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 華人文 學報 第十七期 2010 年 7 月 頁127-155 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澳門詩人葦鳴跨區域文學傳播研究
須文蔚
∗提 要
本文以澳門詩人葦鳴的跨區域文學傳播活動為對象，採用深度訪談法，釐清 葦鳴複雜的遷移與文學傳播歷程。從葦鳴身處的傳播環境，及其與社群成員互動 的過程來看，他曾在澳門大學任教（1990-2000），且積極參與各式文學作品選集 的編輯，其論述能力與學院教職的地位，使他很快從前衛、邊緣的位置進入文學 場域的核心，帶領澳門文學的現代主義文藝風潮。不過隨著葦鳴淡出澳門文壇， 亦可展現出澳門現代主義運動力量的消散，並不是因為作家創作能量的衰退，而 是在媒體與學院中象徵性符號競逐的過程使然。同時，在跨區域詩學的傳播上， 葦鳴的詩作多在香港發表與出版，他積極參與華文文學組織與文學獎的競逐，帶 領澳門作家邁步走向世界，活躍地進行跨區域的文學傳播。藉由澳門詩人葦鳴跨 區域文學傳播的研究，不難發現當代華文文學的發展，已經不是一個單純地區性 的傳播行為。 關鍵詞：葦鳴、華文文學、文學傳播、場域、現代主義∗ 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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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當代華文文學研究一直有嚴重的區域封閉現象發生。由中國大陸所主導 的「大敘述」鋪天蓋地，儼然以正統自居，臺灣、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 都成了邊陲，聊備一格。1澳門學者詩人葦鳴就指出，當代華文文學，已愈趨 世界性；因此，在評論和研究方面，傳統以大陸為華文文學中心的一個中心 論，及以大陸和臺灣為主流的兩個中心論都將是過時的。2大陸近年來已經有 不少學者提出「華人文學」3或是重視「區域的文學本土性」4，以期消除意 識型態干擾學術研究，重視「華人心靈史」的挖掘，以及深入不同區域華文 文學史中，找出華語文學的真正的面貌。 為了改變區域文學研究的封閉風貌，周策縱在1980 年代力主，中國之外 的華文文學之發展，應當與中國本土的文學創作等量齊觀，以「雙重傳統」 （double traditions）視之，進而提出「多元文學中心」（multiple literary centers） 的觀念，消解正統與邊緣的區隔。5其後，王德威就提出「華文文學」（Sinophone1 王德威，《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臺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4。 2 鄭煒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第 8 冊，第 29 期（1995 年）， 頁643。 3 黎湘萍認為，用「華人文學」這個概念，始能比較完整對「族群」、「文化身份」等重要問 題進行系統的研究。黎湘萍：〈族群、文化身份與華人文學——以臺灣香港澳門文學史的撰 述為例〉，《華文文學》2004 年 1 期（總第 60 期），頁 16。 4 朱崇科，〈文學空間詩學與區特質論綱——以新馬華文文學為例加以說明〉，《香港文學》， 總第272 期（2007 年），頁 91。 5 簡文志，〈開放的詮釋權——收編與逆寫〉，中國《東南學術》175 期，2004 年 3 月，頁 160-162。在周策縱的影響下，王潤華在論述新馬文學時即已意識到，中國新文學與新馬華 文文學的「本土性」關係，需要被重新調整與對待。華文文學史書寫上，王潤華致力建構新 馬文學獨立的文學身份，以抗衡大陸學界的「大中華」論述，同時也著重詮釋新馬文學之本 土性。參閱王潤華：《華文後殖民文學——本土多元文化的思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2001 年），頁139，以及南治國：〈新馬華文文學的本土性建構——以王潤華的相關論述為中心〉， 《當代文學與文學生態：東南亞華文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新加坡：新加坡國立大 學中文系，2003 年）。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Literature）的觀念。6「華文文學」在海外漢學研究領域裡是一個新興觀念， 這相對於以往的海外文學、華僑文學，往往被視為中國文學的延伸或附庸。 王德威以為，如能進一步從跨區域文學傳播的角度分析，將能彰顯當代華文 文學思潮的發展與傳播，並不是在一個封閉的架構下，而是整體華文世界的 作家交互激盪，進而建構出當代多元繽紛的文學現象。 在前述的立論基礎上，本文試圖以澳門詩人葦鳴的跨區域文學傳播活動 為對象，研究這位籍貫浙江寧波鄞縣的詩人，他複雜的遷移與文學傳播歷 程。本名鄭煒明的葦鳴，1958 年生於上海，四歲隨母親移居澳門，在香港完 成小學、中學及大學預科教育，於澳門完成學士、碩士學位，在北京中央民 族大學獲文學博士學位。葦鳴主要創作的文類是詩，獲得研究者肯定為澳門 青年詩人的傑出代表，特別是在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詩學的提倡，以具體 創作回應了理論，7以詩作表達出沉重的歷史感，為澳門本土文學的建構，奉 獻了相當的心力，8並引領一批學生走向寫作的道路。 葦鳴其人與作品目前已有學位論文專章討論，9本文則從跨區域文學傳播 的角度，將出版、發表、區域經濟、政治、學術與文化條件的影響，以及文
6 王德威，〈文學行旅與世界想像〉，《聯合報》，2006 年 7 月 8-9 日，E7 版。 7 評論者認為，葦鳴堪稱澳門青年詩人中的傑出代表，他先後出版了四本詩集：《黑色的沙與 等待》、《血門外無血的沉思》、《無心眼集》、《傳說》，這些詩集記錄了他在探索的道路上留 下的足跡。葦鳴的詩不滿足於沿襲前輩詩人的創作路徑，而是勇於實踐，大膽破除一些因襲 的創作模式，更新審美觀念，廣泛吸取了包括歐美現代派在內的各種表現技法。參見施建偉、 汪義生，〈過渡期的澳門文學初探（下）〉，《香港文學》第167 期（1998 年 11 月），頁 18。 又如澳門評論家黃曉峰就指出，澳門有一群別開生面的青年詩人，像吳國昌、陳達昇、懿靈、 余創豪、梯亞、凌楚楓、葦鳴等人，他們的超前「意識」很強，追求嶄新的表現手法，思想 開放，敢於標新立異，敢於向傳統挑戰。參見，黃曉峰，〈澳門八十年代新詩掠影〉，《香港 文學》第53 期（1989 年 5 月），頁 62-63。至於潘亞暾則將陳德錦和葦鳴並列，稱許葦鳴是 澳門詩壇的新希望。參見潘亞暾：〈港臺海外華文文學現狀（六）〉，《香港文學》第25 期（1987 年1 月），頁 72。 8 楊匡漢，〈濠海幾多文心：澳門散記〉，《香港作家報》擴版號第 17 期，總第 100 期，1997 年2 月 1 日，第 3 版。 