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意涵
本章首先要針對《雍正十二月令圖》中具有比較顯著涵義的作品進 行分析與說明。
此外,透過於其他月令圖、行樂圖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比較,
可以從中發現《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許多的特殊之處。
接著介紹雍正的生平以及其重要思想,藉由了解這些背景,再將現 存的一些繪畫以及《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相結合,便能更進一步分析本 套作品的涵義與應證雍正的思想。
第一節 《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特別的涵義
以下進一步分析幾張比較特殊主題的月令圖。首先是《雍正十二月 行樂圖》第四張的月令圖,它是以文人曲水流觴為主題。畫面上方描繪 鄉間農人勤勞春耕的和諧景色,透過嫩綠的樹葉與遠山迷濛的山嵐稱托 出春天美麗的光景,另外,幾個小孩也很快樂的放風箏玩耍著,為安靜 的畫面帶來活潑的聲音。左下方則是描繪一群十分愜意的文人正坐在水 邊進行曲水流觴的文雅活動;透過建築物右邊的白色石橋的連接,就來 到了另外一座建築,透過薄紗質感的窗戶,可以看見房子中的女人正在 談天與欣賞春光,另外一棟建築上的樓閣的女人也正在捲起簾子眺望風 景和聊天。
雍正自己並沒有參與以上所描述的活動,他非常安靜的坐在建築物 當中彈著琴,透過他身後木架的擺飾物品可以推知這是他的一個書房,
圓形開洞的牆面彷彿聚焦的舞台設計一樣,讓觀者一眼就看到他正坐在 那裡彈琴。他在畫面中並不處於正中央的位置,而是在中間偏左,但是 無疑的是他是整個畫面的核心,他專注在彈琴當中,畫面上其他人、事、
物的活動與變化似乎都與他無關,這時,他便達到了聖君的要求與境界。
因為皇帝品行高超的緣故,大自然綻放著春天的生命力,農人進行春耕,
小孩快樂的嬉戲,女人則織衣刺繡,而文人們則無憂無慮的發揮才情來 享受曲水流觴的傳統活動。這樣和諧理想畫面的誕生都是因為雍正皇帝 是一位品德超俗、順應天時而行的聖君之故。
第六張的採蓮是一張充滿綠意與詩意的畫作。它的上方與前方是一 大片水域,湖畔長滿了綠油油的荷葉與粉嫩的荷花,湖邊四周的柳蔭茂 盛地簇擁著建築也點綴著湖畔。遠方只見朦朧的水氣雲煙籠罩著柳林,
與一棟聳立的城門守護著園林,畫面呈現祥和安靜的氣息。
畫面的下方就完全不同了,人們進行各種活動:兩個僕人挑著一罈 酒準備進園;另外一群童僕則忙著搬書出來曬太陽;右邊樓閣上則有一 個文人在釣魚。雍正皇帝則拿著白色的羽扇坐在閣樓上乘涼,他的坐姿 輕鬆自在,前方的大桌子上還擺了收藏書畫或器物的箱子與瓶花,更外 面的樓台上還有三個小孩倚著欄杆吹泡泡。這裡的雍正皇帝與之前所描 繪的氣質有所不同,曲水流觴中的他標榜著聖君的道德;乘涼中的雍正 皇帝則表現出享受的氣氛,雖然這一派和諧太平也是因為他治國有方而
來,但是他不再是不可親近的君主,而是一個正在享受酷夏午後乘涼的 愜意世俗文人。
另外,《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文人所喜愛的用 品,例如:精裝書籍、瓶花、青銅器、瓷器與漆器等等,充分顯示了明 清士人所追求的雅致生活品味。又有一些代表吉祥意味的物品或動物於 畫中,例如:花瓶代表平安、鹿代表長壽與“祿”等等。這些不僅增加 了看畫時的樂趣,也豐富了畫面的意義。
再者,《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其中有需多地方都將男人與女人的活動 區別開來,這與中國傳統觀念中「男耕女織」的概念有相同之處。畫面 上的男性與女性通常背區隔在不同的空間中,進行不同性質的活動,而 小孩也被安排在屬於女性的空間裡玩耍或是被照顧著。
從以上各個月份所進行的活動分析後,可以歸納出一個結論:雍正 皇帝所進行的活動並非是滿族傳統的歲時活動,而是以漢民族之中的文 人傳統活動為主。131
雍正皇帝的形象不斷出現,其衣著髮飾可以確定不是滿族的傳統服 飾,而比較接近於漢人士大夫的打扮。衣著服飾在中國傳統觀念之中象 徵著文化;雍正皇帝選擇漢族的文人傳統服飾穿著,顯示他對於漢族文 化的崇敬與孺慕。
131
本文於第二 章已提出部 分滿族特有 節令活動, 另外關於滿 族傳統歲時 活動,見黎
瑩,《中國春 節風俗典故 趣談─少數 民族》(臺北 :台佩斯坦 出版公司,1900),頁
62-66;李永 匡、王熹,《 中國節令史 》(臺北:文 津出版社, 1995),頁 251-316。
雖然有些畫中的雍正皇帝因為所在位置較不顯眼,例如:十二月中 雍正位於面最右上方的小房間內,所以較難辨認出來,但是在每張月令 圖當中都有雍正皇帝的出現。而他最常出現的位置通常是在畫面的三分 之一處與二分之一處的地方,也就是整個畫面中視線最容易看到的地 方。不論他是在彈琴或只是站著欣賞園林風光,他的神情舉止總是透露 出悠閒自得的樣子,自然平和地順應著四時的流變。
總而言之,雍正皇帝捨棄了以滿族的傳統月令活動以及皇家宮廷生 活禮儀,作為製作月令圖的主題。他所選擇的是漢族士人的月令活動為 描繪主題;他在月令圖當中變成一位順天而行的聖君與享受生活的文人。
第二節 與其他月令圖的比較
本節主要進行《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與其他月令圖的比較,希望透 過不同的成套月令圖,分析出《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特殊意義。
一、乾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
