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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步•換形不換形?當代傳統表演藝術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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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終結與歸返《靈界少年偵察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

演出: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 時間:2019/07/14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自 2017 年起為期三屆的「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於今年完成首輪培訓。其 以培養青年演員及樂師為主軸,結合青年演員之嶄新形象,透過「靈界少年」

此一架空時空之命題,展現青春熱血的狂想。

今年推出的「特別篇」《永不墜落的星辰》一反過往兩年的情節設定,龍天佑

(吳奕萱飾)與靖凌飛(孫凱琳飾)不再是青春熱血少年,時序以兩人步入中 年為起首,原為搭檔組合之龍、靖二人反目成仇,龍天佑成為惡名昭彰的鬼巡 佐,靖凌飛則是被龍天佑廢去一手後不再相信正邪之別。相較於前兩年畫割出 的靈、人、魔三界時空,今年則淡去人界,靈、魔二界的分別亦顯模糊;於 是,黑白分明的青春,似乎在時間的沖刷中漸漸混雜為灰色地帶,對人世失 望、正邪不分的靖凌飛還存有靈氣嗎?而成為鬼巡佐的龍天佑,則在靈、魔二 界遊走。看似加強了「靈╱魔」的設定,然而龍天佑的骷髏頭手杖以及靖凌飛 的手槍,都不具有神奇魔力或靈氣,反倒隱隱透出迷途中年的人味。

如此,宣告了青春歲月的終結,亦是對人生迷途的回望。由於墨族少女墨千羽

(梁瓊文飾)為營救被龍天佑/鬼巡佐所擄的親妹墨沐恩(簡慧嵐飾),祈求上 神幫助。而墨千羽與火族戰士可耀(郭宗翰飾)一同回至三十年前,意圖阻止 因龍天佑崩壞成為鬼巡佐、致使世界遭遇劫難的未來。不過,情節中並未交代 龍天佑何以成為鬼巡佐,只表現出少年時的龍天佑不知自己的未來究竟遭遇了 什麼、何以成為自己所討厭的那種大人,於是他擔憂著未來的自己終將步入迷 途。墨千羽則以永不墜落的星辰指引初心為喻,期盼「初心不忘、星辰不墜」。 於此,「回到過去」的穿越與歸返,如同舞台中心的同心圓,是回歸的意象,亦 是「同心則圓滿」的情節呼應,眾人一同通過幻影試驗,改變了黑暗的未來;

延伸至戲外的少年歌子培育展演計畫,則象徵著計畫的起始與完結,並暗喻勿 忘初心。

此次舞台設計多以線條呈現視覺效果,除了前述之同心圓為虛實交錯之線條構 成,同心圓兩側縱橫交錯之線狀構造設計,以及火族以三角形線條構築等,皆 呼應著戲曲之虛實美感;又如龍天佑與靖凌飛接受幻影考驗時,舞台上方垂下 之細長光束隨著情境鬆緊與人物心境變換光影,亦是透過線條外化心境。舞台 設計方面未有太多更動,墨千羽穿越回三十年前時,同心圓上增添了垂墜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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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暗喻著回到青春的一抹生機。

戲曲美感的「虛」不僅是舞台時空的虛擬,更指涉身段對日常動作的虛擬化。

然而此劇淡化不少身段做工,除了跑圓場等基本身段外,基於打鬥情節的設 定,多以武打做工為主,如龍天佑的手杖雜揉槍棍功、旋子及可耀的錘技等。

以戲曲功法方面,則較多唱功呈現,劇中包含許多歌仔戲傳統曲調【江湖調】、

【七字調】、【雜念調】、【都馬調】等,可知此傳習計畫相當著重於曲調之唱唸 傳習,或許也對應著樂師的培訓之故。以舞台效果而言,文武場的表現也相當 具有水準。

歌仔戲的唱唸,對「戲二代」或職業劇團青年演員們而言多能恰如其分地掌握 曲調與氣口。吳奕萱與孫凱琳分別詮釋龍天佑與靖凌飛之中年與少年,於角色 塑造方面得以突出性格轉變與年齡之別;而飾演墨族少女的梁瓊文,亦透過優 美的唱腔呈現飽滿的情緒。只可惜少有個人大段唱段,每個演員似平均分配了 一定唱段比例,或許也是為了平衡每個角色演出比重之故。另一方面,一般素 人演員則偶有口齒不清或用氣不足等問題,以素人演員對比戲二代確實不太公 平;但以目前素人演員參與程度來看,多為基本身段與走位,或以幕後合音為 主,不知往後若傳習計畫得以延續,是否會再加強素人演員的唱唸展現?或是 依循傳統仍以名角中心為主?

靈界少年的設定猶如外於人間的異域,往往令人好奇其模樣與故事發展,這一 段青春狂想的完結在對正邪的迷惘之中重新啟動人生,通過幻影試驗對本心的 歸返,也呼應著計畫的完結──星辰不墜、初心不忘,又隱隱扣合著學員的去 來。本劇在看似奇幻熱血的情節設定之下,以一定比重呈現了歌仔曲調之傳習 以及基本功法的學習,可以說「炫奇」是表象,內在功力才是成果展演的重 點。如此,青春的完結始為試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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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臺灣,情歸何處?《夢斷黑水溝》

演出:薪傳歌仔戲劇團 時間:2019/08/03 14:30 地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薪傳歌仔戲劇團向來以傳承歌仔戲為己任,常演經典劇目如《陳三五娘》、《白 兔記》等皆為招牌。細數歷年展演劇目,於傳統老戲方面已能向下扎根,並充 分發揮歌仔戲的抒情傳統,也培養出一批功夫紮實的優秀新秀。於創團三十周 年之際,重演 2018 年推出之新編劇目《夢斷黑水溝》,則有突破傳統老戲範 疇、關懷臺灣本地史事的意義。同時,三十而立之際,似乎也在宣告劇團的茁 壯,將拓展枝葉、開創新局。

《夢斷黑水溝》係以先民唐山過臺灣、尋求生存,以及原漢衝突為題。歌仔戲 中,述說臺灣史事之題材並不罕見,此類題材較早有河洛歌子戲團的《臺灣‧

我的母親》,講述清末先民渡海來臺拓墾史事;明華園戲劇總團的《鴨母王》以 清代三大反官事件主角之一鴨母王朱一貴為主軸;另陳美雲歌劇團的《刺桐花 開》以原漢之異文化角力為主【1】等等。在本土意識逐漸高漲下,關懷臺灣史 事的劇目日益增多,主題多以先民拓墾、官民衝突或族群衝突為主,並於此大 歷史敘事中勾勒兒女情長,《夢斷黑水溝》亦於此脈絡敷演情節。

《夢斷黑水溝》中,李沖(古翊汎飾)與吳固(江亭瑩飾)渡海來臺,試圖尋 找落地生根之所,因見貪官汙吏橫行,遂加入朱一貴反清陣營,奈何寡不敵 眾、節節敗退。情節結構以雙旦線開展兩段愛戀情感,並以官逼民反作為全劇 衝突著力處。一線為李沖路見不平,拯救受清兵騷擾的千金林風櫻(張孟逸 飾),兩人雖互有愛意,礙於李沖為朱一貴餘黨身分而分離。另一線為李沖離開 林家後避居山中,與原住民尤路(王臺玲飾)結為連理,兩人育有二女,生活 原屬安定;而後清廷派任新巡檢上任,惡官金少九(柯進龍飾)調戲尤路及其 女小櫻,並在兩人反抗中殺害尤路,李沖與族人憤恨難平,與清兵抗爭,死傷 無數。李沖逃亡之下再次相遇林風櫻,卻仍不得圓滿。李沖將二女託付予林風 櫻,獨自向清兵下戰帖,以不殺清官換取清廷停止追殺的條件,而後便束手就 擒、斬首於眾人眼前。

此二線的愛戀情感實為「有唐山公,無唐山嬤」的背景展現,李沖與吳固兩位 羅漢腳來到臺灣,各自在原漢通婚下尋求安定生活,卻在清政府對原住民的政 策壓迫下爆發族群衝突。李沖與林風櫻的有緣無份,亦反映官逼民反下的無 奈。可惜的是,本劇雖架構了一個大歷史敘事,卻在族群形象設定上較為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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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使得歷史敘事被淡化。例如清兵形象皆惡,不時強搶民女;原住民形象單 純、易受騙,如用牛與漢人交換一根針等。這些設定固然反映一定實情,卻未 能進一步挖掘或再思歷史,大多點到為止,例如清兵與原住民族群的原漢衝突 中,清政府的剿撫政策為重要背景,然而劇中僅略微提及,並將衝突收歸於惡 官強搶民女的事件。

此外,原漢衝突並非僅有官民對立,原住民族群與漢人族群亦時常因利益關係 而爭奪械鬥;然而李沖此一漢人身分毫無疑慮地被原住民族尤路等人接受,尤 路兄長夷奴沙(劉冠良飾)曾表達「不要嫁漢人」,卻也未說明原由或加以阻 止,異族文化之衝突在情感中輕易被消解。因此,族群衝突的主題被淡化,並 以官民衝突貫串戲劇主題。如此,是一種上對下的壓迫,以及下對上的反抗,