9 余少君，《八○年代以降澳門後現代詩研究：以葦鳴與懿靈詩為例》，（花蓮：國立東華大學 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年）。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學作者的遷移狀況等條件，加入華文文學研究議題中。希望從東亞華文文學 整體的角度，觀察臺灣、澳門、香港在當代現代主義詩學交流與匯聚的傳播 現象。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試圖探討個別文學創作者、評論者在大陸、臺灣、香港、澳門等 地區，以書寫、發表、評論、講學、出版以及競逐文學獎等傳播行為，建構 當代華文文學跨區域傳播的論述模式。關於葦鳴的創作背景、學院生涯、社 團經驗與出版計畫，與當代文學媒體互動，乃至與各地文學社群在文學場域 中的交誼狀態，並不能夠單靠蒐集作品、文學史料與評論文獻可得知全貌， 因此於進行文獻探討的同時，本研究採用深度訪談法，訪談葦鳴以釐清他跨 區域傳播的活動細節與背後想法。 深度訪談法為質化研究常用的一種資料蒐集方法，近年來已經成為社會 學、傳播學研究的重要研究方法。10受現象學與詮釋學影響的質化研究在認 識論層次上質疑實證量化研究的以主體/客體分離作為客觀性的基礎。人們對 事物的反應是以該事物對它們的意義為基礎的，社會並非一個抽離於人（主 體）的研究對象，它是由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與相互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y） 所構成。因此，社會世界的知識是通過研究者與研究對象間的經驗分享，必 須在一個相互建構的過程中形成。11透過深度訪談法有助於捕捉「私下」的 想法，研究者對於訪談的掌控度更高。12 事實上，近年來在文史研究中也湧現以口述歷史（oral history）方法，10 Mann, Chris & Stewart, Fiona. Internet Communication and Qualitative Research: A Handbook
for Researching Online. Thousand Oaks, Ca.: Sage, 2000,pp. 75-84。
11 Mishler, E. Research Interviewing: Context and Narrative.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6, pp.10.同時參照，畢恆達，〈詮釋學與質性研究〉，收於胡幼惠編《質性研究：理
論、方法及本土女性研究實例》（臺北：巨流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6），頁 36。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以訪談方式蒐集史料的研究趨勢。無論是資料蒐集、問題擬定、訪問、授權、 史料儲存、出版與利用等，都有更為系統性與科學性的要求，13誠如墨西哥 歷史學家恩里科‧弗洛雷斯卡諾所指陳，當代歷史研究所承擔的社會職能是 要實踐成為一種理性的、批判的、智力的和全面的活動。14在當代文學史的 研究上，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文學研究中心與人文學科研究所主持之「口述歷 史：香港文學與文化」研究計劃，就曾訪談多位香港文壇及文化界前輩。張 詠梅也以口述歷史方法研究香港報章副刊及文藝期刊，參與「劉以鬯主編《香 港時報‧淺水灣》時期研究」及「《華僑日報》副刊研究」，訪問編者及作者， 紀錄他們對編輯及投稿過程的回憶，對報章副刊和文藝期刊的看法與評價。15 本研究的深度訪談進行前，為求訪問能順利進行，並獲得較完整的資 訊，研究者事先草擬一份諮詢問題，以較具結構性的序列問題進行訪談（參 見附錄一）。實際的面訪於 2009 年 5 月 29 日，在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進 行。
三、葦鳴現代詩創作的歷程與特色
葦鳴在香港完成大學預科教育後，回到澳門，進入澳門東亞大學（現今 澳門大學的前身）就讀，就在同時，新加坡學者詩人、語言學家雲惟利教授 應聘來到還是一片文學荒漠的小島，啟蒙青年詩人葦鳴和同代的年輕詩人社 群。 雲惟利在澳門期間出版《白話詩話》一書，頗能彰顯出他的詩學偏好。13 Ritchie, D. A. Doing oral history. Twayne Publishers Press,1995.／王芝芝譯：《大家來作口述歷
史》（臺北：遠流出版公司，1997）。
14 楊雁斌，〈重現與印証歷史的歷史學——口述歷史學的客觀性質管窺〉，《國外社會科學》
（2002 年 04 期），頁 4。
15 張詠梅、何杏楓編，〈劉以鬯主編《香港時報・淺水灣》（1960.2.15-1962.6.30）時期研究資
料冊〉。劉以鬯主編《香港時報・淺水灣》（1960.2.15-1962.6.30）時期研究計劃出版，（2004
ڌරˠ͛ጯಡ ௐȈ˛ഇ 本書選了劉大白、劉半農、俞平伯、康白情、郭沫若、冰心、馮至、汪靜之、 馮雪峰、聞一多、徐志摩、李金髮、廢名等名家的作品，其中以新月派為大 宗。另外則著力於點評馮至的十四行詩，務使讀者認識詩人轉化商籟體 （Sonnet）的狀況。16葦鳴提及雲惟利的影響時表示： 在詩歌上他是比較強調格律、押韻等等，所以在他的訓練下， 我也嘗試寫商籟體，那當時考試就要寫的十四行詩，什麼意大 利詞呀，莎士比亞的那一種，我們都要研究。所以他特別推崇 聞一多、徐志摩等新月詩歌格律。 不過最吸引葦鳴的，並不是格律詩，而是雲惟利選用教科書《現代中國詩選： 1917-1949》17中的三、四○年代詩人作品。 葦鳴對現代派的戴望舒、馮至，以及九葉派詩人辛笛、鄭敏、穆旦等名 家都相當推崇。在接受王偉明訪談時，就特別推崇穆旦作品中的戰鬥性和悖 論修辭法。18而在接受本研究訪談中，他特別強調現代派詩人穆旦的影響： 穆旦在他的人生生命裡，他是一個戰士，他果然也是一個戰士。 他的詩歌的內容好，他的詩歌格律也非常嚴謹，又有節奏上的 一種戰鬥性。他會有一點感情，這跟新月派的那種方塊詩有點 不一樣。他不難懂，我看了也學了很多，我特別喜歡這個人， 所以就比較喜歡他的詩。