跟藏於台北故宮的乾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相比較,我們可以發 現兩套作品幾乎相似,只有三月份與四月份有所不同,因此針對說明之。
由於《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二月與三月兩圖十分接近,只有三月 的杏花開的較為繁盛與畫面左上方盪鞦韆的園子裡少了一塊大石頭,以 及畫面下端巨大太湖石配置的動物有所不同之外,兩者之間幾乎相同;
然而乾隆的《清院本十二月令圖》的四月月令圖卻沒有出現在《雍正十 二月行樂圖》。因此,或許可以推測雍正月令圖的四月月令圖應該是遺失 了,然而卻補上仿照二月繪製的三月月令圖,因此導致雍正月令圖的二 月與三月幾乎相同,原本的三月圖變成了四月圖,從五月月令圖之後的 各圖就排列正確了。總之,這兩套月令圖除了三月與四月的月令圖之外,
其他十個月份的月令圖都是大致上都是相同的。
就技法與精緻程度而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在整體上則略勝一 籌,因為乾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是模仿前者而來。例如:觀察乾隆
《十二月令圖》的人物衣紋比《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較為呆板,很可能 是為了照樣模仿而使得筆法呆滯。而且乾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省略 了許多細節的處理,例如:六月份的荷葉貼在水上以及荷花都沒有變化 感。又如:十一月雍正跪拜請示佛法的房間中陳設的書法屏風省略沒畫 等等。
然而,比較兩套作品不同的地方之處,可以發現乾隆《清院本十二 月令圖》技巧跟構圖有時較《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為佳。例如:乾隆《清 院本十二月令圖》的九月月令圖前景部分多作了一層出來,樹的造型也 比較活潑,也添加了畫法工整細膩的蘆葦跟水禽,增加畫面的趣味性。
比較山石部分,雍正版的山石先以墨畫石頭皴法再染赭石,再上石青跟 石綠;乾隆版的皴法較少,苔點略為過多。雖然《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九月中的遠山顏色與造型變化很豐富,然而卻因為太突出而搶走主題;
乾隆版的遠山造型較無變化且色調統一,所以不會搶走主題,反而使整
體畫面比較協調。
又如:十月的兩張畫的遠山與近坡,可以看出雍正版的遠山皴法與 染墨過多,墨不夠靈活;乾隆版的遠山山勢層次較有空間感,利用花青 植物顏料染色,因此感覺比較輕盈。竹子部分,《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 的竹子採用沒骨“介字點”畫法,與整套作品的風格比較不協調;乾隆 版才雙勾填色畫法,所以比較精緻,與整體作品搭配。或是乾隆《清院 本十二月令圖》中十二月的雪松是較類似仇英的標準雪松畫法等等。這 些不同畫法之處顯示了《清院本十二月令圖》的畫家們技巧亦佳。
二、《十二月禁禦圖》軸
《十二月禁禦圖》是乾隆挑選十二首描寫十二月景的詩作,指定丁 觀鵬、沈源、周鯤以及余省四位宮廷畫家所繪製的。丁觀鵬所畫的是一 月圖《太簇始和》、五月圖《蕤賓日永》、八月圖《南呂金行》;沈源所畫 的是四月圖《中呂清格》、七月圖《夷則清商》、十一月圖《黄鐘暢月》;
周鯤所畫的是:二月圖《夹鐘嘉侯》、六月圖《林鐘盛夏》、十月圖《應 鐘協律》;余省所畫的是:三月圖《姑洗星辰》、九月圖《無射戒寒》、十 二月圖《天呂星圖》。整套作品在《石渠寶笈三編》中被稱爲《十二月禁 禦圖》。其中幾件作品畫軸標簽,還可以看到「建福宮進入」字樣的簽條,
可能原是在建福宮使用的作品。132
每一個月份的名稱是根據「十二律」來命名(見圖 54),例如:一月
132
見臺北故宮 博物院書畫 處助理研究 員陳韻如女 士於國立故 宮博物院九 十二年夏令
文研習會〈 時間的形狀 ─清代十二 月令圖繪簡 介〉。
景圖稱為《太簇始和》。這一套作品與其他四套作品較為不同,因為它雖 名為十二月景,但是卻不著重畫出對應的歲時活動,其中沒有皇帝形象 出現,多描繪童僕穿梭其間。畫面主要是以樓閣界畫與山水為主,在每 幅畫的上方皆有乾隆皇帝的御製題詩一首。
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和《十二月禁禦圖》比較,後者有更清楚 的實景傾向。例如:元月繪建福宮花園、三月畫圓明園牡丹台、十二月 畫紫禁城內雪松等。133
由於本套作品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關聯比較不多,只有在重 視月令傳統的觀念而命名每月畫名以外,因此不再多述。
三、吳彬《歲華紀勝》
為了了解《雍正十二月行樂圖》更深的涵義與突顯其特色,可以將 明代吳彬所繪製的《歲華紀勝》加以比對。
吳彬《歲華紀勝》以各月對應的歲時活動為主題,一月畫元宵夜、
二月畫鞦韆、三月畫蠶市、四月畫浴佛節、五月畫端午節、六月畫結夏、
七月畫中元節,八月畫中秋賞月、九月畫重陽登高、十月畫閱操軍隊、
十一月畫賞雪、十二月畫大儺驅邪。其中的活動並非以漢人文人活動為 主,而挑選了較多的民間習俗活動為月份的代表,例如:四月的浴佛節、
七月的中元節、十月的閱操軍隊與十二月的大儺。
133
同上。
相較之下,《雍正十二月行樂圖》所描繪的主題都是以漢人士大夫的 活動為主,例如:三月是以曲水流觴為主題、九月畫賞菊、十月以賞玩 古董書畫為主、十一月則是畫文人的聚會。而且樓房台閣之中都充斥著 文人使用的桌椅、文房用具與書畫古董。
