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話語用與表達
田小琳教授
• 普通話語用和表達，是熟練掌握和運用普通 話的重要問題，也可以說是關鍵問題。我們 學習普通話的語音、詞彙、語法、修辭等等 基礎知識，最後是要綜合地用在交流交際上。
可以說，語用是最後的目的。
一、何謂普通話語用
• 語用學是語言學研究範圍的一門學問。
今天我們研討的題目，涉及以下語言學 的門類。要了解這些科學術語，讓自己 有一個正確的科學的概念。
(1) 語用學：
• 主要指從語言使用者的角度來研究語言。
例如，詞句的字面意義在具體語境中如何 表達說話者的隱含意義；在語言交際中預 設的使用會對其他人產生的效果。
研究提高語言表達效果的規律，這包括如何 根據題旨情境，運用各種語言要素和語料，
以及各種表現手法，準確恰當地表達思想感 情。
修 辭 又 分 積 極 修 辭 和 消 極 修 辭 。 陳 望 道 在
《修辭學發凡》中提出的定義，沿用至今。
(2) 修辭學：
積極修辭：
又稱藝術修辭、特殊修辭。強調語言的形象性、具體 性、生動性。包括辭格（比喻、比擬、借代、誇張、
排比、對偶、反復、摹繪、設問、頂真、映襯、婉曲、
雙關、反語等）和辭趣。
消極修辭：
又稱規範修辭、平實修辭。要求做到表達的準確和平 妥。包括語音修辭、詞彙修辭、句子修辭、篇章修辭 等。
• 語用學和修辭學的交叉學科。綜合運用兩門 學科的理論和方法，對言語活動和話語進行 分析。包括言語環境、角色關係、前提和背 景，言外之意等。
(3) 語用修辭學：
• 語用學的一個分支。研究詞彙，主要是 實詞，在實際使用過程中所發生的意義 變化，以及在理解這些意義變化時所涉 及的推理過程。
(4) 詞彙語用學：
• 一種語用理論。結合詞語具體出現的語 言環境來研究詞語使用中的意義。
(5) 語境理論：
• 我們在下面舉例時，詞彙術語還會涉及到文 言詞、方言詞、外來詞（包括字母詞）、社 區詞等術語及概念。在規範詞典中，文言詞 常會標注為（書），方言詞標注為（方），
外來詞會注明外語來源。
二、普通話表達中的幾個問題
(1)
詞語意義範圍的擴大和縮小及義項增加
• 詞彙在使用過程中所表達的意義可能發生變化，
一般包括三種情況：詞義的擴大、縮小、轉移。
• 普粵對比中，我們也要注意到這些問題。同時，
我們還提出義項增加的問題。
• 這些問題都涉及語用和表達。
1. 詞義擴大
• 詞彙的常規意義在實際的語境中，所指的範圍擴大。
• 古代漢語裏，「江」指「長江」，「河」指「黃河」，後來 意義擴大，泛指江河。現代漢語裏，例如，直系親屬稱謂：
「爺爺、奶奶、叔叔、姨姨、哥哥、姐姐」等，使用時都可 以擴大。
• 又如： 「男生、女生」，本義指「男學生、女學生」，在台 灣地區有時擴大指超過學齡的男人和女人，這用法範圍也在 擴大。普通話的「師傅、老師」，甚至「老闆」現在都有擴 大的趨勢。就連「夫人」這個尊稱，也有不少男人用來指稱 自己的妻子。（古代諸侯的妻子稱夫人，明清一二品官的妻 子封為夫人。）我們是不主張亂用尊稱的，還是要尊重傳統 的禮貌用法。至於「先生」可以用來尊稱女性也要了解語境。
2. 詞義縮小：
• 詞彙的常規意義在實際的語境中，所指的範圍縮小。
• 古代漢語裏，「丈人」泛指老年男子，唐代以後縮小為 指「岳父」。「臭」統稱氣味，現在只指臭的難聞的味 道。 「勾當」原來泛指事情，現在成為貶義詞。
• 「同志」在專指同性戀者時，也是縮小的表現。要注意
「同志」的用法在不同語境區別很大。孫中山先生說，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這裏的「同志」指 為共同的理想和事業奮鬥的人，同一個政黨的人。後來 擴大到人們慣用的彼此之間的稱呼。在內地正規的場合，