16 古遠清，〈澳門新詩創作及其評論特徵〉，《西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第 34 卷第 6 期（2008 年），頁 34-39。 17 1967年夏天，文世昌發起編選一本中國新詩選。在編輯、出版的當時，臺灣與中國因為政 治與管制的關係，無論學者或一般讀者，都無法全面閱讀到五四以來各家各派的文學作品， 更遑論整理及研究，尤其是四十年代詩人的作品，本書藉由詳盡的蒐集、校對與審閱，提 供了中國新詩發展較為全面的觀照。參照張曼儀等編：《現代中國詩選：1917-1949》，（香 港：香港中文大學，1974年）。 18 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 月）， 頁4-15。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同時，他在訪談時也提及，青年時期的創作深受臺灣《創世紀》詩雜誌啟迪， 許多寫作現代詩的技巧、處理主題的手段，多從《創世紀》的前輩詩人如洛 夫、管管、商禽以及瘂弦作品中，變化過來。可見在葦鳴詩路的起點，一方 面，深受中國大陸三○、四○年代現代主義詩學影響，其中特別以九葉派的 詩學最顯著；另一方面，則受到臺灣六○年代現代主義詩風潮的衝擊，其中 則以提倡超現實主義的《創世紀》詩人群，對葦鳴最具吸引力。 在葦鳴在大學就讀的八○年代，正值澳門文壇大聲呼籲「澳門應該修建 自己的文壇」。1984 年他畢業於澳門東亞大學中文系的次年，雲惟利在東亞 大學企畫出版「澳門文學創作叢書」，其中雲力（即雲惟利）的《大漠集》， 韓牧的《伶仃洋》，葦鳴、劉業安、林麗萍的《雙子葉》等書籍，都成為建 構澳門本土文學的里程碑。19葦鳴初試啼聲時，選用與本名諧音的筆名，寓 意一種自然的、出自本性的反抗強權的戰鬥意識：「狂飆愈颶，則葦草愈加 會迎風嘶鳴；風暴愈大，則葦草縱或會因短暫的負壓而彎曲，但它終不會折 腰。」20彰顯出他身處邊緣，但是不畏強權的熱情。 葦鳴大學畢業後，進入東亞大學歷史學研究所，1987 年以《澳門附近島 嶼氹仔、路環歷史初探》一文，取得碩士學位。次年出版的第一本個人詩集 《黑色的沙與等待》21，與在澳門倡議現代主義詩學的陶里所出版《紫風書》 22前後出版，同時帶給澳門詩壇一股全新的視野與創作手法。特別是葦鳴以 多變奇詭筆法寫澳門的面貌與歷史，追溯路環黑沙公園所發現新石器時代遺 跡，建構澳門本土文化的起源，23同時質疑殖民文化的壓抑，更抒發出澳門
19 黃曉峰，〈澳門八十年代新詩掠影〉，《香港文學》第 53 期（1989 年 5 月），頁 63。 20 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 月）， 頁5。 21 葦鳴，《黑色的沙與等待》，（香港：華南圖書文化中心，1988 年）。 22 陶里，《紫風書》（香港：華南圖書文化中心，1988 年）。陶里是澳門文壇重要的推手，抗 戰期間，他的足跡遍及越南、柬埔寨、老撾和泰國，特殊的生活經歷，使他的作品充滿了 南洋情調。見潘亞暾，〈港臺海外華文文學現狀（六）〉，《香港文學》第25 期（1987 年 1 月），頁72-74。 23 陶里，〈追蹤澳門現代詩〉，《香港文學》第80期（1991年8月），頁46。
ڌරˠ͛ጯಡ ௐȈ˛ഇ 青年的徬徨無助。在形式上，葦鳴進行了相當多的實驗，例如：運用字體漸 層、圖象的安排、行距的變化等後現代詩的手法，呈現出充滿新意的書寫。24 作者以睥睨批評界的一句話：「是的，我是非常形式主義的，那又怎麼樣？」 作為該書的〈後記〉25，允為澳門後現代主義的宣言，陶里更將葦鳴譽為是 澳門後現代詩的代表人物。26 葦鳴在1990 年發表的〈個人詩觀〉一文，27頗能反應他倨傲與獨立的人 格與詩觀： 個人詩觀： 懷疑和否定論者。先從懷疑和否定自己開始。 創作經驗： 虛心學習和觀摩別人的詩作，但要努力保持自我，不受別 人的影響。多寫，少發表。 心得： 不斷懷疑和否定。 理論與批評跟實際創作的關係不是前者指導後者而是互為 輔弼。 在他的想像中，香港新詩應當獨立於大陸、臺灣以外，而且每位作者應 當採取「創作的無政府主義」，作者應堅持個人最高度的獨立和自我，而且 放棄「香港意識」，全面迎向全球化。顯然，去中化的後現代詩學主張，也
24 吳美筠，〈尋找一位澳門詩人——略述澳門新詩現況〉，《詩》雙月刊第4 期（1990 年 2 月）， 頁23。 25 葦鳴，《黑色的沙與等待》（香港：華南圖書文化中心，1988 年），頁 133。 26 陶里，〈澳門新詩的發展〉，《香港文學》第 130 期（1995 年 10 月），頁 23。 27 葦鳴，〈個人詩觀〉，《詩》雙月刊第 7 期（1990 年 8 月），頁 23。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成為葦鳴跨區域傳播的一大利器。 葦鳴在1991 年出版了《血門外無血的沉思》28一書，多數的詩作環繞在 哀悼六四天安門事件，聲援民運人士，以及批判香港的民主運動。由於內容 過於辛辣，此書出版後，遭到大陸禁止進口，在訪談時葦鳴說： 只能那些有特殊背景的一些教授們把它作為資料帶進去。之 後，劉登翰跟我說就有若干的傳抄本，他的一些研究生拿去抄 了，從福建傳到四川，我也看見一些傳抄品，發現很多版本的 改動……。 本書不僅討論中國與香港的政治問題，更把論述擴及國際政治，包含兩伊戰 爭、巴拿馬、緬甸等地的政治紛爭，展現出作者選題的開闊眼界。不過這本 詩集不少作品急切於控訴，語言相當散文化，並不算太成功的創作。 1993 年葦鳴出版了自選集《無心眼集》29，羈魂在序言中以後現代詩論 的觀點，凸顯葦鳴詩作的特色。羈魂強調，葦鳴除了沿用現代主義的圖象詩 之外：「進一步地他更以廣告、報告、撮要等實用文體做詩——毫無定格， 大大拓展了詩體的畛域。儘管，每一個實驗都不一定成功；至少他那果敢 大膽的嘗試，揭示了詩的無限可能。修辭方面，葦鳴更不論工拙、不避鄙 俗、不拘文白地『大放闕詞』！……事實上，突破語言的限制和障礙，正 是歷代詩人不斷努力的方向之一。」30相當中肯地評價了這一本選集，也為 澳門的後現代詩發展下了極佳的註腳。 五年後葦鳴於香港出版了《傳說》31一書，雖然其中依然不乏後現代形 式的詩作，把新聞、廣告、墓誌銘等文體以詩行諧擬（parody），32但多數作
28 葦鳴，《血門外無血的沉思》（香港：詩坊出版社，1991 年)。 29 葦鳴，《無心眼集》（香港：詩雙月刊，1995 年）。 30 羈魂，〈集‧眼‧心‧無——葦鳴詩集《無心眼集》序〉，收錄於前揭書，頁 1-11。 31 葦鳴，《傳說》（香港：蓮峰書舍，1998 年）。 32 葦鳴在《傳說》書末的〈自跋〉中，再一次強調自己的獨立與追求後現代的心志。見前註， 頁124-125。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品開始追求更強的哲學思考與抒情性，也更接近古典詩的趣味。例如他創作 的小詩〈牙痛記〉中，把植入琺瑯色假牙形容成，打造一座智慧進化成的金 字塔：「裡面葬睡著／春天杜鵑的落紅／每一瓣 都證實了／智慧出 有 『大偽』」。在形式上，以精簡的語言，展現出抒情性，並以道家思維，辯證 真實與虛偽的界限。以同名詩作〈傳說：山致海的遺書〉為例，以山隱喻 困居在島國上的子民，受到各式各樣的打擊與傷害，但卻懷抱著至死不渝 的壯志： 然而山 即使淹死 也不會軟倒 它屹立 一如生前的沉默 祇為了要等待 它相信總會有的那一天 一個 屬於它的 重生 寫出了青年人回應各式批評的悲憤與抗議，其中堅定在自身藝術主張的心 志，更成為一個時代的象徵。 葦鳴於 1999 年澳門主權回歸日當天，在北京中央民族大學答辯通過博 士學位論文，由於備受中國當局重視，口試現場還有新聞採訪與轉播。不料 政治上的禮遇，竟成為學院中流言與中傷的把柄，在澳門大學內有人檢舉此 一答辯程序不合法，竟然獲得校方認可，迫使葦鳴離開澳門大學。332001 年
