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岡城故事》中光明與黑暗之探究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張子樟 先生

《梅岡城故事》中光明與黑暗之探究

研究生：蘇津霈 撰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七月

《梅岡城故事》中光明與黑暗之探究

摘要

《梅岡城故事》在二十世紀美國南方文學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慵懶的 南方在蕭條年代下更顯頹圮，傳統與現代的矛盾有著怪誕之感，小城故事映照出 美國社會中黑白種族的議題，也呈現了人性光明與陰暗的共存。本書成功塑造亞 惕•芬鵸公義的形象，而六歲的思葛以敏銳的觀察力敘述了這段成長歲月，亞惕以 父親的身分樹立學習的典範，在親子互動中給了孩子一生受用的財富。

本研究從美國南方的時空背景與社會文化著手，以探討《梅岡城故事》的文 學氛圍，並進一步分析文本的形式、敘事與人物塑造。其次深究當中的象徵意涵，

哈波•李藉「模仿鳥」象徵無害之人，亞瑟•芮德的生活與梅岡的風俗不同引來耳語，

湯姆•羅賓森的膚色使他蒙受不白之冤，而亞惕•芬鵸則是為黑人辯護而遭人非議，

歷經偏見與歧視所帶來的劫難後，湯姆終究難逃一死，其背後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再者，哈波•李以其女性觀點成功塑造思葛異於傳統的女性形象，對照黑人女性所 關注的議題更顯族裔間的差異，觀點的不同透露隱含的意識型態。

湯姆的悲劇滌淨讀者心靈，亞瑟的存活展現同理之心；縱使歧視與偏見讓人 與人之間陷入暗夜，然而《梅岡城故事》試圖展現的寬容與希望卻帶來迎向晨曦 的力量。

關鍵詞：父女關係、南方文學、種族偏見、模仿鳥

The Exploration of Brightness and Darkness in To Kill A Mockingbird

Abstract

To Kill A Mockingbird played a decisive role of the southern American literature in

the 20^th century. The indolent south seemed more ruined at the Great Depression, and the time between traditions and modern had the weird atmosphere. The little town’s story reflected the racial issues in American society as well as expressed the coexistence of human brightness and darkness. The book successfully represented Atticus Finch’s just image; on the one hand, Scout was six years old who had acute observation to describe the growing age, on the other hand, Atticus was in the father status to set the model for learning, and to give useful wealth for life from interaction among parents and children.

This study started from the backgrounds and social cultures of southern America to explore the literature aura of To Kill A Mockingbird. Moreover, the study intends to analyze the text types and characters. Furthermore, the researcher goes to the bottom of the content; Harper Lee took the mockingbird to symbolize unharmful people. The different life style made Arthur Radley arouse whispers in Maycomb, the skin color of Tom Robinson let him falsely accused. Besides, Atticus Finch was disputed because he pleaded for Blacks. After going through the disasters derived from prejudice and discrimination, Tom eventually could not avoid being killed. What is the meaning for it?

The female image Harper Lee established differed from traditional one to contrast with the issues concerned by Black women that showed more racial diversity. Distinct viewpoints revealed implied ideology.

Tom’s tragedy cleansed readers’ minds, and Arthur’s existence presented sympathy; even if prejudice and discrimination made people fall into dark night.

However, To Kill A Mockingbird tried to express tolerance but brought the power to greet the bright future.

Keywords：relationship between father and daughter,

southern literature, racial prejudice, mockingbird

目 錄

前言………1

第壹章 暗夜星光………5

第一節 美國文學中的南方文學………..……....…5

第二節 南方文學中的種族議題……….…10

第三節 種族議題下的黑白觀點………...…..14

第貳章 模仿鳥之生………..18

第一節 誰在聆聽模仿鳥……….18

第二節 模仿鳥的森林……….31

第參章 模仿鳥之啼………...39

第一節 林中的暗夜與晨曦………..39

第二節 人性的光明與黑暗………..43

第三節 南方林間氛圍………..52

第肆章 林間的模仿鳥………..60

第一節 模仿鳥之歌……….61

第二節 模仿鳥之劫……….65

第三節 模仿鳥之死………..……...74

第伍章 文學中的黑白女性敘述………..77

第一節 女性黑白凝視……….………78

第二節 黑白女性書寫……….88

第陸章 迎向晨曦………..94

參考書目………103

前言

一、 為什麼選擇模仿鳥？

美國文學中對種族議題的描述並不在少數，有著黑奴歷史的美國南方，在此 議題的處理上更面臨動輒得咎的狀況。馬克‧吐溫(Mark Twain, 1835-1910)於 1885 年出版的小說《哈克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¹在當時因涉及黑 白種族的爭議，甚至被列為禁書，但其在文學上的成就，卻未因此有所動搖。

《哈克歷險記》的讀者不限於青少年²或成人，不同的年齡層因其生活經驗而 有所啟發與感受，誠如張子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提到，少年小說所涵蓋的年 齡層較廣，幾乎老少咸宜，然而無論如何分類，「啟蒙與成長」為其永恆的主題³； 因此本論文以「成長與啟蒙的主題」與「小說主角為兒童或青少年」來定位「少 年小說」，並選擇相關參考文本。《梅岡城故事》呈現主角思葛從六歲到九歲這三 年間成長與啟蒙的過程，本論文擬探討《梅岡城故事》何以能夠跨越青少年與成 人的界線，在五十年後的今日，於肯定與爭議聲中展現其文學地位及價值。

首先，從文學的角度出發探討其時代意義，藉回顧美國南方文學重要作品中 所探討的種族議題為對照，《梅岡城故事》與之相較，同樣處於美國南方的場域之 下，其呈現種族議題的方式是否異於先前的文學作品？而其書寫觀點是否仍帶有 白人作家常被批判的意識型態？其次，從作者悉心安排的主題象徵窺探當時的社 會文化，文學上雙線敘事的鋪陳與人物鮮明的刻畫，讓思葛與亞惕的角色至今深

1 或譯為《頑童流浪記》。本論文採《哈克歷險記》之譯名，因較為接近原書書名之意，然引用參

考資料若譯為《頑童流浪記》，為尊重資料的原作者，引用時將不更動其譯名。

2 本處的「青少年」(teens)意指 13 到 19 歲的階段，相當於心理學與社會學中所界定的「青少年期」

(adolescence)，約 12 至 20 歲，為兒童期與成人期之間的過渡時期。

"青少年"。 大英百科全書。 2010 年。 大英線上繁體中文版。

2010 年 6 月 28 日<http://daying.wordpedia.com/content.aspx?id=112487>.

"青少年期"。 大英百科全書。 2010 年。 大英線上繁體中文版。

2010 年 6 月 28 日<http://daying.wordpedia.com/content.aspx?id=000813>.

3 張子樟，〈啟蒙與成長─少年小說的永恆主題〉，《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市：

天衛文化)，2007，頁 13-29。

留人心，然而哈波‧李想傳達的是否只有黑白種族的問題？抑或在此之外對人性 光明與黑暗面的探討？

再者，哈波‧李身為白人女性作家，在探討種族議題上與黑人女性是否有異 同之處？而《梅岡城故事》中又是否書寫了白人女性在個人、家庭與社會層面上 所面臨的挑戰呢？傳統與非傳統的相互激盪，黑白種族的歷史桎梏之下，人性的 陰暗面讓純真年代消逝，在絕望之中卻仍有希望的種子迎接晨曦，光明與黑暗之 間，有著更多詮釋的可能。

二、 國內相關研究

(一) 目前國內以《梅岡城故事》為研究文本的論文共有兩篇：

1. 鄭雅霙《李哈波「梅岡城故事」之人權教育議題以及其在英語教學上之應 用》⁴，從人權教育的三個面向「認知學習、自省能力以及個人責任感」，

分析文本中的人權概念，進一步應用至國中英語教學。

2. 林暻琝《《梅岡城故事》中譯本研究：理論與實務》⁵，從翻譯的角度就理 論與實務面探討中文譯本，將自己與商辛的譯本作進一步的比較評析，提 供其他譯者翻譯上的參考，但此論文缺乏對《梅岡城故事》各中譯本的比 較整理。

(二) 以「兒童文學」與「美國黑白種族議題」為研究內容的論文：

目前國內研究論及「兒童文學文本中的黑白種族」的論文有四篇，下述的 第一篇與第二篇僅簡略提及此議題，相較之下，第三篇與第四篇雖有較多 的篇幅就此進行討論，但仍涉及其他種族或成長議題，非以此為主題。此 四篇分述如下：

