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之時宜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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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義之踐行。君子之上下進退,並無定執,惟視心之所安與義之所在。國家 之治理,個人之作息,皆當隨時而動,而得其宜。孔孟出於悲憫以濟世, 雖居亂世而不隱,亦屬因時以存義,而尤見精神之偉大。 四、知幾以安身:能照察心念之隱微,洞見事情之徵兆,是謂知幾; 知幾則能去邪從正,避免惡果,以安其身。茍能至誠無息,承體起用,則 所當之幾,皆是寂感之真幾。此心定靜不妄動,則能見微知著,凡事應付 裕如。 五、承難以遂志:君子窮不失義,素患難行乎患難,對於人生之無可 奈何處,不刻意避凶趨吉,而能堅定善志,順受正命。大人發揮剛強中正 之道以處困,生命得其貞定,是以能俯仰不愧,而全其天德。. 關鍵詞:周易、時宜、變通、德義、知幾、患難.
(3) 周易之時宜觀. 1. 《周易》之時宜觀. 劉錦賢. 一、前言 《周易》包括經與傳二部分,卦象、卦名、卦辭與爻辭為其經,釋經之〈彖〉 、 〈象〉 、 〈繫辭〉 (各分上下)及〈文言〉 、 〈說卦〉 、 〈序卦〉 、 〈雜卦〉等十翼為其傳。 經雖不必為文王、周公所作,但在周初已經完成。傳經長期累積,在戰國結束之 前大體已備;1 此雖非出於孔子之手,卻是儒者解經、論經之義理,而為孔子思想 之繼承與推展。班固以為《周易》 「人更三聖,世歷三古」 ,且視六藝之文, 《樂》 、 《詩》、 《禮》 、 《書》、 《春秋》等五者乃仁、義、禮、智、信等五常之道,此五者 「相須而備,而《易》為之原」 。 2 足見《周易》歷史之源遠流長,及其在群經中. 1. 朱伯崑曰: 「十翼基本上成于先秦,乃戰國時期的著述。」並同意成於「戰國後期說」之 觀點。見《易學哲學史‧修訂本第一卷》 ,頁 48,藍燈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9 月初版。. 2. 見《漢書‧藝文志》 ,頁 434,頁 438,臺北,宏業書局,民國 61 年 11 月再版。. 29 .
(4) 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之重要地位。 《周易》之原始材料為占筮之文辭,然寫定經文者則益之以其人生哲理之體 會,並加以潤飾。戴璉璋先生贊賞《周易》古經作者「學識淵博,想像力活潑, 而且具有文學才華。」3 可見此經兼具史學、哲學與文學之價值。就經與傳之關係 言,朱子以為二者當分別看待, 「須是將伏羲畫底卦做一樣看,文王卦做一樣看, 文王、周公說底〈彖〉 、 〈象〉做一樣看,孔子說底做一樣看」4 。而王船山則以為 孔子「既釋彖爻之辭,而慮天下未審其歸趣,故〈繫傳〉作焉」 ;是故「求彖爻之 義者,必遵〈繫辭〉之旨」 。且以為〈爻〉依於〈彖〉 , 「以〈彖〉之經,求〈爻〉 之權,未有不鍼芥相即。」是故經傳作者「四聖同揆,後聖以達先聖之意,而未 嘗有損益」 ,並批朱子之說為「大謬不然」 。5 夫經與傳編成之時代既是不同,二者 之思理自難完全一致。然周初敬德保身之思想,往往出現於《周易》古經之中, 為此後士大夫所繼承;至孔子及其後學,乃益發揚光大,並充分顯示於十翼之中。 由此觀之,則《周易》經與傳之作者,實有其慧命之前後呼應;是以戴璉璋先生 曰: 「在《易》學的基本精神上, 《傳》不但未違異於《經》 ,而且還可以說是對《經》 作了最好的繼承與發展。」6 王弼之注《周易》 ,雖雜以老莊,但一轉漢《易》之重象數者以言義理;至程 伊川,則純以儒理釋易矣。朱子之思想方向,雖有承於伊川,但對《易》之性質, 則自有主張。彼以為對《易》 , 「須以卜筮之書看之,方得;不然,不可看《易》 。」. 3. 《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 ,頁 27,臺北,文津出版社,民國 78 年 6 月臺灣初版。. 4. 《朱子語類‧卷第六十七 易三,綱領下,三聖易》 ,頁 1655,文津出版社,民國 75 年. 5. 《船山易學‧周易內傳發例》 ,頁 618-9 及頁 605,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12. 12 月出版。 月臺景印初版。 6. 《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 ,頁 4,臺北,文津出版社,民國 78 年 6 月臺灣初版。. 30 .
(5) 周易之時宜觀. 7. 3. 然朱子之《周易本義》 ,除兼及卜筮外,畢竟多說義理;但彼以為如此說《易》 ,. 不能無憾。8 實則春秋時人已有以德養解釋卦爻辭者。如魯穆姜淫於叔孫喬如,欲 廢成公,故徙居東宮。方其占筮以決定自身之去從時,對〈隨〉之卦辭「元亨利 貞,无咎」釋之曰: 「今我婦人而與於亂,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謂元;不靖 國家,不可謂亨;作而害身,不可謂利;弃位而姣(淫之別名) ,不可謂貞。有四 德者,隨而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我則取惡,能無咎乎?」9 此從反省本身 品德之不正著眼,而對占筮所得之卦辭作解釋。南蒯將叛季氏,筮得〈坤‧六五〉 之爻辭「黃裳,元吉」 ,彼乃「以為大吉」 。子服惠伯則告之曰: 「忠信之事則可, 不然必敗。外彊內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 何事也,且可飾乎?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參成可筮。猶有闕也,筮 雖吉,未善也。」10 此從對方忠信美善之有闕,勸其不可行險以儌倖著眼,對占筮 所得之爻辭作解釋。戴璉璋先生曰: 「根據《左傳》 、 《國語》兩書記載,人們在談 論《易》筮時所表現的義理思想,大致可用『 《易》不占險,筮必配德』兩句話來 加以概括。」 11 惠伯之說, 「 《易》不占險」之例也;穆姜之釋, 「筮必配德」之例 也。既是如此,直就德行之良窳及事情之當為與否,即可對本身之行為作一決斷, 而無所事於占筮。 「卜以決疑,不疑何卜?」 12 只有當吾人於事理見不分明,而無. 7. 《朱子語類‧卷第六十六 易二,綱領上之下,卜筮》 ,頁 1622,臺北,文津出版社,民 國 75 年 12 月出版。. 8. 先生於《詩傳》 ,自以為無復遺恨,曰: 「後世若有揚子雲,必好之矣。」而意不甚滿於《易 本義》 。蓋先生之意,只欲作卜筮用。而為先儒說道理太多,終是翻這窠臼未盡,故不能 不致遺恨云。 ( 《朱子語類‧卷第六十七 易三,綱領下,三聖易》 ,頁 1655,臺北,文津 出版社,民國 75 年 12 月出版。). 9. 《左傳‧襄公九年》 ; 《左傳注疏》 ,頁 526-527,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10. 《左傳‧昭公十二年》 ; 《左傳注疏》 ,頁 792-793,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11. 《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 ,頁 33,臺北,文津出版社,民國 78 年 6 月臺灣初版。. 12. 此《左傳‧桓公十一年》楚鬥廉對若敖之言; 《左傳注疏》 ,頁 122,臺北,藝文印書館,. 31 .