33 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頁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2 月赴香港浸會大學國際學院任中國語言文學講師，2003 年 9 月起轉任香港 大學饒宗頤學術館博士後研究員，目前擔任該學術館的主任。葦鳴依舊居住 在澳門，於香港工作。近期的詩作以俳句、小詩見長，如「人生如臨崖／葦 草逆著風嘶鳴／石頭無言語」34，自況身世的飄零與逆境，已經沒有年少時 繁複的敘事，代之精省的語言，以及強烈的抒情性，更動人，也更悲痛。葦 鳴開始追求形式與內容的平衡，一方面在後現代與解構的觀念中，追尋節奏 和整體的音樂感；同時他也試圖在西方的形式中，融入況周頤詞學理論中的 「重拙大」精神，同時帶出道家的況味和境界。35
四、葦鳴在澳門文學場域中的文學傳播
從文學傳播的角度觀察葦鳴在澳門文學場域中崛起的歷程，不能只觀察6-7。葦鳴表示：「在澳門，在某所大學內，上上下下就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可能出於嫉 妒，就開始四出誹謗我；有學院領導甚至在全體教師大會上公開說甚麼我的學位有問題、 是假的等等；社會上另一些人更說我根本沒有交論文，也有人從政治上上綱上線、扣帽子 甚麼甚麼的等等等等。這些謠傳至今尚未完全平息，現在還有後遺症。我終於在答辯後的 八個月零十六日被逼很不愉快地離開了那所大學，主要是因為有更高層的領導人處事不 公，偏聽偏信，而且先行放縱、後則包庇誹謗造謠和行政違法的人。」 34 葦鳴，〈二○○○年秋冬之際的現代漢俳十六首〉，《詩網絡》第 1 期（2002 年 2 月），頁 76。 35 王偉明與葦鳴對談中，葦鳴強調：「中國傳統的詩學、文論，研究和整理的學者很多，成果 累累，衹可惜還沒有認真地思考向現當代轉化從而可以現實應用的問題。現在我們許多現 代詩或文學評論家，在實際評論作品時，往往會不期然地用上了西方的理論、概念和術語， 絕少甚或根本不會想到要應用《文心雕龍》、《詩品》、《二十四詩品》、《滄浪詩話》、《蕙風 詞話》等其實是自成體系的文學詩學理論優秀著作中的說法，來作現實的作品分析和評論， 這是十分可惜的。我近年很關注古文論、詩論的現當代轉化和實際應用的問題，希望可以 做一點研究，嘗試用中國的理論、概念和術語，來分析和評論現當代漢語作品。當然，西 方的也還要借用，因為他們有的東西是我們原來就缺乏的，譬如說女性主義、變態心理學、 後殖民主義等，但我們依然可以思考和嘗試將這些東西在理論和結構層面上中國化。」頗 能彰顯出他近來的詩論的轉化。參見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 頁9。有關況周頤詞學理論的介紹，可參閱鄭煒明，〈況蕙風之詞學理論（上）〉，《詩網絡》 第3 期（2002 年 6 月），頁 86-103。以及鄭煒明，〈況蕙風之詞學理論（下）〉，《詩網絡》 第4 期（2002 年 8 月），頁 44-57。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出版的頻密或是發表的勤快，而必須從葦鳴身處的傳播環境中，從社群成員 互動過程中，追索出葦鳴的作品如何在封閉的澳門文壇造成影響。36
（一）葦鳴在學院中引領詩學
澳門的當代文學興起與學院有著緊密的關係。澳門東亞大學（澳門大學 前身）於1981 年 3 月建成，中文系為該校首設立的系。1983 年 3 月，該校 的一群大學生創辦「澳門東亞大學中文學會」，宗旨是提倡中國文化，對澳 門文學發展有較大的影響。371984 年，學會出版了首本學術著作《中國語文 學刊》論文集，總共收集了學術論文十一篇，包括饒宗頤、雲惟利、鄭煒明、 葉貴寶等人的學術論文。從論文的內容來看，範圍包括古文字研究、中國傳 統書法的研究、古典文學和現代文學的研究，可以算是為澳門的學術文化奠 定基礎。38而該會對澳門文學作出最重要的貢獻，即在1985 年 1 月出版了《澳 門文學創作叢書》共五冊，由當時東亞大學文學院副教授雲惟利（筆名雲力） 主編，作品包括韓牧詩集《伶仃洋》、雲力詩集《大漠集》、葦鳴等合著的《雙 子葉》詩集、散文合集《三弦》和短篇小說合集《心霧》。 這套叢書的出版，旨在將優秀的學生作品加以推廣，39因之引起澳門文 學界的注意，以大學為中心的文學傳播活動，一時如雨後春筍，如《澳門日 報》闢出了澳門文學傳播史上第一純文學副刊《鏡海》，雲惟利參與創辦這36 林芳玫就提出「文學社會學的多重互動模式」，主張不應在文本、作家、或讀者等孤立單位 中尋找意義的所在，亦即意義不是被動的存在物，而是社群成員互動過程中所共同構築起 來的，沿著文本、作者、讀者、類型、文學社區、組織與工業化、制度、社會等八個分析 單位，而形成一套意義建構的軌跡，意義在這條軌跡上來回移動，換言之，意義是一社會 建構過程，而非僵硬固定的存在物體。收錄其著《解讀瓊瑤愛情王國》（臺北：時報，1994 年），頁17。 37《澳門百科全書》（澳門：澳門基金會，2001 年）。 38 鄭煒明，〈80 年代至 90 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收錄李觀鼎《澳門文學評論選》上冊（澳 門：澳門基金會，1998 年），頁 144-173。 39 流星子，〈詩的匯合和思考——記香港《詩》雙月刊與澳門五月詩社詩人交流會〉，《詩》雙 月刊第4期（1990年2月），頁28。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份每周一期的副刊，他和他學生紛紛發表作品，其中有不少是新詩，掀起一 股新風潮。40同時，東亞大學中文學會和《華僑報》等聯合舉辦「青年文學 獎」評選。《華僑報》也增設了《華青》副刊和《新苗》專欄，專門發表澳 門青年學生的文學習作。41隨著中文學會成長，葦鳴和懿靈允為這一批學院 與傳播媒體合作模式下，迅速崛起的校園詩人，成為澳門新生代詩社群的奠 基人。 正如Bourdieu 指出，現今的教育機構不斷的分殊與建制化，致使學院教 師在文學傳播的結構中，佔據著決定性的地位與影響。42張錦華也認為，學 院在文學場域中具有「支配權力」，因而能改變大眾的信仰體驗與價值觀。43 上述這套叢書的出版，主要來自於雲惟利的推動，而雲惟利44除了是大學教 授的身份外，也是一名詩人，同時還是 1983 年《澳門日報》創刊，純文藝 專欄《鏡海》的發行人。當時他在《鏡海》的發刊詞直陳：「我們相信澳門 近五十萬人口之中，決不會沒有寫作的人才。他們需要的是鼓勵，需要一個 可以發表作品的地方。」45由此可知，雲惟利身兼學院教授與創作者的身分， 為《澳門日報》提高對當地文學的影響力，以及從他編選的文學叢書中，彰 顯出他對現代詩的偏好。 當時，另一位也任教於東亞大學中文系的就是詩人葦鳴。潘亞暾、汪義 生就指出，長期以來，澳門文學樂於處在溫馨和諧的文壇環境，導致缺乏任 何的批判或抨擊。而在八○年代文壇出現眾聲喧嘩後，澳門文學評論才受到
40 陶里，〈追蹤澳門現代詩〉，《香港文學》（第 80 期，1991 年 8 月）。 41 潘亞暾，〈港臺海外華文文學現狀（六）〉，《香港文學》第 25 期（1987 年 1 月）。 42 Bourdieu，《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和結構》（北京：中央編譯，2001 年），頁154-155。 43 張錦華，〈從 Pierre Bourdieu 的文化社會學看閱聽人主體〉，《傳播理論》，頁 61-105。 44 陶里如此形容雲惟利：「雲惟利是飽學之士。他在新加坡南洋大學取得學士和碩士學位之 後，又以優異成續獲得英國里兹大學博士學位。他雖是新加坡人，但所受的中華文化的薰 陶和漢學功力的深厚，並不亞於任何一個在神州大地成長起來的同等資歷的炎黃子孫；他 又是一個以西方理論治學的人，頭腦冷靜，方法嚴謹，成就可算驕人。」陶里，《從作品談 澳門作家》（澳門：澳門基金會，1995 年），頁 143。 45 蘆荻、盧瑋鑾等人，《澳門文學論集》（澳門：澳門文化學會，1988 年），頁 243。