主要使用「同志」這個稱呼。
• 義項是一個詞目分出的不同意義的項目。多義 詞就有多個義項。
• 粵語中，常說某人手勢好，指的是手藝好。比 普通話的「手勢」增加了義項，普通話沒有這 個義項。普通話裏的「手勢」是指表示意思時 用手所做的姿勢。（交通警打手勢指揮交通。）
3. 義項增加：
• 再如「辛苦」一詞，常聽說： 「今天長跑一千 米，很辛苦。」普通話一般說「很累」。 「病 了一直臥床，很辛苦。」普通話應該說：「很 難受。」
• 「辛苦」和「累」，意義有交叉，用起來有時 有細微差別， 「累」更口語化。
• （下煤礦是很辛苦的工作。/ 下煤礦是很累的活兒。）
• 又如，香港人常說：「她家裏有兩個小朋友，
每天照顧小朋友很忙。」這裏「小朋友」指的 是她的小孩子（小孩兒 ）。普通話裏，「小朋 友」就是指「兒童」或者對「兒童」的稱呼。
沒有指稱自己孩子的義項。
• 又 如 「 手 指 」 ， 是 香 港 社 區 詞 。 普 通 話 叫
「優盤」、「閃盤」、「快閃記憶體盤」；
台灣叫「大拇哥」。香港的「手指」，台灣 的「大拇哥」都是在詞的常規意義中，增加 了義項。也可以說詞義發生了轉移。
• 又如「飲茶」，本是喝茶的意思，又增加義項：
「到酒樓、茶樓喝茶、吃點心等。」這是粵方 言對規範詞庫的貢獻。《現代漢語詞典》在這 個義項前面加了（方），是說明這個義項來自 方言。這個義項的意思已經進入規範詞語。
(2) 書面語和口語的語篇色彩
• 「母親、媽媽、娘、媽咪」，四個詞所指的概 念內涵是一致的。但是，很多語境裏，不可以 換用。黃河是中華民族的發源地，所以可以說：
「黃河，我們的母親！」這句話裏「母親」不 能換做「媽、娘、媽咪」。因為這四個詞有不 同的 修辭色 彩。「媽 、媽 媽」是口 語色彩，
「娘」帶有北方農村的氣息，「媽咪」就是洋 味道了。「母親」就有書面語色彩，過去寫信 要稱「母親大人」。
• 香 港 有 的 詞 造 的 很 好 。 例 如 「 僭 建 」 ，
「僭」是個書面語比較濃的語素，表示超 越本分，多用在書面語詞「僭越、僭位、
僭禮」裏。「僭建」用來表示「違章建築、
違規建築」，很好，又是雙音節詞。
(3) 褒義詞、貶義詞和中性詞
• 有些詞的用法，有不同社會習慣的問題。普 通話裏用「郵遞員」，不用「郵差」，可能 覺得「郵差」不夠尊重人。用「小姐」的稱 呼 ， 在某 些 語境 也 要注 意 ，在 餐 館最 好 叫
「服務員」。在香港，「郵差、小姐」都是 可以用的稱呼，沒有這些問題。
• 詞的褒貶義用法，在不同語境裏不同，注意不要 用錯，特別是貶義的用法。「策劃、檢討」，在 內地原來都含有貶義，現在已經成為中性詞。
• 有時，一個詞的意義，或是中性，或是貶義。例 如，「處理」。說「香港機場一天處理了三千旅 客」，這個用法不妥。可以「處理問題」、「處 理日常事務」，「處理」也有「處治、懲治」的 義項，「依法處理違法的人」，但是不能「處理 旅客」。
• 同是褒義或貶義的詞，也有語義輕重的差別，
使用時要得體，不要言過其實。 「缺點、毛病、
錯誤」，語義輕重不同，「毛病」比「缺點」
稍重，「毛病」多用於口語；「批判」比「批 評 」 語 義 重 ； 「 成 就 」 （ 用 於 重 大 事 情 ） 比
「成績」（用於一般事情）語義重。
(4) 同形異義詞
• 粵普詞語對比中，同形異義詞是大家關注的一 組。包括：「班房」、「窩心」、「油渣」、
「打尖」等等。
• 例如「窩心」，北京話、東北話都是委屈的意 思，心裏煩悶鬱積發洩不出來，可是吳語的蘇 州話、閩語、粵語都是心裏舒服的意思，貼心 的意思。這個詞南北方的用法正好相反，差異 很大。普通話裏不能說 「媽媽感到女兒送的禮 物很窩心。」