(6) 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所適從時,或可求助於卜筮,以定去向。荀子云: 「卜筮然後決大事,非以為得求 也,以文之也。」 「善為易者不占。」13 占筮只為文飾,以示重視國家與人生大事, 而與所求無關;君子於善惡成敗之幾若見得分明,則占筮為多餘。張橫渠曰: 「易 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故撰德於卦,雖爻有小大,及繫辭其爻,必喻之以君子 之義。」14 屏絕利害得失之計較,純從德養義理以觀《易》 ,是乃君子應有之態度。 王陽明曰: 「卜筮是理,理亦是卜筮。……卜筮者,不過求決狐疑,神明吾心而已。 《易》是問諸天人,有疑自信不及,故以《易》問天,謂人心尚有所涉,惟天不 容偽耳。」 15 此言卜筮之作用在「神明吾心」 ,以補吾人之「自信不及」處,乃從 天道至誠無偽及天人感通之理以言卜筮者;是乃卜筮意義之擴大,而歸結於心意 之真誠。 《易緯‧乾鑿度》云: 「易者,易也,變易也,不易也。」 16 在簡易、變易與 不易三義之中,以「變易」為《周易》之根本義。所謂「簡易」 ,謂以〈乾〉 、 〈坤〉 統攝一切變化;所謂「不易」,謂在變化之中可見天人之常理。 《莊子‧天下篇》 云: 「 《易》以道陰陽。」 17 司馬遷曰: 「 《易》 ,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 於變。……《易》以道化。」18 可知自先秦至漢,皆從陰陽之變化以言易。孔穎達 曰: 「夫《易》者,變化之總名,改換之殊稱。自天地開闢,陰陽運行,寒暑迭來, 日月更出,孚萌庶類,亭毒群品,新新不停,生生相續,莫非資變化之力,換代. 十三經注疏本。 13. 分見《荀子》之〈天論〉及〈大略〉 ;王先謙《荀子集解》 ,頁 540 及頁 798,臺北,藝文 印書館,民國 66 年 2 月 4 版。. 14. 《正蒙‧大易》或《橫渠易說》 ; 《張載集》 ,頁 48 或頁 229,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15. 《傳習錄‧卷三》 ; 《王陽明全集》 ,頁 102,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 8 月 1 版 3 刷。. 16. 《易緯是類謀外四種‧易緯乾鑿度卷上》,頁 1,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民國 76 年 6. 17. 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1067,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3 月臺影印 1 版。. 月臺 1 版。 18. 《史記‧太史公自序》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 ,頁 1337,臺北,宏業書局,民國. 32 .
(7) 周易之時宜觀. 5. 之功。然變化運行,在陰陽二氣。……謂之為《易》 ,取變化之義。」 19 此係宇宙 論地說《易》 。日月四時之交替運行,無有已時;庶物群生之生發成長,相續不絕, 此悉陰陽二氣變化代換之功。程伊川曰: 「 《易》 ,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其 書也,廣大悉備,將以順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而示開物成務之 道也。」20 此則重就人事以言易。夫天道之變化,既已有其常則;對於複雜之人事, 如何隨時適變,咸得其宜,而能「順性命之理」 、 「盡事物之情」 ,以成就可久可大 之德業,則是君子所當用心者。以下試論述之。. 二、成德以應天 就天之超越面言,周初除崇仰傳統人格神之帝天外,同時肯認德化之形上天, 此由「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及「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諸詩句可見。21 至於孔子 之踐仁以知天,孟子之盡心知性以知天,則是經由本身之修德以證知且透視此一 德化之天。德化之天既經證知而被肯認,遂以天為尊,謂人性惟天所命,而以與 天合德為修身之極致,此即〈中庸〉與《易傳》所顯示之思理。孔子教示子貢曰: 「予欲無言」 ;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22 天道不言,然而 能令四時運行不息,百物生化不已。孔子生命之精進不懈,仁愛之普潤廣被,實. 61 年 6 月再版。 19. 《周易正義‧序》;《周易注疏》,頁 3,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20. 《易程傳‧序》;《易程傳、易本義》,頁 1,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3 月臺 景印 1 版。以下僅標頁數者,悉據此本。. 21. 分見《詩經》之〈周頌‧維天之命〉及〈大雅‧文王〉 ; 《詩經注疏》 ,頁 708 及頁 537,臺 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22. 《論語‧陽貨》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23,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 月出版。. 33 .
(8) 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能相應於天德;此等大德孔子既已具體顯現於日用常行之中,故亦不待於言也。 修德以底於成,期能相應於天道之大生廣生,實乃行為合乎時宜之基礎。. (一)就自修言 〈乾‧大象〉云: 「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頁7)天道運行,剛健不 已;君子觀此,因而自我堅強奮發,永不懈怠。對於天道之運行,儒家重在觀其 健動不已,道家重在觀其自然無為;對於個人之修持,儒家重在莊敬自強,道家 重在清虛柔弱。此是儒道二家之大界分。天道既可有不同之觀察重點,足見儒者 並非純然法天以修德,乃是藉觀天道以砥礪德行,使日進於高明,以期相應於天 德耳。自〈乾〉以下,各卦〈大象〉之觀卦進德,誠如戴璉璋先生所說: 「卦象、 卦名與卦義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繫……是一種道德上的興會。」23 然由此可見作者道 德意識之強烈。 〈大有‧彖傳〉釋其卦辭「元亨」云: 「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 以『元亨』 。」 (頁 129) 〈乾〉下〈離〉上為〈大有〉 , 〈乾〉表剛健, 〈離〉表文明, 君子內在剛強壯健而外在文章光明,大有盛德之光輝,因時行事,可謂能相應於 天德,此其所以得大亨通也。其〈大象〉云: 「火在天上, 〈大有〉 ,君子以遏惡揚 善,順天休命。」 (頁 130)君子觀〈大有〉之內外卦象,思此卦名,用以杜絕過 惡,顯揚良善,順應天則,美化性命;此亦強調修德以應天。 〈復‧彖傳〉云: 「復『亨』 ,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 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 ,天行也; 『利有攸往』 ,剛長也。 〈復〉其見天地之心 乎!」 (頁 213)陽爻從〈乾〉卦之初爻往上,六變至於〈坤〉卦而剝盡;陰盛之 極,至於第七變則陽反生於初,所謂「剛反」 、 「七日來復」也;於是形成〈震〉 下〈坤〉上之〈復〉卦, 〈震〉表動而〈坤〉表順,所謂「動而以順行」也。天道. 23. 《易傳之形成及其思想》 ,頁 102,臺北,文津出版社,民國 78 年 6 月臺灣初版。. 34 .
(9) 周易之時宜觀. 7. 健動而順理以行,人之德養亦當如此。陽爻既生於下,則有往上漸盛之勢,無有 害之者,其朋類漸來而無禍患,此乃天道運行之法則;人之善心一旦發現,擴而 充之,可以發揮沛然莫之能禦之力量,破除生命中之陰暗邪惡,以相應於天德, 因而「利有攸往」 。故由〈復〉卦可見天地生物之心,亦可體證吾人從善去惡之道 德心。 〈无妄‧卦辭〉云: 「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頁 219)言 若所行不合正理則有災禍,而不利於所往。 《程傳》云: 「動以天為无妄,動以人 欲則妄矣。」 (頁 219) 「動以人欲」即是「匪正」 ,因而「有眚」 ; 「動以天」則如 〈彖傳〉所云「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 (頁 220) 〈无妄〉內 卦之〈震〉表動,外卦之〈乾〉表健,故曰「動而健」 , 〈九五〉居外卦之中位, 所謂「剛中」也,而與居內卦中位之〈六二〉相應。活動而表現剛健,且內外卦 之中爻皆得位,相應而不相敵,是以能大通而正固,此乃天之道,人道亦當如是。 〈大畜‧彖傳〉則勉人「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 ,如是方「利涉大川」 ,而「應 乎天」 。 (見頁 228-9)凡此,皆在勉勵君子之自修,當剛健自強以相應於天德。. (二)就接物言 〈坤‧大象〉云: 「地勢〈坤〉 ,君子以厚德載物。」 (頁 25)大地形勢順傾 博厚;君子觀此,用以厚積其德,容載萬物。地在天之下,示順承於天;然而廣 大博厚,可以承載物類,蘊蓄生命。君子亦當含弘光大,潤物無方,以應地德。 君子發強剛毅以自修,寬裕溫柔以待人,如是剛柔並濟,始為全德。 在六十四卦之中,六爻皆吉者唯〈謙〉卦,蓋能謙卑以接物,則無往不利。 〈艮〉 下〈坤〉上為〈謙〉 ,乃地中有山之象。山本崇高而在地表,今反在地中,此即《程 傳》所謂「以崇高之德,而處卑之下」 (頁 136) ,或「卑下之中,蘊其崇高」 (頁 139) 。崇高能自處卑下,乃益見其崇高;亦唯有能自處卑下者,乃能蓄積崇高之 德也。其〈卦辭〉云: 「亨,君子有終。」蓋能退讓不矜,則無往不亨通,必然有 好結果。其〈彖傳〉伸之云: 「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謙尊而光, 35 .