在平行的階級裡,未能看到更多的衝突與角力。

著重抒情傳統的線路下,雙旦線也因為情節的斷裂而產生情感裂痕。以二線結 構而言,先為李沖與林風櫻,中間大段為李沖與尤路,最後又銜接為李沖與林 風櫻,此二線無有交集或並行,各自斷裂而銜接。造成的問題是:情感無法有 效鋪陳及延續。李沖對林風櫻的情感延續埋伏在長女同名風櫻的寄託上,是否 有那麼一時半刻李沖想起林風櫻,並以為是內心最大遺憾?可惜這樣的情感未 能加以表述。

當觀眾尚沉浸在李沖失去愛妻尤路的悲痛中時,才揭曉他從未遺忘林風櫻,而 那未能延續鋪陳的愛戀,易變成突兀的存在。當林風櫻思念起多年未見的李沖 時,李沖就突然出現,以及林風櫻得知李沖長女取名叫風櫻時,臺下突然爆出 陣陣笑聲;本是情感爆發之處,卻因抒情性的斷裂,使得相遇過於巧合、愛戀 過分突兀。李沖與尤路結為連理後,讓李沖終於尋得一方安定淨土,卻也因尤 路的被害而被迫回到殘酷的社會;當他再度面對清兵時,他的交換條件是停止 追殺朱軍餘黨,而非停止迫害尤路族人,充沛的情感又被擱置一旁,回到一個 早已逃避多年的身分。李沖究竟情歸何處,似乎在從容就義後更顯得撲朔迷 離。

誠如文章開頭所言,薪傳歌仔戲劇團擅長演繹抒情傳統,也擁有一批優秀的演 員,因此在情緒飽滿之處,能靠著演員本身的唱功及動人的哭腔渲染情緒。而 劇中除了傳統的曲調【七字調】外,也運用許多【新編曲】,曲調的創新以及四 句聯的念白,皆使得音樂性方面悅耳且流暢。只是總令人有些遺憾,若是情節 的轉折處能處理得更為細膩,人物的情感詮釋能更為立體且綿延,則與演員的 唱功更能相輔相成。

作為薪傳歌仔戲劇團創團三十周年的大戲,此時再度推出《夢斷黑水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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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實有面向臺灣本土題材、開展新葉的意義。猶如李沖等指涉的臺灣先民 們,渡過凶險的黑水溝後,這條篳路藍縷的道路能否走盡亦是未知數,即使艱 辛仍得繼續向前走。三十而立的薪傳歌仔戲團,同樣在臺灣成長茁長,紮根的 同時,也努力地開枝散葉。《夢斷黑水溝》讓人感受一種野心,然因議題過多卻 未述說完整,形成情感的斷裂,十分可惜。儘管有其不完美之處,題材的突破 仍能視為劇團一個嶄新的開始,並且期盼能夠更加完滿而成熟,在擅長的抒情 傳統上找尋創新題材加以發揮。願薪傳不僅傳「薪火」也能傳「新火」,演繹經 典之外亦能開創新格局,繼續邁向不惑之年。

註釋

1、張啟豐:〈三度花開,深情撼人《刺桐花開》〉,表演藝術評論臺,網址:

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p=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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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神的所在《江明龍歌仔戲爆笑劇之神仙受難記》

演出:江明龍歌仔戲 時間:2019/08/28 20:0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表演廳

平日夜間的衛武營多是運動與散步的人群,場館內略顯寂清。週三夜晚的衛武 營小時光安排,為非假期的日子帶來一絲輕鬆愜意。儘管場館人潮並不多,表 演廳內則因滿場而帶來熱鬧與喧騰。台上矗立著台板、兩旁帶著螢光色的石 獅,塑造一個宛如廟口的氛圍。場內播放著早期電視連續劇主題曲──黃西田

〈薛丁山與樊梨花〉,輕快帶有節奏感的音樂、復古的音質,營造了懷舊風情以 及恬適自在的夜間時光,而這首〈薛丁山與樊梨花〉也為之後的情節埋下伏 筆。

本劇採用戲中戲形式,一個於外台酬神演出的戲班,因私人情感而導致種種錯 誤、在混亂之中確立了笑點。所謂「外台」形式,並非僅僅呈現在空間塑造 上,而是挪用了部分酬神儀式。一般酬神演出前,主事者向戲班點戲並致贈紅 包,本劇的操作手法則是假戲真作,場景設定為中元普渡的演戲酬神,戲班團 長阿龍師(江明龍飾)尋找主事者(衛武營館方)貼紅紙、包紅包;正戲開演 前的扮三仙、報幕等種種儀式的挪用,營造了廟口酬神戲的情境。

外台戲多為酬神或慶典目的,背後為廟方或請主,有部份藝文機構主導的「文 化場」同樣在外台演出,則以學校空間或廟埕等居多。於此可見,「外台戲」並 非僅以演出空間之內外作為唯一標準,而是涉及到其演出目的及主辦方。現今 文化場或公演場日漸增加,主要以推廣藝文活動為主,而非酬神目的,即便在 廟埕演出,也不一定具有宗教儀式。不過,《江明龍歌仔戲爆笑劇之神仙受難 記》(簡稱《神仙受難記》)則刻意挪用部分外台戲的形式,即前述之宗教儀 式,並將衛武營館方充當廟方──可以說,這是一場沒有「神」所在的「類外 台戲」,而所謂的「神」只有演出時救難的機器神。稱其為「挪用」而非「複 製」,即認為劇中看似呈現一種即興的氛圍,實際上對節奏掌握明確,並且有意 識地製造錯誤以溢出趣味。

本劇令人驚喜之處在於呈現外台演出的窘境,同時讓觀眾參與其中。除了前述 阿龍師至台下尋找衛武營館方主事者包紅包外,也帶出民間戲班因人手不足、

需外調演員支援演出的情境。劇中戲班商請興仔(陳進興飾)、雯仔(孫詩雯 飾)支援演出,陳進興與孫詩雯二人本為明華園天字戲劇團團長及團長夫人,

同樣飾演支援演出的夫妻檔。並且劇中演出的日戲《王老虎搶親》也是明華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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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著名丑角戲,故有因人設戲的味道──畢竟這齣戲以丑角為主體,並非傳統 以生旦為主角、才子佳人大團圓的戲碼。

至夜戲演出《薛丁山與樊梨花》,樊梨花移山倒海一場因水兵不足,阿龍師只好 再度尋找臨演。此時阿龍師徵求觀眾擔任臨演,有的負責鑼鼓、二胡,有的負 責水兵,觀眾被請至台上時,阿龍師包了紅包作為臨演費用。觀眾的參與演 出,自然也成為混亂中笑點的一部份,阿龍師應急教導鑼鼓點、對二胡不熟悉 的觀眾被要求做做樣子即可、加上水兵們略顯混亂的換裝走位,可以說演員和 觀眾共同完成了一場錯上加錯、逸趣橫生的演出。劇團充分掌握了參與式演出 的效果,使觀眾不至於尷尬或置身事外,有效地凝聚了觀演兩方。

這樣輕鬆愉悅的氛圍可能由開演前〈薛丁山與樊梨花〉一曲便開始延續,音樂 旋律製造的輕鬆感,使人放下對文化場較為嚴肅的想像。開演時主事者包紅包 儀式,暗示了參與式演出的模式。興仔與雯仔將夫妻間的私事衝突帶至台上,

王老虎被方玉英追打,最後命喪刀下,如此製造的種種笑料讓人放鬆地沉浸在 劇情之中。本劇的演出風格可說是俚俗而不粗俗,它以貼近人民的庶民語言,

透過諧音、誇飾來突出笑點,而四句聯、俚語的運用詼諧且具有韻味。這樣的 風格讓人自然而然沉浸其中,而後多位觀眾的參與演出,似乎也是如此自然。

《神仙受難記》帶給觀眾一個輕鬆愉快的夜晚,但同時也讓人失落的是,「神仙 受難」的部分顯得黯淡無光。演出前的劇情介紹,提出了一個令人眼睛為之一 亮的設定:傳統戲曲在處理危機情況時多由一股外部力量、即機器神的解圍與 介入,使得原先難以收拾的局面突然有了轉機。假若這個輕易解決難題的神明 也落難,劇情該如何發展與收尾?因此,引人預想是否將從戲劇的內在邏輯來 解決或嘲弄這種便宜行事的技巧。

演出日戲《王老虎搶親》時,請主要求演出團圓戲,卻因雯仔對興仔的刻意報 復錯殺王老虎,於是王老虎一死,如何以團圓收束?匆忙趕上的土地公使出起 死復生術,讓戲看似完滿。至晚場演出《薛丁山與樊梨花》,演出薛丁山一角因 腹痛急下場,興仔趕忙扮演土地公上場救戲;又因私人情感恩怨,土地公備受 樊梨花欺凌,直至薛丁山趕回才勉強在一片混亂之中落幕。