ڌරˠ͛ጯಡ ௐȈ˛ഇ 注視，46葦鳴、懿靈、黃文輝、林玉鳳等新生代的評論家的湧現，形成了新 的評論社群與風潮。47葦鳴的現代文學評論主要集中在兩個部分，現代詩學 與當代澳門文學史上，多數的作品發表在香港的詩刊上，例如《詩雙月刊》、 《詩網絡》。 在現代詩學部分，葦鳴曾上溯中國現代派的源頭，介紹馮至的十四行詩 的哲學意涵，以及生命情調，發現馮至肯定生命必會過渡到死亡，生命是暫 時與無常的，加上生命奧義不可釋，因此透過詩來委婉寄意。他進而指出，馮 至詩中哲理的成分包含了佛教與存在主義哲學，以理性思維來寫作現代詩。48 繼而，葦鳴將他對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詩學的看法，鎔鑄在〈八十年 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一文中，這篇文章不但開闊了澳門文學的 定義，49更從文學史與文學傳播的角度，介紹了澳門文學開展的來龍去脈， 並標舉現代詩是過渡期澳門文學的代表文體，將詩人分為新詩派、現代派與 後現代派，大力推崇後面兩個派別的成就。50 葦鳴除了是文學評論家外，也是一位掀起後現代風潮的詩人。但事實 上，也因為他「過於前衛」的作品，而經常被別人指責其作品「缺乏有意義 的內涵、疏離、變態、自我隔離、漠視現實中的悲情、傲慢、拒絕與他人溝 通」51等等的批評。但他的評述能力強，在澳門文壇，葦鳴的確引領了澳門 後現代詩的風潮。
46 潘亞暾、汪義生，〈澳門文學四百年巡覽澳門（下）〉，《香港文學》第183 期（2000 年 3 月）， 頁58-61。 47 須文蔚，〈澳門詩人葦鳴跨區域文學傳播研究〉「歐亞文化語境中的當代漢語文學」學術研 討會，2009 年。 48 鄭煒明，〈重讀馮至〉，《詩雙月刊》第 2 卷第 6 期、第 3 卷第 1 期合刊（1991 年 7 月），頁 42-46。 49 葦鳴認為，澳門文學之定義不宜過於狹隘，舉凡澳門人的任何作品，亦即包括土生土長與 長期居留澳門的作者的作品，均屬之；同時任何人所創作的內容與澳門有關，或者是以澳 門為主題的作品，亦屬之。參考鄭煒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 第8 冊，第 29 期（1995 年），頁 627。 50 前註，頁 637-638。 51 葦鳴，《傳說》自跋（香港：蓮峰書舍，1998 年），頁 124-125。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相對地，他在擔任澳門大學的教師期間，曾經與懿靈、王和、齊思、呂 平義、黃文輝、林玉鳳、寂然等人，合辦過一份文藝刊物《蜉蝣體》，由葦 鳴擔任主編。52由此，葦鳴與這批澳門大學師生所組成的刊物下，也自然成 為一個學院裡的文學社群。然而，當初葦鳴在《蜉蝣體》的創刊辭裡，事先 聲明並無意成為一個澳門文學的流派： 《蜉蝣體》無意發展成為一個澳門的文學社團或流派，我們祇 會想法子把刊物辦下去。一份園地絕對公開並絕對尊重讀者和 投稿者在文學趣味上有自由選擇權利的小刊物，對我們來說， 是最渴望得到的。53 雖然，葦鳴聲稱這刊物並非以成為社團或流派為目的，但其申明作者與 讀者能具有自由的選擇權利與空間，這除了在學院獨樹一幟外，也能為澳門 文壇增設另一道發表的場域。在《蜉蝣體》的創刊號後記，葦鳴更強調這份 期刊是秉持現代詩是「超理性」、「超時空」和「超語法」等理念而成，並且 試圖反擊過去對現代主義詩發出「離奇怪誕的合唱」和「頹廢沒落的空氣污 染」等批評的聲音。54可惜，《蜉蝣體》在出版九期後，也隨著葦鳴離開澳門 大學而停刊。55 一般評論者較少論及，葦鳴在澳門文學場域中一度相當具有影響力，與 他曾在澳門大學任教有密切的關係。他於1990 年 9 月至 2000 年 9 月十年間， 曾於澳門大學歷任中文系講師、助理教授、中文碩士課程首任主任、碩士生 導師、中文學院首任院長助理。在葦鳴的影響下，他的學生作家林玉鳳、馮 傾城，以及評論家區仲桃等人，先後在澳門文壇竄起。其中林玉鳳的作品〈失 蹤少女〉寫染上毒癮的少女，控訴商業化的社會，曾讓批評家眼睛一亮，讚
52 陶里，〈澳門文學的再觀察〉，《香港文學》第 175 期（1999 年 7 月），頁 21。 53 葦鳴，〈《蜉蝣體》創刊辭〉，《蜉蝣體》創刊號（1994 年）。 54 同上註。 55 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 月）， 頁14。
ڌරˠ͛ጯಡ ௐȈ˛ഇ 許為令人節節讚嘆的好作品。56 葦鳴在澳門大學教授兩個領域的課程，一是中國文學史，另一個就是現 當代作品選讀。特別在教新文學的作品解讀與詮釋時，相當側重西方文論， 因此引進了不少西方當代文學理論進到課堂內。在接受訪談時葦鳴指出： 這個時候，我也找了一些外國的書，就包括理論的書來看。就 一些理論拿到課堂討論，懿靈也受我影響。現在澳門大學的教 授區仲桃博士是我的學生，她當時在我的課堂上就開始學習現 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的理論。 受到葦鳴及當時澳門大學開放風氣的影響，區仲桃後來成為研究臺灣、香港 現代主義詩學的專家。57 用Bourdieu 的文學場域來描述東亞大學師生的影響力，相當貼切。文學 場在作為元場域的權力場中，會受到教會、政府和市場等力量制約，因此大 學的學會能結合發行量大的報刊，獲致經濟上之成功，或是辦理文學獎，授 予榮譽，58都有助於建構出一個嶄新的文學互動社群。另一方面，文學場在 漫長而緩慢的自主化過程中逐漸形成，文學場像一個「顛倒的經濟世界」可 以被描述為獨立於政治、經濟之外，具有自身運行法則，具有相對自主性的 封閉的社會宇宙，其重要的衡量指標為特殊尊崇程度，即在藝術或文壇上的 聲望，它所牽涉到的是符號／象徵性權力，而非經濟上之成功。59足見八○ 年代後期的新生代在學院中，累積了相當的象徵性資本，並結合了澳門當時
56 朱文華，〈失蹤少女回家之後——對澳門文學前景的展望〉，《香港文學》第 176 期（1999 年8 月），頁 10。
57 區仲桃研究臺灣現代主義詩學的著作為 Au Chung-to. The Aesthetics of Taiwanese Modernist
Poetry Since 1950s. Leiden, Boston: E. J. Brill, 2008.
58 Bourdieu, P.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3, pp.37-43. 59 Bourdieu, P. The Rules of Art: Genesis and Structure of the Literary Field (S. Emanuel, Trans.).