4 鄭雅霙，《李哈波「梅岡城故事」之人權教育議題以及其在英語教學上之應用》，(彰化師範大學 英語學系碩士論文，2008)。

5 林暻琝，《《梅岡城故事》中譯本研究：理論與實務》，(長榮大學翻譯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1. 梁雅雯《談少年小說中的自卑與超越》⁶，以阿德勒個體心理學的角度出發，

探討少年小說中的人物克服自卑與爭取超越的過程；阿德勒認為種族的仇 恨是人類在社會化中所面臨的挑戰之一，而研究者發現多數作者以平實語 氣取代激昂的言論，傳達黑白之間密不可破的隔閡。

2. 林明玉《少年小說中的人物刻畫──以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為例》⁷， 從四個向度探討紐伯瑞獎作品的人物刻化，其中的「社會向度」包含族群 意識型態的討論，當小說中的人物對此意識有所「自覺」，卻已無法阻止 悲劇的發生時，讀者反芻其中深沉的意義後，作品便達成「覺他」的功能。

3. 陳怡文《傑瑞•史賓尼利少年小說中的衝突與成長─以《小殺手》、《馬尼亞 克傳奇》、《星星女孩》為例》⁸，研究者探討青少年面對衝突時關注的主題 與自我認同的建立，當中 1991 年獲得紐伯瑞金牌獎的《馬尼亞克傳奇》

即呈現美國北方社會黑白衝突的狀況，對當時較少觸及種族問題的兒童小 說而言，有其重要地位。

4. 楊珮君《離散與認同──以紐伯瑞獎作品為例》⁹，從六本文本中探討不同 族群在美國社會生活所面臨的種族問題，其中《黑色棉花田》便是探討黑 白種族問題，研究者發現家庭是雙重族裔作家最後的依歸，跨越文化讓他 們從不同的視角觀看世界，從中找尋對自我雙重身分的認同。

三、 研究方式與限制

本論文先從《梅岡城故事》成書的時代背景探討其在文學上的定位；其次採 文本分析的方式，從形式、敘事與人物的表現手法探討《梅岡城故事》的文學特

6 梁雅雯，《談少年小說中的自卑與超越》，(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5)。

7 林明玉，《少年小說中的人物刻畫──以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 究所，2008)。

8 陳怡文，《傑瑞•史賓尼利少年小說中的衝突與成長-以《小殺手》、《馬尼亞克傳奇》、《星星女孩》

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8)。

9 楊珮君《離散與認同──以紐伯瑞獎作品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9)。

色；再者，藉與哈波‧李同處於二十世紀的存在主義心理學家羅洛‧梅(Rollo May, 1909-1994)之論，探討《梅岡城故事》中是否隱含了當代美國人的集體潛意識，更 進一步對照弗朗茲‧法農(Frantz Fanon, 1925-1961)後殖民主義的論述，分析文本中 被殖民者在文化及語言上所受到的傷痛與禁錮；研究者從第三者的位置，試圖經 由弗朗茲‧法農與羅洛‧梅黑白不同觀點的詮釋，對文本有更為完整的析論，並 進而反思《梅岡城故事》藉由種族議題，所欲傳達的「寬容」價值。

本研究採商辛翻譯，2006 年遠流出版社所發行的完整新譯本，與先前的譯本 相較，已將 Mockingbird 一字更譯為「模仿鳥」而非「知更鳥」，更能符合原著所 欲傳達的象徵意涵。此外，論文中將探討「湯姆在法庭上的用語」及「卡布妮亞 在黑白社會使用不同語言溝通」兩部分，由於翻譯上的考量，有些語言情境在中 文譯本無法完整呈現，故研究者參照 To Kill A Mockingbird 英文原文加以討論，因 考量原著以美式英語創作並出版，故使用 HarperCollins 在 2006 年印行的現代經典 版本，此平裝版本(Trade Paperback Edition)與適於攜帶的平裝版(Mass Market Edition)相較，版面較大且大小段落間的分隔也更為清楚，故採用此版本為英文研 究文本。

本書曾於 1962 年拍成電影並榮獲奧斯卡獎，美國國家電影保護局更指定典 藏，本片在電影史的重要性不言可喻，讀者透過電影將更清楚文本想傳達的意念，

但由於研究篇幅的限制以及研究者對電影藝術的理解仍屬有限，故本論文將聚焦 於《梅岡城故事》文本的探究，其「電影藝術的表現手法」及「文本與電影間的 相互對話」則未列入本研究的重點。

第壹章 暗夜星光

《梅岡城故事》是美國南方文學的作品，黑白種族議題為當中呈現的主題之 一。本章擬從美國南方文學的特色談起，進而聚焦至南方文學主題中的種族問題，

並比較黑白兩族裔的南方作家在書寫觀點上是否有所差異，以作為接下來討論《梅 岡城故事》的前導。

廣義的美國文學是指在美國以英語創作的作品。欲探討美國文學的源流，必 須從歷史的長河來回顧，英國殖民美洲新大陸所留下的足跡，在文學上或隱或顯 的展現出來。西元 1607 年英國人在南方的維吉尼亞州(Virginia)建立了第一個殖民 基地―詹姆士鎮（Jamestown），自 1620 年清教徒搭乘五月花號（the Mayflower）

抵達新英格蘭(New England)後，大批清教徒在 1630 後陸續移入，並以波士頓 (Boston)為發展的中心，1612 年大規模種植菸草成功，也奠定了美國南方農業社會 的基礎。¹⁰

第一節 美國文學中的南方文學

一. 美國南方的界定

美國南方如何界定，可追溯至西元十七、十八世紀，英國人陸續在北美洲建 立十三個殖民地，並將土地分封給英國爵士，喬治・卡佛(George Calvert, 1617-1625) 受封馬里蘭州(Maryland)的土地，賓州(Pennsylvania)的土地在後來分封給威廉・潘 (William Penn)，但兩州的邊界爭議不斷，最後由兩位英國天文學家馬森・查理斯 (Mason Charles)與傑洛米・狄克森(Jeremiah Dixon)於 1763 到 1767 年間測量劃定賓 州、馬里蘭州及維吉尼亞州的邊界，「馬森―狄克森線」(Mason-Dixon Line)也於

10 朱立民，《美國文學 1607~1860─從殖民地時代到內戰前夕》，(台北市：書林，2005)。

1820 年 密 蘇 里 協 議 (Missouri Compromise) 中 正 式 被 使 用 ， 在 美 國 獨 立 戰 爭 (1861-1865)之前與俄亥俄河(the Ohio River)一起被視為區分南方奴隸州與北方自 由州的界線；在今日仍以此線劃分政治與社會上的美國南方與北方。¹¹除密蘇里州 與肯塔基州外，在美國內戰期間加入聯盟國的十一州習慣上被視為南方州，包含 南卡羅那州(South Carolina)、密西西比州(Mississippi)、佛羅里達州(Florida)、阿拉 巴馬州(Alabama)、喬治亞州(Georgia)、路易斯安那州(Louisiana)、德克薩斯州 (Texas)、維吉尼亞州(Virginia)、阿肯色州(Arkansas)、田納西州(Tennessee)、北卡 羅那州(North Carolina)等州，爾後人們以狄克西(Dixie)稱呼美國南方各州及其居 民，與北方洋基(Yankee)的稱號相對應。因為美國南方逐漸失去在北方政治中心的 影響力，以及南北對蓄奴問題的意見分歧，進而引發南北戰爭。戰後南北在經濟、

政治與文化上都面臨一段漫長的重建期。

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Mason-dixon-line.gif

"Mason-Dixon Line." The Columbia Encyclopedia, Sixth Edition. 2008. Encyclopedia.com. 4 Dec. 2009

<http://www.encyclopedia.com>.

二. 南方文學特色

南方文學在歷史背景上反映了內戰、蓄奴與重建期的社會文化。在內戰以前，

11 "Mason-Dixon Line." The Columbia Encyclopedia, Sixth Edition. 2008. Encyclopedia.com. 4 Dec.

2009 <http://www.encyclopedia.com>.

"Mason and Dixon Line."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2009.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Online. 04 Dec.

2009 <http://www.britannica.com/EBchecked/topic/368051/Mason-and-Dixon-Line>.