前一場設定便充分展現土地公作為「機器神」的姿態,而後一場的土地公卻因 演員私人情感而落難,土地公真的得救了嗎?會不會是另一個形式的機器神拯 救了機器神?因此,「神仙受難」所引出的問題是機器神的失效,如果沒有機器 神的現身、如果原先介入的外部力量同樣遭難,則劇情應該如何處理內在邏輯 以解決眼前困境?假若再次回到前一場那個難以挽回的局面,沒有土地公出現 的話應當如何發展?假若薛丁山始終未歸,土地公又當如何?歡笑結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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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似乎沒有給出答案,空缺的答案不禁在笑聲之後令人落寞。戲尾匆忙的結 束,不知是否為演出時間限制的緣故,讓人意猶未盡的同時,也期待能在「神 仙受難」的設定上看到內部如何自救的可能,如此一來,窠臼之中的反轉也更 令人玩味。或許《神仙受難記》只是一個對機器神的提問,而答案正等待建 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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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偶的合一或分離?《怪俠紅黑巾‧水底鬼娶親》、《怪俠紅黑 巾‧陰陽鬼之戀》

《怪俠紅黑巾‧水底鬼娶親》

演出:蕭建平電視木偶劇團 時間:2019/08/31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怪俠紅黑巾‧陰陽鬼之戀》

演出:真快樂掌中劇團 時間:2019/08/31 19: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怪俠紅黑巾》為臺灣戰後重要的劍俠戲,興起於內臺布袋戲時期,許多劇團 皆曾演過此戲;今年度「2019 再現看家戲系列」由「蕭建平電視木偶劇團」以 及「真快樂掌中劇團」分別演出《怪俠紅黑巾》中部份戲齣,除了有同台競演 的意味,也在劇情方面有所連貫,因此,是競演也是合演。

一般以為《怪俠紅黑巾》為「玉泉閣」黃添泉、黃秋藤所編,據楊雅琪《玉泉 閣布袋戲團研究》口訪黃家後人指出,此劇乃從演師黃枝南手中取得部份劇 本,再經黃秋藤增潤而成。【1】而後南投「新世界掌中劇團」陳俊然加以發 揮,成為該劇團招牌戲;在陳俊然灌錄的近百齣布袋戲唱片中,《怪俠紅黑巾》

亦為其中之一。該劇傳承至今,實為再現風華。

《怪俠紅黑巾》故事以孫臏及太乙真人率領「紅龍派」對抗白猴之「黑龍派」

為主軸,於此正邪二元對抗的設定下,除了基本的劍俠元素外,又包含愛情、

友情與趣味。蕭建平電視木偶劇團選擇的戲齣《怪俠紅黑巾‧水底鬼娶親》(以 下簡稱《水底鬼娶親》)屬於趣味性質的三小戲;而「真快樂掌中劇團」選擇的 戲齣《怪俠紅黑巾‧陰陽鬼之戀》(以下簡稱《陰陽鬼之戀》)則屬於愛情戲。

由劇情脈絡來看,《陰陽鬼之戀》以紅龍派小白龍「連雲鶴」與十二省美人「馬 金英」陰陽相隔的相遇與愛戀為主。故事中描述馬金英兄長馬鈴與黑龍派支離 姑打鬥過程中,為千光老人派出的「雙合八寶聯珠劍」所救。馬鈴返家後將雙 合八寶聯珠劍送給馬金英作為嫁妝。一日兩人來至伏虎寺,馬鈴與黑龍派打 鬥,不幸陷於機關樓喪命;馬金英思念兄長便於伏虎寺自盡。伏虎寺住持命小 和尚將馬金英葬於後山,並將雙合八寶聯珠劍一同埋葬,劍鬼便守護馬金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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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等待復生。此時小白龍連雲鶴至伏虎寺借宿,為歌聲所吸引至後山探看,

遇馬金英,兩人一見鍾情。水底鬼裴成亦來至伏虎寺,至後山遇見連雲鶴等待 愛人。經馬金英訴說始知其為亡魂,並且被鬼王逼迫下嫁。連雲鶴與裴成聯手 對抗鬼王不勝,此時雙合八寶聯珠劍打敗鬼王,連雲鶴與馬金英終成眷屬。

至於《水底鬼娶親》則以水底鬼裴成為主角,述說明朝正德皇下江南為黑龍派 追殺,裴成出面救駕,危急之時,小白龍連雲鶴使出雙合八寶聯珠劍殺盡妖 道。解決危機後,裴成繼續尋找紅巾怪俠之旅。正德皇為感念裴成救命之恩,

決定為其完成願望。裴成以其貌醜無妻為憾,正德皇便至西川美人閣賜婚美人 林鳳凰予裴成為妻。裴成至西川美人閣,始知皇帝已安排婚事,便大宴兄弟,

此時黑巾怪俠出現與眾弟兄打鬥,故事便結束於此緊張刺激時刻。

兩齣戲皆以尋找紅巾怪俠為動機,由於本為劍俠戲,寶劍自動飛出、消滅反派 的戲碼仍貫串其中作為預設背景;其中更以小白龍的雙合八寶聯珠劍作為解決 危機的關鍵,因此不免有「劍比人強」的感覺。兩齣戲在出場人物上亦有所呼 應,一齣以小白龍為主,一齣以水底鬼為主。在角色設定上也各自呈現不同特 質,小白龍面容姣好、水底鬼奇醜無比,一為文質彬彬小生、一為機靈粗俗小 丑;《陰陽鬼之戀》著重小白龍的感情戲,《水底鬼娶親》則著重水底鬼的趣味 與插科打諢。

《水底鬼娶親》由藝師蕭秀鳳親自主演口白,此齣三小戲尤以丑角特質為重,

水底鬼與西川閣老鴇二角皆具有插科打諢之效,在口白的表現上,亦各自呈現 出水底鬼的俏皮、老鴇的風騷;加以蕭秀鳳運用俚俗的口語,展現出生動活潑 的表演風格,為此齣戲增添不少笑點。《陰陽鬼之戀》則在序場由江賜美親自操 偶、講口白,而後由其子柯加財接棒主演,劇情因水底鬼出場偶有趣味處;而 絕大多數集中表現角色情感,馬金英對父兄逝去的痛苦、小白龍與馬金英分隔 陰陽的縴蜷。此場角色相對較多,小生小白龍、小旦馬金英,以及鬼王、伏虎 寺住持、水底鬼等眾多角色各有其性格特質差異,口白亦能五音分明。值得注 意的是,《水底鬼娶親》以其流暢口白帶來趣味之效,並凸顯藝師的腹內功,實 為即興特質之展現;而《陰陽鬼之戀》則在舞台設計方面展現出節奏與戲偶姿 態的流動性。

傳統布袋戲以彩樓或彩繪佈景為主,或為外臺之搭棚演出,然無論內臺或外 臺,大多類似鏡框式舞台,戲偶在固定的戲臺空間中敷演故事情節;即使舞台 風格愈發講求聲光效果之效,仍設有一定舞台框架。近年來,布袋戲的戲偶不 再限制於固定框架,操偶師伴隨著戲偶一同至台前操演、甚或運用場地空間營 造出不同表演戲台,例如古都掌中劇團於臺南「陳德聚堂」演出《臺灣風雲錄

─戰火波瀾》時,運用廳堂內側門營造出與主舞台分隔兩岸的劇場空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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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清華閣周祐名掌中劇團演出的《南海水族》結合了西港陣頭南海埔之水族 陣舞蹈,運用彩樓前的空間進行戲偶與舞蹈交織的演出。【3】此皆為突破傳統 彩樓以及舞台空間限制的展現。

而《陰陽鬼之戀》雖設有主要舞台,但不同角色的進出場,皆有移動舞台跟隨 角色進出。若說傳統戲偶遷就於舞台框架,《陰陽鬼之戀》則使舞台遷就於戲偶 的移動。兩個舞台可以因角色的相遇而結合成一個大舞台空間,亦可隨時分 離,使得角色的移動來去自如,顯得相當流暢。

另外一個「突破框架」則是藝師與操偶師以及歌手的「現身」。一齣布袋戲的演 出包含操偶師、主演藝師、文武場等,多位於布幕或戲台後進行演出,使觀眾 焦點聚焦於戲偶之上。然而隨著舞台框架的打破,躲於幕後的藝師們紛紛至台 前「現身」以及「獻聲」,操偶師或有穿著黑衣、或以一般服裝亮相,使人們一 窺布幕後的真面目;然而布袋戲偶由於尺寸較小,不免被人的身軀拉去部份視 覺焦點。與其說是偶的退位,不如說是人的進位,這樣的「人偶合一」似乎是 在一個重新聚焦於劇團人物的視野下進行。

現今布袋戲亦如其他傳統技藝及藝術一般,同樣面臨失落的危機,藝師的標舉 實凸顯技藝傳承的意義。《水底鬼成親》一戲,資深女藝師蕭秀鳳全程於戲臺前 進行口白主演,而《陰陽鬼之戀》由同樣為資深女藝師的江賜美於舞台中間獨 自進行序場。戲齣中間,偶有歌手唱曲,請歌手助唱的形式於戰後已出現,甚 或歌手本身亦能成為劇團宣傳重點;此次兩齣戲皆有歌手助唱形式,其於舞台 前歌唱流行曲以表現角色情感,歌手的現身也再次突出人的焦點。加以操偶師 於舞台前現身操偶等安排,似乎總讓人感到戲偶的身影淡化了。或許也可以 說,此次《怪俠紅黑巾》的演出除了再現劍俠戲經典劇目外,也有意突出藝師 的存在,像是將布袋戲的各種結構拆解後,一一放置於眼前。