Oxford, UK: Polity Press, 1996. 劉暉譯：《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和結構》（北京：中央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風起雲湧的本土意識，獲致了澳門讀者的認同。60
（二）作為文化守門人的葦鳴
葦鳴崛起在澳門文壇的時期，正逢澳門文學場域中掀起批評風潮的時 刻。在八○年代以前，澳門的文學批評風氣不盛，幾乎沒有見過論戰或筆仗， 更罕見針對本地作家作品的措詞尖銳批判與抨擊。在發展澳門文學的思潮湧 現，以及現代主義文論引進澳門之後，評論者之間的對立與歧異開始出現， 澳門的文學評論一時之間開始湧現，61葦鳴、懿靈、黃文輝、林玉鳳、穆欣 欣、馮傾城等人，都是新生代的評論家。 雖然潘亞暾、汪義生以「沉實」來描述澳門的文學評論，沒有出現相左 的觀點爆發論爭，也沒有文學思潮的潮漲潮落。62但事實上葦鳴關於現代主 義與後現代主義詩學與創作的發表，經常遭到不同見解的評論者抨擊，一直 到九○年代末，他都還亟亟於申論與回應： 曾經有並不真正瞭解現代詩的人批評我的作品為「形式主義 的」，他們的意思其實是包括了指責我的作品，一、缺乏有意 義的內涵、二、疏離、三、變態、四、自我隔離、五、漠視現 實中的悲情、六、傲慢、七、拒絕與他人溝通等等，我還是那60 陶里指出，葦鳴的《黑色的沙與等待》一書中，黑沙是「澳門地區」這個總名稱之中的一 個離島的海灘，代表著澳門歷史文化的傳承；懿靈的《流動島》一書，「流動島」暗喻了澳 門存在的徬徨與政治文化現象，可見在詩集命名上，葦鳴和懿靈都意圖表現他們的本土意 識。參見陶里，〈追蹤澳門現代詩〉，《香港文學》第80期（1991年8月），頁46。 61 這個時期湧現的評論作品，按出版先後分別有李成俊等的《澳門文學論集》、雲惟利的《白 話詩話》、黃曉峰的《澳門現代藝術和現代詩評論》、張春昉的《論作家的創作經驗》 、陶 里的《逆聲擊節集》、莊文永的《八十年代澳門文學評論集》、廖子馨的《論澳門現代女性 文學》、李鵬翥的《濠江文譚》、陶里的《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李觀鼎的《邊鼓集》、陶里 的《水湄集》、穆凡中的《澳門戲劇過眼錄》、澳門日報出版社出版的《澳門文學研討集》 等。參見潘亞暾、汪義生，〈澳門文學四百年巡覽澳門（下）〉，《香港文學》第183 期（2000 年3 月），頁 58-61。 62 潘亞暾、汪義生，前揭註。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句話：「是又怎麼樣？」63 顯見葦鳴在澳門的文學場域中，當主張前衛的思潮時，同時還必需從事 文學批評，以展現自身的立場的詩學理念。 葦鳴不僅在報刊上進行文學評論，並積極參與各式文學作品選集的編 輯，他的論述能力與學院供職的地位，使他很快從前衛、邊緣的位置，進入 文學場域的核心。他開始編選選集，介於文化產業與消費之間，掌控了澳門 文學書籍的內容走向，為一般讀者釐定閱讀當代澳門詩歌的目錄或清單，甚 至決定澳門當代的文學經典，一時之間與媒體的權力結合，成為「文化守門 人」（cultural gatekeepers）64，最具體的展現，就是《澳門新詩選》65的編選， 以及主編文藝刊物《蜉蝣體》。 葦鳴在《澳門新詩選》體例處理上，分為內、外二篇：內篇收錄澳門本 土作者作品；外篇是非澳門本土作者但以澳門為創作題材者的作品選。因 此，外篇中有聞一多和臺灣、香港等地詩人以澳門為題材的作品，大幅開闊 了「澳門文學」的範疇與陣容。66葦鳴也藉由編選《澳門新詩選》闡述他的 詩史與美學觀念： 容許我們粗略地看的話，澳門詩人在創作手法上大約可分為三 大派：一、新詩派；二、現代派；三、後現代派。67 在他的觀念中，新詩派，是指作品的創作手法傾向於繼承五四以來新詩 傳統的澳門詩人，詩風委婉含蓄，且重視詩歌的格律，正是這派共通的特色，
63 葦鳴，《傳說》自跋（香港：蓮峰書舍，1998 年），頁 124-125。
64 Verdaasdonk, Hugo. Expertise and choice behavior of cultural gatekeepers: Event history
analy-ses of lists of bestselling fiction. in Keunen, Bart & Eeckhout, Bart (Eds). Literature and Society:
The Function of Literary Sociology in Comparative Literature. New York: Peter Lang Publishing,
2001,pp.58.
65 鄭煒明編，《澳門新詩選》（澳門：澳門基金會，1996 年）。
66 陶里，〈澳門文學「三選」〉，《香港文學》第 148 期（1997 年 4 月），頁 43。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以雲力、汪浩瀚、胡曉風、江思揚為代表。至於現代派與後現代派，則是本 詩選的重點，葦鳴將深受中國朦朧詩影響的高戈、流星子、淘空了等；傾向 於臺灣、香港以至海外中文現代派詩風格的韓牧、陶里、吳國昌、玉文、陳 達昇等人，歸為現代派。次將葦鳴、懿靈、凌鈍（本名危令敦，陶里之子）、 梯亞等人，歸納為後現代派。顯然在比重上，他標舉出現代派與後現代派， 在主流報刊都力主戰鬥寫實精神詩風的澳門，此舉無異有創立新典律的意 涵。 葦鳴以《蜉蝣體》為基地，推廣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詩學，以「超理 性」、「超時空」、「超語法」等理念而試圖突破傳統的囿限。有意在澳門文壇 另鑄新聲，可惜，該刊出版九期後，由於葦鳴離開澳門大學，也就停刊，應 當是澳門文學後現代主義詩運動上，比較重大的中挫。68
五、葦鳴在港、臺文學場域中傳播詩學的努力
在當代華文文學的發展上，澳門文學一直受中國、香港或臺灣的單向傳 播，缺乏回饋與互動。在七十年代以前，澳門文學場域中，無論是報館的主 筆、編輯、大學的文學講座，多來自廣州或香港。69及至八十年代以降，澳 門作家開始與華文文學世界頻繁互動，葦鳴、陳達昇先後在香港、臺灣、中 國獲得多項文學大獎，70葦鳴、懿靈分別入選臺灣的年度詩選與重要選集， 並且臺灣《亞洲華文作家》、深圳《特區文學》、廣州的《作品》、香港的《詩 雙月刊》、中國的《詩刊》等刊物紛紛製作澳門現代詩專題，都可以顯現出，68 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 月）， 頁14。 69 陶里，〈澳門文學的再觀察〉，《香港文學》第 175 期（1999 年 7 月），頁 15。 70 一九八八年，葦鳴於香港獲頒「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詩組優異獎；一九九○年，澳門青 年詩人陳達昇於臺灣獲「梁寶秋詩歌翻譯獎」首獎，次年獲頒優秀青年詩人獎；一九九四 年九月，葦鳴獲臺灣創世紀詩刊／社四十周年紀念詩創作獎。均為例證。鄭煒明：〈八十年 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第8 冊，第 29 期（1995 年），頁 632-633。
ڌරˠ͛ጯಡ ௐȈ˛ഇ 澳門文學日漸成熟，已經具有跨區域文學傳播的能量。 換個角度思考，英國文學傳播學者 Alexander 就提醒我們，文學藝術活 動是一種傳播行為，應當把藝術家、作品、經銷商、消費者與社會的網絡關 係，加以相互連結，思考相互的影響關係。71澳門的文學傳播場域中，沒有 足夠的閱讀市場，加上報刊長期遭到中國政治與經濟力量掌控，現代派的青 年詩人很難在報刊上發表，更遑論獲得贊助，在澳門出版專著。因此，由葦 鳴領隊的澳門青年作家在臺、港進行跨區域文學傳播，從境外界爭取更多象 徵資本，提高自身的聲譽，在澳門文學場域中獲致更高的肯定。
（一）詩集的跨區域文學傳播與出版
從葦鳴的著作目錄觀察，不難發現他的詩集沒有一本是在澳門出版的， 都是在香港刊行。不僅葦鳴有此遭遇，由於澳門的純文藝出版社並無立足之 地，讀者群過少，使新生代出版困難，加上前述新銳澳門作家不願依附地方 報紙，因此勢必出走尋求奧援。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懿靈身上。她的《流動 島》在香港詩坊出版，葦鳴的學生剛在文壇亮相的時候，絕少在澳門發表作 品，其作品多在香港、臺灣的刊物上刊登。72 更細緻地觀察葦鳴的文學作品發表歷程，會發現他創作初期多半投稿到 香港的刊物上，諸如《香港文學》、《詩雙月刊》、《當代詩壇》等刊物上。葦 鳴表示： 因為澳門那個時候只有一個報紙上的副刊，就是《澳門日報》 的〈鏡海〉，我有投稿，一直到九十年代都還零星投稿。不過《澳 門日報》是澳門共產黨的黨報，事實上是如此，到現在也是如71 Alexander , Vi. D. Sociology of the Arts: Exploring Fine and Popular Forms.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ers, 2003, pp. 61-63.