運輸公路與鐵路尚未出現之前，負責美國南北方物資往來的密西西比河已成為心 臟地帶，順著河流往下走，更可看見兩個完全不同的美國─北方蓄奴州與南方奴隸 州。馬克．吐溫(Mark Twain, 1835-1910)更以密西西比河為創作的背景，在《哈克 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中使用了方言展現文學語言的多面 性，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曾說：「所有現代美國文學皆來自馬克．吐溫 的一本書，名為《哈克歷險記》……它是我們最好的一本書。」《傻瓜威爾遜》

(Pudd’nhead Wilson)描述了蓄奴的問題及黑白間的故事，出身南方的馬克吐溫使密 西西比河成為美國文學的中心。¹²

密西西比河沿岸的平原土壤肥沃，加上南方亞熱帶的氣候以及融合歐洲、英 國清教徒的文化傳統，影響了南方文學的特色，但仍帶有田園的風味與保守的風 格，南方的哥德式(Southern Gothic)特色原本在紐奧良、亞特蘭大等老舊的城市中 展現，之後也用來描述出於南方作家的小說或詩歌中的精神，包含了不同的歷史 意識及對社會複雜性的認知。¹³

在西方文學中，英國於十八世紀前浪漫主義時期開始出現為文學的目的而描 寫恐怖和好奇的作品，稱為哥德小說(Gothic novel)，由華爾波爾(Horace Walpole, 1717-1797) 的《奧特朗托堡》(The Castle of Otranto, 1765)開此風氣之先；浪漫主 義時期的美國文學中，愛倫坡(Edgar Allan Poe, 1809-1849) 將理性與瘋狂、恐怖氣 氛與日常現實生活交織在一起，從而把恐怖故事提高到遠超過娛樂的水平，將幽 靈、懸疑和鬼屋披上心理象徵的外衣，因而使他們的故事具有一種令人難忘的真 實感，¹⁴而美國南方哥德式特色常以「怪誕」(grotesque)、「驚悚」(macabre)及「荒

12 馬爾坎．布萊德貝里(Malcolm Bradbury)，趙閔文譯，《文學地圖》(The Atlas of Literature)（台北：

知書房：2009），頁 172-6。

13 同上註，頁 180。

14 "恐怖故事"。 大英百科全書。 2010 年。 大英線上繁體中文版。

2010 年 7 月 1 日<http://daying.wordpedia.com/content.aspx?id=083542>.

"哥德小說"。 大英百科全書。 2010 年。 大英線上繁體中文版。

2010 年 7 月 1 日<http://daying.wordpedia.com/content.aspx?id=030495>.

誕不經的事件」等方式表現在故事當中。¹⁵

「怪誕」(Grotesque)的風格常帶有諷刺的意味，不同於悲劇或童話中遠離日常 生活的世界，是既荒誕又不脫離現實世界的真實¹⁶；從法蘭納里‧奧康納(Mary Flannery O’Connor, 1925-1964)、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 1911-1983)、

楚門‧卡波提（Truman Capote, 1924-1984）、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 1897-1962)及卡森．麥克勒絲(Carson McCullers, 1917-1967)等知名南方作家的作品 中即可發現南方哥德式特色。被威廉．福克納譽為「我們這一代的美國作家之父」

的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 1876-1941)將 grotesque 一字加以延伸，融 入「心理上激變與扭曲」的意涵以及「苦悶」的象徵，在《小城畸人》(Winesburg,

Ohio)

¹⁷中將其視為一種只能抱守真理但卻活在世界夾縫中的畸零人，反諷與荒誕 的形象在戲謔之餘，竟映照出荒涼的美感。¹⁸

於 1949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 1897-1962)，

無疑是南方作家中影響力最大的一位，福克納傑出的短篇小說〈愛密麗的玫瑰花〉

(‘A Rose for Emily’)顯現南方傳統的道德文化與北方商業文明的道德觀的衝突，愛 密麗被視為過去南方貴族的紀念碑，相對於荷馬・巴倫代表現代思想的北方人，

小說中過去與現在世界的混亂造成不真實的氣氛，愛密麗與死去的荷馬共處在「沒 有時間限制」的臥室中，有意阻止時間的自然進展，故事的恐怖氣氛因此產生；

對這個南方小鎮而言，愛密麗有著崇敬的地位，她所代表的過去是鎮民引以為榮 的，但愛密麗異於常人的行為，卻又使鎮民認為自己優於愛密麗及其代表的過去，

此種矛盾與對比使愛密麗「悲劇英雄」的角色獲得極高的評價。¹⁹

15 "Southern gothic."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2010.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Online. 01 Jul. 2010

〈http://www.britannica.com/EBchecked/topic/556752/Southern-Gothic〉

16 張錯，《西洋文學術語手冊：文學詮釋舉隅》(台北市：書林，2005)，頁 121。

17 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吳岩譯，《小城畸人》(Winesburg, Ohio)(台北市：遠流，

2006)。

18 宋國誠，《經典 50：二十世紀西方小說五十大》，(台北縣新店市：傳記文學，2009)。

19 何欣，〈佛克納的愛密麗的玫瑰花分析〉，《文學季刊》，1968 年 2 月，頁 18-25。

克林斯‧布魯克斯(Cleath Brooks)和羅伯特‧潘‧華倫(Robert Penn Warren)在

《理解小說》(Understanding Fiction)對〈愛密麗的玫瑰花〉的分析，一開頭便直指 其為一篇恐怖(horror)故事²⁰，然而福克納並非只是為敘述一個心理學上的特例而營 造出這種「恐怖」，其意義必須從道德(moral)立場來理解：社會崇拜她，因她代表 光榮的過去；然而其怪異的行為卻也讓一般人覺得優於她，甚至是她所代表的社 會過去，但其超然於社會的行動對社會有了特殊的意義。²¹在福克納的作品中，南 方哥德式的怪誕不只是單純的恐怖，而是在社會道德層面中，藉「恐怖」讓主題 的呈現更具意義。馬爾坎．布萊德貝里(Malcolm Bradbury)²²在《文學地圖》(The Atlas

of Literature)中也提到福克納是出身於南方最偉大的作家，

「他探究內戰在精神、道 德與歷史方面所造成的影響，以及種族緊張和種族混合對南方所帶來的衝擊，他 筆下出現了巨大的森林、荒蕪中的耕地、受到傷害的知識份子與堅忍不拔的奴隸。」

23 ，其在文學上的成就對之後的南方文學作家有深遠的影響。

20 克林斯‧布魯克斯(Cleath Brooks),羅伯特‧潘‧華倫(Robert Penn Warren)編著，《理解小說》

(Understanding Fiction)(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4)，頁 227。

21 何欣，〈佛克納的愛密麗的玫瑰花分析〉，《文學季刊》，1968 年 2 月，頁 18-25。

22 馬爾坎．布萊德貝裡是小說家、評論家與電視劇作家，曾任東安格裡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美國研究」課程教授，其小說曾入圍布克獎，並與理察•魯藍德(Richard Ruland)合 著《從清教主義到後現代主義：一段美國文學歷史》（From Puritanism to Postmodernism: A History of American Literature）。

23 馬爾坎．布萊德貝裡(Malcolm Bradbury)，趙閔文譯，《文學地圖》(The Atlas of Literature)（台北：

知書房，2009），頁 184。

第二節 南方文學中的種族議題

族群間的歧視可從種族及性別上來探討，本處先針對種族的部分作討論。納 粹在二次大戰時期對猶太人進行大屠殺，幾近種族的滅絕，大戰後這些記憶的傷 痕陸續以作品的形式展現在讀者眼前²⁴，在紀錄「歧視者」所帶來黑暗恐懼的同時，

也映照出「捨己助人者」散發的光明與希望。²⁵

由歐洲轉向美洲新大陸，印地安人雖然是美國的原住民，但對後來移入的白 人來說，印地安人的「不夠文明」讓白人有了「歧視」的理由，而「文明」是否 等同於「優秀」的價值觀，也由掌握權力的白人來認定；隨著歷史的演進，不同 種族移居至美國生活都經歷過一番努力與奮鬥，黑人、華人、日裔美人、二次戰 後德、義、日的僑民等，都遭受過不平等的待遇²⁶，美國對不同族群的歧視，讓新 移民奮鬥的過程倍感艱辛，當中又以「黑人受歧視」所影響的範圍最廣。

在黑奴被引進北美洲後，衍生出奴隸制度的問題，黑白種族的相處早已成為 社會生活的一部分，許多南方文學中也無可避免的提及黑白種族間所發生的故 事 。 對 奴 隸 制 度 影 響 甚 大 的 歷 史 事 件 莫 過 於 南 北 戰 爭 (American Civil War, 1861-1865)，1865 年美國憲法第十三修正案(The Thirteenth Amendment)的訂立，使 全美國廢止了奴隸制度，外在的主奴關係雖然逐漸淡化，然而內在的優劣偏見卻 難以消除，我們在文學作品的內容中可以看見這樣的變遷。