近年隨著布袋戲的創作手法愈趨新穎,表演有了新面貌,舞台框架也有了更多 變化。然而隨著各式各樣的「突破」也不免讓人陷入思考,對於長期以戲偶為 表演主體的布袋戲來說,審美的焦點是否也將隨之轉移?人與偶究竟是合一或 分離了?在打破舞台限制的同時,操偶師不得不暴露於台前,能否在人與偶之 間找到一個演出的平衡呢?此點或許也值得再繼續觀察與思考。

註釋

1、楊雅琪:《玉泉閣布袋戲團研究》,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 文,2004 年,頁 101。

2、參林慧真:〈劇場化之歷史布袋戲:古都掌中劇團《臺灣風雲錄―戰火波 瀾》〉,發表於 2018 年臺南藝術節藝評網站,網址:https://reurl.cc/Va5g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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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筆者觀看場次為 2018 年 10 月 20 日,於新營文化中心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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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莫忘來時路《紅塵觀音─夜琴郎》

演出:尚和歌仔戲劇團 時間:2019/10/20 14:30 地點: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德堂

《紅塵觀音―夜琴郎》為尚和歌仔戲劇團推出的二十五週年年度大戲,係根據 2013 年製作的中型演出《觀音老母》所改編。《觀音老母》的故事起源可追溯 自《南海普陀山傳奇異聞錄》中〈反穿衣倒踏鞋觀音老母〉一則,2005 年佛光 人間衛視臺推出觀音經典劇集,《觀音老母》即為其中一齣電視劇劇集。【1】

傳奇故事原型為一忤逆屠夫,四處尋訪活觀音,觀音化身老和尚點化之,謂活 觀音已在家中等候,反穿衣、倒踏鞋者即是。屠夫母親聽聞兒子返家,驚恐於 素日之忤逆,一時情急反穿衣、倒踏鞋,此時屠夫始悔悟母親即為活觀音。而 尚和歌仔戲劇團演出之《觀音老母》則與電視劇版本皆是屠夫因一場大火喪妻 後,因誤會而忤逆啞母,又為救孩兒而尋訪活觀音──二者在傳奇異聞基礎上 增添戲肉,例如加入尋訪活觀音之動機,使情節更為合情合理。

尚和歌仔戲劇團將《觀音老母》改編、擴大製作為《紅塵觀音─夜琴郎》,除了 維持《觀音老母》基本故事架構外,又加入妙善成道故事。故事中,金大順為 尋找藥草醫治兒子招福之腳傷,前往訪求活觀音。為加強戲劇衝突,又設定一 反派角色婆提國師戕害妙善與金大順。在金大順迷途知返的設定下,其經歷國 師所害、卻又出手搭救形似之趙權,並謹守五戒不殺生、甘願將盤纏用盡買下 賣魚女之魚群;同時,又穿越至妙莊古國協助妙善成道。妙善不願出嫁一心求 道,國王將妙善囚禁白雀寺、又放火燒之。妙善為觀音所救,更以德報怨,以 手與眼醫治父親、父親痛心疾首而悔悟。金大順在一場賽觀音中自省懺悔以求 見活觀音,觀音點化活觀音已在家中,大順返家始知母親即為活觀音。此時妙 善成道指點,大順為其前世「正法明如來」。

若說《觀音老母》著重於金大順悔悟孝道的他渡,《紅塵觀音─夜琴郎》則將敘 事焦點轉移至大順尋回本根以及妙善的成道。金大順透過時光之輪回到妙莊古 國以成就妙善,兩人互相成就的故事亦帶有大迦葉與妙賢夫妻共修的影子。妙 善與夜琴郎看似互相成就的二人,於故事最後揭露夜琴郎為妙善之前世,如此 渡人亦是渡己。

此次舞台投影以插畫圖像轉換場景並帶有隱喻,例如一棵大樹的圖像隨著劇情 推衍,樹的圖像慢慢往根部移動,此為尋找「本根」之意涵。金大順因喪妻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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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母親、產生嗔恨之心,逐漸迷失善良本根。回到妙莊古國成就前世之自我,

如同尋回本根。除了大樹圖像之隱喻,舞台上時光之輪的推動亦是一大亮點。

在石窟觀音的示現下,金大順得以透過時光之輪穿越時空。船擺渡於異時空之 間,除了空間上的連結,也連結了前世與今生。此外,「船」為佛教中具有

「渡」之意象,佛教以此岸與彼岸作為迷與悟之兩岸,故觀音救渡眾生又有

「倒駕慈航」之說──金大順透過船的擺渡以及一次次的考驗逐漸尋回本根、

到達覺悟之彼岸。

在這條欲望之河上,無頭船夫與有頭船夫為此趟航行之擺渡者、亦同時如妄念 般糾纏著,那首節奏強烈的搖船曲《時光之輪》貫串整部戲──「切莫返頭,

所以無頭。」有頭船夫懇求金大順為之砍頭。在前往普陀山時巧遇大風浪,大 順驚見過世之妻如雪,如雪為之開示,希望他化解對母親的誤會,並唱道:「感 情無非一字渡,此去莫忘來時路。」有頭的擺渡船夫此時已無頭。如此,斷絕 妄念、無法返頭可視為有頭變無頭的隱喻。然而在故事最後,觀音點破金大順 為妙善之前世,並與有頭船夫共乘船,為倒駕慈航之化,無頭又變有頭,猶如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的三重境界,斷求妄念之後,回首自 己的前世,是洞察世事後的本根。

相較於尚和歌仔戲劇團前幾部禪風製作,多以佛教仙佛或高僧為故事主題,此 次以屠夫金大順之悔悟與成道為主軸,凸顯凡人亦可入聖的入世情懷;因此,

「紅塵觀音」意指於紅塵中修行成道者。只是觀音言大順為前世之我「正法明 如來」,似乎又拉開了與凡人的距離,回到「僧佛傳」的調性。

並且,部份內在邏輯也在概念預設中被忽略。金大順出門尋藥草前,母親將琴 遞給大順,大順憤怒追打母親,何以決定順從母親帶著琴出門呢?琴之於金大 順,是由於其唱六字箴言得見前世,因此又名「夜琴郎」。只是一名屠夫帶琴出 門,用意為何?於劇中缺乏合理交待。似乎背上琴後,金大順便自動轉換為夜 琴郎,不再是原本的屠夫,突如其來的身分轉換,削弱了大徹大悟的衝突性。

原《觀音老母》為觀音化身老和尚點化,此劇為金大順於石窟中見觀音,經觀 音點化。可理解此劇以觀音故事為核心,因此突出觀音一角;然而大順既見觀 音,又何須向觀音求見活觀音?另一個問題是,時光之輪穿梭在異時空,由於 兩個時空缺乏明顯區隔,亦使人產生時空混淆,此時究竟是觀音示現的幻境或 真實?如今是穿越古國或當下?經歷的一切究竟只是一場夢境或是如實體會過 的生命?在石窟中,觀音說要賜大順一夢使其看見自己,那麼何時才是夢醒之 時?凡此種種,戲劇的內部邏輯仍有待梳理。以勸善教化的主題而言,戲的情 感仍是飽滿的,金大順對母親的悔悟相當動人,在戲尾很容易因母子情感的表 現而淡忘戲劇邏輯的不完善。但是如何避免概念先行而忽略細部處理,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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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部戲的問題所在。

尚和歌仔戲劇團於二十五週年推出《紅塵觀音─夜琴郎》,可視為過去作品的總 結,於《觀音老母》的劇情上增添以觀音為主體的禪風製作;時光之輪穿越時 空的概念運用也見於《不負如來不負卿》一劇。同時,其作品也保持著強烈的 視覺效果與豐富的音樂曲調,猶如一場歌舞盛會,擺脫禪風予人沉悶或淡雅的 既定印象。可知尚和歌仔戲劇團透過濃墨重彩的戲劇風格宣揚佛理與孝道,同 時也帶來視覺與聽覺的娛樂性。或可說,「此去莫忘來時路」不僅是金大順悟道 的過程,也是尚和歌仔戲劇團的回望與總結。

註釋

1、關於《觀音老母》電視劇集之內容及研究可參考林淑媛一文。林淑媛:〈佛 光人間衛視觀音經典劇場的敘事分析與宗教意義〉,《臺北大學中文學報》第 3 期(2007 年 9 月),頁 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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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記得與不記得之間《甲你攬牢牢》

演出:春美歌劇團 時間:2019/11/03 14:30

地點:高雄岡山文化中心演藝廳

時值秋天,中午的高雄仍是炙熱的,進場前的喧騰使得氣氛更加熱絡。《甲你攬 牢牢》這一齣抒情小品,有小生小旦的愛情故事、有三花的插科打諢,雖不是 部大製作,卻親切可愛、平易近人。

故事以一對青梅竹馬岳雲鶴(郭春美飾)與沈香蘭(簡嘉誼飾)為主,這一對 戀人並非被黑風寨反派拆散,而是亦正亦邪的獨孤笙(孫凱琳飾)。獨孤笙由於 被昔日戀人、即沈香蘭的後母楊碧君(周宥緗飾)所背叛,不相信世上有永恆 的愛情、也不願他人成眷屬;在沈香蘭被黑風寨刺客所傷之時,為了考驗岳雲 鶴對沈香蘭的愛,要他吞下忘魂丹才願意拯救沈香蘭。這一粒忘魂丹使岳雲鶴 逐漸遺忘過去、遺忘自己的姓名,於是在失憶前畫了幅香蘭的肖像畫掛在腰 間,以提醒自己記得愛人的容貌;同時也戴著一條香蘭小時候送他的紅豆手鍊