72 鄭煒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第 8 冊，第 29 期（1995 年），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此。它的文學版老是交給一些非常保守的編輯，都現在還是這 樣子。 報刊編輯不只不接受新銳作家過於現代派作風的稿件，縱使像和《澳門日報》 的社長、老總關係密切的陶里，也有類似的遭遇。 陶里雖然獲得主流政治與媒體支持，組成「五月詩社」，並任創設社長， 終究還是因為倡議現代主義，一度和保守派文學社群鬧得很僵。葦鳴就回 憶，《澳門日報》的一位黃姓副刊主任曾批評陶里的作品晦澀難懂，作品就 是畫鬼畫本。陶里就曾在一個公開的場合說：「是的！我是畫鬼的！」無怪 乎後來陶里就為文寫道：「作家依附報紙副刊求存有負面效應，所謂負面效 應是指作品的流派風格、立場傾向、篇幅長短等等都受到編者水平、報館 立場、版面度量的制約，使到作者言不由衷有之，應寫不能寫的有之，削 足就履的有之。」73訴盡其對報刊膠著在固定風格，甚至以政治意識型態， 使澳門文學產生了進步遲緩的現象。 葦鳴的第一本詩集《黑色的沙與等待》是由香港作家陳浩泉所發行。陳 浩泉另有筆名夏洛桑、哥舒鷹，寫作新詩與小說，1960 年代與青年文學同道 創辦了「香港青年文藝愛好者協會」，經常舉辦講座及出版《青年文藝》刊 物，他創辦華南圖書文化中心，很願意贊助同好以及提攜後進，因此出版了 一系列詩集與小說，包括澳門作家韓牧、陶里的詩集，也為當時剛大學畢業 的葦鳴出版了第一本詩集。 葦鳴的第二本詩集《血門外無血的沉思》，則是由吳萱人主持的「詩坊 出版社」發行。吳萱人自六○年代中開始積極參與文社活動及社會運動，先 後主編文社刊物《野草》文藝季刊、《文聯會刊》、《新聲‧文潮》版、《文社 線》雙周刊。八○年代編《破土》社會文學集，另主持《破土叢書‧詩顏系 列》及「詩坊」。在六四民運之後，《血門外無血的沉思》在充滿社會運動色 彩的詩坊出版，印量只有五百本，也可見其邊緣的特質。繼葦鳴的詩集出版
73 陶里，〈澳門文學的再觀察〉，《香港文學》第 175 期（1999 年 7 月），頁 15。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後，懿靈的《流動島》也於 1990 年於「詩坊」出版，在顯示出澳門前衛詩 人出版詩集的不易與曲折。 至於葦鳴的自選集《無心眼集》則交由《詩雙月刊》發行，《詩雙月刊》 於1989 年 6 月創刊，編者包括前《詩風》成員胡國賢（羈魂）、王偉明、譚 福基、胡燕青、溫明等，94 年出版第三十一期後停刊。97 年 1 月復刊，99 年再度停刊。《詩雙月刊》的發刊辭特別強調：「在資訊科技時代，將必有大 量秉持社會良知的人奮起，以其高貴的情操，熾熱的感情，敏銳的感覺， 運之以冷靜的頭腦，超卓的技巧，完成偉大的創造，為二十一世紀的光明 世界而努力。基於這個信念，我們重新出發，聯絡本港、海峽兩岸和海外 詩人，為上述的理想而奮進。」74在《詩雙月刊》的企畫下，推出「海外詩 叢」系列，第一本為泰華作家嶺南人（符績忠）的詩作，《無心眼集》為該 系列的第二集。 港澳的純文學書籍出版市場都不大，不過相較之下，香港的同仁社團要 比澳門較有發行的空間，對於新銳的澳門作家而言，作品委託香港出版社， 甚至是詩人自費出版才能在書市曝光，成為一個特殊的文學傳播現象。
（二）參與華文文學組織與競逐文學獎
八○年代以降，澳門作家開始積極參與大陸、臺灣、香港與海外的各類 世界華文文學學術研討會、與文學活動。葦鳴於 1990 年 6 月間以澳門作家 代表的身分，出席在曼谷舉行的第四屆亞洲華文作家協會會議，並當選該會 執行委員。1992 年 11 月間，懿靈、葦鳴等澳門作家應邀出席在臺北舉行的 世界華文作家協會成立大會，葦鳴並獲選為第一屆執行委員。751994 年，黃 曉峰應邀出席在香港舉行的「中華文學的現在和未來兩岸暨港澳文學交流研74 詩雙月刊社，〈創刊辭〉，《詩雙月刊》第 1 卷第 1 期（1989 年 8 月），頁 2-3。 75 鄭煒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第 8 冊，第 29 期（1995 年）， 頁629。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討會」。76這些例證，都顯示出葦鳴帶領了澳門作家邁步走向世界，開始活躍 地進行跨區域的文學傳播。 另一方面，葦鳴確實是在八○、九○年代最為活躍的澳門詩人，他於1994 年與大陸的于堅、雨田；臺灣的杜十三、沈志方和渡也等六人共同獲得「創 世紀四十周年詩創作獎」，這是澳門詩人首度在臺灣獲得大型的文學獎。 從文學傳播的角度觀察此一事件，原本應當如Bourdieu 所描述，文學傳 播視為一場幻象的行動、爭奪與追逐。77作家在文學場域競逐文學獎的行為， 無非具有「凸顯自己」，引人注目的內在動力，以獲取自己在場中的合法地 位並增加自己的特定資本。78不過葦鳴在與王偉明對談時指出，九○年代以 後臺灣與香港文學場的互動已經不像五、六○年代那麼熱絡，加上澳門文學 場域中充滿了政治的爭論，竟有些流言說他獲獎是因為反共的緣故，將此一 提高聲望的機會，轉化為政治文化的符號鬥爭。葦鳴在與王偉明對談時說： 稍有遺憾的是，事後在港澳，尤其是澳門，竟有些流言說我獲 獎因為我反共。這樣說不祇是侮辱了我，更侮辱了《創世紀》 詩刊／社；試問洛夫、商禽、瘂弦、向明等評判委員會不會因 此而頒一個四十周年創作大獎給我這個晚輩呢？同時這說法也 不符事實：我祇是曾在八九至九○年初寫過一批有關六四的詩 而已；而我得獎時距離事件已經五年有多了。港澳是小地方， 小地方總多莫名其妙的事。79 就道出了他得獎後的流言與紛爭。對照之後，葦鳴獲得博士學位之後，在澳
76 施建偉、汪義生，〈過渡期的澳門文學初探（下）〉，《香港文學》第167 期（1998 年 11 月）， 頁8。 77 高宣揚，《布爾迪厄》（臺北：生智出版社，2002 年），頁 128。 78 張錦華，〈從Pierre Bourdieu 的文化社會學看閱聽人主體〉，《傳播文化》第9 期（2002 年）， 頁80。 79 詳見王偉明、葦鳴，〈狂城亂碼的嘶嗚——與葦鳴對談〉，《詩網絡》第 17 期（2004 年 10 月），頁11。
ڌරˠ͛ጯಡ ௐȈ˛ഇ 門大學內的謠言與風波，更不難發現葦鳴在澳門文學場中具有一定的影響 力，但也相當具有爭議性。 從上述的造謠事件再一次證明了，表面上文學場自主程度高，置身於文 學場中的作家是「為藝術而藝術」的，不受制於政治權力或經濟利益等影響。 然而，從文化資本的角度而言，葦鳴或許單純地相信透過得獎能增加文化資 本，於是放手爭取各種文學獎、補助、編輯機會，博取聲譽，讓自己的作品 更具有象徵的價值。但社會中的文學場域、制度與政治機構，雖然並非位居 傳播過程中的主角，但可能透過不同的干涉形式，中介而且影響文學傳播的 內涵與意義。
六、結語
從門前的一個迴旋處開始，我向島的四周迴旋。 而我卻只是一個過路的，環島之後終會離去除了譚公廟內的一 個影子尚在流連。 早該明白，這島只是一個環 —葦鳴‧〈過路環〉 路環島是澳門最晚開發的地區，舊名過路環，葦鳴在八○年代中葉寫下 〈過路環〉一詩時，原意應當只在控訴對現實的不滿，但最終似乎成為他遭 到澳門文壇疏遠的預言。 這不是他一個人面對澳門文學場域權力競逐下的遭遇，一份實證研究指 出，澳門詩人的流失率頗高，以澳門現有的經濟規模，能夠容納的人材很有 限，作家來來去去，已經成為澳門文學的常態。80雖然樂觀如吳國昌者，曾 經預言：「只要澳門城市化和現代化繼續下去，澳門跟香港、臺灣的文壇資80 吳國昌，〈澳門詩壇的開發性研究〉，《詩雙月刊》第 1 卷第 4 期（1990 年 2 月），頁 35。