24 在張子樟《說書人的異想世界》中提到大屠殺相關作品中男女創作觀點有所不同。以男性觀點

敘述者如艾登．錢伯斯《來自無人地帶的明信片》、因惹．卡爾特斯《非關命運》、安娜‧洪《我

是大衛》等；女性敘述觀點如安妮．法蘭克《安妮的日記》、米爾雅．培斯樂《瑪卡．麥》、尤漢

娜．雷斯《樓上的房間》等。

張子樟，《說書人的異想世界：細讀經典青少年小說》，(台北市：幼獅，2009)，頁 43-4。

25 張子樟在《說書人的異想世界》中提到，《樓上的房間》一書中，農夫一家三口即代表了二次大 戰中，拯救眾多猶太人的無名英雄，雖然有時難免心生恐懼，但總設法克服所有困難，盡到「行 善者」該做的一切。

同上註，頁 49。

26 華人部分如葉祥添的《龍翼》、《龍門》；日裔美人如辛西亞．角火田《閃亮閃亮》；義僑民如珍 妮佛．賀杜《幸運小銅板》。

一. 南北戰爭前：《湯姆叔叔的小屋》與《哈克歷險記》

南方主要的經濟作物為菸草及棉花，大片的農地有著極高的人力需求，因此 從西非引進黑奴成為勞動力量，但在十九世紀卻成為南北間對美國建國理想的衝 突點，史托夫人(Harriet Elizabeth Beecher Stowe, 1811-1896)在 1852 年出版的《湯 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s Cabin)中描述奴隸制度下的黑人遭受不平等的對待，

更讓主張解放黑奴的北方義憤填膺，被認為是南北戰爭的導火線之一，林肯總統 也曾把史托夫人稱為「發動南北戰爭的婦人」。出生於康乃狄克州的史托夫人曾在 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居住十八年，以俄亥俄河與南方奴隸州相隔，將與逃亡黑奴 接觸的經驗及到南方觀察的現象寫成小說，描述南方黑奴受盡折磨的痛苦，主角 湯姆叔叔是位忍辱負重的黑人基督徒，面對地主雷格里不人道的對待，他選擇默 默承受，另一位黑人喬治對美國這個國家已不抱希望，積極的計畫逃亡，「我沒有 國家，正如我沒有父親一樣……我對你們的國家沒有任何要求，只要求它不要再 來糾纏我。」²⁷

故 事 背 景 同 樣 發 生 於 南 北 戰 爭 前 的 《 哈 克 歷 險 記 》（ 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也將當時種族歧視的偏見真實的顯露，縱使馬克・吐溫在寫作

時黑奴已經被解放，但制度上與觀念上的偏見與不平等對待仍舊存在，小說中展 現「有形的膚色」與「無形的價值」間黑白對比，而主角哈克在實際與黑人相處 與觀察的過程，也思考世俗價值觀是否值得依循，在轉變中經歷成長的洗禮。當 時南方蓄奴觀念根深蒂固，一般人將黑奴等同於可買賣的商品，如果未舉發或窩 藏逃跑的黑奴甚至是有罪的，《哈克歷險記》中的黑奴吉姆害怕被賣到奧爾良而從 華生小姐家逃跑，之後與哈克展開一段求生存與求自由的旅程。在前往自由州的 半途，哈克在一次的迷霧中失了方向令吉姆焦急不已，平安返回的哈克卻捉弄吉

27 史托夫人(Harriet Elizabeth Beecher Stowe)，黃繼忠譯，《湯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s cabin)(台 北市：桂冠，1993)，頁 177。

姆這件事只是一場夢境，等到明白過來時，對於哈克如此不珍惜朋友關懷的舉動，

感到十分的難過，哈克最後「才鼓足了勇氣，低聲下氣的向一個黑人認錯道歉──

不過我總算道了歉，為此我可從來沒有後悔過。」²⁸

哈克在旅途中曾多次面臨內心的掙扎，思考是否應告發吉姆逃跑的事情，在 派克斯維爾鎮附近時，吉姆被鎮上的人抓住，哈克認為自己拐走了華生小姐的黑 奴而擔心受到老天的懲罰，卻又對黑奴爭取自由這件事是否正確而徬徨不已；哈 克在經歷是否維持吉姆黑奴身分的內心煎熬後，決定為了彼此的情誼鼓起勇氣與 湯姆一同營救吉姆，終於在心靈上獲得自由；但逃出來後為了醫治湯姆所受的槍 傷，吉姆犧牲了追求自由的機會，最後才在華生小姐的遺囑中決定恢復吉姆的自 由，除了彰顯人性的光明面之外，卻也反映出現實的無奈，如果黑奴並未遇見表 達善意的白人與明理的雇主，悲慘的命運將緊緊跟隨，重獲新生的自由更是遙遙 無期。

二. 南北戰爭後：《黑色棉花田》

南北戰爭後黑奴被解放，然而在以黑奴為主要勞動力的南方，要談真正的解 放並不容易，因為在觀念上人們依舊被禁錮在種族歧視的牢籠。蜜爾德瑞・泰勒 (Mildred Taylor)在《黑色棉花田》(Roll of Thunder, Hear My Cry)²⁹中描述，1933 年 密西西比州的黑人學校與白人學校開學日並不相同，因為大部分的黑人學生都是 來自白人的佃農家庭，從春天棉花播種到秋天採收，每個學生都得下田幫忙，因 此學校調為十月開學，三月結束，不過有些要幫忙採完最後一朵棉花的學生，最 後乾脆都休學了，讓完成小學教育的黑人一年比一年少。書中的主角凱西．羅根 是出生在黑奴解放後七十年的自由黑人家庭，但白人仍認為自己比黑人優秀，因

28 馬克．吐溫(Mark Twain)，賈文浩、賈文淵譯，《頑童流浪記》（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

(台北市：商周出版，2005)，頁 116。

29 蜜爾德瑞・泰勒(Mildred Taylor)，莫莉譯，《黑色棉花田》(Roll of Thunder, Hear My Cry)(台北市：

智茂，1995)。

此藉由經濟上的優勢（例如：華里士商店的壟斷與控制）與社會上的權勢打壓黑 人，以提高自己的地位，在貶抑黑人的同時，維持薄弱的自尊心，好似強調自己 的優越，可以彰顯自我的重要性。

當時南方在實行「種族隔離」上比「種族平等」更為徹底，書中黑人就讀大 信仰中小學，而白人就讀市立傑佛遜大衛小學；黑人望著白人的校車呼嘯而過，

卻只能步行在前往學校的泥濘路上，甚至要反應迅速的閃躲惡意的校車，以免被 泥濘濺了一身；拿著白人不要的課本，凝視書內白人觀點的書寫及破舊的外頁，

心中不知該感激還是感到憤恨不平。黑白之間有衝突也有友誼，但這份友誼卻常 常不太受到鼓勵，書中白人小孩傑洛米與凱西他們做朋友，除了要被懲罰，這段 友誼還會因白人校車故意讓凱西兄妹跌入泥漿而受到牽連；賈桂琳‧伍德生 (Jacqueline Woodson)在《其實我不想說》(I Hadn’t Meant to Tell You This)³⁰中黑人小 孩梅笠因為與蕾娜做朋友，父親一開始反對，身邊的白人朋友也逐漸遠；但從中 發現，其中一方都處於本身族群中弱勢的一方，如果雙方都處於弱勢或優勢，兩 者間的友誼是否存在更多的可能或變數？

相反的，黑白衝突的例子比比皆是，《黑色棉花田》中凱西第一次到史坦貝利 就遭遇到現實的衝擊，巴尼特先生服務客人有黑白順序之分，態度善惡之異；凱 西與莉莉安相撞，莉莉安將打算將已經道歉的凱西推到馬路上，凱西閃躲時莉莉 安的父親西蒙先生突然出現，要求已經道歉的凱西要求滾到馬路邊，甚至動手逼 迫；這些衝突都源於不平等的對待，如何處理及面對這樣的情況，成為凱西成長 的重要課題。

30 賈桂琳‧伍德生(Jacqueline Woodson)，柯惠琮譯，《其實我不想說》(I Hadn’t Meant to Tell You This)(台北：小魯，2009 二版)。

第三節 種族議題下的黑白觀點

英國為捍衛國教而迫害清教徒，對清教徒而言，到達美洲新大陸就如同《聖 經》〈出埃及記〉中，受迫害的以色列人離開埃及到迦南地建立神的國度一樣，天 意的彰顯在掌權者的政治操弄下被利用，也成為美國主體意識中的一環，因為是

「被神選中的子民」，有著優越感與替天行道的使命感，形成白人至上的價值觀。

1783 年獨立戰爭後，生活在美國這塊土地上的人逐漸有了國家的概念，第一次世 界大戰(1914-1918)因提供後援物資，使經濟由南北戰爭(1861-1865)的衰敗中逐漸 復甦，各國的移民湧入這個充滿希望的國家，懷抱著遠大的「美國夢」努力奮鬥，