──這兩樣信物正象徵著至死不渝的愛情。

如果說上半場是獨孤笙對愛情的質疑與怨恨所引發的風波,下半場則是對失憶 者的照護之情。從節目冊上所見,失憶的情節是編劇對父親失智症的紀錄。失 智症自然不是有意識地吞下「忘魂丹」,許多患者沒有意識到自己罹患失智症,

意即不具有病識感,當然也不是一粒解藥即可喚回記憶。因此,戲劇是比較

「善良」地選擇圓滿的大結局,給觀眾帶回一個不遺憾、心滿意足的情感;但 這恰恰對應著現實中的不完滿、疾病的糾纏與諸多疲憊。

近年劇場逐漸注意到失智症的問題,有部份以此為主題的戲劇作品,如何將失 智症表現得不像衛教宣傳、又不會為了劇情張力刻意放大或誇飾病徵,有許多 需要拿捏之處。相較而言,《甲你攬牢牢》因為忘魂丹的設定,削弱了失智症漸 進發病的過程,也讓演員無法發揮病識感的衝擊;並且因為獨孤笙一角,使得 失憶的情節被壓縮在下半場,大多集中在照護者的無奈。如果我們不糾結在失 智症上打轉,純粹作為一個「失憶者」的脈絡來看,自然能夠消解這些病因的 疑慮。因此,本劇與其說是表現失智者的病識感,不如說在凸顯照護者的辛酸 與疲憊。

郭春美恰如其分地演繹逐漸忘卻姓名、忘卻愛人、忘卻重要事情的失憶者,偶 然那麼一瞬間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轉瞬即逝;腦袋遺忘了,身體卻保持著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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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往熟悉的天鵝碑走去――那是他和香蘭的定情處。他對於失憶者的詮釋不 過份誇大地呈現疾病感,而是透過反反覆覆的行為、以及喜怒無常的情緒呼應 著失智症的症狀,作到細膩之處,反而讓人動容。

這本該是一個沈重的議題,卻因魯侍(羅文君飾)的插科打諢調劑了戲劇的調 性。魯侍是個相當地人性化的角色,他偷竊、卻因為雲鶴曾放他一馬心存善念 決定幫助他;也因照顧雲鶴一晚,為雲鶴整晚吵著吃飯、數錢而疲憊不堪,因 此心生放生他的念頭,卻在放生之後又不忍地回頭尋他。魯侍的戲份是有趣 的,他出入戲內戲外、穿針引線,偶爾像個說書人溢出戲外、與觀眾對話,偶 爾又回到戲內幫忙解決這對落難愛人的難題。因為魯侍一角,調劑了本戲的冷 熱,在無奈之餘又顯滑稽。

相對而言,沈香蘭照護愛人的情節少了一些。她在知曉真相後決心放下千金小 姐的身份,自甘與其過著刻苦的生活,並且也時時承受岳雲鶴突如其來的發 怒,呈現照護者的無奈與辛酸。這樣的愛情自然是動人,也因為第二場的〈相 逢〉大段鋪陳她與岳雲鶴的情感,才使得這份不離不棄有了愛情的基礎。這齣 戲的角色各有其性,獨孤笙對愛情的執拗與憤怒,直到最終相信了愛情,卻仍 舊孤獨地離去,一人望向眾人團圓的眼神仍是蒼涼。可貴的是,獨孤笙與魯侍 在善惡之間的搖擺也恰恰突出真實的人性,往往是那一念之差決定了未來的走 向。

這齣戲沒有複雜的結構與主題,也沒有華麗的舞台美術,偶爾利用燈光分割角 色內心空間,在同一場上分別呈現人物的所思所想,如第三場〈暗潮〉切割出 角色空間:沈香蘭為師妹吃醋、師妹糾纏著岳雲鶴、獨孤笙對楊碧君的不解與 怨懟。臺上沒有過多的裝置,一切回歸到戲曲表演的本然:演員的唱唸、抒情 的調性。如果說大製作、年度大戲是豐盛的佳餚,這部戲大概是爽口的清粥小 菜,沒有過多的點綴與浮誇,演員各自找到發揮的空間去表現角色的情感,因 而支撐起這齣戲的飽滿。

假若進一步由情感的衝突來深入挖掘,或許可以透過獨孤笙與岳雲鶴作為對 照,看出在愛中的各自執念──執著於不被愛,以及執著於愛。獨孤笙的執著 為自己和他人帶來悲劇,岳雲鶴執著的愛也為自己的未來帶來悲劇。失憶,是 一個對抗執著拉扯的漸進過程,偶然閃現的容貌、姓名,似乎更強力地拍擊著 愛的執念,最終融化了獨孤笙的恨。我們究竟被對方記得多少、又被對方花多 少時間遺忘,都在對應著自己在對方心中的份量。因此,無論失憶或失智症,

都必須有一個被遺忘的對象,如此才能產生愛的遺憾──岳雲鶴不記得的愛是 濃烈的,獨孤笙記得的愛是苦澀的。記得與不記得之間藏著愛的拉扯,而現實 中的失智症患者猶如被迫吞下忘魂丹,只可惜世間尚未有解藥。戲劇是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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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現實仍是赤裸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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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放自如的創新手法《夢•斷•情河》

演出:真雲林閣掌中劇團 時間:2019/11/23 19:30 地點: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善廳

每當看掌中戲時,已逐漸習慣觀眾稀少的情景;無論是在野臺戲或文化場,掌 中戲觀眾群的流失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然而,掌中戲劇團在這波衰退浪潮中 努力找尋新形式、新劇本,展現了堅韌的草根性,其不斷適應室內表演空間的

「大舞台」、觀察新一代觀眾審美品味;各種實驗或嘗試難免有失敗或不足之 處,卻讓人彷彿看見牆縫中鑽出的枝枒,正奮力地透出窒礙的現實空間。

《夢•斷•情河》(以下簡稱《夢》劇)是一齣成功適應了「新表演空間」的演 出,其所相對應的指涉是傳統彩樓與布景戲台。隨著文化場日漸增多,表演空 間轉移至大鏡框舞台,小小戲偶如何適應大舞台,劇團各出其招──或直接將 彩樓搬上舞台,進行空間的疊加;或利用大舞台放大戲偶演出空間,進行戲偶 空間的突破。兩者各有優缺點,前者保留原汁原味,卻無法適應不同角度的觀 眾視角;後者加大觀看視野,卻因戲偶尺寸小、舞台顯得過於空曠。而《夢》

劇則在兩者之間找到適切的表演型態,對空間的運用收放自如,令人眼睛為之 一亮。

《夢》劇在舞台以黑色佈景遮擋四周、縮小表演空間,如同電視機之黑色邊 框,使觀眾猶如觀看電視機,如此一來,戲偶有適當的表演空間,又能集中觀 看視角。同時,這個黑色框架並非固定不動,在適應劇情需要時亦可打開、擴 大表演範圍;如芙蓉公主被放逐至情河之上,下方佈景向兩側打開,呈現情河 流動之景,不僅延伸了視覺效果、亦貼合劇情需要。像這類舞台設計巧思又如 戲偶下場,戲偶背後置一黑木板,戲偶一轉身,燈光一收,便消失在觀眾的視 線中。整體而言,舞台設計讓人感受到巧思與用心,對於空間運用嫻熟,化解 了掌中戲進入大鏡框舞台的尷尬與進退兩難。

更重要的是,這些舞台技巧是在奠基在基礎上的跨越。主演李京瞱五音分明,

對不同角色的氣口與聲調掌握得宜;加上口齒清晰、字字分明,不需要過度倚 賴字幕來理解劇情以及對白。同時,字幕雖彰顯了情節架構與對白的固定化,

但是李京瞱並不完全照本宣科,適當時候亦能彈性增加對白的口語性,使得整 場演出的節奏相當順暢。在音樂方面的創新是使用歌仔戲後場樂器取代傳統音 樂,一度讓人擔心是否過度搶戲,幸好音樂大多作為氛圍的襯托,並未因樂器 的多樣性而搶了主演的主體性。在延續歌手唱曲的傳統時,又新編多首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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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性流動而悅耳。因此,我認為《夢》劇在舞台設計、口白與音樂性方面,

是奠基在深厚基礎上的創新,並非一股腦地將所有「創新」大張旗鼓地展現在 觀眾眼前,而是充分理解特性後的收放自如。

創新的野心也表現在題材的選擇上,《夢》劇改編自莎劇《李爾王》(King Lear),並將原劇中的長女與次女改為男性角色,符合掌中戲擅長的雄性爭霸天 下的脈絡。劇中大宛國皇帝李禎為了虛偽的愛放逐了最疼愛的三女兒芙蓉公 主,而將國土以情河為界,東岸予長子克文,西岸予次子克武。原著並非以河 流為界分封國土,本劇改以情河兩岸作為長子與次子之國土,似乎隱現著臺灣 與中國之現況,同時其部份情節亦呼應現代社會議題。