(10) 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頁 137-8)天雖在上,卻能向下化育萬物而光明普 照,此是天道之謙;地雖處下,其氣卻能向上升進而成長萬物,此是地道之謙。 懷有謙德之君子,方處尊位時,能光照群生;雖自居卑下,其德實高而不可踰越, 如是則能相應於天地之謙德,而得善終。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是故「用涉大 川,吉」 ;而「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是故「有終,吉」 。 24 凡此,皆是說明居謙 之益。 〈家人‧卦辭〉 : 「利女貞。」 《程傳》云: 「女正則男正可知矣。」 (頁 323) 言家人之中,男女各正其位則有利。其〈彖傳〉云: 「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 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 (頁 323) 〈離〉下〈巽〉上為〈家人〉 ,下卦之中位為 陰爻,上卦之中位為陽爻,是女內男外各得其正而相應,如天尊地卑之有序不亂 而相交,故曰此乃「天地之大義」 。本卦說明家人相處之時,當各居其正,乃合乎 天則。 〈睽‧彖傳〉云: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 也。 〈睽〉之時用大矣哉。」 (頁 332) 〈澤〉下〈離〉上為〈睽〉 ,睽者乖違也;澤 潤下而火炎上,二體相違,故名。天高地卑之位相乖違,但其氣相合以成化育之 功則相同;男剛女柔之質相乖違,但其相互愛慕之心志則相通;各種物類之樣態 相乖違,但其稟化育而生之事則類似。各種事物既相違異,復相和同,故不當相 互排斥,而貴在因其時宜,相資以為用,以共成事功,此〈睽〉之時與用所以甚 重大也;天地如此,人事亦然。其〈大象〉云: 「上火下澤, 〈睽〉 ,君子以同而異。」 (頁 333)君子雖與世俗和同相處,卻有異乎尋常之操守。就「異而同」以言彼此 之相資,就「同而異」以言君子之操持;合此二者,然後〈睽〉之義乃盡。 〈姤‧彖傳〉云: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 義大矣哉。」 (頁 392-3) 〈巽〉下〈乾〉上為〈姤〉 ,姤者遇也。一陰生於下,而. 24. 分見〈謙〉卦〈初六〉及〈九三〉之〈爻辭〉 、 〈小象〉 ,頁 139 及頁 141。. 36 .
(11) 周易之時宜觀. 9. 與其上之眾陽相遇,示天地陰陽之氣相遇合,各種物類皆明顯呈現。 〈九二〉與〈九 五〉皆以陽剛而分居內外卦之中位,猶君臣以同德相遇,而可以大行其道於天下。 《程傳》云: 「天地不相遇,則萬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則政治不興;聖賢不相遇, 則道德不亨;事物不相遇,則功用不成。」 (頁 393)此是從反面立說,以明物類 之間,惟有相遇乃克竟相成之功。然相遇也有時,故曰姤合之時與義皆甚重大; 天地如是,人事亦然。. (三)就化民言 〈泰‧大象〉云: 「天地交, 〈泰〉 ;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 右民。」 (頁 105) 〈乾〉下〈坤〉上為〈泰〉 ;天地之氣相交,而萬物和暢,故名。 國君觀此,當裁制成就天地生物之常道,輔助天地成物之正理,以輔佐護佑人民。 蓋天地雖以生物為心,然對於民生之所需,則不能自然俱備。此則有賴君師之教 諭,使民知生養之方,然後能遂其生。發揮人能,乃所以參贊化育,以相應於天 德。 〈豫‧彖傳〉云: 「 〈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 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 〈豫〉之時義大矣哉。」 (頁 146) 〈坤〉下〈震〉上為〈豫〉 ,豫者樂也; 〈坤〉表順而〈震〉表動。天地 順理以動,故能化成萬物;建立侯國以及出行軍隊亦須順理以動,方能達成目標。 天地順理運行,故日月之升降不過差而四時之迭運無錯亂;聖君順理施政,則無 有差失,致刑罰清簡而萬民悅服。方建國、行軍或治國時,若能如天地之順理以 動,則有功績而能致樂,故曰〈豫〉之時與義皆甚重大。 〈頤‧彖傳〉云: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頁 237) 〈震〉下〈艮〉上為〈頤〉 ,頤者養也。聖君養賢任能;賢者在位,能者在職, 而能澤惠萬民,此與天地之長養萬物同德。然民物之養,貴在因時,故特言其時 之重大。 〈咸‧彖傳〉云: 「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天地感而 37 .
(12) 1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頁 274-5) 〈艮〉下〈兌〉上為〈咸〉 ,咸 者感也。 〈艮〉為少男, 〈兌〉為少女,柔上剛下,女上男下,示陰陽二氣能感應 而相親附。天地之氣相感應,故萬物化育生成;推言之,聖君能感通人心之好惡, 民皆受化,故天下諧和平治。知聖君若能與民心相感通,則能相應於天地之氣感 應而生化之大德。 〈恆‧彖傳〉云: 「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 『利有攸往』 ,終則有始也。日 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 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頁 285)天地自古以來恆常存在,蓋其氣終始相生,是 以運化不已。日月順應天道,往來盈縮,所以能長久照耀;四時變化更替,因而 能長久成歲;聖君持久其因時適變之治道,因而天下遷化於善,而有成功。惟有 守常,方能適變;惟有適變,方能長久;惟有長久,方有業績。是故由恆久之理, 可見天地萬物之實況。 〈兌‧彖傳〉云: 「 〈兌〉 ,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 ,是以順乎天而 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之矣。」 (518) 〈兌〉為澤,重卦象二澤附麗相潤,而有喜悅之義;單卦之中位為陽爻,上位為 陰爻,示中剛健而外柔順。能和悅而守正道,乃順乎天理而應乎人心之表現。和 悅以為人民之表率,則人民受其感化而不計較勞苦;和悅以冒犯險難,則人民受 其感動而不擔心死亡。方和悅之道廣大推行時,人民皆能相勸為國。有國者能和 悅以化民,人民受其德澤,是以咸效其忠以反潤之。 〈中孚‧彖傳〉云: 「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乃化邦也。……中孚以『利 貞』 ,乃應乎天也。」 (頁 539-40) 〈兌〉下〈巽〉上為〈中孚〉 ;中孚者,中有誠 信也。就卦象言,三、四兩位皆陰爻而居本卦之內,二、五兩位皆陽爻而分居內 外卦之中,示中剛健而懷柔情。下悅從其上,上順遜其下,如是表現誠信,因而 能感化邦國。心中有誠信而能正固自持,則是能相應於天德。以上所舉,皆在說 明聖君能以德化民,而與天德相應。 能修成其德以應天德者,謂之大人;大人者,大德之人也。孔子以「畏大人」 38 .
(13) 周易之時宜觀. 11. 為「君子有三畏」之一,而孟子以為「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 ,且以「不失其赤 子之心者」為大人。 25 〈乾‧文言〉云: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 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 (頁 20)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是謂能與 天地健行、博厚之德合一;燭理不謬、是非分明,是謂能與日月長久照耀之明合 一;生活有節奏規矩而不錯亂,是謂能與四時變化更替之序合一;知幾通微、及 時化惡以免禍,是謂能與鬼神之預知吉凶合一。此即〈中庸〉所謂仲尼之道範「辟 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26 張橫渠曰: 「浩然無害,則天地合德;照無偏繫,則日月合明;天地同流,則四時合序;酬 酢不已,則鬼神合吉凶。」27 此從孟子所云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 則塞於天地之間」 ,以言與天地合德;從孟子所云聖智如「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 以言與日月合明;從孟子所云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 ,以 言與四時合序;28 從〈繫辭傳〉所云「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祐神」 (頁 593) ,以言與鬼神合吉凶。橫渠就德行之溥博與慧光之朗照言大人之成德以應天, 頗見精到;由是亦可見《易傳》與《孟子》義理之相通。. 25. 分見《論語‧季氏》及《孟子》之〈離婁上〉及〈離婁下〉 ;朱子《四書集註》之《論語 集註》 ,頁 116, 《孟子集註》頁 107 及頁 113-114,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 版。. 26. 〈中庸‧三十章〉 ;朱子《四書集註‧中庸章句》 ,頁 27,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 27. 《正蒙‧至當篇》 ; 《張載集》 ,頁 33,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28. 分見《孟子》之〈公孫丑上〉及〈盡心上〉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頁 39 及頁 196、. 元月出版。. 頁 191,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39 .