總而言之,與明代吳彬的月令圖相較,我們可以發現《雍正十二月 行樂圖》更具宣傳道德與聖君的氣氛。從畫面主題與氛圍上來說,吳彬 的月令圖著重百姓生活的真實描寫,畫面較無歡樂節慶了氣氛;《雍正十 二月行樂圖》則是以皇家園林為背景,強調皇帝順月令而進行各種活動,
場面熱鬧繽紛。就選擇主題的意識形態而言,吳彬所選的是一般百姓生 活中的節日;但是雍正月令圖不是以滿族的節慶為依據,也不是以一般 人的節慶為主題,而是選擇了漢人士大夫階級所從事的節日活動為繪畫 主題的根據。若從畫面的元素與安排上來看,吳彬的月令圖並沒有特定 主角的重複出現,而且其界畫與人物造形皆有拙趣;《雍正十二月令圖》
中雍正皇帝於每一個月份都一直出現,其界畫與山水等等皆細緻工筆。
由於《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畫面被建築與水域切割成許多小空間,
因此整個畫面呈現多焦點的經營,並不強調單一主題或活動,且受到西 方透視畫法的影響,視點向後延伸,營造出真實的空間感。而《歲華紀 勝》的畫面中是以一個主題為焦點,空間上的切割也較為單純,因此月 令的活動顯得突出,在透視上比較無西洋影響的痕跡。
若從型制上而言,吳彬《歲華紀勝》型制為縱 29.4 厘米、橫 69.8 厘 米的冊頁,與《雍正十二月令圖》為十二幅縱 187.5 厘米、橫 102 厘米
的大軸來比較;前者為私人觀賞性質較高,屬於密閉式傳達方式,而後 者就是掛在牆上的裝飾圖像,屬於開放式的表現方式,因此其宣傳以及 裝飾的意味也濃厚許多。134此外,就《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裝裱情況來 看,並沒有裱成掛軸,而是只有一張張的畫,因此很有可能是宮中的貼 落,裝飾於宮中的牆壁上,也就是在建築內開放式的空間展示著。
第三節 與雍正耕織圖和其他行樂圖的比較
本節欲透過與《雍正耕織圖》(見圖 52、53)及以山水屋舍為主的《雍 正行樂圖》(見圖 55)的比較,來說明在同一時代中《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具有其特殊之處。
一、《雍正耕織圖》
「耕織圖」原為民間耕作題材,後來作為宮廷畫的一個特定題材始 於南宋。爾後,歷代歷朝的帝王以皇室名義摹繪或修訂「耕織圖」成為 慣例,以示重視農桑。清代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帝命宮廷畫家焦秉貞仿 照南宋樓璹《耕織圖》刊本繪製《御制耕織全圖》,圖為冊裝,共四十六 開,耕、織各二十三頁。135
《雍正耕織圖》的內容與規格完全仿照焦氏本,所不同的是圖中主 要人物如農夫、蠺婦等均為胤禛及其福晉等人的肖像。這在歷代耕織圖
134
陳韻如小姐亦提出此觀 點。
135
聶崇正主編, 《清代宮廷 繪畫》(上海:上海科技 出版社,1999),頁 74。
中是僅見的。胤禛命畫家繪製此圖,並將貴為皇子的自己與家人繪成辛 苦勞作的農夫與蠶婦,無疑是為了迎合其父康熙皇帝重農桑的心理。136
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比較之下,雖然兩者都具有自我標榜與宣 傳的涵義;然而若就題材和功用而言,《雍正耕織圖》具有更明顯的政治 宣傳意味。因為耕織圖向來為歷代統治者所進行的一種教化繪畫題材,
而且這套畫是為了迎合其父親心意所製作,是胤禛爭奪王位繼承的工具 之一,加上耕織圖其中僅單純的以推行農事的時序為作畫題材,並無強 調雍正的生活氣息。反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雖然月令圖也是歷代統 治者所重視,然而本畫之中並不是以推行月令政事為主,而是強調雍正 在每個月份都順應天時,進行各種文人活動,因而帶有休閒與生活的氣 息,將完全政治導向的作用減弱。
二、《雍正行樂圖》137
這套行樂圖中,主要是以文人生活樂趣為主題。畫面背景也是在一 優美的園林之中,然而房舍與其他人物都較為簡單。而且也沒有像《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那樣具有濃厚的歲時節令氣氛。
其中描寫的雍正也以漢族士人的打扮出現,通常在一兩位童僕的伺 候下進行各種文人雅士的活動,例如:靜坐、乘涼、觀鶴等等。
這套作品所表現的是明清士人經營文雅生活的最佳寫照,而較無政
136
同上。
137
本套冊頁共有十六開, 限於篇幅, 本畫只登出 一幅作為舉 例。
治氣氛。
總而言之,雍正在位期間,沒有他的父皇康熙那樣巡遊南北,但狹 小的生活範圍並不影響他以自己的方式體驗帝王生活的快樂。雍正是個 熱衷於爲自己繪製肖像的皇帝,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就有一節 表現畫師在爲他寫照的內容。這也許是雍正帝在繁忙緊張的政務之餘,
放鬆自己的一種方式。雍正一直給人們的印象是性格多疑,爲人狠辣,
但是在他留下的衆多行樂圖中,似乎可以看到一個自信坦然,還帶著一 些幽默感的君主。他的肖像和行樂圖,比較不像康熙那樣總是正襟危坐,
也不像乾隆那樣氣勢盛大,而是變換出各種面貌。究竟當時雍正是真的 裝扮成這些模樣,還是僅僅讓畫師在畫好的人物上加上自己的面容,不 得而知。不管怎樣,相信雍正帝在看到這些畫像時,內心一定感到極大 的滿足。138總而言之,透過與其他行樂圖比較之後,可以發現《雍正十 二月行樂圖》巧妙結合嚴肅的月令圖題材與文人生活的行樂圖。
第四節《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功能與政治意涵
本節首先對於雍正的生平加以簡介,再針對其中重要思想說明,最 後配合雍正的著述文字與本畫相對照,綜合《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畫面 所呈現出來的畫面與義意,歸結出本繪畫作品的意涵。