• 再如「班房」在香港就是教室的意思。
• 香港的粵語受英語影響的時間長，「班房」是一 個典型的例子。
• 「班房」在內地是牢獄、監獄的意思。坐班房就 是 坐 監 獄 、 蹲 監 獄 。 粵 語 的 「 班 房 」 是 英 語 classroom的直譯、意譯，是教室的意思。
• 如同「熱狗」（hot dog）一詞的直譯法。了解這 個來源，對於香港「班房」一詞的疑問，就迎刃 而解了。
(5) 虛詞的用法和功能
• 按教學語法體系的詞類分類，按《現代漢語詞典》（第 7版）的詞類分類，虛詞包括副詞、介詞、連詞、助詞、
嘆詞、擬聲詞。
• 我們注意到，在普通話裏用為動詞的「因應」，在香港 還可以用為介詞（很多介詞由動詞轉化而來）：「因應 大眾需要的改變，醫院拓展了服務範疇。」香港的書面 中文裏，還多用「因應」作為連詞，表示採取一種措施 的原因，也是一種因果關係（因應大眾需要，醫院拓展 了服務範疇。）。在《現代漢語學習詞典》裏，我們在
「因應」詞條下，增加了介詞和連詞的義項。《現代漢 語詞典》裏沒有增加介詞、連詞的義項。
• 再如，「不如」，普通話裏有做連詞的用法，表示 經過比較做出選擇，常用在複句後面的一個分句，
與前一個分句的「與其」相配合。
• （與其抱怨別人，不如自己努力。）
• 如果沒有比較，就不能隨意在後一句用「不如」。
• （*今天天氣很好，不如我們去郊野公園吧。/
今天天氣熱，去行山，不如去游泳。）
• 可見，普通話裏連詞的用法，首先是要遵守形式邏 輯的規則，邏輯和語法是不可分的。
(6) 慣用語、成語、諺語、歇後語中的 地域差異及文化差異
• 慣用語、成語、諺語、歇後語，都是漢語詞彙裏很 出彩的部分，沉澱着中華民族的文化。除了成語之 外，很多都是口語中常用到的。就是成語裏，也有 一部分來自民間的口語。熟練掌握這些詞語，增加 自己表達的生動性，是提高自己普通話能力的重要 一環。在教學和教材編寫裏，注意不夠。教師在教 學中可以適當的加入，彌補不足，提高學習趣味和 教學成效。
1. 慣用語：
• 通常是三音節，多表示貶義：
拍馬屁（擦鞋）、抬轎子
吹喇叭、吹牛皮
走後門、拉關係
穿小鞋、炒冷飯
挖牆腳、牆頭草
碰釘子（撞板）、半瓶醋
傳聲筒、小廣播
開夜車、拉山頭
等等
• 有些慣用語的構成，普通話和粵語是從不同的角度來反映的。
普通話說「捲鋪蓋」，粵語說「執包袱」，其實都是被解僱 的意思。我們看舊時的電影就知道，那時出去打工要自帶鋪 蓋，被褥捲成一捲；衣物就用一塊布做包袱皮，包成一個包 袱，沒有箱子。如果被解僱，就要捲鋪蓋，收拾包袱，自己 帶走。「捲鋪蓋」和「執包袱」說的是一回事。改革開放以 來又産生了一個同義的新詞：「炒魷魚」。大概因爲時代的 進步，出來打工不用自帶鋪蓋了，衣物也都放在箱子裏，舊 詞不太好用了。《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收了「炒魷魚」
一詞，釋義爲：「魷魚一炒就捲起來，像是捲鋪蓋」，借指 解僱。
2. 成語：
• 通常是四音節，粵普有的構詞不同。
• 普通話說「掐頭去尾」，粵語說「斬頭截尾」，
「掐」和「斬」對應，「去」和「截」對應，
都是動詞。
• 再如，包羅萬象/包羅萬有，裝傻充愣/詐傻扮 懵，黑燈瞎火/烏燈黑火等，粵普構詞都有差異。
• 來自民間口語的成語有：
一口咬定、一盤散沙、齊心合力、精打細算
熟能生巧、沒精打采、眉飛色舞、目不轉睛
去粗取精、昂首闊步
• 表現力是很強的
• 很多成語是有來歷的，出自古籍，或者出自寓言、童話、
故事。如果不能透徹了解意思，就會用錯，或者不敢用。
例如：
懸壺濟世、鱗次櫛比、不刊之論、差強人意
萬人空巷、美輪美奐、剪燭西窗、罄竹難書
