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思葛與杰姆的成長與啟蒙
(一)思葛
兒童文學的文本中不乏以獨立外向的女孩為主角,帶領女孩們走出室內,以 不同的角度看世界。卡羅•布林克(Carol Ryrie Brink, 1895-1981)的《紅髮少女》
(Caddie Woodlawn)84即是以個性活潑的祖母凱蒂為主角,描述童年時頑皮好動 的她與兄弟們在大草原上探險的故事,爬起樹來他比兄弟們要高,倘若捉條蛇,
凱蒂的蛇總是最長,原本父親為了讓她健康成長而鼓勵她在田野間奔跑,雖然不 是文靜的淑女,這樣的生活的歷練卻培養出凱蒂在遭遇挫折時,所持有的樂觀態 度。貝蒂.葛琳(Bette Greene)的《貝絲丫頭》(Philip Hall Likes Me, I Reckon Maybe)85 中,主角貝絲勇敢的在樹上守夜,智擒偷雞賊;當喜歡的男生失蹤了,獨自上山 搭救;有主見的貝絲也一步步朝當獸醫的夢想邁進。
金璐‧芬鵸與凱蒂和貝絲的個性類似,獨立而外向,活動範圍常在家門之外,
然而直率的個性,讓她常以拳頭解決同儕間的衝突問題,但純真的想法卻也讓金 璐獲得多數讀者的肯定與認同。哈波‧李在金璐的命名上已暗示了她身為故事主 述者的重要特質─敏銳的觀察力。
金璐的小名「思葛」(Scout)原文即含有偵查的涵義,可代表童子軍,正好反 應了思葛的洞察力,孩子雖無法完全理解成人世界中複雜的隱喻,但卻能從他們 簡單的觀察中窺探出隱含在背後最真實的景象。在思葛與康寧先生的對話中可以 發現她積極外向的個性,平時她也與哥哥杰姆一同在外遊戲,荻兒加入時三人一
84 卡羅•布林克(Carol Ryrie Brink),莫莉譯,《紅髮少女》(Caddie Woodlawn)(台北市:智茂,1995)。
85 貝蒂.葛琳(Bette Greene),莫莉譯,《貝絲丫頭》(Philip Hall Likes Me, I Reckon Maybe)( 台北市:
智茂,1995)。
起探險;思葛與老師費雪小姐在開學後曾三次「交手」,她的直率讓費雪小姐忍無 可忍打了她六下手心;同學賽西兒說思葛的父親要為黑鬼打官司,思葛為了父親 與賽西兒打架;思葛就像一位男孩似的頑皮姑娘(tomboy) 86完全不符合大部分人對 女孩的要求---像個淑女。
雅麗珊卓姑姑對思葛的穿著及行為舉止是否像淑女,感到特別關心,例如思 葛穿著工作褲四處走動,因為穿洋裝不方便做事,但姑姑認為穿短褲無法成為淑 女,況且她也不需要做穿短褲才能做的事;「雅麗珊卓姑姑對於我的舉止有一套夢 想,包括了小廚具、茶具,以及戴上我出生時她送給我的珍珠項鍊。」(124)雖然 傑克叔叔曾對思葛說粗話一事要求她像個淑女,但最為在意仍是文本中的女性--雅麗珊卓姑姑。尤其姑姑認為淑女的思葛才能成為爸爸生命中的陽光,但思葛認 為穿短褲還是可以為爸爸帶來快樂,其實爸爸的想法是思葛最在意的,而爸爸也 不介意她男性化的一面,在聖誕節時送的禮物是獵槍,爸爸期望他們了解,當一 個人手上擁有槍並不等同於勇敢,真正的勇敢是,面對挑戰無論是否會遭遇失敗,
仍堅持繼續努力的精神。
父親讓思葛了解他的想法後勸導她把拳頭放下,思葛並非覺得「記住爸爸話 的」代表淑女,而是有點俠義的作風。哈波.李也藉由思葛的發聲傳達非傳統女 孩的心聲,傳統對女性的要求與追求幸福與成長並非有絕對的相關,藉由「淑女」
的要求對照出思葛獨立的個性,也正因為她的正義與勇氣,讓模仿鳥能繼續的歌 唱,這才是爸爸亞惕真正在乎女兒所擁有的特質。除此之外,思葛為了爸爸打官 司的事與親戚法蘭西斯吵架並說髒話,傑克叔叔在她睡前與她溝通後,便在客廳 與亞惕討論思葛的狀況及官司的情形,思葛躲在門後偷聽,直到最後爸爸叫她去 睡,童年的思葛為此感到十分納悶,為何爸爸知道她在偷聽,長大後的思葛接著
86 "tomboy." Merriam-Webster Online Dictionary. 2010.Merriam-Webster Online. 18 April 2010
<http:// 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tomboy>
述說:「直到很多年以後,我才察覺到,他正是想要我聽見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134)
(二) 杰姆
透過思葛的眼睛看邁入青少年的杰姆,哥哥所經歷徬徨的過渡期讓思葛感到 不解與疑惑。故事開始時,十歲的杰姆和思葛、荻兒除了在後院架樹屋,最大的 娛樂就是改編故事來演戲,在荻兒提出引誘阿布走出家門的提議後,三人遊戲的 重心就轉移至此事上,杰姆從街坊鄰居聽來的片段加上自己的想像力,營造出阿 布與芮宅的恐怖氣氛,甚至和荻兒以《灰鬼》一書打賭去碰芮德家的門。
杰姆的個性較為內斂,與思葛的直率恰巧相反,當思葛要動手打小華德時,
了解康寧家狀況的杰姆反而邀請他到家裡用餐,父親讓杰姆了解部份事情,可見 父親對杰姆的信任,對杰姆來說,父親就是他的模範與榜樣,杰姆在乎父親對自 己的想法,因此當與思葛爭執是否將掉在芮德家的褲子撿回時,與思葛起了爭執,