138
聶卉主編, 《雍正皇帝肖 像》(北京:紫禁城出版 社,2002),頁 32-33。
一、雍正的生平
對於《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主角的生平經歷有所認識,可以幫助了 解本畫更深一層的意義。以下是根據馮爾康先生所著的《雍正傳》所整 理出來的雍正生平大略,並加以介紹他的政策與思想。
雍正皇帝胤禛生於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1678 年 12 月 13 日),
排行第四皇子,“胤”是康熙諸子的排行,“禛”字在《說文解字》意 爲“以真受福”,康熙皇帝爲皇子們賜名都取“示”旁,寄予有福的願 望。
成年以前的胤禛較多過的是書齋的生活,與其他皇子一起入尚書房 接受嚴格的文化和軍事教育,課程包括滿、漢、蒙文,四書五經以及騎 馬射獵等等。康熙皇帝有意識的讓皇子們走出深宮,接觸社會,增長見 識。作爲年長的皇子,胤禛跟隨父皇外出巡幸的機會比較多,到盛京祭 祖,往曲阜祭孔,上五臺山禮佛,巡視塞外和奉天等地,視察永定河、
淮河、黃河工程。從祖先發祥地的東北到富甲天下的江南,胤禛的足迹 遍及了半個中國,對各地的山川風物、經濟民俗、宗教都有了一定的瞭 解。康熙三十七年,胤禛受封貝勒,四十八年晉封雍親王。康熙皇帝子 嗣衆多,身爲雍親王且又是年長的皇子,胤禛在諸位競爭中有一定的優 勢,但他沒有擔任過什麽正式職務,也沒有參與過實質性的重大政治活 動。胤禛表現得頗爲低調,他以堅韌的性格,四面周旋的態度回避了鬥 爭的鋒芒。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清心寡欲,生活恬淡的富貴閒人的模樣,
自詡“破塵居士”,與僧衲道士談經論玄,不問榮辱功名,實際上,胤 禛一刻也未放鬆過爲奪取儲位的努力。一方面,他暗自培植自己的親信 勢力,另一方面,時刻注意與父皇的感情維繫。胤禛善於揣摩父皇的心 意,對康熙帝的喜好甚是瞭解。例如:康熙重視農耕,親自指導種植耕 田,胤禛投父皇所好,翻畫《耕織圖》,並將其中的人物畫成自己與福晉 的面容,表現自己嚮往田園生活的恬淡,以及對農業願意親力親爲。胤 禛將自己的賜「圓明園」經營的有模有樣,邀請喜愛園居的康熙駕臨,
根據《清聖祖實錄》記載統計,康熙帝臨幸 11 次,這是其他皇子所沒有 的特殊恩榮。通過種種刻意作爲,胤禛在感情上始終與康熙皇帝保持著 比較親近的關係,康熙稱讚他“能體朕意,愛朕之心,殷情懇切,可謂 誠孝”,感情的親近很可能在康熙帝選擇繼承人時起到關鍵的作用。
康熙皇帝於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戌刻死於暢春園,尚書隆科多宣 讀遺詔由胤禛繼位。康熙六十一年(1722 年)十一月二十日,胤禛在太 和殿登極即位,改年號雍正,以次年爲元年。從這一天起,胤禛開始了 他人生中的另一個階段,所謂的“寶貴閒人”從此變成了“真龍天子”。
雍正登基時已 45 歲,在藩邸的多年生活,已使他積累了相當的人生 閱歷和政治經驗,思想已經十分成熟。他登基後銳意革新,大力推行新 政,從宮吏的整頓,到經濟制度的調整,爲自己的王朝開闢了一個比較 清明的政治環境。雍正在他不長的 13 年的統治中,惟日孜孜,勵精圖治,
抱著改革的堅定決心,在各個方面履行具有特色的政治策略。其中最爲 重要的是在經濟方面實行攤丁入畝、耗羨歸公制度;在政治方面確立密
儲制度,建立軍機處,實行對官員的養廉銀制度、改土歸流政策,完善 密折制度。雍正經歷了康熙朝的儲位鬥爭,雖然他成了最終的勝利者,
但其中的殘酷和痛楚他深有體會。因此,他在即位之初就早定大計,建 立秘密立儲的制度。雍正元年(1723)八月,雍正在乾清宮召集總理事 務王大臣以及滿漢文武九卿,宣佈:鑒於康熙晚年爲建儲之事身心憂悴,
今不得不預爲之計。朕特將此事親寫密封藏於匣內,置之乾清宮正中“正 大光明”匾後,乃宮中最高之處,以備不虞。事實上,雍正爲做到萬無 一失,又另書一同樣內容的傳位元詔書親自藏在圓明園的某處,王公大 臣無一人知道這份詔書的存在。秘密建儲的方法便成爲清朝立儲的制 度,後代嘉慶、道光、咸豐都是以這種方式順利過渡的。這種抛開長幼、
嫡庶的制度,實際是君主極權的一部分,是皇帝個人意志的最終體現。
雍正勤於政務,無一日懈怠,在歷代帝王之中,難有出其右者。他 曾在養心殿西暖閣寫下一幅對聯“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 人”。雍正將康熙朝已經出現的密折制度完善化,令官員用奏摺報告施 政情況、建議和私人事務,他在奏摺上用朱批給以指示。密折奏事使政 令完全體現了皇帝的意志,也使本來就不甚透明的封建政治更加神秘 化,官員心存戒備,不敢擅權妄爲。雍正用這種方法使官員相互牽制,
並完全置於他個人的控制之下。雍正一朝留下的朱批諭旨,有數萬件之 多,每折多則上千言,少則數位,書寫整潔,文筆流暢,足見他思路清 晰,下筆成文。139
139
關於雍正密哲制度的完 善,請參見 楊 启 樵, 《雍 正帝及其密 折制度研究 》(上海:
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3)。
妥善處理與西北蒙、藏、回等民族的關係,是清王朝前期的重要政 務。雍正元年,青海和碩特蒙朝封爵起兵。雍正任命川陝總督年羹堯爲 撫遠大將軍,進行討伐,在很短的時間內便控制了形勢,第二年大軍凱 旋。隨後,雍正進行了一系列善後事務的處理,在青海建制,重新調整 了中央與青海的隸屬關係。在青海派駐辦事大臣,處理蒙藏事務,把西 寧衛改爲西寧府,將青海的重要地區直隸中央。又改甘肅的涼州衛爲涼 州府,新設武威縣等。經過平定羅卜藏丹津的叛亂以及對青海的善後處 置,清廷有效的加強了對青海的統治,密切了邊疆與中央的隸屬關係。