程門立雪、秦晉之好、朝秦暮楚
• 這一類成語要有意識地編進中小學教材，才不會流失。
• 教師在教學上也可以適當地應用，豐富教學內容，提升 教學成效。
3. 諺語：
• 諺語是在民間流傳的簡練通俗而含義深刻的固定 語句。
• 普通話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粵語說「隻 眼開隻眼閉」，這是語序不同，普通話是動賓結 構，粵語是主謂結構。
• 此外，普通話的名詞前面要搭配合適的數量詞：
「一隻眼」；而粵語則可以省略數詞：「隻眼」。
• 兩地社會生活的背景不同，人文歷史、地理環境、氣候 條件的差異，都會形成諺語的差異。例如，普通話說：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粵語說： 「蘇州過後冇 艇搭」，這是因爲北方多陸路，南方多水路的關係。
• 也不是所有的普通話詞語都會有對應的粵語詞，甲地有 乙地無的情況時常出現。普通話常用的「按下葫蘆浮起 瓢」、「哪壺不開提哪壺」、「針尖對麥芒」，這些說 法粵語便沒有對照的固定詞語，學習者要特別注意。
4. 歇後語：
• 和諺語一樣，也是固定句式，結構上好像有謎面和謎底一样。
口語中廣泛使用。粵普的區別也要注意。有時不一定有完全 可以對應的詞語。主要要積累普通話裏諺語的用法。
• 喻意的歇後語：
八仙過海 各顯神通
大水沖了龍王廟 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千里送鵝毛 禮輕情意重
• 諧音的歇後語：
小蔥拌豆腐 一清（青）二白
打破砂鍋 璺（問）到底
• 粵普的區別也要注意。粵語的歇後語，例如：
冇掩雞籠 自出自入
賣魚佬洗身 冇聲氣（無腥味）
玻璃夾萬 有得睇冇得洗
阿茂整餅 冇果樣整嗰樣
山草藥 噏得就噏
床下底劈柴 撞板
三、如何提高普通話的表達能力
1) 沉浸在普通話語境中，糾正發音，自覺培養語感
• 有機會到北京及北方的語境中短期生活；
• 在香港自己有意創造普通話語境（設立普通話日）；
• 看普通話電視節目（時事新聞、文化旅遊、電影、
電視劇）。
2) 積累普通話詞彙，特別是口語詞，使自己表達生動。
3) 注意兒化詞、輕聲詞的用法。
4) 熟悉普通話語法架構，避免方言影響。
5) 明了消極修辭的重要，詞句表達得體。
6) 運用「古—方—普—外」綜合比較的方法，了解詞源，
理解詞義，擴展詞彙量。
• 例如，上面說到的「班房」，「粵-普-外」對接，才能明 白來源和意義。
• 再如，「皮草」、「草」作何解，如果聯繫成語「不毛之 地」便可以理解。這是「粵-古-普」比較。
• 又如，所有字母詞，構詞許多涉及外語。UFO，直接用英 文的縮寫，也可以用中文「飛碟」、「空中不明飛行體」
表示，看是在什麼語境中使用。
7) 必備工具書：工具書是案頭書
新華字典（第12版）
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
現代漢語大詞典（即將出版）
現代漢語學習詞典（繁體版）
王力古漢語字典
全球華語詞典
外來詞詞典
成語詞典
字母詞詞典
網絡詞語詞典
四、建立開闊的正確的語言觀
• 語言文字是我們用於交流的工具，在生活工 作學習中，人人須臾不能離開。我們建立開 闊的正確的語言觀，才能令我們有正確的學 習態度，掌握好語言文字工具。
• 香港社會是語言多元化的社會，為我們學習 多種語言、多種方言都提供了很多的機會。
多掌握一門語言、一門方言，對於個人來說，
都是一種財富，包括物質上和精神上。
報告完畢！
謝謝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