞傳播到世界各處，除了英國各地區，乃至歐美、俄羅斯等國家 都可見到翻譯版本，成為最完美的文化外交。
29 James W. Flannery, Dear Harp of My Country: The Irish Melodies of Thomas Moore( J. S.
Sanders & Company, Nashville, TN, 1995 & 1997), 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