青海與西藏毗連,加強對青海的治理,有利於西藏的進一步經營。平衡 的政治局勢,促進了青藏少數民族地區的經濟發展,具有積極意義。
對西南土司制度實行改革,清代稱之爲“改土歸流”。雍正四年,
鄂爾泰任雲貴總督,陸續在貴州、雲南以及四川涼山、湖南、湖北、廣 西等部分地區實施,至雍正末年爲止,歷經 10 年,大體上在滇、黔、桂、
川、湘、鄂等六省基本實現了改土歸流和設官建制。建築城池、變革賦 役、開發交通、廣設學校、實行科舉、推動了西南地區經濟文化的發展,
加強了中央與西南地區的聯繫,鞏固了多民族國家的統一。
雍正自幼,受嚴格的教育,掌握了滿文和漢文。他當皇子時間長,
盡有時間讀書,他自己說:「幼承庭訓,時習簡編。」登極之後,為了「敷 政寧人」,繼續學習,舉行經筵。他把儒家的「四書」、「五經」爛記於胸,
並有自己的理解,不像章句腐儒,咬文嚼字,毫無發明創見。例如:對 於儒家講的智、仁、勇,雍正有他的理解,他說:聖人統言智、仁、勇,
乃一貫之義,如遇有益於民應行之善政,見得透徹,即毅然行之,則是 勇以行其智,勇以全其仁,智仁勇末嘗非一事,若將三字誤會,恐涉於 匹夫之勇、婦人之仁,奸徒之智,反將聖人之言誤解矣。他看清智、仁、
勇三者的聯繫,所以他「治天下,不肯以婦人之仁弛三尺之法」。雍正因 為熟於儒家典論,所以能熟練地應用它「敷政寧人」,教育臣下。經學、
史學是相聯繫的,雍正也很熟悉歷史,在位期間,能吸取前代經驗,改 善和加強他的統治。
在自然科學方面,雍正在皇子時代,奉乃父之命,教習裕親王福全 之子保泰「經書算法」。那時保泰年輕,所學算法,不過是初等的,雍正 本人對此所知有限。大體說來,雍正的自然科學知識遠不及乃父,也不 及於乃兄允祉、乃弟允祿等人。雖然雍正對基督教採取了嚴厲的態度,
但也並不掩飾他對西方世界的好奇和興趣,西洋的器物玩意兒,他都欣 然接受,如溫度計、望遠鏡、玻璃眼鏡等,並令內府仿製。並且對於有 一技之長,能夠爲清朝宮廷提供服務的傳教士,雍正是禮遇有加的。他 迷信天人感應說,這並無使雍正深入鑽研和相信自然科學,相反,他用 自然科學的知識為他的敬天愚民政策服務,「用以敬天授民,格神知人,
行於邦國,而周於鄉閭」。
雍正於十三年(1735 年)八月二十一日在圓明園患病,二十二日晚 病情惡化,二十三日故世,享年 58 歲。雍正到了晚年時有患病的記錄,
這次生病,開始並不見兇險,一晝夜間病情急轉,連他最倚重的大臣張 廷玉都大感驚駭,也許正是平時用來延年益壽的丹藥要了他的性命。
以下還要補充的是雍正皇帝的后妃與小孩,以及他的著述。
(1)雍正在藩邸時,嫡妻那拉氏,原任步軍統領費揚古之女,被康熙冊封 為雍親王妃。雍正即位,立為皇后,九年(1731 年)九月病死,雍正因 久病初癒,沒有親臨含殮,謚為孝敬皇后。她於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生 子弘暉,是雍正的長子,但八歲上死去。
(2)李氏,在雍邸時為側福晉,雍正中被封為齊妃,是雍正后妃中生子女 最多的人,也是在諸妾中侍奉雍正最早的人。
(3)鈕祜祿氏,康熙三十一年生,十三歲入雍正貝勒府,為格格,五十年 八月生弘曆,按雍正之子次序應為第五子,因弘盼未敘齒,所以他排 行為第四,雍正中所稱的皇四子,就是他。鈕祜祿氏被封為熹貴妃,
地位出齊妃李氏之上,是因弘曆被康熙、雍正父子所重,她乃得母以 子貴。乾隆繼位後,她為皇太后四十餘年。
(4)耿氏,生弘晝,只比弘曆晚三個月,是為皇五子。其時她亦為格格,
雍正中晉為裕妃。
(5)年氏,巡撨年遐齡女,或云遐齡養女。雍邸時受封為側妃。年氏死於 雍正三年十一月,病危之時,雍正加封她為皇貴妃,表彰她「秉性柔 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時事朕克盡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謹,……
朕即位後,貴妃於皇考、皇妣大事悉皆盡心力疾盡禮,實能贊襄內政。」
年氏進雍邸,從生子在康熙末年和雍正初年情況看,一定比較晚,且 連生三子,說明她得到雍正喜愛,有專房之寵。
(6)劉氏,雍邸的貴人,雍正中封為謙嬪。
(7)宋氏,雍邸的格格。
(8)武氏,寧嬪。
雍正共有八個后妃,一夫多妻。在年長的兄弟中妻妾最少。而他共有 十個兒子,長大成年的是弘時、弘曆、弘晝、弘瞻四人。
弘曆是雍親王胤禛的第四子,自幼聰明好學,讓胤禛倍感得意。康 熙在臨幸圓明園時見到弘曆,一見之下便喜愛不已,帶入宮中養育,140成 爲康熙帝孫輩中最受寵愛的一個,祖孫三代其樂融融,讓康熙皇帝感受 到了不可多得的天倫之樂。後世甚至有人認爲,胤禛之所以得到皇位,
也是因爲康熙帝愛屋及鳥,出於對皇孫弘曆的喜愛,爲弘曆的將來奠定 道路。弘曆似乎一開始就是雍正心目中的繼承人選,他又是康熙生前最 疼愛的孫兒,人品才識在同輩中也頗爲出衆。雍正五年(1727 年)年長 弘曆 7 歲的皇三子弘時獲罪消籍,更加無人能與之抗衡。雍正死後,根 據放置在“正大光明”匾額後的遺詔,弘曆順利即位,改年號乾隆。
至於雍正的著述如下:《上諭內閣》、《硃批諭旨》、《世宗憲皇帝御制 文集》、《世宗憲皇帝聖訓》、《聖諭廣訓》、《大義覺迷錄》、《執中成憲》、
《悅心集》、《庭訓格言》、《御選語錄》和《揀魔辨異錄》。有的是奏折,
有的是詩文集,有的是教化格言。總之,從他的著述可以了解他的人生 哲學與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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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康熙六十一年帶回宮 中養育。
二、真誠信奉儒家思想、重農的政策與佛道思想
雍正的思想除了決定政治政策以外,也表現在眾多的繪畫作品上,