然而最終卻面臨夢境的破碎，美國國家的認同³¹因著種族歧見而遭受挑戰，1920 年代起的美國文學便對此一議題有深刻的省思，例如 F. 思各特．費滋傑羅(F. Scott Fitzgerald, 1896-1940)的《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 ³²即是描述美國夢的追尋 與破滅。

白人至上的價值觀讓白人秉持著優越感對待黑人，而黑人在大環境影響下認 同白人的主流價值觀，卻因自卑感造成自我認同的矛盾，1920 年代的哈林文藝復

興(Harlem Renaissance)便經由對黑人文化的探索，試圖激勵種族的自信心與優越

感，創造出異於白人傳統的作品，縱使因著經濟大蕭條而漸趨沒落，然而這時期 的思辨精神對非裔小說的創作仍間接或直接的產生影響。

在南方的奴隸制度下，教導黑奴識字是違法的，而禁止識字的本身其實也就

31 賽謬爾•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提出美國國家認同的四項要素為族裔、種族、宗教文化與意識 型態，至 90 年代後前兩項已不再是界定的要素，他進而提出藉由美國信條(American Creed)價

值與新教文化的重新連結，來喚起美國國家認同。對於「美國信念」，二十世紀的學者詮釋其核

心原則是自由、平等主義(機會和尊重的平等，而非結果或條件的平等)、個人主義、民粹主義 和經濟上的自由放任主義。

賽謬爾．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高德源、劉純佑、石吉雄譯，《誰是美國人：族群融合 的問題與國家認同的危機》(Who are we?: the Challenges to America’s national identity)（台北縣 新店市：左岸文化，2008）。

32 F. 司各特．費滋傑羅(F. Scott Fitzgerald)，喬志高譯，《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台北市：

時報出版，2001）。

證實了教育及文字的力量，白人恐懼黑人在獲得這樣的力量後會企圖脫離掌控，

對白人來說，黑人自我意識的抬頭將會威脅到他們政治上擁有的權力。然而南方 還是很早就出現黑人文學，在內容上反映了奴隸自身的體驗³³，李有成在〈逾越：

《道格拉斯自撰生平敘述》中的識字政治〉中提到，黑奴自述(slave narratives)是美 國黑人文學的源頭，在黑奴解放運動中，曾經擔負起推波助瀾的歷史任務。³⁴黑白 共處的社會是南方作家創作的主要背景，然而因為成長的經歷不同，所受待遇的 差異，黑人作家與白人作家在種族問題上的書寫角度及觀點是值得深入探討的。

一個人的名字定位並肯定了這個人的存在。美籍作家伊莉莎白．葉慈（Elizabeth Yates, 1905-2001）於 1951 年獲得紐伯瑞金牌獎的作品《自由人》(Amos Fortune Free

Man)背景設於 1744 年至 1802 年間，非洲阿曼斯部落中十五歲的阿曼王子即將成

為酋長，卻被奴隸販子賣至美國當黑奴，而後被改名為阿莫思．福純³⁵。葉慈呈現 阿莫斯及當時黑奴所受不平等的待遇，並以智慧贏得眾人的尊敬，使這部小說有 時代上的意義，然而在不自覺中卻顯示出潛意識的白人觀點。阿莫斯的原名為阿 曼，多次向人介紹自己叫做「阿曼」卻不被理會，後來拍賣商戲謔式的取了阿莫 斯這個名字，「福純」的姓意味幸運，但在阿莫斯看來，「名字的意思並不重要，

至於幸運與否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朋友沒有看過他背上被鞭笞的痕跡。他現在 仍是科普藍先生的黑奴，但時機成熟時，他將以阿莫斯的自由人身分站在世人面 前。」³⁶

阿莫斯在多年後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幾乎記不起任何一句阿曼斯語，可見 名字對他的重要性，因為名字聯繫著阿莫斯對自我及祖國部落的歸屬感，因此作 者安排阿莫斯認為「名字的意思並不重要」的想法，從殖民者角度來看，是否定

33 馬爾坎．布萊德貝裡(Malcolm Bradbury)，趙閔文譯，《文學地圖》(The Atlas of Literature)（台北：

知書房，2009），頁 180。

34 李有成，《逾越：非裔美國文學與文化批評》(台北市：允晨文化，2007)，頁 25-6。

35 意即 Fortune，幸運之意，這是因為阿莫斯的朋友們認為他幸運受到較好的待遇。

36 伊莉莎白．葉慈（Elizabeth Yates），莫莉譯，《自由人》(Amos Fortune Free Man)（台北市：智茂，

1995），頁 56-7。

了阿莫斯原名存在的意義；從被殖民者角度來解讀，可視為阿莫斯對原名的堅持 與對新名的不在乎。輔以「時機成熟時，他將以阿莫斯的自由人身分站在世人面 前。」一句相對照，可看出葉慈以白人的觀點，安排阿莫斯視白人的名字為榮，

在爭取被殖民者的自由之時，讓白人之名共享榮耀；這樣的觀點也顯示在阿莫斯 的墓碑上：「紀念 阿莫斯．福純 生於非洲」³⁷，但卻沒有自己非洲的原名；

「在美國淪為奴隸」³⁸，然而他是非自願性的被賣到美國，而非自己淪落至美國；

「他用錢換來自由」³⁹，意謂靠自己的努力爭取自由，但自由是以錢來換取，在白 人眼中看來值得尊敬，對黑人來說卻有著深沉的悲哀；「並成為基督徒」⁴⁰，象徵 著被白人文化成功殖民，呼應至文本一開頭部落族人的節慶祭典，以歌聲唱出祖 先流傳下來的祈禱文，令人不禁思考，迴蕩在阿莫斯內心深處的祈禱文，是哪一 首呢﹖

非裔美籍作家愛麗絲．華克(Alice Walker)1983 年榮獲普立茲文學獎的作品《紫 色姊妹花》(The Color Purple)中，主角世蘭因對男性的憎恨與畏懼，所以在小說中 都不願稱呼男人的名字，而以 XX 先生或某某先生代替，文中提及的男人，皆由 其他角色的口中使讀者得知其姓名，因為對世蘭來說，男人的姓名並沒有多大的 意義，反而會喚起童年不愉快的回憶，無力抵抗的她只能以此發出無言的抗議。

當丈夫 XX 先生的舊情人秀格大病之後再度登台演唱時，秀格叫著世蘭名字，「她 說我要唱的這首歌叫做世蘭小姐的歌。因為我在生病時，她為我梳頭。……我沒 注意聽她的歌詞，我只是看著她，我跟著哼。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為我唱歌，並 以我的名字來命名。」⁴¹對世蘭來說，秀格以她為名的歌曲，讓自我的存在受到肯 定，姓名的意義對任何種族的人而言，都代表了個人價值及前人傳統的重要。

37 伊莉莎白．葉慈(Elizabeth Yates)，莫莉譯，《自由人》(Amos Fortune Free Man)( 台北市：智茂，

1995)，頁 186。

38 同上註，頁 186。

39 同上註，頁 186。

40 同上註，頁 186。

41 愛麗絲．華克(Alice Walker)，施寄青譯，《紫色姊妹花》(The Color Purple)( 台北市：大地，2003)，

頁 80。

繼子哈波的黃皮膚小女友唧唧喳希望安慰心煩的哈波，卻無法獲得關注，世 蘭看著哭著詢問哈波狀況的唧唧喳：「妳真正的名字是什麼﹖我問她，她說，瑪莉．

艾格妮斯。要哈波叫你的名字，我說，這樣她在煩心時也許會看你。」⁴²困惑的唧 唧喳一時尚未明白，後來為了營救哈波的前妻蘇菲亞，而受到獄卒的強暴，哈波 的對兩個女人所遭受的對待感到怒火中燒，描述完事情經過的唧唧喳低頭掩面，

再度抬起頭時把臉轉向哈波，「哈波，她說，你是真愛我﹖還是為了我的顏色﹖哈 波說，我愛你，唧唧喳。他跪下來，用手臂摟著她的腰。她站起來。我的名字是 瑪莉．艾格妮斯，她說。」⁴³瑪莉．艾格妮斯這時才真正了解到世蘭話中的意思，

自我的意識逐漸覺醒，正式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方面是對自我存在的肯定，

另一方面也有了被人正視對待的尊重。

42 同上註，頁 92。

43 同上註，頁 104。

第貳章 模仿鳥之生

《梅岡城故事》以作者哈波‧李 1933 到 1935 年間的童年生活為背景，本章 首先就作者的生平進行研究，以期對故事的時空背景有更深入的了解，並藉《梅 岡城故事》的社會評價為本書的文學價值定位。此外，故事發生時值 1930 年代經 濟大蕭條，哈波‧李在故事中曾多處提及社會所面臨的衝擊，其中是否隱含了作 者對大時代的詮釋？再者，《梅岡城故事》成書於 1960 年，約為南北戰爭後一百 年，黑白問題在南方社會中是否有所變化？在探討本書的書寫形式及主題內容之 前，將針對作者及成書的時空背景進行探討。