፫ܝྐˠཥᆀྭડા͛ጯ็ᇫࡁտ 料聯繫繼續發展，則五年之後，澳門詩篇總體上將會顯著地朝向現代型態 的刻度移位。跟澳門文學一樣，澳門詩壇『硬件』不足的情況將會獲得改 善，『軟件』不足則仍可能維持。」81不過隨著雲力回到新加坡，陶里與韓牧 移民到加拿大，凌鈍赴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文及文學系任教，八、九○年代 的澳門文學場域中，推動澳門現代主義運動者，漸漸星散。 政治是將澳門作家帶離文學場域的另一股力量，葦鳴的學生林玉鳳，現 職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傳播系助理教授兼新聞與公共傳播課程主 任，擔任澳門婦女事務諮詢委員會委員、澳門舊區重整諮詢委員會、中國全 國青聯常委，一度參與立法會選舉，並未當選，因此日益疏遠文壇。葦鳴認 為，年輕學者在澳門，很容易受到中國的重視，代表澳門，出任有政治色彩 的職務，也使得文壇的新生代與文學創作漸行漸遠。不過文學創作會透過文 字，留存下來。施建偉、汪義生則指出，澳門詩壇的青年詩人創作中，自由 體的無韻詩日見盛行，和葦鳴的詩風的影響，應當有一定的關係。82 葦鳴在香港、澳門、臺灣、中國的跨區域傳播現象，相當程度說明了， 當代華文文學的發展，已經不是一個單純地區性的傳播行為。像葦鳴這樣的 學院作家出現後，無論是藉由參與研討會與文學組織，或是競逐跨區域的文 學獎，都更能展現出跨區域的活動能量。雖然澳門受限於自身的純文學出版 市場的侷限，加上主流傳播媒體的態度保守，青年作家離岸發表與出版作品 的現象，十分普遍，同時帶有突圍而出，為澳門樹立文學新典律的意涵。 本文同時採用文學場域的理論，也發現處在文學場之中的全部行動者， 不管是支配者還是被支配者，其唯一相同之處即是對於這一遊戲的信念的集 體性執著。澳門文學場域上，並不如評論者所稱的平靜無波，事實上不斷洶 湧著符號鬥爭，其功效在於對此幻象進行了無意識的持續再生產。可以發 現，澳門文學場域中典律建構的過程中，涉及多方的行動者，不僅詩人涉入
81 同上註，頁 45。 82 施建偉、汪義生，〈過渡期的澳門文學初探（下）〉，《香港文學》第167 期（1998 年 11 月）， 頁18。
ڌරˠ͛ጯಡ ௐȈ˛ഇ 其中，還涉及到一個信仰圈，一套體制，包括：批評家、出版商、文學史家、 學院、報紙、教育系統、政府有關文化主管部門、各種學術委員會等權威機 構等等。藉由文學史料與訪談資料顯示，葦鳴在提倡後現代主義詩學的歷程 中，雖然一度得到學院與政府機構的支持，得以興辦社團與編選詩選，以選 輯建構澳門文學史，但是複雜的媒體與學院生態，迫使詩人與澳門詩壇疏 離，則相當令人驚異。 展望未來，華文文學研究的焦點不妨擴及跨區域的文學主題，誠如葦鳴 所指出，中華文學或中國文學應當以「一體多元」的角度，將中國、臺灣香 港和澳門的作品納入對象；研究華文文學則應同等地重視港、澳以至世界各 地以華文創作的作品。83如能進一步將華文文學作家、文學社群的互動，也 納入觀察整體華文文學發展的軌跡，相信方能考察出更多精彩與深刻的詩人 及其創作理念。
83 鄭煒明，〈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澳門華文文學），《行政》第 8 冊，第 29 期（1995 年）， 頁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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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葦鳴訪談稿題綱
一、您早期作品（八○年代末以前），風格上仍未曾對現代詩進行前衛實驗 （如作品〈弔詩人戴望舒〉、〈深夜寄語〉等），直到八○年代末，即《黑 色的沙與等待》出版後，風格發生改變？是因為老師對創作開始要求自 我突破？還是受到當時的詩學氛圍（當時以陶里的現代主義詩為主導） 所引致的呢？ 二、您多次提到受穆旦影響很深，能否提一下閱讀九葉派詩人的歷程，以及 對您創作的影響。 三、在繼受中國三、四○年代詩風的同時，您也有很深的古典文學造詣，能 否談一下，您是否觀察到三、四○年代詩人回歸古典的特質？ 四、您也曾經多次訪問臺灣，作品也曾獲得臺灣創世紀詩獎，您怎麼看待跨 區域的文學傳播的作用與影響？ 五、時下澳門的中、新生代詩人或作家，無論在創作或發表的場域上，都喜 愛透過網路（部落格）進行，如賀綾聲的〈時刻如此安靜〉、黃文輝的 〈煲稀小脂〉、林玉鳳的〈小鳳情長〉、寂然的〈寂然世界〉等，想請問 老師，這是否代表澳門文學在傳播方面，另開闢一種新的方式呢？ 六、您曾經提出：後現代主義「不外是一種作家對社會上既存的文學主流的 嚴格反思和求變要求的提出而已」，那麼老師對於自己的作品被視為後 現代文學，或是被標籤為後現代詩人，看法為何？ 責任編輯：李依倩ڌරˠ͛ጯಡ ௐȈ˛ഇ
The Study of Literature Communication in Multi-area from
Macau Poet Wei-ming
Wen-wei SHIU
*Abstract
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cross-area communication of literature by
Macau poet Cheng Wei Ming (Wei-ming). In-depth interviews were
con-ducted to clarify his history of complicated migrations and literary
dis-semination.
Regarding environment and interaction with members in other
com-munities, he had been in the faculty of Macau University (1990-2000) and
participated enthusiastically in composing various anthologies. With his
faculty background and capability to deliberate, it was not surprising that
he moved from avant-garde and marginal roles to the core of literary field
in a very short period and led the modernism trend in Macau literature.
From Wei-ming’s phasing out from Macau literature, we could tell
that the dissipation of momentum in Macau modernism movement was not
due to poet’s loss of creativity, but the result of symbolic icon competition
in media and campus.
As to cross-area spreading of poems, Wei-ming not just published his
works mostly in Hong Kong, but frequently participated in Chinese literary
organizations as well as competitions. He actively spread literature to
dif-ferent geographic areas, thus leading men of letters in Macau to the world.
From study of Wei-ming’s cross-area literary communication we
con-clude that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development is no longer a simple
local behav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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