可以相互對照應證。以下亦根據馮爾康先生的《雍正傳》整理出雍正的 重要思想,並分作三大部分說明,即真誠信奉儒家思想、重農政策與重 視佛道。
1 真誠信奉儒家思想
雍正對孔子的尊崇,超越於前輩帝王,做人所未做,言人所未言,
也留其特性於後世。雍正元年三月,雍正追封孔子先世為王。他說:天 地君親是人人所至為尊重的,而闡明天地君親大義的則是教育,教育又 以孔子為最優,所以自幼讀書,就極其崇敬他,但孔子既被尊為「大成 至聖先師」,已脫離人臣的封號,沒有辦法再尊稱了,因此決定追封孔子 五世先人。把他們由前代封的公爵,改封為王爵。二年,雍正將「幸學」
改稱「詣學」。他在舉行臨雍釋奠禮以前,諭告禮部,過去帝王去學宮,
稱做「幸學」,尊帝王之巡幸,這本是臣下尊君的意思,但「朕心有所未 安」,以後凡去太學,應奏章記注,「將幸字改為詣字,以申崇敬」。同年 六月曲阜孔廟火災,燒了大成殿及兩廡,雍正命工部堂官趕去修建。三 年,雍正終於想出尊孔的新花樣,下令對孔的名諱像對君主一樣予以敬 避,凡地名,姓氏均加變易。四年,雍正親書「生民未有」四字匾額,
懸掛於天下學宮。為曲阜孔書寫「德冠生民,道隆群聖」對聯,並書大 成殿榜額,還應衍聖公孔傳鐸之請,為《聖跡圖像》作序文,親自書寫。
又親祭孔子。過去帝王在尊帛獻爵時,從未行跪拜禮,雍正逕行下跪,
事後告訴禮部和太常寺官員,他不按照儀注所定行禮沒有錯誤,因「若 立獻於先師之前,朕心有所不安」。他是把孔子真正當作老師來對待了。
五年定八月二十七日為孔子聖誕,其典禮規格同於康熙聖誕節,這一天 禁止屠宰,命天下虔誠齋肅。同年十月,曲阜孔廟大成殿修成,「黃瓦畫 棟,悉仿宮殿制」,所用圖皿,也與宮中相同,用銀一百十五萬兩。雍正 命皇五子弘晝、淳郡王弘景前往參加落成告祭典禮,弘晝回京復命,奏 報孔林圍牆傾圮,雍正又遣官往修。
雍正如此尊孔,自有他的認識。他說:若無孔子之教,則人將忽於 天秩天敘之經,昧於民彝物則之理,勢必以小加大,以少陵長,以賤妨 貴,尊卑倒置,上下無等,干名犯分,越禮悖義,所謂君不君,臣不臣,
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其為世道人心之害尚可勝言 哉!……使為君者不知尊崇孔子,亦何以建極於上而表正萬邦乎?人第 知孔子之教在明倫紀,辨名分,正人心,端風俗,亦知倫紀既明,名分 既辨,人心既正,風俗既端,而受其益者之尤在君上也哉!朕故表而出 之,以見孔子之道之大,而孔子之功之隆也。
他直言不諱,講君主從孔子學說得的利益最多,所以才極力尊崇他。
孔子思想,教人各守本分,君君臣臣爸爸子子,三綱五常一實現,沒有 犯上作亂的,君主的統治就安穩,當然是帝王從中受益最多了。過往人 們只講遵孔子名教,使風俗端淳,於民有益,不懂得對君主的好處更大。
他體察到了,公開地講出來,這表現他坦白的一面,更重要的是在孔學
與維護君主統治的關係上,他比大多數統治者要認識得深刻。
雍正對於儒家的思想,他有他的理解,並且超出常人之外。例如:
做官的不吃喝老百姓的東西這是小廉,而真正的廉,是要善於理財,教 民務本崇儉,做到家給人足,路不拾遺,夫不獲其所為恥,而人臣則當 以其君之不為堯舜為恥,一般百姓以不失言於人、不失色於人為恥,則 是恥之末意。他的結論是:士人以天下為己任,有致君之責,不可徒知 小節而不懂它的大義,拘於小節,檢束一身,不敢擔負天下重任,這是 小民的行為,而不是士人之道。即此一端,可見雍正從君主的需要出發,
解釋儒家的思想,使它更適合統治者的需要。
《雍正臨雍講學圖》卷保留了當時到國子監講學的畫面。雍正在位 時,曾多次前往講學。他還曾諭告禮部,將奏章中的“幸學”改爲“詣 學”,以示自己的謙恭。
總而言之,雍正提倡儒家思想,對孔子的尊崇大大超越了前輩帝王,
追封孔子先世爲王,大力興修曲阜孔廟,並在祭孔時行跪拜禮。雍正從 君主的需要出發,以自己的理解釋儒家思想,使之更適合統治者的需要 了。
2 重農政策
《雍正祭先農壇圖》則顯示了雍正對於農業的高度重視。先農壇在 北京南城永定門內,是明、清兩朝皇帝祭祀農神、祈求豐收的地方。始 建於明嘉靖年間,清朝重修。圖中表現了雍正皇帝祭祀先農壇的場面。
每朝皇帝都有祭先農壇的活動,但記錄這一活動的圖畫,目前所見只此 一幅。清帝親祀先農,親耕田,皇后親祀先蠶並躬桑、繅絲,顯示了帝 后關心百姓衣食的思想,是統治者用來教化百姓而做的舉動,也是接受 中原傳統中儒家“民本”思想的一種體現。在每年仲春,皇帝親饗先農,
以示“重農務耕”,列爲中祀。前二日致齋,視牲,先一日告祭,設神 座,陳供器等。祭日辰初三刻,皇帝出宮,盥洗就位、迎神,樂奏《永 豐之章》,皇帝上香,率群臣行三跪九叩禮。141
雍正即位不久就說:「我國家休養生息,數十年來,戶口日繁,而土 地止有此數,非率天下農民竭力耕耘,兼收倍獲,欲家室寧止,必不可 得。」他較清楚地看到人口繁多,墾田有限而食糧不足的問題,為此設 法推動農業生產,採取了許多措施,其中有沿襲前人的,也有他的創造。
「農事稚邦本,先民履畝東。翠華臨廣陌,彩軛駕春風。禮備明神 格,年期率土豐。勤耕時耕慮,何敢惜勞躬」。這是雍正親自耕田有感而 作。他自二年二月首行親耕禮,以後經常舉行。行耕耤禮,始於周天子,
是以農為邦本的觀念和政策的表現形式,如漢文帝所說:「農,天下之本,
其開耤田,朕躬耕以給宗廟粢盛」。雍正在春耕伊始,親自開犁,和先代 帝王一樣,也正如他詩中所述,表現他對農本的重視。耤田和先農壇原 來設於首都,雍正於四年(1726 年)下令,命各府縣設立先農壇,備置耤 田,每年仲春亥日地方官舉行耕耤禮,意思是讓他們知道皇帝「敬天勤 民」,學習皇帝重農功的精神,勸率百姓力田務本。使官員「存重農課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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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卉, 《雍 正皇帝肖像 畫》(北京: 紫禁城出版 社,2002),頁 16-17。