第一節 誰在聆聽模仿鳥

哈波‧李因《梅岡城故事》一舉成名後，選擇低調生活，並數度婉拒訪問的 邀約，從教師轉為作家的查理斯‧習德茲(Charles J. Shields)於是改變方式，經由訪 談六百多位哈波‧李週遭的鄰居、兒時的朋友、法律系的同學及哈波．李和卡波 提在堪薩斯州進行訪談而成為朋友的居民們，在 2008 年出版了哈波‧李的傳記 I

am Scout：The Biography of Harper Lee

⁴⁴一書，對哈波．李的成名前的人生階段 以及如何創造出《梅岡城故事》，都有深度的側寫及描述。

一. 哈波‧李的生平

⁴⁵

(一)李家的小女兒─Nelle

李氏家族已在美國南方生活了數個世代，是道地的南方人，哈波‧李的祖父 卡德‧亞力山卓‧李(Cader Alexander Lee)是南北戰爭退役的士兵，在 1866 年結婚

44 Charles J. Shields, I am Scout：The Biography of Harper Lee, (New York: Henry Holt, 2008).

45 以下對哈波‧李的生平敘述除特別標註的部分之外，其他內容參考自習德茲所著 I am Scout 一 書。

後生下九個孩子，而哈波‧李的父親阿瑪沙．寇門．李（Amasa Coleman Lee）排 行恰好位居正中，生長在虔誠信仰衛理公會教派(Methodist)的家庭裡，宗教的訓誡 形成了他生活哲學的中心。

年輕的阿瑪沙．寇門．李曾任教師與磨坊簿記員，在 1910 年與小鎮郵局局長 的女兒法蘭西絲‧康寧漢‧芬鵸(Frances Cunnungham Finch)結婚(小說中芬鵸 Finch 的姓氏就是取自於母親)，當時已經三十歲的阿瑪沙．寇門．李與相差十一歲 的妻子，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有了四個孩子：愛麗絲(Alice, 1911)、露薏絲(Frances Louise, 1916)、愛德恩(Edwin,1920)以及最小的孩子霓兒(Nelle, 1926)。在這段期間，

阿瑪沙．寇門．李靠著自修法律，於 1915 年通過資格考試，成為一名律師。

霓兒‧哈波‧李(Nelle Harper Lee)於 1926 年 4 月 28 日生於阿拉巴馬州

（Alabama）蒙羅維爾鎮（Monroeville），父母為她取名為霓兒(Nelle)，是從外婆愛 倫‧芬鵸(Ellen Finch)的名字反拼而來。如同《梅岡城故事》中的亞惕，哈波‧李 小學一年級時，父親已經 50 歲了，但他是個通情達理的父親，與孩子溝通時給予 他們思考及表達的空間，「尊重」的教養態度贏得孩子們的愛與認同。

然而，哈波‧李的母親卻為躁鬱症所苦，縱使家中有請黑人女管家幫忙處理 家務，但母親不穩定的精神狀況仍為家庭帶來嚴重的影響。哈波‧李青梅竹馬的 好朋友楚門‧卡波提曾在訪問中談到，哈波‧李的母親曾在她兩歲時，兩度試圖 使她溺斃在浴缸中，幸好兩位姐姐及時發現並呼救，才撿回一命，雖然事後姐姐 愛麗絲曾出面駁斥，然而《梅岡城故事》中思葛的母親剛好也是在她兩歲時去世，

思葛甚至從不覺得少了媽媽有什麼不同；或許這是巧合，但在小說中哈波‧李以

「消失的母親」避開現實生活中與母親間的矛盾情感。

(二)與楚門相伴的童年時光

霓兒在快滿 5 歲的那年夏天與 6 歲的楚門‧史崔克佛‧柏森斯(後來母親改 嫁，更名為楚門‧卡波提，Truman Garcia Capote, 1924-1984)成了玩伴。然而以楚

門給人的第一印象，很難聯想他會和霓兒這樣的女孩成為朋友：霓兒宛如女生版 的哈克，有著深棕色的大眼及一頭短髮⁴⁶，而楚門則帶有女性柔弱的特質。楚門因 著與眾不同的服裝，較同齡者矮小的身材，以及易怒的個性，讓他成為同儕嘲弄 的對象，霓兒也經常出面保護他；在他不穩的情緒背後，其實有著被父母遺棄的 傷痛，他們將楚門丟給姑媽們照顧，卻也因此成為霓兒的鄰居，《梅岡城故事》中 的荻兒(Dill)正是楚門的化身。

霓兒將楚門視為最親近的玩伴，一同度過童年遊戲的時光，除了喜歡彼此，

霓兒更進一步說明，他們之間一起分擔了「相同的傷痛」。霓兒無法成為母親心目 中理想的女兒，而楚門也難以達到母親對兒子的期望；無法贏得母親認同感的痛 苦，讓兩人緊密連結，甚至與他人漸行漸遠。1935 年楚門的媽媽將他帶到紐約與 繼父一同生活，之後霓兒只有在夏天才有機會在蒙羅維爾見到楚門。

霓兒和楚門沒有錢看電影，也沒有玩具，因此全靠著想像力與創意的發揮，

讓遊戲充滿樂趣，例如一個人拼一個字，但缺少其中幾個字母，另一個人則要想 辦法猜出完整的字。除此之外，閱讀的世界滿足了兩人豐富的想像力，從夏洛克‧

福爾摩斯的偵探小說到《羅浮男孩》(Rover Boys)的系列小說，兩人在霓兒的大樹 屋裡大聲唸著其中有趣的情節，徜徉其中。

霓兒的父親看著兩人對文字的喜愛日益加深，便送了他們一台打字機，開啟 了兩人的作家之路，加上平時喜歡「觀察週遭的人們」，讓南阿拉巴馬大街上的居 民們，不知不覺間成了兩位作家故事中的角色，他們一人慢速口述故事，另一人 輸入打字機，一同完成了第一個故事。南阿拉巴馬街上不乏有趣的人物，因此也 成為故事取材的靈感來源，例如《梅岡城故事》中的杜伯斯太太與「阿布」‧芮 德，都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相對應的人。

46 楚門在獻給哈波‧李的短篇故事《感恩節的訪客》(The Thanksgiving Visitor)中，便以她塑造出女 孩安‧「壯寶」‧菲奇柏格的形象：「壯寶像個男人婆，個子雖小卻很結實，還具備有宛如群魔 亂舞的摔角功夫。」楚門‧卡波提(Truman Capote)，柯倩華譯，《聖誕節的回憶》(A Christmas Memory, One Christmas, & The Thanksgiving Visitor)(台北市：遠流，2009)，頁 128。

(三) 展露寫作天份

霓兒 1940 年至蒙羅市中學就讀，正好也是美國參加二次世界大戰的前一年。

對於未來要朝寫作或是法律的方向發展，是他人生中最難以抉擇的事情之一，這 個時期有兩位女性對霓兒有著重要的影響。一位是中學的英文老師葛蕾蒂絲‧華 生小姐(Miss Gladys Watson)，其對英語寫作的要求十分嚴格，而霓兒也自此對英國 文學投注相當的心力，甚至一頭栽進珍‧奧斯汀的世界。另一位霓兒所崇拜的女 性是姊姊愛麗絲‧芬鵸‧李(Alice Finch Lee)，不但打破「兒子繼承父業」的傳統，

更協助父親照顧生病的母親與年幼的弟妹。

進入杭庭頓學院(Huntingdon College)的霓兒，並不如同齡的女孩一般追求流行 的打扮，也極少參與社交活動，因著父親任職報社及州議員，讓她在政治學及經 濟學上有較為成熟的見解，霓兒在課業及運動表現上十分亮眼，言談間充滿幽默，

但仍較少與同學有密切的互動。然而霓兒卻十分積極將作品投稿至學校的報紙

─The Huntress 以及杭庭頓文學雜誌 The Prelude，這時她所創作的短篇小說中已隱 約呈現了《梅岡城故事》的主題─種族的偏見與正義，例如霓兒的第二篇故事“A Wink at Justice”，便是呈現一位明智的法官如何執行正義。

(四)確立人生目標

霓兒在杭庭頓學院只待了一年，便轉到阿拉巴馬大學(University of Alabama) 就讀，一位唱詩班的團員回憶，「她總是帶著一台黑色可攜式的打字機和一整疊的 書與紙」。霓兒開始參加社團─女學生聯誼會，希望能比在杭庭頓時更為快樂，也 希望能再次嘗試成為母親心目中理想的女兒角色，但在社團同學們聊天分享生活 時，霓兒卻很少主動加入談話，而是靜靜的在旁觀看。