(14) 1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三、變通以盡利 天地間之事物,隨時在變化。日月四時之循環,有一定之規律而可以預測; 人間事物之變化,則多屬彼此相互作用之結果,甚為複雜而難以逆料。儒道兩家, 皆能深觀天人之變化,然因哲思之異,而有不同之對應態度。 《莊子‧秋水》云: 「年不可舉(郭《注》 :欲舉之令去而不能) ,時不可止;消息盈虛,終則有始。…… 物之生也,若驟若馳,无動而不變,无時而不移。何為乎?何不為乎?夫固將自 化。」29 此從歲時之終始消息言及物類之快速變易,吾人不必措意於為與不為,惟 有任其自然變化而已。30 王弼曰: 「用無常道,事無軌度;動靜屈伸,唯變所適。」 31. 順任事物之變化,無所執持,悠遊其間以自適,是乃道家之一貫態度。 〈豐‧彖傳〉云: 「豐,大也;明以動,故豐。 『王假之』 ,尚大也。 『勿憂宜. 日中』 ,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人乎?況 於鬼神乎?」 (頁 493-4)此固表明天地間日月四時與人事鬼神消息盈虛之必然, 與道家同。然以為王者崇尚盛大,而致大之道,在智慧光明而能活動建功;慧光 應當如日當中而普照天下,然後可以無憂慮。此則表現積極主動以豐大功業之精 神,與道家異。 〈繫辭下‧八章〉云: 「 《易》之為書也不可遠,為道也屢遷,變動 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其出入以度, 外內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無有師保,如臨父母。」 (頁 625)此在說明《易》 書之性質,然《易》書所講者無非天人之道。其中固在示人適應世事無常之變動,. 29. 《莊子‧秋水》 ;郭慶藩《莊子集釋》 ,頁 585,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3 月臺 影印 1 版。. 30. 成玄英《疏》 : 「萬物紛亂,同稟天然,安而任之,必自變化,何勞措意於為與不為!」 (郭 慶藩《莊子集釋》 ,頁 588,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3 月臺影印 1 版。). 31. 〈明卦適變通爻〉 ;樓宇烈《王弼集校釋》 ,頁 604,臺北,華正書局,民國 81 年 12 月初 版。. 40 .
(15) 周易之時宜觀. 13. 不可偏執一方;然復示人行止當合乎仁義之常規,不論出處皆知所戒懼,且令人 明白憂患產生之原因,如是則雖無師保在旁,卻如面臨父母之教訓。知《易》書 特重憂懼以進德,並非純然觀變以自適而已。 世事之變化既多屬人為作用之結果,則君子一方面可以接受變化,另一方面 亦可以改造當前不適當之狀況,以合乎現實之需要。子曰: 「殷因於夏禮,所損益 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32 殷禮之不全適於周,猶夏禮之不全適於 殷,皆須有所損益,以適應不同之時空環境。 〈繫辭上‧十二章〉云: 「變而通之 以盡利。……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 (頁 602-3)轉換而裁制不合 宜之事物是謂變,推展而實行合宜之事物是謂通。須將不合時宜之事物轉換裁制 成當前可以推展實行者,以充分彰顯美善。33 此是聖人君子之積極作為,由之以成 就一番福國利民之事業。 〈繫辭下‧一章〉云: 「變通者,趣時者也」; 「功業見乎 變。」 (頁 606,607)惟有靈活變通,方能與時俱進,而功成業就。小自人生之經 歷,大至國家之發展,皆是如此。 〈繫辭下‧二章〉云: 「神農氏沒,黃帝、堯、 舜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 (頁 610)神農氏發明耒耨以耕作,日中為巿以交易,固有益於民生;但至於五帝 時期,政治版圖擴大,生口日繁,亟須穩固其秩序。五帝乃因應此等情勢,建立 文物制度,設定上下之位,於是社會組織由鬆散至結實,而呈現另一番新面貌。 是謂推行所變化之文制,使民眾不厭煩;巧妙轉化現況,使民眾適宜生活。就《易》 道而言,境況窮困就要改變,改變才能推行,推行方可長久。程明道曰: 「識變知. 32. 《論語‧為政》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2,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 月出版。. 33. 所盡之「利」 ,非財利,乃「美善」之意。如〈乾‧文言〉所云「利者義之和」 (頁 9) , 「乾 始能以美利利天下」 (頁 18) ;所盡之利乃「義之和」之利, 「美利」之利。孟子曰: 「天 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本。」 (《孟子‧離婁下》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 集註》 ,頁 119,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所說之利,當亦是此意。. 41 .
(16) 1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化為難。古今風氣不同,故器用亦異宜。是以聖人『通其變,使民不倦』 ,各隨其 時而已矣。」34 古今異情,器用亦須改造更新,以應時代之需。是故惟有因時適變, 方能盡善盡美,可大可久。 〈觀‧彖傳〉云: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 (頁 179)觀看天地之神妙運行,而能使四時之終始秩序不差錯;聖君以因時變化 之巧妙方法設立政教,是以天下之民皆得到便利而信服之。此是由觀天道之妙運 以達人道之制宜。 〈賁‧彖傳〉云: 「 『賁亨』 ,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 故『小利有攸往』 ,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 化成天下。」 (頁 195) 〈離〉下〈艮〉上為〈賁〉 ; 〈泰〉之〈九二〉升至上位, 〈上 六〉來至二位,即成本卦。 〈賁〉內卦陰少陽多,外卦陽少陰多,少以文多,剛柔 有變而相文,對於天道之運化小有利,此乃天道之文飾; 〈離〉為明而〈艮〉為止, 文彩光明而有所依止,此乃人道之文飾。觀看天文,用以察知四時有變化,故迭 運不窮;觀看人文,可以知變通之理,因而能教化成就天下之人。此是由陰陽之 變化而相文飾以見人文之化成。 〈剝‧彖傳〉云: 「 〈剝〉 ,剝也,柔變剛也。 『不利有攸往』 ,小人長也。順而 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頁 204) 〈坤〉下〈艮〉上為〈剝〉 。 本卦除〈上九〉為陽爻外,餘皆為陰爻;乃陽為陰所剝,至於將盡。陰柔改變陽 剛,示小人勢力正盛,故不利於君子之有所往。順此不利之情勢而退止,乃是觀 察形勢後所作之抉擇。蓋君子注重事物衰殺滋長、圓滿欠缺迭相出現之道理,此 乃天道之法則,亦人道之法則。故須順此惡劣變化之形勢,及時退止以免禍。 〈解‧ 彖傳〉云: 「 〈解〉 ,險以動,動而免乎險, 〈解〉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 百果草木皆甲坼。 〈解〉之時大矣哉。」 (頁 352-3) 〈坎〉下〈震〉上為〈解〉 , 〈坎〉 表險而〈震〉表動。處在險難之境況中,採取行動而免除之,則可以有另番新局. 34. 《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 ; 《二程集》 ,頁 129,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1 年 3 月。. 42 .
(17) 周易之時宜觀. 15. 面;如天地之氣開散交感而雷雨興起,雷雨興起則百果草木皆受滋潤而蕾苞裂開。 天地作育草木之功,由解而成;人若欲脫離險境,則須及時行動以改變現況。 〈革‧ 彖傳〉云: 「革而當,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革〉之時大矣哉。」 (頁 438) 〈離〉下〈兌〉上為〈革〉 , 〈離〉為火而〈兌〉為 澤,乃澤火相息滅之象。天地之氣推遷變易方能形成四時,商湯與周武王改變夏 桀與商紂之舊朝代,領受天命而為新王,上順天地變易之常理,下順人心思變之 要求,如是之變革為恰當,是以無悔恨之事。舊朝代茍失民心,則須變革成新朝 代,方能利益民生,而符合人民之期望,革而合乎時宜所以甚重大者在此。 〈繫辭上‧五章〉云: 「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通 變之謂事。」 (580-1)此乃關聯天道與人事而言通變盡利。天道生生不已,日日 去故來新,此是其美盛之德;由此而物類豐厚具備,此是其偉大之業。是故惟有 讓變化不斷推行,乃能成就事功。 〈繫辭上‧十一章〉云: 「變通莫大乎四時。…… 天地變化,聖人效之。」 (頁 600)天地間變化之推行最顯著可見者乃四時之交替 去來;聖君即效法天地此一革故生新之理,開創新業,以適應時代之需求。 〈繫辭 下‧五章〉云: 「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 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頁 615)有日月之往來推移,方有光明之常照;有寒暑之交替出現,方有歲月之積成。 有此屈伸消長之交相感應,天地方不凝滯,而常有美善之新生。凡此,皆在說明 惟有變故,方能生新之理;於天道如此,於人事亦然。 《管子‧白心》云: 「不可常居也,不可廢舍也,隨變斷事也,知時以為度。」 35. 對於法制,不可墨守成規,亦不可廢棄穩定,當順應社會變化以裁斷事情,要察. 知時宜以立定法制。知法制之保留或變更,原無定準,要看是否適用於當時。就 個人如何面對多變之世情言,則蔡澤謂范雎曰: 「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 35. 《新譯管子讀本》 ,頁 692,臺北,三民書局,民國 84 年 7 月。. 43 .