蔡諄任在〈情何以堪的悲劇《夢.斷.情河》〉一文中,將「大宛國」對應於中 亞之國度,以遠方國度之設定更具有彈性創作空間,【1】我則認為「大宛國」

在劇中的指涉更近於「臺灣」的閩南語舊稱──近音「大員」、「大灣」或「埋 冤」等稱呼。同時,劇中時常出現「兩岸」一詞,對臺灣人而言,實為非常熟 悉的政治語言,至於劇中所謂「兩岸不可私相往來」或「兩岸處罰條例」等,

大約指兩岸尚未開放探親之時,難說是現今兩岸現況。其(政治)隱喻究竟是 要暗示兩岸/手足殘殺的悲劇?還是僅僅點出相異政權的現況?劇中在不同的 社會議題上,也同樣出現點到為止的情況。例如:克武原先答應為父皇打造的 狩獵園,因環保的國際形象並未動工;或是平民黑霸霸與白爍爍的插科打諢,

說道最恨虐狗人士等,這些對社會議題的「呼應」更像是即興語言、天外飛來 一筆,並未深刻闡述理念。

如此,劇中的兩岸隱喻雖對原劇進行一定改寫,然整體而言並未脫離原劇的中 心主旨;值得讚賞的是,《夢》劇對李禎皇帝一角的形象塑造相當深刻且鮮明。

劇中第五場為李禎一角的獨腳戲,表現出他受到打擊後的顛狂,操偶師的身體 語言亦隨李禎的情緒而動,讓人感受到人偶合一的震撼──那一刻可以因為李 禎的癲狂忽略操偶師,也可以專注在操偶師的身體語言感受到戲偶情緒的波 動。而後戲偶被拋至另一操偶師手上,他輕柔地撫摸著李禎的戲偶,彷彿戲偶 有他獨立的生命力,被操偶師疼惜著。

掌中戲面臨失落的問題是不爭的事實,然而每進一次劇場,便能感受到掌中戲 劇團努力突破困境的動能,展現民間劇團的韌性與適應力。真雲林閣掌中劇團 的《夢.斷.情河》顯示了掌中戲適應於大鏡框舞台的處理能力,對舞台空間 的運用能作到收放自如的程度,足見下過一番苦心。而這樣的苦心乃奠基在掌 中戲基礎技巧的掌握,主演的五音分明、操偶師的靈活,根柢穩固,因此長出 的新枝枒不會讓人感覺頭重腳輕、徒見聲光之效。縱然掌中戲的未來仍是晦暗 不明,但是一絲絲的曙光也足夠讓人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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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蔡諄任:〈情何以堪的悲劇《夢.斷.情河》〉,表演藝術評論台,網址:

https://pareviews.ncafroc.org.tw/?p=35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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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金光,搖滾有何不可?《隱藏的冤家》

演出:義興閣掌中劇團 時間:2019/11/30 19:3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隱藏的冤家》於 2018 年首演,今年再度推出巡演。這齣戲飽含著許多醒目的 關鍵字:「搖滾」、「改編西方經典」、「人偶同台」等,在音樂、劇本和舞台手法 等方面一齊「下手」,可謂膽大的嘗試,像是跳遠一樣,一口氣卯足了勁,便奮 力往前一跳。

「膽大」或許是面對時代潮流不得不的因應與改革,但是「心細」則是考驗劇 團的基本功。《隱藏的冤家》改編自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經典名著《傲 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這部小說曾被改編為電視劇和電影,原著中 的達西先生和伊莉莎白的心理也有諸多詮釋與解析。劇團選擇這部略帶冷調的 經典改編,著實引人好奇,畢竟現今觀眾大多習慣嘈雜熱鬧的演出風格,對於 劇中演員的心理與彼此窺探又該如何以偶呈現,都是讓人覺得棘手之處。

《隱藏的冤家》選擇保留並簡化原劇基本元素,以貝家次女思麗及冷漠的王達 少爺為主軸,配角則為貝家長女安珍與李彬少爺的感情。劇中另一結構線為:

義興閣掌中劇團主演王凱生,以其製作搖滾布袋戲所面臨對傳統與創新的「偏 見」與質疑。因此,本戲指涉的「偏見」有兩個面向,一為劇中角色因身份階 級及性格所隱藏的偏見,二為劇團面對改革創新隨之而來的偏見。這兩條線交 叉進行著,遭受思麗的偏見所拒絕的王達,以及為批評而困擾的王凱生,二人 在第五場彼此對望飲酒,偶跟人是處在平行時空下的活生生存在,他們有各自 的苦惱、並在劇場相遇。劇中更透過戲偶操縱、束縛著王凱生,訴說創作的窒 礙難行與綁手綁腳,究竟是偶被人所操控,或是人也被偶操控著?

兩條線的的交錯進行,主要透過內心劇場來呈現那些難以言說的情感。文學語 言或電視、電影語言,都可以利用鏡頭細細鋪陳人物的窺視、內心的揣測,而 在本劇所設計的偶戲劇場裡,則以揭露內心獨白的方式呈現,如王達第一次見 到思麗時表面冷酷,此時突然將戲台轉向,朝向觀眾、背對思麗,並訴說看到 思麗的內心澎湃。這種類似戲曲打背躬的手法,使得幽微情感轉為較誇張的戲 劇化效果,因而漾出一種趣味感。而主演王凱生的內心,則透過義興閣掌中劇 團的經典劇目角色「鬍鬚」與「阿拉仔」訴說原委:上廣播節目接受訪問,王 凱生被問及搖滾是否為觀眾所接受,是否先革了布袋戲的命,以及後來被批評 不懂得布袋戲傳統的無奈;鬍鬚與阿拉仔為主演抱不平,以為他們從小陪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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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生成長,如何不懂傳統。這樣的語言表述顯然是相當直接的,只是用迂迴的 方式表現出來,王凱生本身並未發聲卻也實際發聲。

有意思的是,戲中主題曲不斷唱著「往交會點邁進」,若抱持著「傲慢與偏 見」,各持己見之下會有交會點嗎?王達與思麗最終能夠化解誤會,也必須先消 弭偏見。王達被家中公孫管家為身份而驕傲自大的態度點醒,原來自己也是用 同樣的態度面對他人以及思麗;而思麗則是在陳為翰騙子的身份被揭露後,才 知道王達並非一開始所認知的冷酷無情。那麼「傳統」與「創新」的交會點在 哪裡呢?究竟什麼樣貌才是「傳統」?或者傳統與創新並非處在兩端,而是一 個不斷被覆蓋定義的相對進行式?

更早以前的南管文戲是傳統,因應生活步調快速的潮流,被熱鬧的北管樂漸次 取代;因應大量的金光戲與劍俠戲,北管樂又被流行音樂的唱片所逐漸掩蓋。

布袋戲在民間一直保持著開放的態度、來者不拒,不斷地適應著時代的潮流,

如此才有自我推進的動能;如果因為對技藝傳承的式微而焦慮,並急於論述、

保留傳統,那麼布袋戲只能活在博物館裡。布袋戲的創新,是適應時代的一種 方式和嘗試,能不能成功得交給市場機制決定(如果還有所謂市場的話),但創 新是一種必然,這是劇種存活下的生存法則。

回過這齣戲來說,主演王凱生的此線結構,揭示著劇團或主事者面臨創新的壓 力,這種壓力或來自外在,或來自內在的游移;搖滾布袋戲音樂劇或多或少面 臨毀譽參半的評論,抱持著傳統的立場、抱持著創新的立場各自表述,固守傳 統也好、勇於創新也罷,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努力,維持了劇種的多樣性。因 此,與其問能不能用搖滾樂取代傳統後場音樂,不如問搖滾樂適不適合該劇的 調性。

如果我們回頭檢視《隱藏的冤家》的音樂使用,可以發現搖滾樂主要運用在角 色的主題曲或配樂,過場還是有保留一些鑼鼓點。布袋戲的歌手制度亦是經過 演化的傳統,每個時期的唱曲有不同的背景塑成,而搖滾樂在劇中用來表述角 色的內心澎湃或襯托情緒,有時輕快有時抒情,豐富了聽覺效果(若以為搖滾 只有熱血嘈雜,大概也是一種偏見吧)。

這齣戲是環繞著「偏見」的主題來書寫的,王凱生這一線的加入使《傲慢與偏 見》的原劇結構較為輕薄,大致以幾個重要情節或轉折串連而成;另外原劇中 女主角伊莉莎白的性格較為明確,而本劇則是較著重在男主角王達的內心表 述,或許跟布袋戲長期以男性擔任主演有關,布袋戲中的女性角色一向處理得 較不細膩。但是以整體演出風格來看,王達與思麗一線經由小香蕉一角的穿針 引線處理得較為趣味化,而王凱生一線反而較為抑鬱,在一熱一冷間適當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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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戲劇調性,人偶之間的糾纏與相互束縛也顯得相當動人。原先偏冷調的戲劇 結構,搖滾樂適時地穿插其間增添多樣性,並且不過度喧賓奪主地玩出自己劇 團的風格。