隔年霓兒加入阿拉巴馬大學的校園出版社，並成為校園幽默雜誌 Rammer

Jammer 的編輯成員之一，還曾在校園報 Crimson White 中開闢個人專欄“Caustic

Comment”，當時阿拉巴馬的新聞記者 John T. Hamner 更對她「歡樂卻犀利幽默」

的筆調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寫書評時，霓兒也不避諱提及對種族關係的看法，讓 她的讀者印象深刻。1946 年霓兒被指派為 Rammer Jammer 的主編，在此同時她必 須兼顧法律系的課業，但仍不忘持續創作，霓兒藉由獨幕劇 Now Is the Time for All

Good Men 嘲諷當時阿拉巴馬州所提出帶有種族主義的憲法修正案，否決黑人投票

的權利。

然而霓兒漸漸發現就讀法律非她興趣所在，甚至感到「討厭」，但父親卻十分 希望她能承接自己和愛麗絲的棒子；1948 年對霓兒來說是一個轉機，她成為英國 牛津大學的交換學生，喜愛英國文學的她，終於有機會親臨朝聖。回來後她只持 續了一個學期的法律系課程，那時楚門的第一本小說《另外的呼聲，另外的屋子》

Other Voices, Other Rooms 已經出版且獲得好評，霓兒的全副心思已在寫作，沒有

參加期末考的她，從大學肄業後便動身前往紐約，朝夢想邁進。

(五) 期待好運

1949 年霓兒到達紐約，當時的作家 E.B.White 曾寫道：「要在紐約求生存，必 須期待好運降臨。」1950 年她在東方航空擔任售票員，之後轉往英國航空擔任空 服員的職務，但隨著父親的衰老與母親病情的惡化，霓兒仍利用假期盡量回家，

然而母親仍不幸於 1951 年病逝，六個禮拜後，哥哥愛德恩在 30 歲的壯年期因腦 出血而過世，雙重惡耗讓全家人悲痛不已。

霓兒回到紐約後繼續先前的工作，朋友不多的她因著楚門而結識了兩位好 友，其中一對布朗夫婦不但邀請無法回家的霓兒一同過聖誕節，並在寫作上給予 她許多鼓勵，霓兒也將這段故事寫成“Christmas to Me”一文，於 1961 年刊登在

McCall 雜誌上。1957 年霓兒帶著小說初稿與出版社 J. B. Lippincott & Co.洽談，這

篇小說名為《亞惕》(Atticus)，也就是後來的《梅岡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

多數人認為霓兒寫作的動機與「斯科茨伯勒事件」(Scottsboro Boys Trails, 1931-1937)有關，但習德茲認為其實不然，依據哈波‧李的說法及他所收集的資

料，習德茲認為應是 1933 年父親的報社《蒙羅日報》(Monroe Journal)所報導的案 件─一位住在靠近蒙羅維爾鎮的黑人男性華特‧列特(Walter Lett)被控強暴一位白 人女性娜歐蜜‧勞瑞(Naomi Lowery)，最後華特仍被判有罪。而小說中伸張正義的 亞惕一角，正是霓兒心目中的英雄─父親李先生。

兩年期間霓兒為《梅岡城故事》做了多次的修正，楚門及幾位朋友所給予的 建議與關懷，並請中學時的英文老師葛蕾蒂絲小姐給予指教。就在 1959 年小說最 後的部份即將完成之際，紐約時報的一則社會事件引起楚門的注意，決定動身前 往調查，而霓兒在他的邀約下也成了同行的夥伴。與楚門相較，霓兒的親和力讓 兩人逐漸取得警長等關鍵人物的信任，也成功蒐集了楚門所需的書寫材料，完成 其代表作《冷血》（In Cold Blood）。

(六) 模仿鳥振翅而飛

《梅岡城故事》是哈波．李第一部也是唯一的一部小說，1960 年出版後旋即 登上《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與《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十大暢銷 排行榜之列，並於年底被評論人選為年度重要書之一，第一年有超過 250 萬本的 銷售量，電影版權也早就賣出，1961 年更獲得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的肯定，

哈波‧李自此一夕成名，家鄉鄰居甚至拿著書請哈波‧李的父親簽上「亞惕」的 名字，李先生也欣然接受。

自 1954 年起黑人民權運動便如火如荼展開，《梅岡城故事》出版時恰逢黑人 及白人大學生組成非暴力團體爭取公民權，在美國文化中，《梅岡城故事》如傑克‧

凱魯亞克(Jack Kerouac)的《旅途上》(On the Road)等書一樣，滿足了「後二戰」世 代對改變體制的想像。縱使獲得多方肯定，《梅岡城故事》仍引起不少爭議，尤其 是在用語及種族問題的主題上使得保守團體發動抵制，《梅岡城故事》甚至名列美 國圖書館協會(ALA)⁴⁷二十世紀百大最受爭議的小說第四名。

47http://www.ala.org/ala/issuesadvocacy/banned/frequentlychallenged/challengedclassics/reasonsbanned/i ndex.cfm(2010.7.7)

哈波．李曾經發表過五篇文章，在 1961 年於《時尚》（Vogue）雜誌刊出的

“Love — in Other Words”以及 McCall 雜誌上“Christmas to Me”，第三篇為 1965 年 於 McCall 發表的“When Children Discover America”；雖然哈波．李的第一部小說 獲得非常大的成就，她卻並未繼續「作家」的職業，由紐約回到蒙羅維爾鎮後拒 絕任何的訪問，過著低調的生活。

除了 1983 年哈波．李發表了一篇書評"Romance and High Adventure"外，自 1966 年至 2005 年共四十年間，她從未接受任何訪問，直到 2006 年於歐普拉(Oprah)所 屬的雜誌《O》中才再度出現，哈波‧李在給歐普拉的一封信“A Letter from Harper Lee”中，談及兒時成為讀者的過程，對於當代電子產物充斥，她仍對傳統祇本書 籍情有獨鍾；2007 年哈波•李獲頒總統自由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表揚 其在文學上的成就與貢獻。

哈波•李在作品中對童年純真的懷想與人性良善的信任，有著浪漫主義的傾 向，而其對歷史的重視與喜好由 1983 年為阿拉巴馬州「歷史與遺產」的慶典所寫 的文章"Romance and High Adventure"⁴⁸可見一般。

文中推崇阿拉巴馬州第一位歷史學家亞伯特•詹姆士•皮克(Albert James Pickett, 1810-1858)在 1851 年所著 History of Alabama，對於人們只喜歡看電視劇或歷史小 說卻不讀史書有所批判，當中所提及的克里克族紅人在《梅岡城故事》中曾兩度 出現，而奴隸制度在阿拉巴馬州真實存在於生活中，屬於歷史的一部分，其廢除 則是道德良知堅持下所帶來的轉變；此部書應提供了哈波•李豐富的史料，讓《梅 岡城故事》的歷史背景的可信度加以提高，而非偏離史實。

48 Harper Lee, "Romance and High Adventure", Alabama History and Heritage Festival, 1983.

http://web.archive.org/web/20030507044843/http://www.chebucto.ns.ca/culture/HarperLee/pickett.h tml(2009.09.22)

二. 《梅岡城故事》概述

故事發生在 1930 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阿拉巴馬州老舊的梅岡城中，六歲的 思葛．芬鵸(Scout Finch)與十歲的哥哥杰姆．芬鵸(Jeremy Finch)，和擔任律師的爸 爸亞惕．芬鵸(Atticus Finch)相依為命，日常生活都由黑人幫傭卡布妮亞(Calpurinia) 打理。那年夏天他們結識了來梅岡過暑假的荻兒(Dill)，三人對於未曾謀面的鄰居 阿布(Boo Radley)充滿好奇。大人們已多年未提及阿布的事情，也很少人見過他，

他們經由傳言進行拼湊與推測，絞盡腦汁希望能讓阿布跨出家門，一睹廬山真面 目，縱使阿布以神秘的姿態與三人互動，三人卻更希望阿布能在人前現身。

某天，城中的一位二十五歲的黑人湯姆．羅賓森(Tom Robinson)被控強暴一位 年輕的女性梅薏拉．艾微(Mayella Ewell)，父親被指派擔任其辯護律師，縱使許多 居民不認同，但亞惕仍舊決定盡力完成一己之責；當他面臨一群人欲將湯姆處以 私刑時，三個孩子化解了危機，讓這些人試著轉換看事情的角度。在法庭上，亞 惕拆穿艾微父女兩人的謊言，梅薏拉因為對湯姆做出逾矩的舉動被酒鬼父親撞 見，艾微父女為了保全名譽而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於他。縱使湯姆是清白的，最 後仍被定罪服刑，絕望的湯姆在欲逃離監禁時遭到射殺，更讓思葛與父親對正義 的信心大受打擊。