之心」,農民「無苟安怠惰之習」。
3 重視佛道兩家
尊崇喇嘛教是清朝的國策,然而實踐中各個皇帝的態度不盡相同。
雍正對於佛教、道教的積極參與是明顯清楚的,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
之中與其他行樂圖中可以看到的許多例子。例如:《雍正道裝像》或是《雍 正十二月行樂圖》十一月份中雍正跪著在地上請示佛法。
雍正青年時期,與當時的其他貴族一樣,雇人代他出家,即有替僧(替 身)」。雍正自云少年時代就喜歡閱讀佛家典籍。雍正自號破塵居士,又 稱圓明居士,表示他身不出家,卻在家修行。成年之後,更事研討,與 僧侶密相往來,過從較多的是章嘉呼土克圖喇嘛、迦陵性音、弘素等人。
總之,他在雍邸時經常與僧衲往還論佛。
繼位後自比「釋王」;雖然雍正在位期間,自云「十年末談禪宗」,
實情並非如此。他在題寫《自疑》中說:「誰道空門最上乘,謾言白日可 飛升。垂裳宇內一閑客,不衲人間個野僧。」自謂是不著僧服的野盤僧,
無有閑暇地為眾生奔走四方,把自己打扮成在家的為臣民謀利益的皇 帝。十一年(1733 年)在宮中舉行法會,召集全國有學行的僧人參加,凡 預會者以為榮耀。雍正還親自說法,收門徒十四人。
再者,雍正還起用比丘密參帷幄,例如:文覺禪師住於宮中,雍正 命他參預議論國家最機密的要務,「倚之如左右手」。據說年羹堯、隆科 多、允禩、允禟等人的案子,他都出了主意,成為雍正的高級參謀。
雍正在賜號、修廟中已表明崇的是玉林琍一派,但覺不夠又親自著 述《揀魔辨異錄》,發布有關上諭,直接參加佛教宗派學術鬥爭。
至於道家方面,雍正也十分著迷,可以從《雍正道裝像》窺見一二。
雍正謀求儲位時相信武夷山道士的算命,已見其對道家的態度。他在當 皇子時也和道士結交,瞭解老氏之學,在他的《藩邸集》中,收錄《贈 羽士》(二首)、《群仙冊》(十八首),記錄了他對道家的認識和要求。《碧 霞祠題寶旛步虛詞》之二云:「瓊璃璇宮日月長,奇花瑤草總飄香。琉璃 作殿蒼龍衛,雲霧裁帷青鳥翔。拂露霓旌珠燦爛,後風鸞駕玉鏗鏘。常 將天福人間錫,獎老褒忠佑乃方。」希望道士們存濟世之心,宣傳宗老,
協助君王的治理。在《世宗禦制詩文》中有一首名爲《燒丹》的詩:“鉛 砂和藥物,松柏繞雲壇。爐運陰陽火,功兼內外丹。光芒沖鬥耀,靈異 衛龍蟠。自覺仙胎熟,天符降紫鸞。”詩中表現了雍正對道家丹藥的認 識。
雍正還融合儒佛道三教於一爐,以作為統治的意識形態。儒佛道三 學有許多共同的東西,雍正利用他們,參以己意,給予說明。他講三教 有共同的目標,即教育百姓如何作人:「三教之覺民於海內也,理同出於 一源,道並行而不悖。」比如勸人為善棄惡,儒家用五常百行之說,「誘 掖獎勸」,佛家的五戒十善,也是「導人於善」。他說:「勸善者,治天下 之要道也。」儒佛都勸善,共同起著「致君澤民」的作用。他還以天命 論的觀念解釋儒佛的共性。儒家天人感應說警戒人們省修過愆,雍正認 為求佛也是如此,他說:「天人感應之理無他,曰誠敬而已。」當人誠心
拜佛,那怕是微賤的,愚夫愚婦,他的精神,會引起神明的憐憫而給予 拯教和惠澤。他的結論是,儒佛有的思想,同一的育民作用。
釋老矛盾重重,雍正以帝王之力大作調和。他說「性命無二途,仙 佛無二道」,強把佛道捏合在一起。儒家思想歷來處於神聖不可動搖的統 治地位,雍正尊儒,又把儒佛道拉在一起,是以儒助佛,抬高佛教的地 位,為自己信佛辯解。他把道家的著作歸入佛家典籍,使佛經駁雜了,
但卻是把道入於佛,含有揚佛的意思。所以雍正揉合儒佛道三家,要旨 在於提倡佛教。當然,揉合了三教,更可以全面利用它們,充分發揮它 們各自的御用工具的作用。
在《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雍正有時像老莊所說“無為而治”的 聖君;有時又是儒家“道德至高,順天而行”的皇帝;有時變為“虛心 清修、潛心向佛”的僧王。
三、《悅心集》
雍正將自己的的詩文收編成一本《悅心集》,其中的文字內容透露了 更多直接的思想,有許多是抒發己志,有的是教導世人立身處世,有的 是描寫田園景緻,也有的是讚頌儒道佛思想等等,藉由《悅心集》能夠 增加對於《雍正十二月令圖》含意的了解。
在《悅心集》的序言中,雍正提到:
「朕生平澹泊爲懷,恬靜自好,樂天知命,隨境養和。前居藩邱 時,雖身處繁華,而夢寐之中自覺清遠閑曠,超然塵俗之外。然不好
放逸身心。披閱經史之餘,旁及百家小集。其有寄興蕭閑、寓懷超脫 者,佳章好句散見簡編。或如皓月當空,或如涼風解暑,或如時花照 眼,或如好鳥鳴林,或如泉響空山,或如鍾清午夜,均足以消除結滯,
流滌煩囂,令人心曠神恰,天機暢適。因隨意採錄若干則,置諸幾案 間,以備觀覽。
自總理萬機以來,宵籲不逞,求如囊時之恰情悅目不可復得。然 寧靜之宰不因物動,恬淡之致豈爲境移?此乃可以自信者。愛取向所 採錄,彙爲一書,名之日《悅心集》。夫心者,人之神明,所以爲萬 化之源,萬事之本。而勞之則苦,擾之則煩,蔽之則昏,窒之則滯。
故聖賢有“存心”、“洗心”之明訓,佛祖有“明心”、“寂心”之 箴言。無非涵養一心之沖虛靈妙,使無所累。與天地太和元氣渾然流 行,無入而不自得也。如孔門之春風沂水,仙家之吸露饗霞,如來之 慧雨香花,以及先儒之霧月光風。天根月窟。其理同,其旨趣何弗同 子?是編所錄,有莊語,有逸語,有清語,有趣語,有淺近語,不名 一體;人有仕,有隱,有儒,有釋,有高名,有無名,亦不專一家。
總之,戒貪、法妄、屏慮、釋思。寄清淨心,遊歡喜地,言近指遠,
辭簡味長,俯仰之間,隨時可會。然而喧寂在境,而不喧不寂者自在 心。往往迹寄清廓之鄉,而神思索繞,身處塵氛之地,而志氣安舒。