布袋戲的體式、音樂和表演風格隨著時代潮流不斷地演化,金光布袋戲、電視 布袋戲等等,皆是適應時代的一種選擇,那麼搖滾布袋戲何嘗不行呢?即使布 袋戲市場稀微,若能發展出適合劇種特性的音樂風格,搖滾樂也好、爵士樂也 罷,毋寧是布袋戲發展歷程中的一個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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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書判戲,以物說欲《夢紅樓‧乾隆與和珅》

演出:國光劇團

時間:2019/12/07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國光劇團今年度推出的《夢紅樓.乾隆與和珅》是繼《康熙與鰲拜》(2014)與

《孝莊與多爾袞》(2016)的第三部「清宮大戲」,延續著向內探索人性幽微的 脈絡,將乾隆與和珅的依附與角力,透過「多寶格」的意象透出「機關算盡」

的況味。

與前兩部處理方式不同的是,本劇加入《紅樓夢》的脈絡,文本的雜揉達到虛 實掩映之效──乾隆與和珅一線是由男性主導的歷史書寫,《紅樓夢》的滲入則 使得大歷史增添陰性感懷,王熙鳳與秦可卿的身影與乾隆的意識交互掩映,是 女性的感性與細膩,又扣合著賈府由盛轉衰的命運。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所象徵的「原應嘆息」,是康雍乾盛世逐漸轉衰的隱喻,亦是和珅個人命運的傾 頹。

《夢紅樓.乾隆與和珅》主要以《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神遊太虛境 警幻仙 曲演紅樓」作為文本的切入點;有意思的是,劇中第五場亦為「太虛」,如此安 排,實實地將《紅樓夢》嵌入本劇。賈寶玉遊太虛幻境見警幻仙子,為寶玉唱

《紅樓夢曲》,其中,「聰明累」一曲「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是 王熙鳳的判詞,亦是和珅的判詞。和珅揣摩乾隆的心意,送上乾隆喜愛的多寶 格,重重的機關是和珅費盡心思對權力的依附,也是乾隆難以揣測的心思;和 珅陪讀《紅樓夢》解書意,他明白乾隆思念亡妻孝賢后,為其重現孝賢后在人 世間的最後一抹情境,正是如此體貼心意,乾隆對和珅也存在著心靈上的依 附。

序場以乾隆駕崩為起首,於大雪茫茫中,和珅悲痛地言道:「怎能負廿載君恩相 知深。」世人多以和珅之貪、攀附權力謀取利益為評判,大貪官儼然是和珅的 代名詞。序場如此處理,則試圖在鬆動世人對和珅的扁平印象,對其擴充了情 感面──君臣之間的相知相惜,亦是扎扎實實地存在。當然也可以小人之心度 之,和珅或許仍在演一場情感大戲──以先皇之忠臣姿態自居、持續掌握大 權,但情感的虛虛實實又如何說得準呢?

對於和珅角色的塑造,是由「欲望」的生發進行書寫,漸次為「貪」,面對禮單 上各種名家書墨瑰寶,和珅顯露出對文人世界的嚮往;而後的議罪銀制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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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徹底的沉淪於欲望之中。現實中的和珅罄竹難書,即使「二十大罪狀」亦 難以羅列,本劇則選擇了一個文人的心理途徑去處理欲望,同時也見其善於揣 摩上意的手段聰明才智。只是不禁要問,對文人世界的嚮往,如何疊加為「對 金銀財寶的需索無度」以及「權傾朝野的玩弄」?這部份的層次轉折顯然較為 不足,並且也多了美化的痕跡。

如果和珅的欲望是顯而易見的,乾隆一角的心理狀態則是隱晦迂迴的,包含對 李侍堯貪官的起復、賜和珅的三杯酒與最後錦囊,都像是多寶格的重重機關,

難以預料。和珅藉由乾隆的信任而貪婪,然而乾隆視而不見,實因國家朝政與 情感依附的糾葛,和珅的斂財也成全了乾隆此「十全老人」的好大喜功,君臣 之間各有私心使得關係更為難解。「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如同喜喪紅白的交 錯,秦可卿對王熙鳳的託夢談賈府的榮辱,孝賢皇后則從秦可卿手中將《紅樓 夢》遞給乾隆,秦可卿與孝賢皇后象徵意義的疊合,即是以書警示的讖語。

王熙鳳既精明能幹又心狠手辣,從正面意義來說,打點賈府上下、掌管財務,

維持著賈府的門面;卻也在欲望的擴張下收受賄絡、戕害人命。相對來說,圍 繞在和珅身上的評價大多不離貪字,若以王熙鳳判和珅,則是試圖貼近人性欲 望的本質。王熙鳳與和珅都在支撐一個過度奢靡的封建體制,並試圖在封建體 制下接近權力核心,一方面支撐「家╱國」封建體制風光的外表,另一面鞏固 自己的權力欲望。

至於賈母是否能夠對應著乾隆呢?二人皆為權力核心,眼皮底下任何事物皆了 然於心,賈母眼看著賈府樓起樓塌,乾隆則對權力並未鬆手。《紅樓夢》第五回 中的《紅樓夢曲》尾曲「飛鳥各投林」,唱著賈府樹倒猢猻散的悲涼「好一似食 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而劇中尾聲,乾隆在大雪紛飛中說著:

「落了片白茫茫真乾淨」,此句語氣不像感嘆,反倒像是一手操縱得乾淨俐落的 舒暢感,讓人有不寒而慄之感。

《紅樓夢》嵌入乾隆與和珅之間依存與角力的脈絡,與其說是人物的對應,不 如說是「家╱國」封建體制的對應──王熙鳳是和珅的判詞,元春、迎春、探 春、惜春則是清帝國被啃蝕腐朽的判詞。和珅以進獻多寶格謀取皇上歡心,多 寶格承載了權力的欲望,也凸顯君臣之間機關重重、人性的幽微與難測;舞台 佈景方面亦延續此意象,以多寶格架構築背景,枝條交錯縱橫,安置著人的欲 望,也透出空洞的本質。

《夢紅樓‧乾隆與和珅》作為清宮大戲三部曲,在大歷史脈絡下黏合著女性與 文學經典,是對前二部曲的體制的突破,並且延續著一貫的抒情調性以及對人 性幽暗面的探索;而對文學意境的凝練,使舞台意象簡練而飽含詩意。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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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本劇是在國光劇團擅長風格的基礎上發揮一定水準,但是同時也期待,能 夠在柔美的文學性外,創作出另一種更為爆裂的、單刀直入的歷史敘事,如 此,亦能玩出另一種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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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名劇為基礎的填補與渲染《項羽和兩個女人》

演出:台北新劇團 時間:2019/12/28 14:30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2017 年,台北新劇團推出了新編京崑大戲《清輝朗照─李清照與她的二個男 人》;2019 年底,除了再次重演該劇,亦與年中推出的《項羽和兩個女人》(後 簡稱《項羽》)並列,而兩齣戲的劇名顯然是刻意的呼應,風格一文一武,以特 定角色為主體,勾勒其與身邊男性╱女性的情感。《清輝朗照─李清照與她的二 個男人》改編自 2015 年郭啟宏所編之《李清照》,屬於新編戲的移植與再改 編;而《項羽》則屬於「新老戲」,是在《霸王別姬》的基礎上擴張改編。

《霸王別姬》為梅派經典名劇,虞姬舞劍的段落尤為人所稱道。西楚霸王的衰 敗之相透過不壽之壽的黑白臉譜映現而出,在四面楚歌之際,虞姬先行自我了 結使項羽不再掛心,這段「虞姬別霸王」的戲不僅舞好看,情感亦動人,而

《項羽》一劇即是這段情感的深化與建構。從亞父范增對項羽的苦勸,點出項 羽「愛美人更甚於江山」的癡情,項羽得知被漢軍包圍之時,囑咐部屬先行帶 走虞姬;直至烏江窮途末路之際,范增為項羽備一小舟勸其逃命,項羽亦不願 拋下帶領的將士。因此,本劇以項羽與虞姬為主角,增設呂雉、范增為配角,

實際是從夫妻之情與君臣之情的脈絡下加強抒情性。

這樣的抒情性,使得情節方面推進較為緩慢,可以說上半場的事件似乎是為了 成全下半場的情感湧現──也就是,霸王別姬與烏江自刎。從場次安排來看,

每一場幾乎是為兩個角色的對唱所設計,上半場起首為范增與項羽,次為呂雉 與虞姬,再為呂雉與項羽,下半場為虞姬與項羽,次為范增與項羽,每一場次 多以「對唱」吐露各自心思與立場。透過唱段來推進節奏,使得情節轉折較為 平緩、少了高低起伏,戲劇主體自然又回到演員身上。我認為,這種安排方式 是非常「老戲」的風格,意即以抒情與演員為主體。

因此,所謂「新老戲」的「新」是落在人物的增設。在人物的安排上,以范增 此一明理者,觀看著項羽何以衰敗,透過快板對唱也點出兩者立場不同──范 增以為得天下者需有謀略與果決,項羽則堅持行光明磊落;范增勸其將眼光放 遠、思考天下,項羽則難以割捨眼前人。而呂雉對項羽的愛戀參雜著權謀,對 比著虞姬純粹的愛。呂雉對項羽的愛戀固然是歷史的虛構,史書上並未紀載,