(18) 1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故國有道則仕, 國無道則隱。」 36 所謂「聖人」 ,在此指賢士。就賢士之出處言,當體察天地間日 有升降,月有盈虧,物有盛衰之常理,而在位高權重之時,及時退下,方是能「與 時變化」,而明哲保身;不然,恐難免遭受物忌,而有不測之殃。孔子曰: 「危邦 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仕,無道則隱。」37 君子固志在濟世,但必須在安定 之邦,有道之時,乃能有為;於危亂之邦,無道之世,不能有為,惟有韜光養晦 以全身。是故因時因地而變化其出處,乃賢士立身處世之常道。胡五峰曰: 「或往 或來,天之所以為道也;或語或默,士之所以為仁也;或進或退,臣之所以事君 也;或擒或縱,兵之所以為律也;或弛或張,王之所以化成天下也。」38 從日月四 時之往來不窮,以見天道之健行不息;從語默動靜之適時,以見士人仁心之不泯; 從出處進退之得宜,以見臣下事君之從容;從擒縱之當機運用,以見軍紀之伸張; 從張弛寬嚴之交互施行,以見王者化成天下之功業。可知惟有因時適變,方能達 於德行之完美。 君子雖衡審時勢以決定自身之行藏,卒乃歸於德行之修為。張橫渠曰: 「惟君 子為能與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行之也。精義時措,故能保合太和,健利 且貞。」39 時有消息否泰之異,故君子之用有行藏仕止之別。然或出或處,君子之 所為,總是出乎至誠無妄,順性命之理,由仁義而行。精義入神而時出之,是以 能常存凝合至高之和諧,剛健不已,達乎美善,而能堅定自持。蓋君子所經歷, 皆其修德之場,是以德行能日進不已,卒底於成。. 36. 《史記‧范雎蔡澤列傳》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 ,頁 957-958,臺北,宏業書局, 民國 61 年 6 月再版。. 37. 《論語‧泰伯》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53,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 月出版。. 38. 《知言》 ; 《胡宏集》 ,頁 13,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 6 月第 1 版。. 39. 《橫渠易說》 ; 《張載集》 ,頁 700,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44 .
(19) 周易之時宜觀. 17. 四、因時以存義 《周易》之每一卦皆代表人生之某種境況,此即所謂「時」 ;卦中各爻則是在 此境況下之各種變化。王弼曰: 「夫卦者,時也;爻者,適時之變者也。」 40 在各 種境況及其變化之下,皆能以恰當之方式對應之,是謂合乎時宜。 《管子》云: 「聖 人之動靜、開闔、詘信、浧儒(即盈縮) 、取與之必因於時也。時則動,不時則靜。」 此說明時宜乃聖人行動之準則。然儒家之言時或時宜,並非基於利害之考量,而 是基於德義之履行。 《管子》復云: 「成功之術,必有巨獲(即榘矱) ,必周於德, 審于時。時,德之遇,事之會也,若合符然。故曰:是唯時德之節。」41 德與時配 稱,且以德之所遇言時,此或就政治上言其「成功之術」 ,然就君子之成德而言, 亦然。 孟子以為孔子「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處而處,可以仕而仕」 ,乃是 「聖之時者也」 。42 《禮記‧學記》云: 「當其可之謂時。」 43 孔子行動之或久留或 速行,處世之或退隱或出仕,原無定執,然各當其可,皆能體現道義,此所以為 各類聖人之中最能合乎時宜者,而為「集大成」之聖人。 《易》在教人知時,而孔 子為「聖之時」 ,故孔子最能知《易》 ;孟子雖不言《易》 ,然志在學孔子,且行止 皆合時宜,故程伊川以為「知易者,莫若孟子」44 。. 40. 〈明卦適變通爻〉 ;樓宇烈《王弼集校釋》 ,頁 604,臺北,華正書局,民國 81 年 12 月初 版。. 41. 以上所引悉見《管子‧宙合》 ; 《新譯管子讀本》 ,頁 201 及頁 199-200,臺北,三民書局, 民國 84 年 7 月。. 42. 《孟子‧萬章下》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 ,頁 142,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43. 《禮記註疏》 ,頁 652,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44. 《河南程氏遺書‧卷二十五》 ; 《二程集》 ,頁 327,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1 年 3 月。. 45 .
(20) 1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孔子以為未嘗見「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之人,且以為「用之則行, 舍之則藏」 ,唯彼與顏淵能做到。 45 可見心志高遠,以道自任,行止靈活,樂天知 命之不易。孟子以為「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 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46「古之人」並無特指,代表孟子心目中之理想人格, 亦可謂是孟子之自許。見用而達則澤惠下民,不見用而窮則修己立範;窮達時也, 或窮或達皆循道義,而得意自在,惟大人為能之。 「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 入,孔子賢之;顏子當亂世,居於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顏子不 改其樂,孔子賢之。」禹、稷當堯舜之治世,受到重用,而汲汲於所事;禹治水 以絕民患,稷教民稼穡以免民飢,是「得志,澤加於民」 ,而能「兼善天下」之例。 顏淵當晚周之亂世,不能有為,居食簡陋,而能自樂其道,是「不得志,修身見 於世」 ,惟是「獨善其身」之例。孟子以為「禹、稷、顏回同道」 , 「易地則皆然。」 47禹、稷與顏子出處雖異,乃其心之存乎道義則同,是以若異地而處,亦皆能有 對方之操持。根據以上之引述,可知在處世態度方面,孟子實能相應於孔子。 公明賈以為公叔文子能做到「時然後言」 , 「樂然後笑」 , 「義然後取」 ,而孔子 疑之。48「樂然後笑」與「義然後取」亦是合乎時宜,孔子既致疑於公叔文子,足 見要做到三者之不易,然由此可知三者為孔子所許。孔子曰: 「侍於君子有三愆: 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 49. 45. 分見《論語》之〈季氏〉與〈述而〉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17 與頁 43,高雄, 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46. 《孟子‧盡心上》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 ,頁 190,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47. 以上所引見《孟子‧離婁下》;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頁 121-122,高雄,立文. 48. 見《論語‧憲問》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97,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 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元月出版。 49. 《論語‧季氏》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15-116,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46 .
(21) 周易之時宜觀. 19. 此專就與人言語方面之不合時宜而言,急躁從性情說,隱藏從心術說,目瞽從觀 察說;凡此,皆屬言語之過錯,欲學者能自我省察而改正之。子曰: 「可與言,而 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50 此是 從言語之是否當機以見人之智或不智。當與人言而不言,是待人不誠之差失;不 當與人言而言之,是言語不慎之差失。既有差失,即為不智,所宜改正。孟子曰: 「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 之類也。」51 此是從言者存心之不正以言其不義。不論有意以言探取對方,或有意 以不言探取對方,皆如穿牆之盜,意在探取別家之財物,而為不義。言默之不合 時宜,乃至於不智與不義,學者所當深警之也。 「潛龍勿用」 ,一則云: 「龍德而隱者也。不 〈乾‧文言〉之釋〈初九‧爻辭〉 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 可拔,潛龍也。」 (頁 11)此是從具靈變莫測之德慧然而潛隱在下之君子言潛龍。 君子有堅定不移之心志,不隨世俗而變易其操持,亦不特意成就其聲名。得志則 行道而為世所用,憂患則退避而韜光養晦。程明道曰: 「樂與憂皆道也,非己之私 也。」52 君子在或憂或樂之處境中皆能體道,不為一己之私考量,是故避開人世並 不憂悶,不受肯定亦不憂悶;如〈大過‧大象〉所謂君子之能「獨立不懼,遯世 无悶」 (頁 247) 。再則云: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 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頁 18-19)此是從君子之尚未成德因而隱 微不顯言潛龍;此時不宜用世,當增強本身之德慧,以俟乎德之成。不論是前者. 年元月出版。 50. 《論語‧衛靈公》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07,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51. 《孟子‧盡心下》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 ,頁 213,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年元月出版。 52. 《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一》 ; 《二程集》 ,頁 141,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1 年 3 月。. 47 .