則見道未見道之分也。昔朗禪師以書招永嘉禪師山居,師答曰:未識 道而先居山者,但見其山不見其道。未居山而先識道者,但見其道必 忘其山。見道忘山者,人間亦寂也。見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旨 哉斯言!知此義者,始可與讀《悅心集》。」
他認為自己以前在親王府邸的時候;雖然處在繁華的環境中,但日 日夜夜都會感覺到清靜、深遠、悠閒、開闊的心境,超脫塵世與凡俗的 喧鬧。紛雜。可是他這並不是一味地放鬆、縱逸自己的身心。在用心攻 讀經史這些學問的同時,還涉足於諸多作者的其他著作。這中間有不少 通過清幽閒逸的詞句寄託興致的,有不少通過超凡脫俗的文章抒發情懷 的,這些上佳的文章、美好的詞句都散佈在各種書籍中。有的宛如一輪 明月照耀夜空,有的恰似一陣涼風驅散暑意;有的渾若應時花卉鮮豔奪 目,有的嚴然動聽鳥語鳴轉山林;有的就像空幽的山谷中淙淙的泉水,
有的如同寂靜的午夜裏索回的鐘聲,都能夠消除心中的鬱結和不快,蕩 去世上的煩惱和嘈鬧,讓人心胸開闊,精神愉快,聰明與才智因此而無 拘無束。因此,他隨意摘錄了若干條,衆置在案頭幾上,用來觀賞和測 覽,收集編著成《悅心集》一書。
而《雍正十二月行樂圖》對於雍正本人的作用如同上文所說的,是 滌蕩去世上的煩惱和嘈鬧,讓人心胸開闊,精神愉快。他也認為“心”,
是人的精神所在,是萬物變化的起源,是各種事物的根本,勞累它,就 會感到辛苦;騷擾它,就會感到煩躁;蒙蔽它,就會感到迷惑;封閉它,
就會感到堵塞。所以,聖賢有“存心”、“洗心”的英明訓誡,佛祖有:
“明心”、“寂心”的微妙言論,無非是涵養這顆心,使它保持無所拘 束的超脫,不要太過疲勞,好讓它跟天地間陰陽會合的元氣渾然一體,
暢行無阻,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障礙它。就像孔夫子和他的門人們在沂河 畔沐浴著和煦的春風,就像神仙們吸吮露水、餐食雲霞,就像如來佛祖
灑落智慧的雨水和芬芳的花瓣,還像前輩儒者們所說的雨後天晴時的明 月。天朗氣清時的和風、滿天星斗中閃耀的宿星、桂樹婆娑掩蔭著的廣 寒宮。這些景象所蘊含的道理是相同的,它們所反映的宗旨和意趣都是 相同的。
《悅心集》這部書所收錄的內容,有的莊重嚴肅,有的飄逸漾灑,
有的清新雋永,有的妙趣橫生,也有的淺近通俗,不拘泥一種風格和體 裁。它們的作者,有的在朝爲官,有的隱居山林,有的是儒者,有的是 僧人,有的名氣很大,有的則默默無聞,不局限一種身份和學派。總之,
這部書能使人戒除貪欲。去除謬談。排除疑慮、解除雜念,寄託清靜的 心緒,暢遊歡喜的境地。言語雖然平近,寓意卻很深遠,文詞雖然簡單,
韻味卻很幽長,都是隨時可以在我們身處的大地之間領會到的。《雍正十 二月行樂圖》之中的雍正,就是化身為文雅士人,在每個月份中於優美 的園林中進行的活動都能清靜心境,涵養品行。
他在另一則短詩中也提到:「吾常好樂樂,所樂無害義。樂天四時好,
樂地百物備。樂人有善行,樂己能樂事。此數樂之外,惟樂常如是。」
其中有“樂天四時好”的觀念正好與《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相互應證,
雍正是相信且重視,四時月令順利運行是完美的君主應該關切追求的。
在曲水流觴當中的雍正皇帝正在彈琴,《悅心集》當中對於彈琴一事 也有所說明。〈論琴〉:
「絲桐世所常有也。撫之以指,則其聲鑲然矣。謂聲爲在絲桐耶,
置絲桐而不撫之以指,則寂然而無聲。謂聲爲在指那,然非絲桐指雖 屢動而不能以自鳴也。指自指也,絲桐自絲桐也,一搏撒而其聲自應。
人之此心,和平仁厚,真與天地同意。則南風之奏,亦何異于舜之樂 哉?」
雍正以為,桐木製成的琴是世上常見的東西。用手指來撫動它,就 會發出鏗鏘的聲音,因此要說這聲音是存在於琴裏的,可是,光有琴而 不用手指來撫動它,就會寂靜無聲。若要說這聲音是存在於手指上的,
可是,沒有琴光是動動手指,手指也不會發出琴聲。手指是手指,琴是 琴,兩者一結合,聲音就産生了。人的心若和平仁厚,和大自然的本意 相吻合。這樣看來,即使是《南風》這樣通俗的樂曲,又有哪一點不同 於高雅的《舜樂》呢?因此,從中可以知道《雍正十二月行樂圖》中彈 琴的雍正也秉持著和平仁厚的心境來撫琴,只要道德完美無缺,那麼他 所彈奏的樂曲自然會是高雅的;如同琴聲婉轉流洩,他的恩澤會讓他所 治理的國家安定祥和。
此外在《悅心集》的另一文也說:
「山深幽境,真趣頗多。當殘春初夏之時,步入林巒,松竹交映,
遇觀遠眺。曲徑通幽,野花隱隱生香,而氣味恬淡,非若檀房之濃。
山禽關關弄舌,而清韻閒雅,非若竺簧之巧。此皆造化機緘,娛目悅 心,靜嘗無厭。時抱焦桐,向松茁石上,撫一二雅調,蕭然景會,此 身即是畫中人物。遠聽山祁茅屋傍午雞鳴,伐木丁丁,樵歌相答,經 丘尋壑。更出世外幾層,此景無競無爭。足力所到,何地非我廬哉!」
他認為山林是幽遠雅致的地方,而這種地方,也最能感受到各種各 樣純真的樂趣。每當春天將盡而夏季將臨的時候,走進碧樹蔭深的山巒,
蒼松與翠竹交相輝映,還可以放眼遠眺美景,羊腸小道一步一步地蜿蜒 向幽深的去處。不知名的野花,暗暗地散發著香氣,那氣味是如此的恬 淡,全不似檀香、厲香那樣濃烈。山間的鳥兒們“關關”地展現著它們 的歌喉,是如此的清新、悠轉,不似笙管笛蕭那種人工的樂聲。這都是 天地造化的自然妙趣,看在眼裏,樂在心頭,讓人可以毫不厭倦地靜靜 欣賞。有時,抱著焦尾琴,在松蔭下、青石上,撫弄一兩首雅曲,情景 交融,感覺到自己就像置身於畫卷之中。側耳聽去,遠處山村的茅屋中,
傳來幾聲中午時分的雞鳴。還有“丁丁”的伐木聲,伴著此起彼伏相互 唱和的樵歌,在山谷中迴響,真是不知跳出塵世多少重!這般無爭無競 自然平和的景色,真讓人留連忘返。最後他說:「只要我這雙腳有力氣到 達,哪一塊地方不可以當作我的草廬借我棲息呢?」
的確,《雍正十二月行樂圖》的雍正已經置身於畫卷中了,並享受著 些美好的事物與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