大約以數年前電視偶像劇《王的女人》首先連結了呂雉與項羽的情感面向。在 此先不討論呂雉與項羽的情感有沒有連結的可能,事實上,《項羽》也並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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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兩人如何產生交流。顯然呂雉與項羽的情感並非重點,本劇也無意營造複 雜的三角關係,因此要探討的是,呂雉一角的加入究竟為這齣戲帶來什麼作 用?從角色的主體性來看,呂雉的權謀與霸氣強於虞姬,她知道在男性霸權的 天下,女人始終屈於其下,女人的成與不成取決於男人。可以說,呂雉是名深 知如何運籌帷幄的女子,只可惜下半場後呂雉的角色便消失了,回到項羽與虞 姬的情感線。因此,呂雉的角色較像是為了烘托虞姬情感的純粹,以及項羽面 對權勢利誘的不為所動、展現對虞姬的忠貞不疑。於是,其作用與范增雷同,

都是為了強化「霸王別姬」段落的情感性。

李寶春扮演的「霸王」因為情感的填補與渲染,顯得更為有血有肉;相較於其 他演員演繹的「霸王」所具有的霸氣以及有勇無謀,李寶春的「霸王」少了一 些霸氣,但也合理地解釋他並非「有勇無謀」,而是選擇將個人情感置於逐鹿天 下之上。另一方面,也是行當轉換的關鍵。上半場李寶春飾演的項羽不勾臉、

以其本行老生應工,至下半場霸王別姬段落才改為勾鋼叉臉;這樣的安排一方 面呈現李寶春擅長的本行,另一方面也脫去霸王的衰相,霸王別姬段落已是被 劉邦所圍困、大勢已去,上半場則是倒敘回到項羽如何而衰的前情。

因此,整部戲的結構與角色安排,當以《霸王別姬》出發,向上及下各自發展 與填補情感線。呂雉一角看似要翻出新意,卻翻得不夠徹底,因而成為項羽與 虞姬的烘托。如果以傳統老戲的特質而言,這齣戲有許多演員的對唱讓人聽得 過癮,也讓人開始思索人物的內心與靈魂。以往看《霸王別姬》段子總是注意 演員舞劍身段的我,突然開始想探問:面對四面楚歌的困境,虞姬是抱著訣別 的心情舞最後一次劍嗎?眼見著這歌舞一回,項羽此刻心中又當如何?

經由上半場的延伸與鋪墊,確實讓項羽與虞姬之間的情感更具有厚度,同時也 對項羽形象的塑造,提供歷史定位外的另一層人性視角,讓人一窺「霸王」面 具底下軟性的一面。這一齣以項羽為主體的戲,寫出了項羽的「有情」,不過也 相對壓縮了其他角色的發揮空間,造成戲的張力未能完全擴張,是在情感以外 較為可惜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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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挖掘心理空間《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200A.D.地底挖洞 人》

《200A.D.地底挖洞人》

演出|栢優座

時間|2019/12/08 15:00 地點|雲門劇場

《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

演出|栢優座

時間|2020/01/28 14:30

地點|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大年初一前晚的那頓飯》(以下簡稱《大》劇)於 2019 年五月首演,同年年 底,栢優座推出「三國系列」第二部作品──《200A.D.地底挖洞人》(以下簡 稱《地》劇)。前者為三層結構:渡鴉完成曹營鳴金兵遺願、長坂坡趙子龍救劉 備之妻糜夫人,前兩層結構則呼應著現代年夜飯的場景,訴說個人意志與家庭 倫理的拉扯。「團圓」的設定,使一場年夜飯充滿衝突。後者則以官渡之戰為主 軸,三名袁紹、曹操陣營小兵在挖地道時相遇,因各擁其主的身份差異,在同 鄉之中消解衝突性;另外,則又以董卓、貂蟬與呂布之間的三角關係談論愛情 的背叛。如果說《大》劇是以「撤退」作為最後的悟道,則《地》劇是在「背 叛」之中探索原因。

以作品成熟度而言,《大》劇是較為成熟的作品,縱然在戲情結構上並非如此密 合地相互扣連,但在主題的圍繞與收束方面是較為明確的。在現代年夜飯的場 景上,夫妻間生育問題與文化差異的衝突、以及身為軍眷的孤寂,突出工作與 家庭照護的兩難,單身者逃避著在圓滿表象下的種種爭吵、以及居住原生家庭 中難覓對象的困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反而因為一場遵從家庭倫理的年夜飯而 顯得分崩離析。趙子龍救糜夫人的主線,以糜夫人的自我剖白呼應現代場景中 大嫂拒絕了婚姻生活的禁錮;鳴金兵的遺願,以想回家吃年夜飯對應著逃離年 夜飯的三哥,逃離的人會不會才是最在乎的人?戲劇的結尾,三哥終於回家吃 團圓飯,完成了跨時空的遺憾。

相較於《大》劇以故事相互扣合呼應的作法,《地》劇則有「說大於演」的特 質。舞台上可區分為兩個空間,架高舞台上的撥弦者與擊鼓者,其作用類似於 說書者;另外以燈架下降塑造地洞情景,袁、曹陣營的三名小兵在此產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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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相近相離。由於地洞的環境設定,演員必須放低身體姿態進行演出,於此則 多以戲曲身段的矮子步或其他翻身等身段表現。若以戲曲身段與戲劇的扣合而 言,我認為《地》劇為戲曲身段找到合理的表現方式,而《大》劇的戲曲身段 嵌入人物的情緒方面相對有些勉強,例如憤怒時以掃堂腿表現等,如何找到戲 曲身段所賦予的新詮釋,可能也是身段程式化所凸顯的困境。另一個問題是,

栢優座的作品向來著重為戲曲身段找到新的表現方式,這是劇團的獨特性,但 是這個設定會不會反過來捆綁或限制了戲劇表現形式?意即,戲曲身段對演員 或舞台表現上是加分、作用不大或反倒造成扞格感?這是在比較兩齣戲之後的 一點思考。

回過頭來說,《地》劇的戲劇結構,共分為十八場,猶如場次的零碎性,整體故 事結構也有零散之感。撥弦者與擊鼓者看似抽離於故事以外的說書人,但是愈 往後面發展,二者不再是抽離的角色──他們探討著「愛情是什麼」的同時,

也在上演著合作與背叛;同時,貂蟬、呂布與董卓的糾纏關係,使得背叛的主 題越往愛情的方面指涉。然而在結尾,三名小兵的相互背叛顯得著力不夠,他 們相互背叛的原因顯然不是各為其主或是生死關頭的自保,而是在此之前發生 的事情被揭露所引發的復仇──劇情的急轉直下,使得背叛的理由缺乏力度,

仍不足以理解何以至此。

於是,《地》劇以「地底挖洞人」為設定,更像是以「背叛」作為發想後,向下 泅泳探索的過程,這個地底像是心裡待解的陰暗面,而挖洞、探索則是為了瞭 解事情或背叛何以至此。只可惜挖掘之後發現深不可測、茫茫然無所著落,到 故事結尾,讓人感覺到破碎、凌亂的失語狀態。說書人的角色看似抽離,實則 並未抽離,也加入了糾結與混亂的表現形式。因此,似乎只能概括地用「情感 的背叛」來說明主題,但是三名小兵的相互背叛與貂蟬的三角關係未能找到明 確的扣合與呼應,人何以選擇背叛、能否相互理解,仍缺乏足夠的脈絡來陳 述。

綜合來看,三國故事的混亂與衝突,顯現於其戰事背景,像是《大》劇便以此

「戰場」扣合人生──廚房是婆媳、妯娌之間的戰場,而年夜飯是家庭親疏的 彰顯。但無論是家庭、愛情或友情,都是一次次的心理征戰與進退,而這也是 兩部作品都試圖探索的重心。同時,皆以「實」之戰事對應著「虛」的心理空 間。地洞猶如人內心的壓抑與深沈,在往下探索的過程中紊亂而迷失,於是

《地》劇的舞台擺放著各式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它是間隔彼此的空間,而每一 個空箱又猶如人的內心所包裹的種種祕密與心事。至於,《大》劇的舞台設計,

則是用年夜飯的圓桌對應上方懸掛的鏤空圓,不斷訴說著同心圓的意象,然而 不論是圓桌或鏤空圓,都是由個體集合圍成的圓,而個體性說明了彼此的差異 以及衝突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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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在人物選擇上,大多以戰場上名不見經傳的小兵為主體,《大》

劇的鳴金兵串起了整齣戲的主軸、《地》劇的三名小兵被迫投入戰爭,帶出「可 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的感慨以及非戰思想。因此,三國系列脫離 了以英雄或列強為主體的大歷史敘事,從小人物的境遇著手,藉此觸碰了現代 人的心理空間。

「以古喻今」,不僅是在題材的選擇,同時也展現於戲曲身段的現代應用。三國 系列藉此帶出一個很好的發想,試圖在歷史縫隙中找尋人性的衝突與情感的拉 扯:《大》劇帶出華人社會中敏感的家庭倫理關係,《地》劇則在向背叛的主題 探問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係。縱然在戲劇的雙線結構或多重結構的設定下有其 不切合之處,但是在虛實表現手法之間對心理空間的挖掘,並且為戲曲身段找 到新的演出途徑方面,仍期待會否有下一個三國系列?而下一個三國故事又能 如何被訴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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