(22) 2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或後者,皆是用世之時機未到,故當安守其分。 〈乾‧文言〉釋〈九三〉爻辭云: 「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 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 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釋〈九四〉爻 辭云: 「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 故無咎。」 《周易》始終皆在勸人及時進德修業,不過在〈乾〉三、四之危位,特 加強調。君子之上下進退,並無定執,惟適所安耳。至若進德修業,則須按照當 時所宜而不斷警惕自己。進德之要在忠信,修業之要在考究文辭,立下真誠。若 然,則知道事情之到來,立刻採取行動,而可以窺測事情之幾微;知道事情之結 果而成全之,而可以達到道義之保存。是故居上位則謙卑自牧而不驕,在下位則 安於本分而不憂。如是,雖有危險之到來,因能戒慎自持,而得以免禍。程伊川 曰: 「 『天德不可為首』 ,言〈乾〉以至剛健,又安可更為物先?……〈乾〉順時而 動,不過處,便是不為首;六爻皆同。」53 可知〈乾〉卦之六爻皆在教人以剛健之 德,順時而動,而不為物先,此即〈乾‧用六〉所以示人之微旨。 〈乾〉道與〈坤〉道雖並建以見《易》 ,然而實以〈乾〉統〈坤〉 ,而〈坤〉 則順〈乾〉 ; 〈坤‧彖傳〉所謂「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頁 22)是 也。 〈坤‧文言〉釋卦辭云: 「 〈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 含萬物而化光。 〈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頁 31) 〈坤〉體柔而用剛,質靜 而德正;居〈乾〉之後,得其所主,而能持守仁義之常德,是以能含容一切,而 功化光大。居〈坤〉道者,能順承〈乾〉道,發其潛德幽光,以澤潤群生,乃其 合乎時宜之表現。 〈中庸〉云: 「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 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君子持守常德,能因時正行而合乎 中道,小人則放縱恣肆而違反中道。 〈坤〉之順〈乾〉而能光化,亦是「君子而時. 53. 《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九》 ; 《二程集》 ,頁 248,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1 年 3 月。. 48 .
(23) 周易之時宜觀. 21. 中」之一端。君子中庸之行,乃其至誠之表現,而具體見之於成己與成物。 〈中庸〉 云: 「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54 成己屬內是仁,而有待於智;成物屬外是智,而有待於仁。仁智皆是性之德,內 外兼備方是德之成。出乎仁智以成己成物,則隨時行之咸得其宜。張橫渠曰: 「陰 陽、剛柔、仁義之本立,然後知趨時應變。」55 要隨時應變而咸得宜,先要立定人 道大本之仁義,由是知德義乃行為合宜之保障。 〈隨‧彖傳〉云: 「 〈隨〉 ,剛來而下柔,動而說, 〈隨〉 。 『大亨貞,无咎』 ,而 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 (頁 155) 〈震〉下〈兌〉上為〈隨〉 , 〈否〉卦之初、 上二爻易位,即成本卦。陽剛本在上位,今來居於初位;而讓本在初位之陰柔, 升進至上位。如是以剛下柔,以上下下,誠如內外卦象所顯示者,動而眾人悅從。 天下既悅從,則能隨時而動,故得大亨通而正固,無有禍患;隨時之道理所以甚 重大者在此。此就治國言隨時之重要,乃基於君上義能俯就下民。就個人之作息 言,則本卦〈大象〉云: 「澤中有雷, 〈隨〉 ,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頁 156)君子 晝則自強不息以敬其業,夜則入室宴息以安其身;如是動靜以時,生活有序,所 以能保健而強身。程伊川曰: 「禮,孰為大?時為大,亦須隨時。當隨則隨,當治 則治,當其時作其事,便是能隨時。」 56 動靜隨時, 「當其時作其事」而不錯亂, 乃禮中最須講究者,可見時與禮關係之密切。 《禮記‧禮器》云: 「禮,時為大。…… 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57 無論堯舜之禪讓,或湯武之征伐, 皆是順天應人,而合乎時宜者,此所以為禮也。張橫渠曰: 「時措之宜便是禮,禮. 54. 以上所引〈中庸〉分見其〈二章〉及〈二十五章〉 ;朱子《四書集註‧中庸章句》 ,頁 3 及. 55. 《正蒙‧大易篇》 ; 《張載集》 ,頁 48,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56. 《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五》 ; 《二程集》 ,頁 171,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1 年 3 月。. 57. 《禮記注疏》 ,頁 450,臺北,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 頁 22,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49 .
(24) 22.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即時措時中見之事業者。」58 堯舜、湯武之事業皆屬時措之宜,而能表現時中者。 〈損〉 、 〈益〉乃反對轉之二卦,當並觀以盡義。 〈損‧彖傳〉云: 「損剛益柔 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 (頁 363-4) 〈兌〉下〈艮〉上為〈損〉 ; 〈泰〉卦〈九 三〉之陽與其〈上六〉之陰互易即成本卦,所謂「損剛益柔」也。減損陽剛以增 強柔弱,當合乎時宜,不可過甚。廣言之,對於各種事物,或減損之或增益之, 或充滿之或空虛之,皆當隨其時宜而進行,方不致有過差。其〈六四‧爻辭〉云: 「損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頁 368)言減損自己之不善,使速有喜慶,可無 禍患;此從減損過惡之好處說。 〈大象〉曰: 「山下有澤, 〈損〉 ,君子以懲忿窒欲。」 (頁 365)君子觀〈損〉卦損下澤以潤上山之卦象,當懲戒忿怒,杜塞私欲,使心 氣平和,天理彰顯。不論損疾或窒欲,貴在及時,不待終日。 〈益‧彖傳〉云: 「損 上益下,民說无疆;……益動而巽,日進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 之道,與時偕行。」 (頁 371-3) 〈震〉下〈巽〉上為〈益〉 , 〈否〉卦〈九四〉之陽 與其〈初六〉之陰互易即成本卦,所謂「損上益下」也。能減損上位者之所有以 增益下位者之所無,則人民因受惠,其喜悅乃無窮盡。進德修業能如內外卦體所 顯示之活動而謙遜,則能每日進步而無界限;如天普施雨露,地生育給養,對萬 物之利益亦廣大無邊。所有增益德行,利益群生之方法,皆當隨其時宜而進行, 以免差失;此亦強調時宜對〈益〉道之重要。其〈大象〉曰: 「風雷〈益〉;君子 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頁 373)見人有善行則慕從,見己有過錯則改正,亦 貴在及時,不待終日;改過亦所以益善。就觀卦進德言, 〈損‧大象〉偏就損惡說, 〈益‧大象〉則偏就益善說。 〈艮‧卦辭〉云: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无咎。」 (頁 467) 〈艮〉之單卦為山,有「止」之象;兼山為重卦之〈艮〉 ,亦有「止」義。卦辭中 四「其」字當係同指「止者」 。止者止藏其背部,是以外人不能獲得其身體;外人. 58. 《經學理窟‧禮樂》 ; 《張載集》 ,頁 264,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50 .
(25) 周易之時宜觀. 23. 雖行走於止者之庭除之間,亦不見止者之身影。止者方當時不我與而必須止藏時, 能如是遯世而不見知,故能明哲保身,而無禍患。其〈彖傳〉云: 「艮,止也;時 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敵應, 不相與也,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无咎』也。」 (頁 467-9) 〈艮〉內 外卦同位之爻陰陽相同,是上下敵對不相應,而不相親附,示世與我而相遺。君 子於斯時固當安止於其所而晦其明,所謂「時止則止」也。然若天下有道而能見 用,則君子不能一味止藏,須行道以濟世,所謂「時行則行」也,此乃〈彖傳〉 對卦義之發揮。必須如是動靜行止皆合時宜而不錯失,人生之途徑乃光明順適。 《程 傳》云: 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動於欲也。欲牽於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 艮之道,當「艮其背」 。所見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見也;止於所不 見,則无欲以亂其心,而止乃安。 「不獲其身」 ,不見其身也,謂忘我也。 无我則止矣;不能无我,无可止之道。 「行其庭,不見其人」 ,庭除之間, 至近也;在背,則雖至近不見,謂不交於物也。外物不接,內欲不萌,如 是而止,乃得止之道,於止為无咎也。 (頁 467) 此言背對所欲之物而不見之,使心不亂,因而忘掉逐物之我;既背對之,則物雖 至近而不與之交。如是,內不見有逐物之我,外不見有可欲之物,則心得安止而 不妄動矣。然若心有所欲,雖背對之而強求其止,效果有限;當從心上作克己復 禮之功夫,乃為止欲之徹底方法。且依《程傳》之釋, 「其身」指我, 「其人」指 物,二「其」字所指涉者不一。陸象山以為《程傳》 「說得鶻突」 ,遂云: 「 『艮其 背,不獲其身』 ,無我; 『行其庭,不見其人』 ,無物。」 59 此說雖較伊川說為簡要 直截,然於義理並未多作伸述,且二「其」字仍為不同之指涉。朱子云: 「蓋『艮. 59. 《陸九淵集‧語錄上》,頁 419,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 月。. 51 .