杰姆說:「從我懂事起,爸爸從來沒打過我,我不希望破例。」因此不顧思葛反對 堅持將褲子撿回,思葛則認為:「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杰姆和我開始分道揚鑣。」
(88)
如果杰姆沒說明,思葛是越來越不了解杰姆了,當芮德家附近的樹洞被水泥 封住,等於斷絕了阿布與他們的聯繫,善感的杰姆在跟爸爸確認後,獨自在屋外 站著流淚,觀察敏銳的思葛發現哥哥哭過,但卻是無聲的。杰姆對妹妹常以拳頭 表達不滿並不贊同,思葛覺得與賽西兒的事情是杰姆和她後來一連串不愉快的開 頭。
亞惕父親的形象在杰姆成長的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杰姆敏感的心思也與 父親相似。父親的年邁及為湯姆.羅賓森辯護之事曾讓他們在認同父親上產生矛 盾,思葛試圖從莫蒂小姐、卡布妮亞、亥克先生的口中「找到」父親的長處,在
射殺迪牧的事件中,杰姆終於發現,父親的真正值得他驕傲的長處不只是思葛所 在意的「神槍手」,而是「不濫用自己的天賦」,在非開槍不可時才開槍,呼應了 書名 To Kill A Mockingbird,也暗諷人們殺死一隻模仿鳥是未經深思熟慮的,悶悶 不樂的杰姆豁然開朗,「爸爸是真的老了,不過即使他什麼事都不能做,我也不在 乎,我不在乎他能不能做一樁討人喜歡的事。……爸爸是一位紳士,像我一樣!」
(149)
在此同時,杰姆也肯定了父親在湯姆.羅賓森案件上所做的選擇,雖然多數 人不贊同,但父親就如模仿鳥,唱牠該唱的,做他該做的,誠如張子樟在《少年 小說大家讀》當中提到,「子女若以父親為學習對象,則必須要有相當長的時間來 觀察與模仿,才能辨識父親的舉止行為,哪方面值得學習,哪方面應該避免。如 果父親的言行只是由他人(如母親、祖父母或親友、朋友)來轉述,效果會大打折扣。」
87
二. 亞惕的英雄角色
亞惕受泰勒法官之託接下湯姆的案子,雖然某部分帶有權力階級下「不得不 接受」的壓力迫使,然而主要的原因仍在於亞惕的道德意識,面對思葛「既知不 應為,卻仍為之」的質疑,他從自我認同、社會責任以及父親角色來說明抉擇的 理由:「如果我不替他辯護,在這個城裡我就沒法抬頭挺胸做人了,我就不能代表 本郡出席州議會,也沒資格教訓妳和杰姆了」(116)。
泰勒法官為何選擇亞惕?亞惕的處世價值觀與人格特質讓他承受這份「責 任」,他在接下這件案子時就知道打贏的機會渺茫,而之後家人所受到的輿論質疑 以及親戚的嘲笑,也讓亞惕感嘆「巴不得安安靜靜過一輩子,不要遇到這類的案 子」(134)對照先前所言「律師一生中至少要辦過一件對他個人有深遠影響的案
87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市:天衛文化,2007),頁 110。
子」,理想面對現實的挑戰總會令人沮喪,哈波‧李塑造了亞惕英雄形象之餘,也 展現他凡人的一面,「非完人」的亞惕因此拉近與讀者間的距離,在接下來的審判 過程中也加深了讀者對他的認同感。
亞惕何以成為英雄?羅洛‧梅在《哭喊神話》(The Cry For Myth)中提到:「英 雄是本土(homeland)神話的象徵,社群的最高目標便投射在他們身上。」88美國獨 立宣言中「人生而平等」的理想已成為不可能的「神話」,對非白人族裔的移民後 代而言,這樣的理想也隨「美國夢」的消逝而崩解;對白人而言,這番話是否真 實,早已心知肚明,亞惕認為這句話甚至有「濫用的趨勢」(292),因為「我們知 道,人並不是統統生來就平等」(292)。既然「生而平等」已無法成為信仰,人們 必須尋找另一種信念重拾希望,在《梅岡城故事》中我們發現那就是「公義」,要 達到「公義」必須拋除個人情感、族群偏見與意識型態,藉「勇氣」之力達成此 道德之行。
然而,高道德標準的行為並不容易達成,因為必須克服人性不完美的層面,
但也正因不易達到,才能成為理想與追尋的目標,因此形成新的「神話」,而誰來 將此抽象信念化為具象?於是我們創造了「英雄」,正如羅洛‧梅所言,「英雄是 活動的神話」89,她認為英雄讓人們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理想、勇氣與智慧,並做 為我們人格的典範與行動的標準。亞惕接下為湯姆辯護的案子,在種族偏見極深 的南方是多數白人「不應該」做的;接下案子後仍如一般的案子一樣努力準備,
這也是受指定的白人律師「不願意」做的;亞惕明知打贏官司的機會微乎其微,
卻在一審敗訴後仍不放棄上訴的希望;面對社會輿論的壓力與信心的磨難,亞惕 選擇堅持走下去,展現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英雄氣魄。
亞惕是成功的英雄嗎?在法庭上提完證據後,亞惕以對等的地位和陪審團談 論此案,直言不諱與正義凜然的言論大快人心,然而亞惕無法改變大環境的社會
88 羅洛‧梅(Rollo May),朱侃如譯,《哭喊神話》(The Cry For Myth)(台北縣新店市:立緒文化,
88 羅洛‧梅(Rollo May),朱侃如譯,《哭喊神話》(The Cry For Myth)(台北縣新店市:立緒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