在此案中自取其辱的艾微先生決心要報復，便在亞惕的臉上吐口水，也試圖 闖入法官家中，更威脅湯姆的遺孀，最後竟對沒有抵抗能力的杰姆與思葛攻擊，

在緊要關頭有位神秘的人士出手相救，才化險為夷，事後才發現原來就是阿布，

在警方調查時，亞惕爭論杰姆或阿布誰應為艾微先生在這場意外中的死亡負責，

最後認可「艾微先生是跌在他的刀子上的」；阿布邀請思葛一起走路回家，當阿布 消失在門後，站在前廊上的思葛，透過阿布的視角想像他的生活，憶及沒有回饋 之前阿布送他們的禮物，心中也感到遺憾萬分。

故事發生在思葛六歲到九歲的三年間，第一部展現南方小鎮緩慢慵懶的生活

步調，孩子們的想像力營造出芮德家詭譎的氣氛，同時也逐步營造湯姆．羅賓森 案件審判前從小孩到大人的輿論聲音，；隨著杰姆進入青春期，與思葛的相處不 再如玩伴般的親暱，兩人在第三年面臨生理上與心理上的轉變，揭開了第二部的 序幕，這也意謂著湯姆．羅賓森的案件將帶給他們更深沉的考驗與衝擊。

三. 《梅岡城故事》之電影

《梅岡城故事》在 1962 年拍成電影，由羅伯特‧慕尼根(Robert Mulligan)執 導，榮獲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等三項大獎，美國國家電影保護局更指定典藏此片，

飾演亞惕•芬鵸的葛雷哥萊畢克(Gregory Peck)精湛的演技讓亞惕的形象長存觀眾 心中，美國電影協會曾調查選出史上五十位最重要的電影英雄，亞惕•芬鵸再度榮 登榜首。

霍華•蘇伯(Howard Suber)在《電影的魔力》(The Power of Film)⁴⁹提及亞惕被觀 眾選為歷來最喜歡的男主角第一名，主要的原因即是他對別人總是充滿敬意，身 處南方的亞惕被要求為黑人辯護，觀眾對角色所身處的情境能感同身受更顯現電 影的感染力。雖然亞惕是當中的主角，觀眾卻是從思葛的眼睛看見整個故事，而 思葛則是在長大後用旁白的方式回述，在經歷現實的挑戰後從中成長，然而也失 去了兒時的純真，霍華•蘇伯認為「純真的失去」向來是文學與人生的重要主題；

此外，《梅岡城故事》的結局呈現了公理與正義，相較於幸福結局，這才是電影結 尾需要的。

四. 《梅岡城故事》寫作特色及評價

49 霍華•蘇伯在書中舉令人難忘的賣座電影分析其成功元素，這類電影須同時具備兩項條件：一是 他們在上映當年極受歡迎，二是受歡迎度持續十年以上，而《梅岡城故事》也名列其中。

霍華•蘇伯(Howard Suber)，游宜樺譯，《電影的魔力》(The Power of Film)（台北市：早安財經，

2009）。

《梅岡城故事》在 1960 年出版後，隔年即獲得普立茲獎(Pulitzer Prize)⁵⁰的殊 榮，且被譯成多國語言，獲得廣大的迴響，1977 年俄國哲學博士納迪亞(Nadiya Matuzova)曾提到：「哈波．李這本非凡的著作承襲了美國南方作家書寫美國南部的 優良傳統-自馬克．吐溫(Mark Twain)，威廉．福克納 (William Faulkner), 厄斯金．

考德威爾(Erskine Caldwell, 1903-1987)以來-將永遠在美國文學中佔有彌足珍貴的 地位。」南方文學中有一獨特的文學類別---南方哥德體(Southern Gothic)，此種獨 特的風格源自於十八世紀英國的哥德體小說，並影響十九世紀的神秘恐怖小說文 風，早期的哥德體（Gothic）作家以此種方式批評中世紀所見被矇蔽的道德良知，

之後南方文學作家也以此方式來書寫他們過往的經驗，故事中含有怪誕的、可怕 的或荒誕不經的事件。

自威廉．福克纳以降，許多南方作家的作品中都帶有南方哥德體的特色，例 如：厄斯金．考德威爾(Erskine Caldwell)，法蘭納里．奧康納(Flannery O'Connor, 1925-1964)，卡森．麥克勒絲(Carson McCullers, 1917-1967)，尤朵拉．韋爾蒂(Eudora Welty,1909-2001)，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 1911-1983)，楚門．卡波提 (Truman Capote)，以及哈波．李(Harper Lee)等等。⁵¹在《梅岡城故事》當中，芮宅 因為過往的事件以及家人有別於其他居民的生活模式，而營造出一種怪誕的氣 氛，思葛、杰姆與荻兒對於阿布的存在產生強烈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這樣的 氣氛，是芮宅本身所散發出來？還是哈波．李刻意營造？或是孩子們豐富的想像 力？正如法蘭納里．奧康納所評論：「美國北方讀者所認知的的南方文學，怪誕為 其特色；在怪誕之下更顯真實。」⁵²

50 普立茲獎是美國報紙編輯人普立茲設立的獎項，由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自 1917 年起於每年的五月 授獎，其中包含新聞類、文學類、音樂類及獎學金，瑪格麗特．密契爾(Margaret Mitchell)、海明 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威廉•福克納(William Cuthbert Faulkner)、愛麗絲•華克(Alice Walker)、童妮•摩里森(Toni Morrison)等都曾獲此殊榮。

51 http://www.wisegeek.com/what-is-the-southern-gothic-movement-in-literature.htm 、 http://www.britannica.com/EBchecked/topic/556752/Southern-Gothic2009/9/22

52 O'Connor, Flannery. Mystery and Manners: Occasional Prose. Eds. Robert and Sally Fitzgerald. New York: Farrar, 1969: p. 40 http://en.wikipedia.org/wiki/ To_Kill_a_Mockingbird #cite _note- timerev- 222009/09/22

《梅岡城故事》中思葛敘述的力量頗受肯定。當時的時代雜誌(TIME)曾評論 思葛是在卡森•麥克勒絲的法蘭琪⁵³之後，小說中最動人的孩子；大衛．派克(David Peck)提及：「自《哈克歷險記》至《麥田捕手》，正如許多青少年啟蒙故事一樣，

純真的敘述者在《梅岡城故事》表現得恰如其分。」本書一開始，成年的思葛為 故事的歷史背景作了一番描述，幼年的思葛對當時的事情說出自己的想法，思葛 的兩種聲音使敘述觀點更為完整。書中的另一個特色為雙線敘事，第一部分是由 孩子的眼中觀察梅岡城居民對阿布的態度及想法，第二部份是湯姆被艾微先生指 控強暴他的女兒，城裡的人們對判決前後的反應，兩條敘事線在最後艾微先生欲 殺害思葛兄妹的事件中合而為一，縱使膚色不同，偏見的存在卻是如此殘酷而真 實。

何以思葛的聲音如此強而有力，小說如此真實？哈波・李在語言的使用上佔 了很大的因素。大部分的幽默出現在口語表現上，思葛與父親的對話中也承載著 多重意涵與微妙的反諷，例如亞惕對一些梅岡城的居民提出疑問，讓人們思考對 湯姆未審先判的決定：「……第一，我們不懂你為什麼要接這樁案子，」狄亞斯先 生在說。「為了這件案子，你已經失去所有了，亞惕。我是說朋友、事業，一切的 一切。」「你真的認為如此嗎？」（212）就小說架構來說，《梅岡城故事》前後呼 應，在思葛十三歲時，帶著讀者在南方徐緩的步調中，回顧 1932 至 1935 共三年 間兩個相互連結的故事，架構堪稱完整，惟「審判的場景稍嫌冗長，導致小說在 此段進展延宕。畢竟小說仍需要許多引人入勝及衝擊人心的場景。」⁵⁴

53 卡森•麥克勒絲(Carson McCullers)《婚禮的獨行者》(The Member of the Wedding)中的主述者為十 二歲的法蘭琪，卡森細膩刻畫這位心思敏銳的南方少女在青春期所面臨的徬徨無助，受到高度的 肯定。卡森•麥克勒絲(Carson McCullers)，胡宜芬譯，《婚禮的獨行者》(The Member of the Wedding)

（台北市：小知堂，2006）。

54 David Peck, Novels of Initiation：A Guidebook for Teaching Literature to Adolescents, (New York:

Teachers College, Columbia University, 1989),p. 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