(26) 24.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其背不獲其身』者,止而止也; 『行其庭而不見其人』者,行而止也。動靜各止其 所,而皆主夫靜焉,所以得『无咎』也。」60 此從身之或動或靜而心皆主靜以言止, 乃伊川說之進一步發揮;義雖精,然與經傳之原意恐亦有間。 〈旅‧彖傳〉云: 「 〈旅〉 ,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 亨,旅貞吉』也。 〈旅〉之時義大矣哉!」 (頁 504) 〈艮〉下〈離〉上為〈旅〉 ;本 卦之主爻〈六五〉居外卦之中位,而能順應其上下之剛爻,示旅居在外者能隨順 所處。 〈艮〉為止而〈離〉為明,示對所止善於抉擇,能附麗於光明。 《程傳》云: 「止麗於明,則不失時宜,然後得處旅之道。」 (頁 504)如是則能小有亨通,而 獲吉祥。可知行旅而合乎時宜之道理實甚重大。所以然者, 《程傳》云: 「天下之 事,當隨時各適其宜,而旅為難處,故稱其時義之大。」 (頁 504)行旅之所以難 處,在須適應時常改變之環境,並且尋覓安全無虞之寓所,故如何方能合乎時宜, 對行旅而言,尤見重大。 〈小過‧彖傳〉云: 「 〈小過〉 ,小者過而『亨』也。過以『利貞』 ,與時行也。 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剛失位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 (頁 547) 〈艮〉 下〈震〉上為〈小過〉 。本卦三、四位為陽爻,餘位為陰爻;陰盛於陽,是小有過 差。又本卦內外卦之中位皆陰爻,而無陽爻,故曰「柔得中」, 「剛失位而不中」 也。小事過而能得中,是以亨而吉,然而不可大事而過也;所行合乎時宜,是以 雖有過而能得其正也。 《程傳》云: 「時當過而過,乃非過也,時之宜也,乃所謂 正也。」 (頁 547) 「事不可遠過其常,在得宜耳。」 (頁 548)當過而過,雖非過 失,但亦不可超出常道太多,否則便真有過。總須依當時之狀況,而為適宜之表 現。誠如〈大象〉所云: 「山上有雷, 〈小過〉 ;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 乎儉。」 (頁 549)君子德行過乎恭敬,喪事過乎哀慟,用度過乎儉約;以此過度 之行矯正世俗之失禮與奢靡,亦可謂能得中而合時宜。. 60. 《周易本義》,頁 45,臺北,世界書局,民國 68 年 10 月 5 版。. 52 .
(27) 周易之時宜觀. 25. 君子生當無道之世,雖然「隱居以求其志」 , 「窮則獨善其身」 , 「遯世無悶」 , 然而聖賢濟世之心,實無有已時;其對斯民之關懷,往往流露於言行之間,不因 天下有道或無道而有異也。孔子曰: 「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 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61 聖人有民胞物與之胸懷,其視天下生民之苦難,如疾 痛在身,是以栖栖遑遑,僕僕道途,而不顧他人之非議。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62 君子雖明知道不能行,然仍仕宦者,只為行義,是乃出 乎「知其不可而為之」之高尚道德情操,而非常人所能及。方孟子不見用於齊而 須離去時, 「三宿而後出晝」 ,尹士譏其「不明」 、 「干澤」而「濡滯」 。孟子曰: 「予 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為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夫出晝而王 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舍王哉?王由足用為善。王如用予, 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63 齊為大國,且齊宣王 能萌發善心,是以孟子期望能受重用,以便行道而安齊民,進而安天下之民。及 見齊王不改過,與己不合,乃不得已而去之。然仍存齊王改過之一念,是以延緩 離去。及至希望破滅,乃決然歸去。此其惻怛之仁,寬容之量,亦非常人所能及 也。孔孟居亂世而不隱,出於悲憫以濟世,此亦其因時以存義之一端,而尤見精 神之偉大。. 61. 《論語‧微子》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28,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 元月出版。. 62. 《論語‧微子》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29,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 元月出版。. 63. 《孟子‧公孫丑下》;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頁 62,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53 .
(28) 26.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五、知幾以安身 君子之立身處世,固在因順當時事情之變化,而表現應有之義行。然事情之 發生,多非突如其來,往往有跡可循。能看出事情發生之源頭,是謂知幾。知幾 則能將行為導至正確之方向,或對可能之惡果事先防範,因而可以趨吉避凶。惟 所謂幾,可自兩方面說,一為心念之隱微,一為事情之徵兆。察知隱微心念之善 惡,去惡從善,使言行如理而不悖謬,如是則身安;看出事情發生之徵兆,避免 不利結果之發生,如是則身安。知幾而及時去惡從善以正行,化解禍根以保身, 亦屬君子合乎時宜之作為。. (一)察知心念之隱微 〈復‧初九〉 : 「不遠復,無祇悔,元吉。」 〈象〉曰: 「不遠之復,以脩身也。」 (頁 214-5)言迷失不遠,而能復善,則不至於悔恨,而有大吉利;以為此乃吾人 修身之要方,意在勉人及時改過以從善。 〈繫辭下‧五章〉伸其義云: 「顏氏之子, 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頁 620)顏淵有不善之心念 不曾不察知;察知之後即時化去,不曾再將之表現於行為。至於聖人,則從心所 欲皆如理,不復有不善之念矣。故曰顏子已接近知幾之聖境,孔子所稱「回也, 其心三月不違仁」64 ,是也。 〈豫‧六二〉 :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象〉曰: 「 『不終日貞吉』 ,以中 正也。」 (頁 148-150)言人之心如能中正自持,節概如石之堅定,去除豫樂不待 終日,則因貞正而得吉利。 〈繫辭下‧五章〉伸之云: 「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 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 64. 《論語‧雍也》;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頁 35,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 元月出版。. 54 .
(29) 周易之時宜觀. 27. 終日。」 (頁 619-620)能察知心念之隱微而從其正念,當已至乎神妙之境地。與 尊上交往不諂媚,與卑下交往不輕慢,此是存心之正,堪稱知幾。幾乃起心動念 之隱微處,能從其正,則所作皆吉,故此處乃吉利之預先顯現者。君子當洞見心 念之隱微,從其善念而立即採取行動,不須等待一整天。張橫渠曰: 「 『知幾其神』 , 由經正以貫之,則『寧用終日,斷可識矣』 。……『吉之先見』云者,順性命則所 見皆吉也。」65 此即說明心念之隱微惟有貫之以仁義等純正之常道,方為知幾。如 是則不待終日,斷然可以明白不能耽於豫樂。只要能順性命之理,直道而行,則 所顯現者莫不吉利也。人之心念雖有善有惡,然知幾則純就依從善念說。王船山 曰: 「得失以理言,謂善不善也。虞,慮也; 《易》不為小人謀詭至之吉凶。於其 善,決其吉;於其不善,決其凶。无不自己求之者,示人自反而勿儌幸、勿怨尤 也。」66 得為吉,失為凶。易只為君子謀。順理為善,逆理為惡。善則決其為吉而 有得,不善則決其為凶而有失,得與失皆從順理與否說。 「易不占險」 ,小人行險 以儌幸,則《易》不為之謀,故占筮所得之吉凶皆失準。此亦專從善惡言吉凶, 能去惡從善以得吉,則是知幾。 周濂溪曰: 「誠無為,幾善惡」 ; 「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 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誠、神、幾曰聖 人。」67 無思無為,寂然不動,乃誠之當體自己;其發用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所 謂神也。方起心動念之初,善惡尚未分化成形,而在似有若無之間,此一心念之 隱微處是謂幾。聖人順應誠體而動,神感神應,是以所當之幾皆純正無邪。牟宗 三先生曰: 「吾人之感于物而動,其動之幾、剋就幾之為幾本身言,則不能無差異. 65. 《正蒙‧神化篇》;《張載集》,頁 18,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2 月。. 66. 《周易內傳‧卷五》 ,頁 6;《船山易學》 ,頁 464,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 63 年 12 月臺 景印初版。. 67. 分見《通書》之〈誠幾德第三〉與〈聖第四〉 ; 《宋元學案‧卷十一》 ,頁 483 與頁 484, 臺北,華世出版社,1987 年 9 月臺 1 版。. 55 .
(30) 28.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之分化,即不能保其必純一,故有或善或惡之分歧也。其動之幾承誠體而動者為 善,以不為感性物欲所左右故,純是順應超越的誠體而動故。」68 常人生命駁雜, 所當之幾往往不能純正。茍能至誠無息,承體起用,則所當之幾,皆是寂感之真 幾也。 〈否‧九五〉 : 「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象〉曰: 「大人之 吉,位正當也。」 (頁 118) 〈九五〉居外卦之中而得位,示大人所居之位中正適當, 是以能吉。但須有即將亡國之深慮遠戒,國家方可如物之繫於桑根之安固,而無 傾危之患。 〈繫辭下‧五章〉伸之云: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 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 而國家可保也。」 (頁 618-9)以為其位可常安居者遭受危險,以為存在可常保持 者導致滅亡,以為治平可常擁有者招來禍亂。故君子於安居時想到可能有危險, 於存在時想到可能會滅亡,於治平時想到可能致禍亂;如是深懷憂患,不敢放逸, 自身方能安全,國家方能保有。陸象山曰: 「人當止邪於未形,絕惡於未萌,致治 於未亂,保邦於未危。」69 君子要隨時警省,止絕邪惡之萌生,危亂之或至,以保 證言行之純善,國家之平治,此知幾以保身安邦之方也。. (二)洞見事情之徵兆 子曰: 「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 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70 蘧伯玉與史輶同是衛大夫。史輶之一味正直如矢, 精神固然可嘉,但或可行於「邦有道」之時,於「邦無道」之時則恐不能免禍。 蘧伯玉於「邦有道」之時則進仕,於「邦無道」之時則退隱,必如是進退裕如,. 68. 《心體與性體‧第一冊》,頁 332,臺北,正中書局,民國 62 年 10 月臺 2 版。. 69. 《陸九淵集‧語錄上》,頁 419,臺北,里仁書局,民國 70 年 1 月。. 70. 《論語‧衛靈公》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06-107,高雄,立文出版社,民 國 61 年元月出版。. 56 .
(31) 周易之時宜觀. 29. 乃可以全身。 〈蠱‧上九〉 :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 「不事王侯,志可 則也。」 (頁 170)方天下無道之時,能不事王侯,而高潔自守,此〈繫辭下‧五 章〉所謂「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頁 617) ,故其心志堪為世法;若蘧伯玉者 可以當之,此孔子所以美其為「君子」也。 齊景公之於孔子,先言欲「以季、孟之間待之」 ,復曰: 「吾老矣,不能用也。」 孔子見齊君無進賢之誠,勢不可為,乃決然離去。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 日不朝,孔子行。」齊人為阻孔子仕魯,乃饋贈女樂於魯,魯當權大夫季桓子非 獨受之,且耽溺於此,致連續三日不上朝,如是不明事理,好色怠政,已不足與 有為,故孔子亦離去。 71 孟子曰: 「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無罪而戮民,則 士可以徙。」72 士無罪而見殺,將漸次以及大夫;民無罪而見戮,將漸次以及士, 故皆當離去以避禍之將至。凡此,皆是所謂知幾。胡五峰曰: 「知幾,則物不能累 而禍不能侵;不累於物,其知幾乎!」 「幾之來也,變動不測;必寂然不動,然後 能應也。」73 天下之事變動不測,必須此心定靜不妄動,然後能不累於物而應付裕 如。見微知著,先為之謀,則能遠禍而安身矣。 〈坤‧初六〉 : 「履霜,堅冰至。」 〈象〉曰: 「 『履霜堅冰』 ,陰始凝也;馴致 其道,至堅冰也。」 (頁 25)足履於霜,則知其將結成堅硬之冰;蓋陰氣既開始凝 結,順此情勢下去,即會結成堅冰。自然現象如此,推之人事亦然。 〈文言〉伸之 云: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 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 (頁 31)積善之家,即使未立 刻致福,但他日必有較多之福慶;積不善之家,即使未立刻遭殃,但他日必有較. 71. 以上皆見《論語‧微子》 ;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 ,頁 126,頁 127,高雄,立文出 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72. 《孟子‧離婁下》 ;朱子《四書集註‧孟子集註》 ,頁 112-113,高雄,立文出版社,民 國 61 年元月出版。. 73. 《知言》;《胡宏集》,頁 12,頁 43,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 6 月第 1 版。. 57 .
(32) 30. 第六屆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 多之殃禍。善惡方積,已兆福禍之端,所宜慎始。臣子之弒其君父,亦非朝夕之 故,其來也有漸。平日若非臣之不軌,即是君之無道;逐漸蓄積,卒乃有此巨變。 宜及早察明,杜絕禍根,以免導致不幸。 〈噬嗑‧上六〉 : 「何校滅耳,凶。」 〈象〉 曰: 「 『何校滅耳』 ,聰不明也。」 (頁 193-4)言人因心智昏昧,不能明悟,積成大 罪惡,至於負何刑械,遮沒其耳,實為凶險。 〈繫辭下‧五章〉伸之云: 「善不積, 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无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无傷 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 (頁 618)積小善卒成大善,足以 成就美名;積小惡卒成大惡,足以毀滅自身。小人輕忽小善而不為,姑息小惡而 不去,卒乃善無可稱,罪無可逭。審乎此,對於小惡,當及時悔悟,以免積重難 返。 〈屯‧六三〉 : 「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 (頁 40) 對於欲行之事,若本身能力不足以自濟,又無應援;則猶如想逐取鹿,但無虞人 引導,徒令自己陷入林莽中。君子見幾而行,對於此等事,不如捨棄不做;若一 味做去,必然窮困。此告誡吾人方當屯難之時,不可動則不動,以免自困。 〈需‧ 初九〉 : 「需于郊,利用恆,无咎。」 〈象〉曰: 「 『需于郊』 ,不犯難行也; 『利用恆, 无咎』 ,未失常也。」 (頁 54)此言方遇艱困難濟之時,當等待於曠遠之郊,不可 冒犯險難而行;然利在固守常道,乃無禍患。蓋世事有時非我所能為,君子於此 能有所待;泰然處之,而不冒進。 〈訟‧初六〉 : 「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 〈象〉 曰: 「 『不永所事』 ,訟不可長也。」 (頁 59)言若能不長久於訟事,雖稍有言辭之 批評,終究可得吉利;所以然者,訟事畢竟不可長久,以免勞神傷財。若能事先 退讓,止爭息訟,是為上策;故〈大象〉教人「作事謀始」 (頁 62) ,以絕訟端。 〈比‧ 六三〉 : 「比之匪人。」 〈象〉曰: 「 『比之匪人』 ,不亦傷乎?」 (頁 82)言所親比者 不得其人,乃甚可傷之事;蓋恐受其累而有不測之殃,故君子當慎所親比。 〈繫辭 下‧五章〉云: 「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 (頁 617)本 來不必受困卻遭困厄,名聲必受辱;本來不該憑藉竟憑藉之,自身必危險。故君 子當知困阻所在,而避開之;當知非據所在,而不依之,以保名而全身。 〈繫辭下‧ 58 .
(33) 周易之時宜觀. 31. 五章〉云: 「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脩此三者, 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 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 (頁 621)君子讓自身安定方行動,則行動從容;讓內 心平和方言語,則言語順達;讓交情堅定方求助,則求助見信。如是則助緣多, 而得以全身。危疑而行動,則不得人助;憂懼而言語,則不得人應;無交而求助, 則不得人援。無有助緣,則有傷之者矣。是故君子言行當安和誠懇,方能得多助 而安其身。 〈乾‧文言〉釋〈上九〉 「亢龍有悔」云: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 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 人乎!」 (頁 21)人若位極崇隆,則當知謙退。若只知前進而不知後退,只知存在 而不知滅亡,只知獲得而不知喪失,如此一味高亢,恐遭物忌而有不測之殃。唯 聖人則知進退之道,存亡之理,來往自如,是以能持盈保泰,而妥貼順適。凡此 所告誡吾人者,誠如〈既濟‧大象〉所云君子當「思患而豫防之」 (頁 556) 。. 六、承難以遂志 君子能在本身之起心動念處去惡從善,避免發而為惡行以致禍;且能明察事 端,預為之謀,避免導致不利之後果。凡此,皆屬我所能自作抉擇者。然世事多 變,人生之遭遇,有時受制於環境,非個人之意志所能完全左右。對於無可避免 之困厄境況,君子能堅定意志而順受之,並不刻意逃避。子曰: 「君子固窮;小人 窮,斯濫矣。」74 小人一遇窮困則溢常為非,君子卻能面對窮困而固守節操;二者 之別,亦由此以見。蓋「君子素其位而行」 , 「素患難行乎患難」 , 「居易以俟命」 ;. 74. 《論語‧衛靈公》;朱子《四書集註‧論語集註》,頁 105,高雄,立文出版社,民國 61 年元月出版。.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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